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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迷娘曲(女尊)第2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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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脸黑,模样十分落泊。

    眉州城物产富有,交通发达,是乌其三大军事重地之一,城内积屯有大量的粮草兵器,因此,根据乌其律法规定,无论何人出入城池,都必须向守城士兵出示官府颁发的通行牌。

    眉州城财雄势大,人流量原本便异常繁荣,又加上旱季提早到来,远地逃荒者,探亲访友寻求救援者,皆与日俱增,故而进出城池等待士兵检查放行的平民百姓,从城门口排到了十里外的郊野,竟是摩肩接踵,一眼望不到头。

    迷娘四人,都没有通行牌,无法排队。

    迷娘背着白炼,昂鸣曦背着连真,四个人往人堆周围转来转去,竟是找不到丝毫空隙可钻,反而得到无数记白眼与嘲笑。

    感觉到白炼吐在她颈间的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怕是等不及她弄到通行牌,再去排队,迷娘一时之间,不禁急如热锅蚂蚁。

    昂鸣曦与迷娘左顾右盼刹那,不经意眺望前方,发现城门口中央,吱呀吱呀地开出一道侧门,从侧门里,忽啦啦跑出一列乌其官差,敲锣打鼓地,很是威风热闹。

    领头官差,是一名形容端庄的中年女子,头戴双翅七品乌纱,骑一匹桲色大马,率先立于城墙边,面向众人,闲闲说了两句话,继而单手一挥,背后两名属下立时点头不迭地,捧起什么公文纸卷物事,小心翼翼贴到了城门口旁边的木栏上。

    迷娘好奇问昂鸣曦:“那是做什么呢?”

    “好像是在贴什么榜文罢?!”昂鸣曦照以往经验,不耐烦地判断道:“官府最喜欢做这种事啦!不是悬赏捉人,便是歌功颂德,没什么好看的!!”

    他话音未落,木栏边立时围观了大批的人,其中有识字者摇头晃脑地念着,不识字者则有一句没一句地从旁插嘴议论,里三层外三层地,甚是喧哗吵嚷。

    迷娘看到围向木栏边的人,蜂拥而上,负责守卫的士兵也不管,好像看的人越多越好,任由大伙看着榜文七嘴八舌,似乎有机可趁,迷娘赶紧催促昂鸣曦,跟她一起去凑热闹。

    人太多,嘴太杂,迷娘背着白炼,没办法用力挤进去,她站在众人屁股后头,支起耳朵听了个半晌,总算明白了大概。

    却原来,这眉州郡,有一方极美湖泊,名唤定林湖,平日里引无数达官贵人泛湖游舟,吟风弄月,其乐融融,

    不料,从三个月之前开始,进入湖泊赏玩之人,竟是有去无回,全部失踪。

    事后报案,官府派去查探之人也是有去无回,再无音信。

    众人纷纷质疑,恐怕是妖孽作怪,普通人力难敌,

    失踪人中,有许多是来自乌其各地显贵,眉州地方官苦于上头压力,无奈张榜天下,重赏召集勇猛之辈,入城斩妖除害。

    迷娘听闻榜文上写明,不论身份贵贱,皆可凭着自己本事入城除妖,立时欢喜大叫道:“让开让开!!我要揭黄榜!!!”

    第壹贰捌章破日且破月(二)

    迷娘这一叫可不打紧,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回过了头,来望她。

    此时迷娘背负白炼,左右腰侧勉强系缚断成两截的宝剑,穿着脚趾破洞的旧靴子,浑身汗水混杂血迹,衣不遮体,头发乱蓬蓬,脸蛋脏兮兮,到处都沾有草叶泥土,观其潦倒形容,简直与那些被迫离乡背井,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逃荒女没有分别。

    看清了嚷着要揭黄榜的人是何等模样,人们惊愕过后,个个脸上流露出或可怜,或鄙夷神情,毫无让开之意。

    “去去去!!臭要饭的,也敢在这里瞎起哄?你道是揭这黄榜,跟吃饭一样容易么?有空赶快闪开点,别给老子添乱!!”旁边负责看护的士兵,见状更加不屑,赶紧提起手里长矛,厉声驱赶迷娘。

    “什么臭要饭的?!你才是臭要饭的呢!!”迷娘心急火撩,要带白炼入城治伤,最恨有人挡路,不禁勃然大怒道:“再说了,我是不是要饭的,你都管不着罢?这黄榜上不是有写么,无论身份地位,只要会除妖便成,你干嘛不讲道理,要拦我揭榜?”

    士兵恼怒迷娘态度对他不尊,舞动长矛逼向迷娘胸前,越发不肯放她过去:“老子肯拦你,是为了你好,怕你为了贪吃一碗饭,枉送性命,死了没人收尸!!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识趣的,现在给老子滚远点还来得及,明白么!”

    “对这些小人,只动嘴巴,是没用的。”昂鸣曦站在迷娘背后,冷冷笑了一笑,继而无声放了连真落地,使出一记凌云步法,身形诡异飘闪刹那,接近士兵身旁,手指轻托对方矛尖,迅速抽转至自家手掌。

    十来斤重的银铁长矛,落在昂鸣曦手里,就好像一样轻轻巧巧的小玩意,立时被他抬腿又挥手,舞了个密不透风。

    那士兵无知无觉,武器已经易手,脸色发青大惊道:“你!!你!!你做什么?!”

    昂鸣曦反手持紧长矛,跨前一步,对准这士兵嗓子眼,姿态凛然道:“敢问兵爷,我可有资格揭这皇榜?”

    “你,,,有,,,有,,,有,,,”士兵吓了一跳,眼看昂鸣曦杀气腾腾,功夫高妙,似乎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一刺致命,最后竟是连话说不利索,声音发颤得厉害。

    “兵爷既已承认我有资格,黄榜交给我家师姐,自然更不在话下罢?”昂鸣曦见好就收,微微一笑手指迷娘。

    昂鸣曦如此露了一手,无声无息夺了那士兵长矛,一身破衣烂衫仿佛因为他手中长矛闪现的点点寒芒,渡上一层油亮金漆,他个子高大又挺拔,神情自信又骄傲地站在城门口,此时落入众人眼中,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十分地威风神气。

    世间吃软不吃硬的主,占少数。

    吃硬不吃软的主,占多数。

    很快,这士兵不敢再有二话,战战兢兢排开众人,替迷娘撕了黄榜,拿回他的长矛

    迷娘得以凭了官府黄榜顺利入城。

    眉州知府杨静双,闻听贴榜第一天,便有人勇揭黄榜,很是欢喜,派出八人抬大官轿,来迎接迷娘四人,与她相见商议除妖大计。

    迷娘坐在平平稳稳的官轿里,满头雾水,悄悄问昂鸣曦:“小黄鸡,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家师姐呢?我怎么不知道?”

    连真戳她额头:“笨!他那是骗人的,你怎么都信?”

    “哦,原来是骗人的哦。”迷娘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昂鸣曦盯住迷娘,忽然正色道:“我们骗人也要骗得有始有终才对,从今天开始,到除妖结束,我都会叫迷娘师姐,你可以叫我师弟,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昂鸣曦,不准再叫我小黄鸡,至于以后是什么,我要想一想,迷娘你也要想一想。”

    昂鸣曦对迷娘说话的时候,脸上神情似阴又似晴,透显几许古怪,连真静静看在眼里,心里不禁微怔。

    “以后?以后是什么?不还是我的小黄鸡么?”迷娘小声嘀咕,换来昂鸣曦恶狠狠的一记白眼,惊得她连忙改口道:“师弟!迷娘记住了,要叫师弟!”

    正午,轿子抬着迷娘等人,到了眉州衙门。

    进入知府议堂,迷娘见了杨静双,伸出指头,向对方殷切提出,她不要金也不要银,只想请知府大人,能够找来城里最好的大夫,为白炼治伤,然后,她需要眉州一流的铸剑师,修理她的除妖宝剑。

    眉州知府杨静双,年近三十,为官十载,行事稳重圆滑,对于修真之道也是素有研究,等迷娘踏进衙门后,她偷偷借着品茶机会,试探过迷娘,发现迷娘武功远在她之上,旋即满口答应迷娘,帮白炼请大夫上门。

    至于铸剑师,杨静双低头思虑片刻,颇有些为难道:“能够铸造除妖剑的铸剑师,我全眉州城,只有一人,这人个性实在过于孤僻古怪,平常很难见他一面,恐怕要女侠亲自去求,或有可能得他出手相助。”

    第壹贰玖章破日且破月(三)

    正如各行各业,皆有上等下品之分,在瑟那斯大陆全靠本身手艺生存的冶炼界,同样也分成九流。

    其中,能够铸出杀人利器的铸剑师,实在很容易找到,而能够锻成除妖法器的铸剑师,却少如凤毛麟角。

    寻遍整个乌其国,拥有制造除妖剑能力的优秀技师,在乌其王朝征军兵册中赫赫有名者,不足五人。

    眉州陆逖翁,便在这五人之列。

    据眉州知府杨静双告知,陆逖翁的住处,就在眉州兵营附近的一座枫树林内,以一圈三排利剑当作家院围栏,非常醒目。

    杨静双替迷娘唤来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上门,为白炼治伤,又非常周到地安排连真与昂鸣曦,共同随白炼去往她自家官宅入住歇息。

    依照老大夫开的药方,白炼被昂鸣曦想办法灌进两碗补气调理的药草汤剂,身上伤处又经迷娘细细擦了层生肌续骨药膏,虽然意识仍未恢重,昏昏沉沉躺在床上不知人事,苍白脸色却似乎在慢慢转好。

    迷娘稍稍放下心来,央求昂鸣曦留在对方府里,照顾白炼与连真,转瞬拜别杨静双,她自己则携着被雷神弄断的王子宝剑,只身前往眉州号称第一号人物的大铸剑师陆逖翁所在。

    天干物躁多日,枫树林里的叶子早已落光,铺成满地枯黄,迷娘踩在上面软绵绵,走起路来沙沙作响。

    迷娘走出十来步,隐约听见有杂乱的欢笑声,说话声,透过弯曲伸展的枫树枝干,向着她这边涌近。

    “苔儿!苔儿!你好厉害!!”

    “苔儿!苔儿!!饶了我罢!!,,”

    。。。。。。。。。。。。。。。。。。。。。。

    许多女孩子的声音,清脆热闹,好像无数乌雀,惊翅地鸣喊。

    迷娘冷不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奔至一棵树背后,小心藏起身影,然后探头探脑地,朝前方望去。

    此时,距离她,三箭之地,一个身穿水绿短袍的抓鬏少年,双眸蒙着火一样燃烧的胭红丝绢,脚步如鹿灵敏迅捷地,在林间疾走奔跳。

    但见他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一个接一个的年轻女子,穿着花花绿绿漂亮裙衫的女子,大约有十几个左右,都被他从树底树梢里纠了出来,女孩们陆续发出紧张尖叫,脸上浮现奇怪又懊恼的苦笑。

    捉迷藏。

    迷娘努力回想,这蒙住眼睛找人的游戏,她虽然没有玩过,但是却好像曾经在学堂里见过别人玩。

    迷娘依稀记得,这游戏,应该是叫做捉迷藏。

    少年双手插腰,志得意满站在女孩们中间,语气骄傲道:“就没一个长本事的,叫本少爷找不到么?”

    迷娘发现没什么危险,立时松了口气,从树后轻轻走出来。

    少年蒙眼的丝绢还没有摘落,露在丝绢外边的两只耳朵微微耸动,似乎捕捉到迷娘动静,他忽然迅速闪身,拨开女孩们,直接冲向迷娘,爽朗大笑道:“哈哈!!我已经发现你啦!!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就在他靠近迷娘刹那,未提防脚下厚叶里钻出一条五步蛇,滑滑溜溜地游动着,伸出长狺如勾。

    “苔儿!当心有蛇!!”他背后的两个女孩看得真切,不禁发出一声急叫

    迷娘见状,顾不得多想,赶紧一边伸手拉开少年,一边取出腰间断剑,一口气将那五步蛇拦腰劈中。

    少年身子失衡,就此顺势贴近迷娘怀中,两人彼此轻微相撞,少年异常警惕地嗅了嗅,俏挺鼻头瞬时皱成一团:“你不是姐姐们,你是谁?”

    少年说着话,一把扯脱缚眼的丝绢,愕然望住迷娘。

    但见他一双眼眸亮若晨星,内里闪现几许顽劣,红唇粉嘟嘟地,微微鼓起,好像在发脾气一样,娇气十足。

    看清迷娘破衣乱衫,远远比不得他身后的女子们穿得光鲜整洁,脸蛋也似多日未曾洗过,覆着泥灰。

    不等迷娘回答,少年已从她身边飞快跳开,捏紧了自己的鼻子,满脸嫌恶道:“好脏的家伙!你来枫树林做什么?”

    “我想找铸剑师陆逖翁。”五步蛇还在迷娘断剑尖底挣扎扭动,试图丢开尾巴逃命远去,迷娘低头凑近它,望见其蛇身壮实多肉,旋即心念一动道:“你生得蛮肥哦,味道应该不错,拿你回去炖给阿炼滋补恰恰好!”

    迷娘抽出断剑,伸长双指,牢牢捏起蛇颈,令它无力摆动,然后动作异常利落地将肉蛇放进随身囊袋内。

    少年听她要捉蛇吃,脸上嫌恶表情越重,他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前面的女孩们,仰脸甜甜笑道:“姐姐们!再玩一次好么?”

    “啊?!还要玩哪?!”少年笑貌清纯可人,女孩们闻言却纷纷神情大变,忍不住唉声叹气。

    “苔儿!拜托你!跟你爹娘说一声,我们已经陪你玩够了,你很开心好么?”为首的女孩迎前一步,压低声音乞求少年。

    “我还没有玩够,也没有很开心,姐姐们为什么要苔儿说谎骗爹娘呢?”少年沉下脸,一字一顿,眼睛里漫浮怒意。

    女孩们被他蛮横态度吓住,一个个低头不语,瞬时林间气氛沉默且沉重莫名,唯有一阵轻风,淡淡吹入枫林,拂过地面,撩起少年柔软袍摆,撩起他手里握紧的丝绢,飘荡成火。

    “小兄弟,你可认识陆逖翁?”迷娘走近少年,朗声相问,骤然打断他身边一片窘迫静寂。

    少年一肚子怒气难消,迷娘忽然打岔,算是撞到他火头上,立时不耐烦瞪眼道:“认识怎样?不认识又怎样?”

    “小兄弟如果认识陆逖翁,能不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做,陆逖翁才会答应替我修剑呢?”迷娘满怀希望,对着少年坦率回话。

    “修剑?”少年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到迷娘断剑上,他注意到她剑柄上闪光的宝石,终于慢慢转了一抹严肃:“就是这把破剑么?可否借我一观?”

    迷娘毫无犹豫,向少年郑重捧起断剑,递近他眼底,碎碎叮咛道:“小兄弟看看无妨,剑还有余锋,仔细不要摸它,怕伤着你不太好。”

    “苔儿!你也懂剑么?”站在两人身边,那为首的女孩,似乎第一次看到少年对一把剑认真,忍不住惊奇出口

    “苔儿懂不懂剑,不在苔儿,而在姐姐,只可惜,这样高深的道理,依姐姐这种愚钝资质,定不会懂。”少年讥嘲发笑,眉目之间说不出地傲然自负。

    少年古怪言语令众人错愕,且难堪。

    “苔儿!你别太过份!”这女孩背后的粉衫女子,止不住愤怒挺胸,开口喝斥:“你可知,,,,”

    为首女孩生恐得罪这少年,不等那粉衫女子说完,赶紧严厉摇头,阻止她再出声。

    少年此时却仿佛充耳不闻,只管支起下巴,眯眼端详迷娘掌中剑。

    剑身纹理凝重华贵,锋芒隐隐,静卧于对方双手之上,似乎经过一场惨烈战斗,遍体布满爬虫形细痕。

    少年眼底悄然闪过一丝惊异神采,继而抬起头来,毫不客气道:“你的剑,不必再找陆逖翁,它已经无可修补,人死不能复生,剑也同此理,我劝你少费气力,趁早另觅新剑比较妥当。”

    第壹叁零章破日且破月(四)

    少年一语轻漫道来,传进迷娘耳朵,胜过五雷轰顶。

    她呆呆望住手中剑,勉强张开嘴,声音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死,,死了?你说我的剑,已经死了么?这怎么可能?”

    迷娘思绪凌乱刹那,忽然想起了什么,转瞬抬起头来,满脸不服气地,瞪视少年道:“敢问小兄弟,若我的剑真的死了,刚才又怎会助我斩劈毒蛇?”

    “因为毒蛇不是妖。”少年摇头,神色淡定回话道:“对付这种小玩意,你的剑根本不用费力气。”

    “不,,不知小兄弟你,是什么意思?”迷娘忍不住惊问。

    一会儿说她的剑死掉,一会儿又肯定她的剑对付毒蛇不成问题。

    少年态度,实实在在叫她很难捉摸。

    迷娘的脑子,再度变得糊涂。

    正值她惊愣莫名,旁边为首女子仿佛被他提醒,随着少年,转过一抹专注眼神落到迷娘剑上,冷不丁迟疑插言道:“

    “苔儿!莫,莫非她手中所拿,是,,是除妖剑不成?!”

    少年斜睨迷娘此时神情,接近痴傻,不禁手指那女子,越发轻蔑言道:“像丝丝姐那么资质平平的家伙好像都听明白啦,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做主人的应该更加明白才对,你的剑,并非普通宝剑,如今它已失去除妖之能,又岂能再说它还活着?”

    迷娘恍然大悟,叫道:“原来是这样!!”

    明白之后,迷娘低下头,手抚断剑,眸光里充满莫名痛楚:“剑啊剑!迷娘真是太笨了!!太对不住你!!你为迷娘舍死挡死,迷娘都不知道,叫迷娘何以为报?!我的剑啊,,,我的剑啊,,,,”

    迷娘絮絮叨叨,含泪对断剑说话,其情至深且至真,毫无虚假之感,似乎超过了一般主人与武器之间的程度,令众女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

    唯有那少年,目睹迷娘悼剑言行,依旧冷着一张脸,低低叹了一叹:“总算还有点良心。”

    他说罢,转身向前走开两步,再停驻在女孩们中央,扭头对那为首女子,眼角弯弯,露出十足可爱笑容:“丝丝姐,我们继续玩,好么?”

    那女子怔了一怔,感觉他笑容浮得浅浅,好像马上会生变,赶紧笑着答应道:“好!!好!!好!!只要苔儿高兴玩,没什么不好的!!!”

    少年听到她回答爽快,立时转过脸,调皮扬起蒙眼的丝绢,面对其余女孩,笑眯眯道:“姐姐们!!你们说,好不好?!”

    少年虽然是在彬彬有礼地,向女孩们发问,好还是不好。

    但是因为他先前发过一次脾气,又看到她们的主子表现,对这少年是言听计从,众女虽心里暗暗叫苦,表面除了纷纷装作雀跃欢喜地点头答应,却是别无选择。

    少年兴致高昂,再度将那火红丝绢覆住双眸,继而一声令下,众女小心翼翼四散开去,尽量往枫树林深处钻进躲起来。

    四周气息渐静,少年永远玩不厌的迷藏游戏,再度开始。

    他抬脚,依照自己的耳朵与鼻子,飞快行步,熟练异常地,去寻找目标。

    很容易,他就感觉到第一个目标,明显在他左边横排的第三棵枫树枝头上面,喘粗气。

    少年暗暗发笑,纵起身子,伸手要去捉。

    “小兄弟!!等等我!!!”他刚刚提起一股气,未提防迷娘从背后飞奔而至,用力拽他下地。

    “你干嘛啊?!”少年又惊又恼,身子摇摇晃晃地,差点又与迷娘相撞,他吃力站稳了脚,一把扯掉覆眼丝绢,一双眼睛明亮灼火,冲迷娘不满吼道。

    “小兄弟!!”迷娘泪花盈然,望住少年,毅然抱剑,神情庄重单膝相拜道:“小兄弟,你既然知道我的剑,现在没有了除妖之能,想必也会知道,如何修复它的法子!!”

    “你不是要找陆逖翁么?为什么要找我?”迷娘莫名奇妙,对他又跪又拜的,少年最初是吓了一跳,听她言辞急切说完,却并无逃开之意,清秀眉目反而显出几份安静之色。

    “陆逖翁确实,听别人说,是眉州城数一数二的大铸剑师,只是,”迷娘犹豫片刻,咬牙道:“只是,,只是比起传闻,迷娘更加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说清楚一点。你见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少年望了望迷娘,不知不觉板起脸,神情严肃。

    他发现她污脏的脸孔上,居然生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未免暗自惊愕。

    “我听到的,见到的,都在告诉迷娘,小兄弟,你绝对有办法,帮助迷娘修复宝剑!!”迷娘坚决回话,又低头朝少年相拜道:“小兄弟!你叫迷娘怎么做,才肯出手,请尽管说,迷娘必定誓死办到!!”

    “誓死办到?!誓死办到?!”少年愕然后退半步,旋即盯住迷娘,冷笑反问道:“有这么严重么?不过是一柄剑罢了,值得你以命相替么?”

    “昨日宝剑为我而死,换今天迷娘为宝剑而亡,只能说很公平,毫不过份。”少年冷笑好似刀割过,迷娘坚决神情里,转瞬流露了无尽悲伤:“更何况,迷娘曾经在主子面前发过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除妖宝剑因为迷娘失去神力,迷娘也无法独活!!”

    “这世间,说得好听的,不少,做得好看的,不多,”少年挺直站立着沉默良久,继而慢吞吞再度开口道:“你先起来,且让本少爷拭目以待,如果你做得够好看,我自然考虑帮你。

    “多谢小兄弟!!”迷娘大喜过望,焦急问道:“不知小兄弟想叫迷娘做什么?但说无妨!”

    少年招招手:“你过来一点。”

    迷娘赶紧靠近少年,少年瞪住她发乱衣破的糟糕形容,捏紧鼻子嫌恶道:“太近了,再过去一点!”

    过来一点,又过去一点。

    过去一点,然后又过来一点。

    迷娘反反复复,在少年身边走来走去,终于走到他满意的距离。

    少年略低头,握拳对准自己嘴巴,往迷娘耳边,神秘道:“捉迷藏。你会不会?”

    迷娘摇头:“没玩过。”

    “没玩过不要紧,你只说你会不会?”少年瞪了迷娘一眼。

    迷娘想了一想,吃力回道:“是不是躲着的人,要尽量躲到找人的人不容易找到的地方,而找人的人,要尽量找出躲着人的人?”

    “你脑子还不算太笨嘛!”少年满意地笑了一笑,迅速背过身子,自行蒙上火红丝绢,骄傲大声道:“现在我数一二三,你要马上消失,如果黄昏以前,我还没找到你,就算我输,输了的人,会答应羸了的人,帮她做一件事。”

    ,

    第壹叁壹章破日且破月(五)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半柱香过后,蒙着眼睛的少年,好像全身都长满了眼睛,步态矫健又灵活地穿行过落叶厚厚的枫树林,不曾跌倒过半次,很快找出加入迷藏游戏的众多年轻女子。

    他每发现一个人,每到一处,总是惹来阵阵惊叫笑声。

    不甘心,又不得不甘心服输的惊叫与笑声,始终围绕在少年身边,令他畅快得意之余,开始感觉有一点一点,说不出的无趣。

    少年暗暗数了数,还剩最后一个。

    最后的一个,也是最后被他命令加入的一个。

    少年站在一棵老枫树底下,停顿片刻,仰起头来仔细捕捉着四周所有动静,继而慢慢露出一抹顽劣又骄傲的笑容。

    他提脚,向着左前方急奔如飞。

    原来因为被他发现,笑闹不停的女子们,看他自顾自地跑远,渐次安静下来。

    先前的粉衫女子,年纪约长,她轻轻凑近那为首女子,低声道:“三公主,难道我们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要一直跟着这小毛孩耗在这里么?”

    那为首的女子,穿一袭短袖窄肩紫罗裙,杏眼白肤,身段虽娇小可人,但眉宇之间,隐隐流露出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

    听到同伴发问,她咬咬唇,脸上迅速笼过一层淡淡愁容:“长孙,你应该清楚,这里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得不到除妖剑,我们现在回去也没用。”

    “是!三公主所言极是!微臣知错。”粉衫女子脸色跟着一暗,旋即低下头,向对方深深作揖行礼。

    这些女子,并不是眉州人,而是从外地赶来,与迷娘同样求见眉州铸剑大师陆逖翁的客人,来到枫树林已经三天。

    粉衫女子全名长孙惠,世代都是专司负责服侍乌其皇族的高等家臣。

    她的主子,名为乌合丝,是乌其国主第三个女儿,人称三公主。

    陆逖翁如同传闻一般,性情孤僻古怪,无论客人奉上何等贵重出奇的见面礼,始终拒不见客,她们守在陆逖翁门外,整整两天两夜,终于等出一个稚龄少年。

    少年自称陆青苔,很是热情地告诉她们,他是陆逖翁之子,若客人想求得陆氏除妖剑,必须要陪他玩一个游戏。

    这个游戏,就叫做捉迷藏。

    他玩得开心了,爹娘自然开心,爹娘开心了,无论什么样的除妖剑,都是指日可待。

    乌合丝当时不解,相问:“敢问小兄弟,眉州第一铸剑师陆逖翁,究竟是你爹还是你娘?我要求剑,为何需得你爹娘两个人开心才成?”

    少年朗声笑答:“姐姐有所不知,陆逖翁既是我爹,也是我娘!”

    乌合丝惊讶,越加不解相问:“小兄弟,可否请教,为何如何说法?”

    陆青苔道:“这还不简单么?我爹叫陆逖翁,我娘也叫陆逖翁!”

    乌合丝身为乌其三公主,对陆逖翁大名听闻已久,却从来不曾知晓,陆逖翁竟是同名同姓的两夫妻,闻言不禁半信半疑。

    陆青苔年纪虽幼,却善于观察,看到乌合丝神情不定,也懒得再理,转瞬转身又要关门大吉。

    “陆小弟!请留步!!!”眼看少年态度决然,乌合丝求剑心切,顾不得再与他计较,旋即带领众家臣,与她共同陪笑道歉,向少年说尽好话,终于哄得少年回心转意,笑语爽直道:“叫我苔儿好啦!我爹我娘平常都这样叫我!”

    她不便告诉他自己真名,只叫少年唤她丝丝姐。

    乌合丝纡尊降贵拉下身份,陪着少年玩捉迷藏的游戏,从昨夜夜里,一直玩到了隔日,迷娘出现。

    众女子饶是个个身负精妙武艺,也抵不住那少年一个精力过人,越玩越来劲,看不出丝毫疲累。

    此时,明明少年已经找出所有人,却依旧气不喘,心不跳,飞影飘飘,乌合丝咬紧牙关,勉强跟了过去,自他背后叫唤道:“苔儿!!你要去哪里?!”

    她话音未落,瞬时看到少年忽然停下,一把扯落脸上丝绢,对着什么人,发出纵声大笑:“哈哈!!!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我捉到你啦!!!”

    乌合丝好奇不止,赶紧提足气力跑近少年身边,定睛望去。

    少年前方不足半步,她看到了先前以断剑劈蛇的污脏少女,半身缩进一个又深又大的泥坑里,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望住少年,沉默且悲伤。

    “你怎么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睛,少年愣住,

    “只差一点,你就找不到我啦!只可惜,我挖萝卜的功夫始终差了点,师傅!!迷娘对不住你!给您丢脸啦!!!”迷娘张了张嘴,禁不住满腹悲恼,她背对少年,向着脑子里的天贝郡方向,狠狠嗑起头来。

    第壹叁贰章破日且破月(六)

    先前听陆青苔一声令下,迷娘不敢有片刻耽误,十万火急奔离少年身边,挑了一块僻静地,拿出浑身解数,开始埋头挖坑。

    迷娘打算将自己好像萝卜一样地埋进地里,从头到脚都不会有人看到,她闭气的功夫自认在天贝郡学堂的时候,已经学得很好,坚持到黄昏应当是万无一失。

    不料,她的萝卜坑尚只挖到七成深,已被这少年发觉。

    迷娘两手沾满湿泥,伏在土坑边沿,满怀懊恼地含泪长泣。

    陆青苔站在她背后,听她一番莫名奇妙的哭哭叫叫,眸光渐次落到那坑外。

    就在他脚边不远处,对方所立泥坑外,堆满了高高的新土,盖住无数枯黄落叶,他在这片枫树林生活多年,很清楚林内盘根错节,路不好走,要在这里平空挖出够人藏身的大坑,并非易事。

    望少女断剑如新,满头满脸的汗水纵横,手指,手背,以及手臂皆是污垢,泥坑分明是由她徒手挖掘。

    少年忽然没有办法再笑出来。

    很快。

    能够在他轻易找出丝丝姐她们的时辰里,挖出足以藏起她大半身段的深坑,对方的动作,真可谓神速。

    也很有意思。

    看得出,她挖得很卖力,也花了心思,不像别的女子,不是勉强蹲到树梢上,便是死抱着树干不动,毫无新意。

    迷娘向师傅周杏自责请过罪,毅然持起腰间断剑,逼近自己脸孔,凝神端详片刻,一字一泪道:“剑啊剑!是迷娘没用,救不了你,今日只能以命相陪!”

    眼看她剑尖锐利,直刺胸口而去,寻死之意甚为坚决,众人大惊,陆青苔不假思索,上前飞起一脚踢掉她手中剑,冷冷开口道:“我刚才好像听你说过,你上头还有主子罢?你死在这里,没人认识你,更加没人替你报信,你家主子要怎么办?”

    迷娘愣住,陆青苔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激动混乱的情绪,仿佛被一道凉风抹平,思及自己若就此随剑而归,虽可一了百了,奈何连真,白炼,昂鸣曦都被她留在了眉州知府官院,等着她回去,她也亲口答应过连真,务必尽早修好宝剑去见他。

    三人音容笑貌,清晰真切,一一浮现于面前,迷娘骤然感慨万千,竟是无法遵守誓言选择轻生。

    她咬紧牙从坑里爬出来,弯腰拾起被陆青苔踢落到地上的宝剑,小心擦干净收入鞘里,继而神情委屈又倔强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道:“小兄弟,是迷娘输了,实在没脸求你帮忙,只能舍近求远,去找陆逖翁。”

    迷娘说罢,毅然拜别陆青苔,转身便走。

    陆青苔念头电转,一把拉住迷娘,傲然问道:“黄昏还没到,你就想认输么?”

    “小兄弟?!”迷娘愕然:“你想做什么?”

    “苔儿?!你莫非,你莫非要再给她机会么?”乌合丝的脸色,比起迷娘越加愕然。

    她与他玩过一天有余,多少开始了解陆青苔的性子,少年胜负观念极强,输了赢了,都是铁板钉钉,不存在任何退让。

    乌合丝贵为乌其公主,从小到大生活无忧,平日里只有别人敬她爱她的份,这次为求除妖剑,对陆青苔表现温柔顺从,实是情非得已,而少年不知她身份,不识她真面,游戏中对她,与对众家臣,都是一视同仁,嘻嘻笑笑,尊卑不分,早已令她浑不是滋味。

    乌合丝暗中忍了又忍,她听闻陆青苔似乎话里有话,分明对迷娘存在几分另眼相待之意,一时之间,不免感觉隐约的妒恨与不平,惹得她不知不觉,充满了敌意发问。

    “迷娘是罢?”陆青苔不理乌合丝,向迷娘撅嘴做了个冷漠鬼脸,旋即一本正经道:“你的坑,挖得还不错,算是过了第一关。”

    “当真?”迷娘转悲为喜,立刻展颜笑道:“小兄弟,你这是答应要帮我么?”

    “我不过是说,说你会挖坑而已,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哦!!”少年横了迷娘一眼,旋即清清嗓子,不紧不慢回道:“趁着黄昏没到,我给你机会,再玩一次,这回,如果你没有让我捉到,本少爷自会想办法,满足你所愿!“

    “好好好!!”迷娘点头不迭,兴冲冲举起手掌,找准少年的手巴掌,用力拍了一拍,豪迈道:“我们击掌为盟!!!黄昏之前,迷娘必定躲得好好的,不会再叫你找到!!”

    击掌为盟,是迷娘在天贝郡假扮为男孩子时,为比武争雄,与司徒慕欢那班人常做之事。

    她做起来自然大方,少年陆青苔却是完全地猝不及防,巴掌被她忽然拍疼了不说,还附带沾了一手泥。

    陆青苔饱受惊吓地甩开迷娘,跳了两跳,再抬起手腕,艰难瞪住自己变得又脏又湿的手掌,恨恨道:“谁,,谁叫你击掌为盟的?我有叫你击掌为盟么?”

    “抱歉,我忘记手上有泥了,”迷娘吐吐舌头,撕掉自己一角破衣袖,作势要替陆青苔擦干净。

    陆青苔慌忙摆手,板起脸拒绝道:“罢啦罢啦!!天色不早,我们赶快接着玩!!”

    黄昏。

    与少年玩到黄昏时节,乌合丝等人,终于撑不住极度的疲累,向陆青苔告饶,暂且离去,返回附近客栈休息。

    夜色四合,枫树林里再无人影。

    月亮从中空照耀温柔光华,然后又斜斜归入云里,枫树林里渐次万簌俱寂

    陆青苔覆眼的丝绢,一直没有扯落。

    他在枫树林里,来来去去,穿梭于每一寸土地,找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找到迷娘。

    折磨别人的快乐迷藏,反变成折磨自己的辛苦游戏,少年开始心烦意乱。

    陆青苔悻悻停步,一口气跑回家里。

    陆家剑屋,高两层。座落在枫树林以南,约摸50里处。

    长短相等的细长宝剑绕着陆家院落插遍,剑气凛冽冲天,构成严密剑墙,称作剑栅。

    陆青苔站在自家房前,直立的剑栅无声倾倒,迅速分成两半,现出一道空隙,空隙之中,又现出两扇乌漆木门,四方长扁门牌高悬房顶,上书龙飞凤舞两字:镇邪。

    木门迎着少年身影,缓缓开启。

    少年脚步轻轻,踏进院门。

    院门内,入目可见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