第二章落叶归根

    (31+)

    先前的大棚内，空无一人。此时，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个相貌奇特的人。高明暗暗瞥了一眼，只见那三人似乎互不相识，每人占了一张桌子。三人三桌并排着，谁也没有搭理谁，甚至谁也没有看另外的人一眼，只是自顾自的低头品茶。

    左边一人乃是四十多岁的一个樵夫，端着茶杯的左手，跳出一根根粗大的青筋。他的腰间挂着一把柴刀和一条随意卷成几圈的粗麻绳。

    右边一人则是一个中年屠夫，看上去一脸横肉，甚是凶恶。只见他右手端着茶杯，就像捏着一节猪大肠。他的左手放在桌上，有意无意地抚摸着一把解腕尖刀。

    最为奇特的，则是中间那人。只见他两鬓斑白，似乎活了一个甲子，一双眼睛似闭非闭，像是未睡醒一般。他的身后，斜放着一条长有五尺的鱼竿。看那鱼钩，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却是一个金钩。照常理说，身边常带有鱼竿的人，他若不是渔夫，也必是一个喜好垂钓之人。可是，这人腰间没有鱼篓，而且一身穿着流光溢彩，还颇为讲究，真是奇也怪哉。

    高明从三张桌子前走过，有意无意地瞄了那三人一眼，嘴角轻轻上扬，径直走向马棚，随手从马桩上解下缰绳。只见马儿的肚子高高隆起，似乎吃得很饱。高明伸出手掌，轻轻拍在马肚子上，说道:“这伙计真实在，把我的马儿喂得这么饱，我可怎么骑啊。”

    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凭空而来:“啊哈哈，小子，你不懂怎么骑，倒不如把这马让给我吧！老子这几日跑来跑去的，都磨破了脚皮啦！”这说话的声音尖锐难听，忽远忽近，不知从何而起。

    樊真、李虎等一十七人一拥而来，朝四面八方看去，却不见有人。樊真破口骂道:“他娘的，是谁在装神弄鬼，快给我滚出来！”

    “樊真，不得无礼！既然这位前辈喜欢我这马儿，就让他来拿好了。倘若他骑得走，我双手把马奉上便是。”高明说话时，故意提高了嗓子。

    “此话当真？”一身尖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众人发觉这声音就在身前，但瞪大眼珠，怎么也未发现是谁在说话，皆是一惊。

    高明倒是气定神闲，抚摸着马鬃，说道:“当真。前辈，你快出来吧，这马归你啦！”樊真等一十七人确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具想:“统领真要把这马送给别人？”

    “好！那你们走开些，我要骑马了！”那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李虎耳力不弱，这一次，真真切切的听到了那身音是从马身上发出来的。可是，这马怎么会说话呢？李虎看了高明一眼，完全不明所以，说道:“奇了怪了，这人到底藏在哪儿了？”

    高明微微一笑，道:“那位英雄前辈，正在马肚子下吃奶呢。嘿嘿，只是可惜了，我这匹马是正宗的公马。”

    “啊！”樊真猛地俯身一看，果见一人笑嘻嘻的，紧紧地贴在那马肚子下面。这人身材矮小，加之紧贴马肚，站着的人着实难以发觉。他趁樊真傻看的时候，一掌拍在樊真的脸上，倏地一下窜了出来，翻身坐到了马鞍上，亏得他这一掌意不在伤人，否则樊真那一口大门牙必定会落掉几颗。

    樊真一惊，大叫着向后退了两步，骂道:“小子，你是瞎了眼了，敢来太岁头上摸脸！”随即拔下腰间的长刀，对着那人砍去。

    “哎哟！我好怕怕！”那人身子一斜，倒挂在马鞍上，对着樊真做了一个鬼脸，笑嘻嘻的说道:“你砍不着！你就是砍不着！”

    这人动作之快，令人惊叹。只是，他说话的身音太过尖锐，加之言语过于滑稽，不禁让人哑然失笑。

    李虎本是血性男儿，见这人如此捉弄樊真，不免也是火气上涌，拔出腰间长剑，倏地一剑，刺向那人。李虎此剑出得迅速，且刚猛凌厉，已然达到武师境的水平。

    眼看这一剑就要刺到了那人的大腿，斜地里飞来一只闪闪发光的金钩，其势迅疾，来得甚快，迫使李虎还剑自卫。李虎若不收剑，握剑的手腕必然要受到金钩的攻击。看金钩飞来的势头，李虎若不收剑，右手手腕必然要因此而废。

    李虎心下一惊，看清金钩来处时，却发现那金钩只是一个小小的鱼钩，正是棚子里中间那人所拥之物。可能谁也不会没想到，那一条鱼竿，却是可以伤人于无形的利器。

    这时，棚子里的三人，分别拿起鱼竿、柴刀、解腕尖刀，一同站了起来。他们，竟然是相识的。

    “四位可是号称荆楚四侠的‘落叶归根’？”高明并未有慌张的神色。仍然气定神闲的问话。

    那拿鱼竿的人微微拱手，说道:“阁下好眼力！在下正是荆楚四侠中排行第一的张落。”

    高明向前一步，说道:“哦？张大侠的大名，晚辈早有耳闻，只是，不知张大侠来此有何贵干？不会是专门来迎接我们兄弟的吧？”

    张落食指和中指并用，轻轻弹走衣襟上的一粒灰尘，说道:“高老弟真是个明白人。没错，我们兄弟四人正是专程来迎接你们这些侯府贵客的。”

    樊真瞪大了眼睛，傻看着。李虎先是一愣，随后想道应是遇到了麻烦，但还是收起了长剑，拱手说道:“荆楚四侠的威名早已盛传于武林，小可等一十八人只是区区家仆，何劳四位大侠亲自降临迎接？”

    “嘿嘿！算你小子懂事，知道凭你们几个，还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让我们来迎接。”那屠夫模样的人试了试自己手中的解腕尖刀的刀锋，冷冷地说道。那屠夫，正是“落叶归根”中的叶不平。

    高明挥了一下那边，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兄弟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他日得闲，我们兄弟众人定当登门造访。那时候，四位大侠可不要嫌我们兄弟人多，而不管饭吃了！”

    “哼！好小子！我们荆楚四侠何等人物，怎会请你们这些朝廷中人！姓喊的，你给老夫听好咯！你们若再不乖乖折回，休怪我们辣手无情，取尔等的小命！”

    说话的是那樵夫模样的人。此人正是“落叶归根”中的归五。

    相传，青州归家有五子，前四子都老实本分，一心操持家业，唯独这排行第五的归五打小就爱舞刀弄剑，经常弄得家里鸡飞狗跳，天怒人怨。及至加冠，他实在耐不住寂寞，遂偷偷离府，独自闯荡江湖。忽有一日，他心血来潮，去到荆楚之地，遇到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张落、叶不平、曹根三人。四人一见如故，结为兄弟，凭借手下过硬功夫，在荆楚之地，闯出了一个“荆楚四侠”的名号。

    “他娘的！你们荆楚四虾休要张狂！我们可不是好惹的！”

    樊真脾气最是暴躁，向来受不得这种鸟气，猛地举起自己的大刀，对着张落三人，怒目而视，摆出一副要撕人的模样。他所带领的五名武士见他发火了，亦是纷纷拔刀，指向张落等人，完全是一副同进退的架势。

    “喂！大胡子，你在那里鬼叫什么！怎么，你还敢瞪我，你不服气啊！不服气，咱们先干一架啊！”

    叶不平同样也是个暴脾气的人，他见樊真竟然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心头无名火起，猛地提起了解腕尖刀。

    樊真脖子上的青筋暴跳，显然愤怒已极，喷着唾沫星子说道:“嘿哟！杀猪的，你横什么横！你以为我怕了你们不成！素闻你们荆楚四虾行事很混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高明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斗嘴，微微皱起眉头，适时地阻止自己的伙计，不紧不慢地说道:“老樊，不得无礼。“落叶归根”四位前辈好心请我们做客，你不可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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