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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迷娘曲(女尊)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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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曦的眼睛,继而数道漆黑身影,快若闪电破窗而入,划过他面前,迅速靠近迷娘身后。

    为首人手指如钩扣严了迷娘手腕,同时张开银牙森森,咬向迷娘手中奇异仙草。

    迷娘大惊抬头,望见一张莲花般绝色的妩媚脸容:“苏九郎!!”

    电光石火刹那,还魂草闪现紫色的动人光芒,在迷娘指间瞬忽消失,坠进狐族公子残酷锋利的獠牙内。

    “还来!!我的还魂草!!给我还来!!”迷娘目眦尽裂,嘶声吼叫着,奋然挣开他控制,反手相攻。

    绣花的黑色丝缎长袍摆底,露着一双象牙般的赤足,苏九郎挪移起步子,优雅且敏捷地悬空,闪开迷娘不要命的攻击,得意甜笑道:“辛苦你了,小妖怪。”

    第壹壹叁章天劫(二)

    自从在罡风关城,目睹迷娘现出妖族真身,破除他黑雾迷障,苏九郎不知不觉已视她为生平劲敌,顾忌她奇异降雨之能,他不想与她硬拼,索性借着连真濒死之机,假作一番好心,告知迷娘还魂草一事。

    迷娘听信他所言,如果因为盗仙草不成而经由他人之手死在蓬莱山,免除他后患,固然是最好结果。

    万一,迷娘能够侥幸携得还魂草回返,苏九郎自信,他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故而他事先安排了手下一众狐女,暗中日夜轮换盯住昂鸣曦与连真,好及时探得迷娘音信。

    靠近扶弥海边的简陋树屋,破旧且肮脏,充满了陈腐鱼腥气,实非苏九郎乐于久留之地,还魂草既已入腹,他转瞬喝令狐女们暂且拦住迷娘,方便他脱身离去。

    昂鸣曦挥开沙子,使劲睁开了眼睛,恰好看到苏九郎吞进迷娘的还魂草,刹那间又惊又恼,立刻与狐女们动起了手。

    他拳脚极其生猛,真气扫荡之处,狐女们推挡不力,死伤甚多。

    迷娘死死瞪着苏九郎款款飞起的冷酷模样,眼睛里看不到狐女们挥过来的刀光,耳朵里也听不见狐女们被昂鸣曦撂倒发出的痛苦叫声,她骤然空荡荡的心里面,只剩一个念头,拿回还魂草。

    这念头,就像一滴水化成一片海,将迷娘彻底包围。

    而迷娘就站在海水中央,身子急速缩小,手脚消失,变为一颗米粒珍珠样的洁白鱼卵。

    紧接着,是一道银光飞快闪过众人眼底。

    苏九郎微微笑启的齿缝间,滚进一缕奇异冰凉的清甜。

    那似曾相识的清甜滋味迅速延着苏九郎敏锐舌头,渗入他喉头,说不出的麻痒难挡,几欲钻进他肺腑。

    苏九郎猝然吃了一惊,步态僵硬顿住刹那,一张颠倒了众生的俊美面孔呈现古怪扭曲。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张大嘴,失态狂笑着,开始恶心呕吐。

    原本被吞入肚腹的七叶还魂草,竟被他硬生生折腰吐了出来。

    一眨眼功夫,忽然不见了迷娘,又是一眨眼功夫,忽然目睹苏九郎失常表现,昂鸣曦已是满怀错愕。

    他忘记了教训狐女们,而狐女们也忘记了找昂鸣曦还手。

    屋子里所有的妖,只顾着抬起头来,看那传说里的仙界还魂草,从狐族公子口中重见了天日,浮现在半空里,一圈连一圈地,辗转释放着灵气十足的紫色光芒。

    呆愣片刻,昂鸣曦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用力吼道:“小黄鸡!!赶快帮我拿好还魂草!!!!!”

    昂鸣曦下意识地跳起来,伸手迅速握严了在众妖之中独放光芒的还魂草。

    感觉着属于还魂草,又不完全属于还魂草的温暖光芒在他掌间静静流溢,昂鸣曦立时又听到那声音清楚说话:“苏九郎!!如果你今天不想笑死,现在最好给我滚得远远的!明白么?”

    吐出了还魂草,苏九郎勉强获得片刻喘息,他脸色发青地拧了眉,转瞬一言不发,率领众狐女绝尘远去。

    鼻子里很快没有了涂山狐族的嚣张气息,昂鸣曦有一点不甘心,又有一点放松地舒了口气,转瞬耳边又传来那声音欢喜说话:“好样的!小黄鸡!!”

    话音未落,昂鸣曦旋即感觉他掌间重了许多。

    然后越来越重,重得他吃力咬紧了牙,也撑不住双膝往下,被他手掌里所握的物事压倒在地。

    昂鸣曦仰面朝天,摔卧在地板上,指间所触着的,不再是一棵还魂草,却是白衣若雪的少女迷娘。

    他的手臂不自禁地揽着她的腰,她整个人都坐到了他结实胸口,他睁大了一双惊讶又好奇的眼睛,将她仔细凝望:“迷娘!!!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第壹壹肆章天劫(三)

    对于昂鸣曦问话,迷娘完全是置若罔闻,她忙着从他身上爬起来,将那失而复得的还魂草小心挤出汁露,慢慢滴进连真干枯嘴唇。

    七叶露汁滴净,还魂草在迷娘指间迅速枯萎成灰,连真一直紧紧垂掩的青翼睫毛,开始微微颤动。

    迷娘摒住呼吸,侧坐于连真床头,注视着连真细微动静。

    少年王子一双水汪汪的明亮眼眸,破除了时光的可怕折磨,一如往常,在她面前渐次闪现生命光采,就好像从昨夜梦里刚刚苏醒,带着几许习惯的端庄平静:“迷娘,我饿了。”

    听闻连真清清楚楚地说饿,凝望他瘦削苍白的脸孔,迷娘胸口鈍痛,她强忍泪花,狠狠抽了抽鼻子,慌乱答应道:“马上!!殿下!!迷娘马上替你做好吃的!!!殿下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目睹迷娘对待连真举止,昂鸣曦忽然感觉浑不是滋味,他板起脸,猛地纵跳至门口道:“迷娘!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完了!我该走了!!”

    “小黄鸡!你别走!!”迷娘赶紧追过去,用力拉住昂鸣曦,不肯放手,神色殷切道:“你暂且替我照顾殿下,我去找点吃的东西!”

    迷娘的手劲奇大,昂鸣曦挣了几挣,竟是没办法顺利抽身,最终扭不过迷娘坚持,他满怀了无奈,望天兴叹道:“你快去快回!我等你便是。”

    等得迷娘去而复返,再神奇般地弄了一桌精致野味小菜,昂鸣曦很快发现,他似乎根本走不掉了。

    因为,他不小心吃光了迷娘盛给他的所有饭菜。

    迷娘站在一边,欢欢喜喜服侍着连真吃饭,一边与昂鸣曦闲话道:“小黄鸡,你要去哪里,如果顺路的话,不如我们结伴而行,好不好?”

    昂鸣曦很想摇头说不好,可是他嘴里正十分享受地品尝着迷娘做的鲜嫩虾肉,一时之间,难免有些吞吞吐吐含糊其辞。

    心里说的不好,发出声音来很像是好。

    迷娘只当他答应了,越发开心展颜。

    迷娘小时候就很亲热小黄鸡,一人一鸡经常形影不离,嘀嘀呱呱对着这小鸡妖,无聊的事说上老半天,也不嫌累。

    连真尽管暗地里有些不悦,听到迷娘盛情邀约昂鸣曦同行,却也没什么特别反对,吃过饭,他神色淡淡地,低问迷娘:“迷娘,你还记不记得你发过的誓?”

    “记得,当然记得!”迷娘点头不迭。

    “我的剑呢?”吃饭之际,连真不露声色地左顾右盼,没有发现他视若命脉的王子宝剑半点踪影,终于忍不住直接找迷娘索要。

    迷娘当日在柴家小院,只顾着相救连真,早已将宝剑之事抛到脑后。

    她心中深知那柄王子宝剑于连真的意义重大,此时猝不及防听他问及,不禁惊惶失措道:“殿下,你别生气!你千万别生迷娘的气!宝剑现在虽然没有了,但是迷娘会想办法拿回来的!!。。。。”

    迷娘急切之中,说得颠三倒四,又不清不楚,宝剑事关新博皇族国事,连真未免变脸生怒道:“你且给我仔细说来!!究竟怎么回事?!宝剑是如何不见了?!”

    “尊贵的王子殿下,拜托你责怪你家奴婢之前,先照照镜子好么?”昂鸣曦坐在他对面,冷冷讥诮道:“你知不知道,你家奴婢凭区区一剑抵你一命,已经很便宜啦!!!”

    “你说什么?”连真愣住,脸上怒意莫名收敛许多。

    这时节,迷娘总算缓过气来,旋即一五一十,向着连真说了个明白。

    获知是苏九郎阴谋夺走他赠予迷娘的宝剑,连真沉默良久,最后向迷娘发话,无论如何也要找回宝剑,才可以重回新博。

    迷娘生怕连真大病方愈,再被她气坏了身子,哪里敢说个不字,立刻依着连真意思行事,悉数答允。

    三人计议妥当,开始追着苏九郎消失方向,匆匆赶路。

    趁连真不注意,迷娘悄悄央求昂鸣曦替她背负连真,她自己则跟在两人身边,十分古怪地保持半步距离。

    第一天,连真精神未曾恢复,一直昏昏欲睡,也就不曾理会迷娘异常。

    第二天,迷娘依旧如此,坚持叫昂鸣曦背负连真前行,她连一根手指头也不肯碰他。

    即便是服侍他吃饭的时候,迷娘也是小心谨慎,唯恐触及他丁点。

    到了第三天,发现迷娘待他俨然疏远许多,饶是连真性子淡定沉稳,也止不住咬牙切齿地发怒了:“迷娘!!你叫他走远点!我有话问你!!!”

    连真不屑昂鸣曦代劳,昂鸣曦乐得赶紧换手:“迷娘,不是我不肯帮你哦,是你家主子非叫你!”

    受不了连真逼人眼神,迷娘硬着头皮让昂鸣曦退到旁边,她轻轻走上前,温柔陪笑道:“殿下,不知殿下要问迷娘什么?”

    “你为什么不肯背我?”连真恨恨质问。

    迷娘面对连真,又是痛苦又是委屈道:“殿下,迷娘不是不肯背你,迷娘其实天天都想背你,只是,迷娘不止想背你,迷娘更加想抱你。迷娘又怕抱了殿下,会伤到殿下,迷娘只好忍着忍着,一直忍着不敢碰到殿下。。。。”

    连真千思万想,只道她有了小鸡妖,对他起了异心,万没料到迷娘居然是这种心思,他当场被她闹了个大红脸,转瞬羞恼交加道:“你要抱就抱好了,我可没叫你忍着!”

    “殿下!!”迷娘喜出望外,再也无法按奈胸中疯涌情潮,她立时用力搂住连真,不停亲吻他胭红脸颊:“可以么?真的可以么?迷娘真的可以想抱就抱么?殿下不会再犯病了么?”

    第壹壹伍章天劫(四)

    连真猝不及防,被迷娘狠亲了几口,少女柔美身段,活泼且温暖地撞进他胸膛,害他心跳骤然如沸,无奈彼时正是光天白日之下,又顾忌着昂鸣曦在场,连真倒底脸皮薄,他一腔羞臊难挡,拼尽全力推开迷娘,小声许她到了夜里,必定随她心意任她抱来,迷娘这才勉强罢休。

    迷娘怀惴了无限欢喜,将连真的话字字记在心里,,只盼着夜色尽快降临,两人无穷。

    因为连真而生的痛苦烦恼,转瞬又因连真而飞快消失,迷娘扫除了心头愁闷,利落背起连真,恨不能一步当作十步用,与昂鸣曦你追我赶,一路往前疾行。

    当晚,迷娘拿了些野味权当交换,三人找到一家农户投宿。

    昂鸣曦单独住一间,迷娘与连真共处一室,恰似天雷勾动地火,转瞬已不明白是谁先抱了谁,两人交颈相栖的亲密光景,又更盛从前。

    只是,隔日连真醒转,感觉一阵阵地腰酸背疼,而迷娘却精神十足,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欢喜。

    清晨阳光里,昂鸣曦推门而出,望着迷娘□洋溢的脸孔,隐隐忆起她曾经在冰凉海水中抱过自己的狂野姿态,竟是心烦意乱得紧,又忍不住吵着要离开迷娘。

    不等迷娘开口挽留,连真在旁边冷冷插言道:“昂兄你腿上长着脚,又没有人拦着你,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只管埋头去做便是,何必弄这么大声响?”

    昂鸣曦气得不行,发狠甩开迷娘,刹那间已跑得老远。

    迷娘借用了主人家厨房,忙着替连真做早餐,竟是追赶不及,转瞬已失去昂鸣曦踪影。

    她又不忍责怪连真,只好强装了笑脸,细心服侍连真用过饭,继而匆匆启程,延路找寻苏九郎。

    行得十天路,迷娘与连真靠近了乌其国最为富庶的东部地区。

    越是往东,越感觉炎热,太阳像火燃烧在两人头顶。

    所到之处,渐次寸草不生,泥土干涸,两人在路上所遇见的人,都是一张焦黄的脸,忧急的眼神。

    连真掐指推算,照道理,乌其国与新博相接,旱季都应该发生在月份,而此时方进入春季五月,正是春耕好时节,他耳闻目睹乌其田野村落,遍地荒凉,未免疑惑百般。

    这日黄昏,迷娘与连真走到一片荒郊平原地头,暂且停下歇脚,正好是第十天,据闻这里已经连续三个月滴雨未下。

    迷娘小心翼翼放连真落地坐稳,正要准备取水解渴,忽然耳边传来剧烈雷声轰鸣,继而是一片悲惨哭叫。

    “太好啦!殿下!”听到雷声,迷娘以为老天要开始下雨,立时欢喜说话:“无根之水,正适合迷娘替殿下煮茶呢!!”。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天,伸手接雨,但天空依旧万里无云,阳光惨白刺眼。

    迷娘失望地收回手,连真安慰她道:“雷声既起,雨水也不会远,你且再等等也不迟。”

    迷娘听信连真所言,又变回满脸笑盈盈,安心坐在连真身边,等待雨下。

    等了良久,两人耳边雷声不断,雨水不见丁点。

    迷娘忍不住起身,去寻找水源,刚离开连真两步,远远地望见一个人,头破血流地向她跌跌撞撞扑将而至。

    这人金红的发凌乱披落肩膀,一双神气明亮的眼睛,满是惊恐愤怒,再见昂鸣曦,迷娘喜出望外,又错愕:“小黄鸡!!!你怎么啦?!”

    迷娘说话间,不假思索迎上前去,恰好将昂鸣曦抱进怀里。

    少女一身白衣若仙,拥住昂鸣曦刹那,始终未停的威武雷声忽滞,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碰到而弹开。

    昂鸣曦未曾注意到此种异像,只是紧紧捉住迷娘的手,急切低吼道:“迷娘!!快逃!!我们要赶快逃!!”

    第壹壹陆章天劫(五)

    昂鸣曦匆匆说罢,擦了一把额头的血,刚要拉起迷娘逃命,位于两人背后方向的广阔荒原里,忽然响起无数错乱脚步声,伴随此起彼伏的怪异嚎叫。

    迷娘下意识地回头眺望,不禁吓了一跳。

    但见那原本一派寂静的地方,无缘无故地竟出现了成群奔驰的狐狼等野兽,它们往四方胡乱散窜着,腾起漫天尘烟,似乎在极力躲避着什么可怕物事,个个模样惊惶失措。

    迷娘目睹此等诡异情景,神色大变道:“小黄鸡!究竟出了什么事?”

    不等昂鸣曦解释,往迷娘耳边又传来连续不断的轰然雷鸣,声势异常浩荡显赫,有如催命战鼓,由远至近震撼八面。

    雷鸣所至,荒原上空接二连三地抖落一道道凌厉电光,似刀剑无情挥向地面,被电光击中的狐狼们,相继流血倒地,不过眨眼功夫,已是死伤遍野。

    然后,雷鸣又止,从西方天边降落一朵镶嵌金边的巨大乌云,迅速滑过狐狼们倒地的血肉躯体,向着迷娘飘飘而来。

    乌云落到地上,很快散开,现出一个黑胡子长到胸口的壮年大汉,身着滚边蓝紫袍,鼻子里呼出来的仙气,全是些晶莹泡泡,他脖子上挂一面三丈宽牛皮大圆鼓,双手握着鼓锤,冷不丁冲着迷娘开口说话,那声音嗡声嗡气,好像一个罗卜一个坑地,居高往下砸,砸得人头皮发麻:“敢问仙子,何故要护这小妖?”

    大汉眼珠鼓起,像两只暴怒牛眼,手里鼓锤直指昂鸣曦,模样颇为凶恶,迷娘异常戒备地抱紧了昂鸣曦,满怀疑虑道:“这位大哥,你是在问我么?”

    “仙子难道是刚入山的新人,不认得我雷神么?”大汉闻言愣住。

    他凝神端详迷娘,少女脸蛋红润,眼瞳清澈纯净,一袭白衣胜雪,衣料华美且高贵,非比凡俗,确实来自蓬莱山所有。

    这大汉,迷娘不认得,昂鸣曦却认得,他是天宫娘娘属下排位第一的大神仙,人鬼敬畏的雷电神君,世称雷神,专司惩恶扬善之职。

    他愤然离开迷娘,好不容易耳朵清净了几日,竟不幸闯进雷电神君代天出巡,肆意斩除妖族的狩猎场。

    在瑟那斯大陆,纵然是手眼通天的大妖怪,面对雷神赐予的夺命天劫,也很难全身而退。

    昂鸣曦没有被雷电神君直接击到要害,只是擦伤了额头,算是不幸中万幸。

    雷电神君行事最为懒惰,接到天宫娘娘旨意除妖献祭,已有数月,却迟迟赖在家里喝酒做乐不曾动手,实在推不过去了,这才一不做,二不休,想方设法将妖族们驱赶到一处,随兴杀戮。

    接近扶弥海的乌其国,便是雷电神君事先选定的屠宰地。

    只是没有料到,在这片挤满了妖族气息的僻静荒原里,他竟会见到与天宫娘娘交好的蓬莱山仙家。

    而且,对方还在他面前,出手保护了一只微不足道的野鸡妖。

    据他所知,蓬莱娘娘对待妖族,向来是不留情面,习惯斩尽杀绝,很少有如此举动。

    雷电神君诧异之下,不禁现出真身,亲自问迷娘,是何原由。

    “雷神?!你是雷神?”迷娘听得雷神骄傲反问,迟疑开口道:“莫非这些妖怪,都是雷神你杀死的?!”

    “不错!”雷神皱了眉,语气残酷道:“我家娘娘担忧这些低等妖族势头过大,难免猖獗成行,不利万物融合相生,故而命本神君,代行天命斩妖除魔,及早免除后患。”

    “妖怪们做了坏事,自然应当受到惩罚,可是,”迷娘摸了摸昂鸣曦受伤额头,愤愤不平道:“小黄鸡又没做过什么坏事,只因他是妖,便被雷神打破了头,岂不太冤枉?”

    “仙子的意思,今日定要护住这只小鸡妖么?”对方言行举止之间,很明显对小妖怪颇为爱护,雷神跟随天宫娘娘在蓬莱山行走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为妖说话的白衣仙官,雷神微怔,继而严肃发问。

    “嗯!!”迷娘认真点头道:“不管我是不是仙子,只盼雷神仁德,不要再伤害小黄鸡,好么?”

    “既是仙子开口,本神君自然要给你几分薄面。”迷娘是蓬莱山的仙官,雷神不想多惹麻烦,急思片刻后,竟是爽快答允。

    他急欲凑足天宫娘娘交待的除妖数目,转瞬驾起云头,擂响天鼓继续追杀驱赶妖族去了。

    昂鸣曦原本以为他与迷娘,恐怕命丧当场,却不料这雷神居然只认衣衫不认人,因为迷娘一直未曾脱去的蓬莱山仙官白衣,就此放过了他,还有迷娘。

    昂鸣曦听得惊天雷鸣阵阵远去,心里仍感觉紧张害怕,他忍不住反复叮咛迷娘道:“迷娘!你这衣服,这一个月以内,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脱了!!”

    “为什么?”迷娘茫然不解。

    昂鸣曦担心她性子直率,不肯冒充仙子骗过雷神,转念别别扭扭地回话道:“因为很漂亮,迷娘穿白衣,特别漂亮好看!天仙也比不上迷娘!!”

    第壹壹柒章天劫(六)

    迷娘听得昂鸣曦夸她漂亮,异常腼腆地低头笑了一笑,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她央求昂鸣曦陪伴连真在原地休息等候,自己则急急忙忙去周围寻找水源。

    连真静坐旁边,目睹昂鸣曦忽然一反常态,对迷娘美丽极尽恭维,暗地里不禁叹了口气,他深知若是让迷娘顺利找到了水源,她肯定要在水边,临水照白衣,偷偷地臭美几番,只怕没有半天功夫不得回转,平白叫人等得心焦。

    连真想了想,索性与迷娘同行。

    昂鸣曦顺势,也跟在了迷娘后头。

    三人小心翼翼,绕过狐狼等妖族成堆倒地的血腥平原,黄昏之时,发现一处高大石坡顶端,修有一座八角凉亭。

    乌其国的凉亭,与新博不同,不是为路人歇脚而建,通常是为保护井水而建,连真与昂鸣曦都很熟知各国风俗,立时异口同声告知迷娘,速速去往凉亭取水。

    昂鸣曦率先奔入凉亭,片刻之后,又神情谨慎地奔出,拦在迷娘面前:压低声音道:“且慢!我看到了苏九郎的人在里面!”

    迷娘背负连真,比昂鸣曦慢了一步,听闻苏九郎三个字,不禁大喜过望:“小黄鸡,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进去!我要拿回宝剑!!”

    “可是,我没有看到苏九郎,只看到几个狐女守在井口,不知道又在耍弄什么j计,”昂鸣曦迟疑道:“还是先让我查清楚,比较妥当。”

    昂鸣曦话音未落,从三人来的方向,摇摇晃晃冲过来一人,冷不丁直挺挺地跪在迷娘面前:“仙子在上!请受呼凤一拜!!”

    这人浑身黑衣,沾满点点血渍,头发上的珠饰破烂,形容惨淡,一双黑瞳隐现绿光,望住迷娘,满是渴求与坚决。

    正是苏九郎座下的狐女首领――呼凤。

    第壹壹捌章天劫(七)

    呼凤面对迷娘跪地,双手捧起一柄宝剑高举至头顶,一字一顿道:“我涂山狐族以前有眼无珠,不识仙子真面目,得罪仙子之处,实是死不足惜,今日呼凤甘愿将仙子之剑原样奉还,只求仙子能够接受呼凤不情之请,保得我家公子苏九郎一月平安。”

    狐女所持宝剑,剑身盘以凝重龙纹,剑柄镶嵌三星纯蓝宝石,三人一眼认出那宝剑,正是连真极力欲寻回的王子之剑,不禁又惊又喜,又因为苏九郎狡猾多计,恐怕入他陷井而颇费踌躇。

    三人不知,雷神连日来设法驱逐妖族,不止昂鸣曦中了招,就连苏九郎也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罗网,险些被对方凶猛电击弄至魂飞魄散,亏呼凤忠心,率领一批狐女以身作诱,引开雷神注意,令苏九郎暂且逃过一劫。

    昂鸣曦为迷娘所救之时,呼凤就在那成群倒下的狐狼堆中,遍体鳞伤且意识清醒地,假扮死相。

    只因迷娘一袭仙官白衣,雷神便轻易放手,不再为难昂鸣曦,呼凤机灵擅变,胜过性格耿直的玉姐儿,她由此思及主子苏九郎若想顺利逃离这场生死大劫,似乎少不得要仰仗迷娘之力,是以暗中一路跟随,终于找到机会与迷娘说话。

    她意欲迫得迷娘答应,遂以玉石俱毁举动,往宝剑鞘面狂吐一口鲜血相胁道:“若仙子为难,呼凤只好以我狐血封死这宝剑,叫这宝剑,与呼凤从此永远不见光。”

    那日苏九郎得到连真宝剑后,嘱咐呼凤务必毁去,不料呼凤钟爱剑器,虽因为她妖族身份,无法使用这除妖剑,却一时舍不得丢弃。

    连真的王子之剑,可以除妖斩魔,也最忌为妖气玷污。

    昂鸣曦急思片刻,隐约想清其中道理,知道苏九郎与他都遇到了天劫,如今有求迷娘护佑,他正好顺手除掉苏九郎,立时往迷娘耳边低声道:“答应她!”

    迷娘再望连真,连真心疼他的剑,也是安静点头,示意她赶快答应呼凤请求。

    第壹壹玖章天劫(八)

    连真与昂鸣曦都催着迷娘答应呼凤请求,至此,迷娘心里纵有几许犹豫,也一并烟消云散,转瞬扶起呼凤,神态果断道:“呼凤姐姐既肯将我宝剑奉还,迷娘自当竭尽全力,保你家主子周全。”

    “多谢。。你,小迷娘。玉姐儿说过,你最是说话算话的好孩子,她应该不会看错人。”呼凤满怀期望地望住迷娘,手腕敏捷翻转过方向,将宝剑剑柄直接递于迷娘面前。

    迷娘接过宝剑,听呼凤提及玉姐儿,胸口忽然一紧,脸色微变道:“呼凤姐姐!你说玉姐姐,,玉姐姐她怎么了?!”

    “其实,,前几日,我们便不小心碰到了雷神,就在雷神经过的时候,玉姐儿她替,替主子挡了一下。”呼凤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刹那间凝集于体内的一口真气彻底散开,继而头一歪,身子沉沉滑落。

    “呼凤姐姐!!呼凤姐姐!!”迷娘大惊,眼睛里止不住泪花闪闪地,急切扑向呼凤:“莫非玉姐姐,,玉姐姐她死了么?!”

    “呼凤姐!呼凤姐你回来了么?”迷娘清亮叫声,很快惊动了凉亭里的狐女,大约有一众四五人,神色惊喜地,齐齐朝着呼凤所在飞奔而出。

    这些黑衣狐女,比起迷娘初见她们之时,那光鲜精神模样,其形容俨然憔悴了十分。

    她们向来以呼凤与玉姐儿为主心骨,姐妹之间虽时常吵架打闹,却很是情谊深厚,这次因遭受天劫之故,不幸失去玉姐儿等若干姐妹,继而又被迫与精明能干的首领呼凤生离,苦苦守候在苏九郎身边,前路一片茫然,正是百般忧烦之际,忽闻迷娘唤叫呼凤名字,竟是激动得忘记了掩住行藏,竟相现出身形。

    目睹呼凤伤重倒地,迷娘不假思索,扣紧她脉门,咬牙强行灌入自身真气渡给对方。

    两股刚柔相济的奇异清气与浊气,透过迷娘沉稳指尖,彼此交横着,很快冲进呼凤奇经八脉。

    此时狐女们望见呼凤气息奄奄倒在一边,误以为是迷娘所为,纷纷怒吼着,掉头杀向了迷娘:“无耻贱婢!!还我呼凤姐命来!!”

    昂鸣曦左手开山,右掌劈风,反击不过电光石火之间,狐女们不是腹背中招,便是腿脚受伤,转瞬节节败退。

    昂鸣曦恨极狐族,出手自不留情,眼看这几个侥幸存活下来的狐女们,就要死在野鸡妖族少主神力大增的复仇掌下。

    呼凤被迷娘救醒,见状忍不住哭叫道:“迷娘!拜托你!求昂鸣曦少主手下留情!!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灭他家满门的,纯属我家主母之意,与这些小姐妹无关!!”

    “灭他家满门?谁?谁灭了小黄鸡满门?!”迷娘此时,方才知晓昂鸣曦背负了血海深仇,不禁惊怔追问:“为什么要灭小黄鸡满门?”

    呼凤眼睁睁看着昂鸣曦挥起拳头,凶猛无情,打得狐女们毫无招架之力,个个骨折血流,情势甚是凶险,一时之间急得哭叫连连,竟是没办法向迷娘解释清楚:“好迷娘!!好迷娘!!求你念在玉姐儿的薄面,救救我家小姐妹!!求你了!!!”

    呼凤鼻涕眼泪一把,哭得甚为可怜,迷娘心里一软,不由自主地双足跳起,试图拦在昂鸣曦前头,护住涂山狐女。

    她的身子在半空里旋了一旋,还没真正落到地上,忽然传来一道甜媚淡淡的声音:“呼凤,枉你学了一身本事,今日居然连自家姐妹都保不了么?”

    那甜媚柔软的声音,是那样地悦耳魅惑,又是那样清楚地渗出无尽的冰冷残酷。

    在这样的声音里,呼凤脸色发白地止了哭叫。

    周围吹起安静的风,余下人等,与迷娘同样,或好奇,或惊惶,又或恼怒地抬起了头,寻声去相望。

    天边一抹黄昏残照,斜斜照进高坡上的古旧凉亭边,照出说话人临风玉立的绝世风姿。

    说话人一张莲花般的俏美面容凝着晶莹水珠,仿佛刚刚沐浴般,黑缎的丝袍凝着水,漆黑的长发也凝着水,遍体线条若隐若现,衬出优美且刚劲的肩膊,匀称细致的蜂腰与翘臀。

    他背倚着亭子,衣领半敞,双颊奇异地晕红,目光落到呼凤身上,眉头微蹙,眼神里流露出一缕冰凉淡漠:“没用的丫头,还回来做什么?”

    “九公子,,”呼凤仰起脸来,悲伤凝望他美丽面容,继而轻唤他名字,低声道:“呼凤只想回来,看看九公子可好,九公子若再也没有用得着呼凤的地方,呼凤也就可以安心地去了。”

    “呼凤姐姐胡说什么呢?!”迷娘瞪住苏九郎,惊斥呼凤道:“苏九郎说姐姐没用,不过是气话,姐姐难道听不出来么?”

    “小妖怪,一直以为你很笨,真想不到你原来也有聪明的时候,,我说的是气话,你都听得出来,很了不起啊,,”苏九郎挑起眼角,微微讥诮地笑。

    迷娘看着他无情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猛然冲到他面前,怒喝道:“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坏蛋!!对你好的人,你怎么就不知道你也要对她好?!如果不是呼凤姐姐求情,我才不愿救你呢!!玉姐姐已经为你死了,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难过么?”

    “我什么时候要你救了?”苏九郎抿了唇角,对迷娘越发肆意笑道:“我可没拜托小妖怪你做这种大事。”

    他笑的时候,黑发如丝被风缠紧了腰际,浑身都好像轻飘飘地,随时会飞起。

    “苏九郎!!”迷娘恼怒大吼,一袭柔亮白衣随着她的吼声,轻轻拂过苏九郎□脚趾。

    他收了笑容,脸色阴晴不定地,望住迷娘片刻,继而满脸发烫地忽然倒下,软软倒进她怀里:“好热,,好热。。小妖怪,你身上好凉,好舒服。”

    第壹贰零章天劫(九)

    众目睽睽下,苏九郎一反常态,对迷娘投怀送抱,嘴里又不清不楚地说着媚软甜话,连真脑子里轰地一声,感觉一阵心慌气短,他勉强稳住阵脚,向着迷娘镇定开口道:“迷娘!当心苏九郎又玩什么花样。”

    迷娘莫名惊吓中,赶紧后退了半步,却仍是猝不及防,无法挡住苏九郎整个人好像融化成一块奇异棉花糖,迅捷扑粘到她身上。

    迷娘不由自主,一屁股摔跌到地上,苏九郎半身顺势趴进她胸口,斜坐于她大腿部位,脸颊贴紧了迷娘的仙官白衣,轻轻喘息着闭上眼睛,竟是再无动静。

    迷娘试探着推了推苏九郎,对方没有丝毫反应,迷娘咬牙,手指头慢慢放到苏九郎鼻子底下,转瞬惊觉苏九郎呼吸微弱,悬于一丝。

    迷娘回头望住连真,神情迟疑且惶惑道:“主子!苏,,苏九郎,好像,好像晕过去了。”

    “不会罢?!”昂鸣曦拧眉质疑着,抢在连真前头,飞快靠近了迷娘,将苏九郎凝神端详:“这该死的狐精,我看他刚才还威风得很呢!!且让我瞧瞧,可别被他使了诈!”

    狐女们闻言,担心昂鸣曦对苏九郎不利,立时跟随着昂鸣曦背后,围拢了迷娘与苏九郎,又惊又怕地解释道:“仙子饶命!我家公子并非使诈,自从撞见雷神以后,一直时醒时睡地,好像伤了什么地方!”

    昂鸣曦用力拉起苏九郎一只臂膀,发现他半死不活地低着头,没有半点反抗,俨然应证了狐女们所告知,似乎被雷神重创损失了不少法力,昂鸣曦很觉解气,不禁仰面大笑道:“哈哈哈!!苏九郎!你也有今天!”

    他一边大笑,一边继续用力,很快将苏九郎狠狠拉离迷娘怀抱,转手扔到半空里,抬脚去踢。

    昂鸣曦纵飞身段,使了一记倒挂金钟,头朝下勾起脚尖,专找了苏九郎心窝处,凌厉落下。

    失去意识的狐族公子,仅以一袭黑袍紧裹的高傲身段,好似变成脆弱纸片,生生忍受着昂鸣曦粗暴抛出之力,在黄昏暮色里无助翻转不休。

    呼凤救之不及,失色哭叫:“九公子!!!!!”

    迷娘见状,猛然伸展双臂,提足而跃刹那好似一只展翼白鸟,将苏九郎严实揽进翅膀里,拦住昂鸣曦道:“小黄鸡!我答应了呼凤姐姐,要保苏九郎一月周全,你可不能胡来!”

    “你的宝剑不是已经到手了么!你何必再管苏狐狸死活?!”昂鸣曦发功过猛,一时之间收不住脚,踢不到苏九郎,眼看他脚尖带起一股霸道罡气直朝迷娘所在,不禁焦急吼道:“你还不让开?我的拳脚无眼,伤到你可别怪我!!!”

    “小黄鸡!迷娘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因为你心里苦,所以才要离开迷娘,离开师傅,”迷娘不躲不闪,泪水盈然凝视昂鸣曦道:“可是,苏九郎坏,你不能跟他一样地坏。你要报仇,也应该堂堂正正地报!”

    讨厌的眼神,这种充满怜惜,又充满责备的眼神,最是让他讨厌。

    昂鸣曦恨恨瞪住迷娘,气急败坏地大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苦啦?!我每天都会吃香喝辣,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好!!怎么可能会苦?!”

    他吼叫的时候,握拳拧转腰背,身子使劲偏了一偏,脚尖险险擦过迷娘光洁额头,继而跌撞落回地面。

    昂鸣曦摇晃了几下,好不容易立稳身子,连真站在旁边,轻轻摇头叹息道:“本以为我家奴婢已经够笨,想不到你比迷娘还笨,这样沉不住气,以后如何能成大事?”

    “你说什么?”昂鸣曦听不得连真冷言冷语,转瞬勃然变脸,冲连真挥拳相向:“我笨不笨干你何事?!”

    “小黄鸡!”迷娘追着昂鸣曦背影,轻轻落到地上,将苏九郎交给狐女们照看,她自己则急着跑到连真身边,异常认真道:“我家主子病才刚好,还需仔细调养,你不要吓坏了他,你有什么火,有什么怨尽管朝着迷娘来,迷娘皮粗肉厚,多少都受得住,也不会怪小黄鸡。”

    昂鸣曦瞪住迷娘,吐了几口粗气,继而悻悻收了手,再无二话。

    一场干戈暂时归于平息,迷娘欢欢喜喜进入凉亭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