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迷娘曲(女尊)第8部分阅读
斜睨了迷娘一眼,依旧站在原处,姿态端静衣袂飘飘,对着连真不紧不慢道:
“六王子殿下,你且听听,你家奴婢这是说的什么话?!
前几日她在宴席上,无礼偷看本公子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含沙射影,好像我会害六王子殿下什么,这该从哪里说起?!如此不知好歹的奴婢,我劝六王子殿下不要也罢。”
对方声音一派恬糯悦耳,话里意思却是绵里藏针,说不出地尖锐寒凉,连真躺在软榻上,越听越觉不对劲,用力捉紧了锦被一角,转过脸冲迷娘怒喝道:“迷娘!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给我赶紧闭嘴!
迷娘睁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戒备地瞪住苏九郎,苏九郎却浑若无事地撇过目光,不望迷娘,反而转过话题,向着连真笑道:
“进门就是客,陛下特意叫我们两个多亲近亲近,是以九郎才冒昧未经传告来探望六王子殿下。
六王子殿下知书答礼,明智聪慧早已天下闻名,想必不会立刻赶九郎走罢?”
对方一番笑语甜言,端出连雅名头,连真没有理由将他拒之门外,只好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冲迷娘挥手道:“别老愣着!还不去奉茶!”
迷娘迟疑片刻,一双眼睛盯住苏九郎不放,见他行为表现似无多少异常,旋即咬牙低头道:“是!迷娘遵命!”
迷娘跟在周杏身边五年,不止学会了做菜,杀鸡,学会泡的茶也名目繁多,她平常无事,收集了许多干果,干花,还有药材之类,用作泡茶原料。
连真口味清淡,喝的茶通常是绿茶,偶尔也会叫迷娘泡上一两壶冰片银耳来养身。
这边苏九郎十分随意地,双□叠,往殿内一张小圆桌边就坐。
那边迷娘麻麻利利提起一壶沏好的绿茶,替苏九郎倒了一盏。
苏九郎与连真相对而坐,顺手揭开茶盖,漫不经心闻了一闻,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他原本以为迷娘粗手粗脚,头脑简单,举止鲁莽,实在未想到她的茶与人不一样,茶里香气竟是细滑纯正,实非凡品可比。
新博冬月的天气,外面虽有阳光照地,却暖意甚微,连真双脚套着厚厚的鞋袜,尚觉有点冷,看苏九郎来来去去,皆一双天足坦露,白里透红,骨节晶莹剔透,不止毫无半点怕冷模样,甚至隐含轻浮媚人之态。
连真暗自艳羡之余,对苏九郎更添几许莫名嫌恶。
苏九郎观他神情冷淡生疏,表面装作不知,只是抿唇微笑道:
“陛下没事的时候,经常告诉九郎,说六王子殿下小时候便生得冰雪可爱,最招人疼,每年殿下过生日,陛下总忍不住费尽心思,送礼物给殿下。
记得有一次,陛下无意得了块稀世蓝玉,自己舍不得用,特别找来能工巧匠雕成一枚辟邪玉佩,特别送给六王子殿下。
这件事,不知六王子殿下有无印象?这枚玉佩可还收在身边?”
苏九郎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连真脑子里几欲乱成一锅粥。
他勉强镇定住心神,语气沉静道:“连真承蒙皇姐厚爱之事,不敢忘怀。但凡皇姐送给连真的东西,连真自然都仔细收着。
“这就好!这就好!”苏九郎轻拍手掌,故作欢喜道:“我们苏家虽然在邬其也称富甲一方,却从未见过那稀世的蓝玉是何模样,六王子殿下可否不介意,暂且借九郎一饱眼福,也好满足九郎一番好奇之心?”
迷娘垂手敛息,在旁服侍,将苏九郎所言从头到尾听了个真切。
她只知连真当初拿来,替她送给白炼的订情玉佩是连雅之物,却不知是这般珍贵无匹,价值连城。
迷娘这一吃惊,非同小可,她张大嘴,想要说什么,却见连真迅速使了一记严厉眼色过来,只好赶紧捂住双唇,但凭连真独自与对方应对。
连真神色淡淡,望向窗外道:“不好意思,苏九公子,这次连真出门匆忙,将玉佩留在了天贝郡王府,若是你有耐性等等,我回头修书一封,叫天贝郡王府的人,速速抬上我放置玉佩的珠宝箱,赶来都城送与九公子一观便是。”
“六王子殿下实在太客气了,九郎只是随口说说,怎好劳累六王子殿下大费周章呢?”
苏九郎说罢,浅浅品过迷娘泡的茶,又往连真王子殿周围肆意闲逛片刻,点评了几句连真挂在殿壁之上的几幅书山水画,然后姿态优雅告辞。
看他背影消失,连真已是一身大汗淋漓。
脸上强装的镇静好似断坦倒碎,连真捉紧迷娘一只臂膀,使劲摇晃不止:“迷娘!去!!赶快收拾东西!赶快去收拾点东西,你先逃命去!”
迷娘吓了一跳,满脸疑惑道:“主子,好端端的你叫迷娘逃什么命?收拾什么东西?要逃到哪里去?”
“迷娘!我没办法跟你多说,反正,你记住一点,不管谁问你玉佩的事,你都说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千万千万,绝对不能告诉别人,送给了白炼,明白么?”
不等连真说完,也没有等到迷娘明白,唯有两人共处的王子殿内忽然响起一道威严怒喝:“连真!!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这低贱无耻的奴婢然大胆偷了我新博皇家辟邪玉佩,送与江湖贼子做了私订终身信物,罪不容诛!!”
连真怔怔回头,发现女帝连雅赫然站在他背后,顿时脸色一片惨淡苍白,手脚跟着无力阵阵发软:“皇姐,原来你也来了?”
他就是怕有人利用玉佩之事,大做文章,故而迷娘在漉水与官家缉拿重犯白炼结亲,解除全船人被劫之事,连真就连司徒敏都没有告知她具体实情。
苏九郎定是查到些蛛丝蚂迹,特意探访而来,可怜连真虽竭尽防范,还是上了他的恶当。
苏九郎啊苏九郎!迷娘倒底与你有何深仇敌大恨,你非要如此置她于死地?
眼睁睁看着迷娘被连雅带来的一伙侍卫,凶神恶煞围攻上去,上了大拷刑具押走,连真一口气堵住胸口,倒地晕死刹那,只想到这一个问题。
第四十七章无双的公子(四)
西元零五年冬月初五,新博举国欢庆女帝连雅诞辰
六王子连真忽染急病卧床,未曾参加朝庭生日宴
西元零五年冬月初七,迷娘经刑部五堂会审,落实背叛主人,与江湖匪贼私通证据确凿,罪名成立
女帝亲笔拟旨,昭告天下,迷娘身为皇族奴隶,不懂忠心事主,竟主动勾引身负无数命案的白虎帮首领,抢取主人财物,伤害主人性命,行迹败坏,罪大恶极,为以正效尤,令世人引以为鉴,特定于冬月十五公开处斩
消息传出,随同连真与迷娘来到新博都城的天贝郡拜寿队伍,无不掩面而泣,内心一片怆然,却是敢怒不敢言
在天贝郡人的印象里,只记得是迷娘机智勇敢,救了他们逃出生天,万万未料到迷娘会突然遭此横祸
闻知迷娘死期将至,司徒慕欢暗暗央求娘亲想办法,去往关押迷娘的天牢见她最后一面,结果被告知,女帝严令,为防止匪帮造反劫狱,不容许任何人探望迷娘,包括六王子连真在内
就在迷娘被正式处斩前夜,苏九郎一袭黑缎锦袍拖地,青纱覆面,独持女帝通行金牌,来到了守卫森严的天牢里
经过十余天不分昼夜的严刑拷打,迷娘一张满月样饱满圆润的青春脸蛋,迅速消瘦下去,,遍身更是血渍淋漓,衣不遮体,她的手脚上都套着几十公斤重的粗大铁镣,唯恐迷娘找机会逃脱,看押迷娘的狱卒成日不曾为她开过锁,那铁镣来来去去,早已将她肌肤磨破
尽管如此,迷娘的耳朵依旧敏锐至极,神智也异常清醒
她听到了他走路带来的风声,慢慢在牢栅前抬起头,吃力相望
黑缎裹身的贵公子,看到了迷娘满头黑发乱篷篷地披了双肩,脸孔脏污,赤臂露腿,几欲辩不清她原来模样,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内燃两团小小明亮火焰,干净纯透,仿佛两汪海底水,安宁至极
苏九郎原本认定迷娘因他而获罪,想必恨他入骨,没想到她大限将近,居然是这番平静神情,不禁有些意外地眯了眼,认真望她再望
苏九郎进来之际,打赏过狱卒,叫他们通通都退下
沉默着,待这间隐秘天牢只剩他与迷娘两人,苏九郎这才走近迷娘,面对她,慢慢开口道:“迷娘,你听好了,我现在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答得好,我会设法明儿让你死的时候,没那么痛苦”
“九公子,迷娘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能够回答迷娘,迷娘将感激不尽”听到苏九郎沙哑冰冷的声音,迷娘眼底忽然闪出莫名期盼
“什么问题?”苏九郎怔怔,忍不住反问
“模竖迷娘要死啦,麻烦你告诉迷娘,我家六王子殿下可安好?”迷娘满脸担忧道:”这几天迷娘不在,也不知六王子殿下有没有吃东西,万一连累主子饿死,迷娘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难放心去投胎”
迷娘的问题实在太古怪,不是担心自己明儿怎么死,也不是疑问自己为什么会死,却只是一个劲地问他连真情况
看着她泪光盈盈的眼睛里,一派纯真无垢,苏九郎隐约开始明白,连真情愿拿命来换她的原因
他忍不住沉下脸,冷冷道:”六王子殿下福大命大,宫里宫外抢着要服侍他的人多的是,他听说你这没用的奴婢快死了,每天都吃得好,睡得好,不知道有多开心”
迷娘闻言,立时松了口气,含泪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迷娘就是死,也无怨了”
“无怨?你当真无怨?”苏九郎凝视迷娘天真笑容,忽然厉声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死?”
“为什么?”迷娘迷惑不解,瞪住苏九郎道:”不就是因为我偷看了你的脚,你很生气么?所以小鸡肚肠,故意陷害我可是你也不想想,你的脚露在外面,谁人都可以看见,又不光是迷娘一个”
“罢了!”苏九郎咬牙,旋即走近迷娘,往她耳边低低道:”拜托你少说些废话,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什么事?”迷娘问
苏九郎观察着迷娘表情,一字一顿道:”昂鸣曦在哪里?”
“昂鸣曦?没听说过,他是谁?”迷娘用力想了想,然后拼命摇头
“没听说过?你以为我那么好糊弄么?”苏九郎冷不丁伸出一只手,狠狠纠住迷娘头发,容色狰狞道:”没听说过,不相干的人,你会随便出手救他一命?”
“苏,,,苏九公子,,,,”迷娘骤然吃疼,,脸色憋成铁青,她望住他,无比恼怒道:”迷娘干嘛要骗你?昂鸣曦这个名字,迷娘今天才是第一次听你说,怎么能告诉你他在哪里?”
苏九郎离言,慢慢放开迷娘,慢慢从袖子里取出一支青羽小箭,咬牙切齿道:“你说你不认识昂鸣曦,那么这样东西,你可见过?”
迷娘看到那只箭,被他死死捏在指尖,闪烁着淡淡青冷光芒,立时惊愕叫道:”这不是迷娘的箭么?怎么会在九公子手里?”
“你凭着这只箭,差点射死了我,居然还敢给我装模作样?!”苏九郎冷冷笑道:”恐怕你当年出手的时候,不曾想过,本公子会很记仇罢?”
“狐,,狐狸?难,,难道你是那只曾经咬伤小黄鸡的黑狐狸?!!!”迷娘想起往事,电光石火刹那,记忆里莫名涌出一道闪电般的野兽姿影,不禁失声急吼连连:”怪不得,,怪不得,我在王子殿里,会看到你背后长出尾巴,原来不是迷娘看花了眼,是真的,你真的是一只妖怪!!!!!!!!!!”
第四十八章法场逃生(一)
苏九郎,其真实身份为涂山狐族主母膝下第九子,原本是一只拥有五百年道行的九尾狐,当年野妖鸡族少主昂鸣曦因为寻仇找上门,被对方偷袭得手,弄断了他八条尾巴
苏九郎对昂鸣曦之恨,可谓比山高比海深
狐族的尾巴事关性命,在人前,苏九郎向来隐藏得很好,还从未被发现过,没想到迷娘以普通肉眼,居然可以轻易窥见他犹如□样的宝贝命根
迷娘这番急吼,好似一石击起千层浪令苏九郎立时变了脸,继而手腕轻抬,已挥出手中小箭,狠狠刺向迷娘嘴唇
箭尖锐利,迅速戳破迷娘舌尖,剧烈疼痛里,迷娘被迫止住了声音,满脸苍白地呛血不断
苏九郎不紧不慢收回小箭藏进袖子,笑容冷冷道:”最后一次,我只问你最后一次,昂鸣曦在哪里?”
迷娘吃力睁开双,眼,望住苏九郎,咬牙摇头
苏九郎微眯了眼,斜睨过迷娘倔强脸容,转身淡淡叹息道:”别怪我没给你机会,就算你不肯说,总有一天,昂鸣曦还是会落到我手里”
翌日
西元零五年冬月十五,午时三刻,迷娘被五花大绑,经由一辆囚车,一路忍受着围观群众唾骂扔石头种种□,推上新博都城官府法场,由刑部三品御使官亲自主持问斩
这法场距离新博王宫五十里地,位于新博刑部总堂以北,与白帕以及乌其交界的苍茸海,就在法场背面
迷娘跪立于高高的砍头台上,面向主刑官,背对将砍头台围成一圈的法场士兵,以及从四处跟来观刑看热闹的民间百姓,从苍茸海那边传来的浪拍岩石之声,隐约可闻
出发前,迷娘在狱中吃过一顿饱饭,虽然遍体伤痕累累,满身血污,神智却相当清醒,
想到临死不能与连真见面,迷娘忍不住一阵伤心
为方便行刑,锁在迷娘手上与脖子上的粗重铁链都已经被取下,唯有一双脚依旧不得自由
原本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就在法场刽子手满面严肃,走上砍头台的时候,忽然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监斩途中,天气突变,是为不祥之兆
这眼底细雨纷飞,头顶乌云成团,立时引起百姓们神色惊惧,交头结耳,私语纷纷
坐在官棚内,看着棚外的雨似有越下越大之势,就连此次监斩官-刑部御史大人也不禁拧了眉
照国法常例,天呈异象,应暂且中断行刑,但女帝诏书事先有严令,寅时之前,必须由御史官亲自提带迷娘人头,进宫晋见,不得有误
自从新博后主春华公死后,连雅女帝性情大起大落,为人行事,都极为难测,御史急思片刻,暗感保住自家安危要紧,不敢惹怒连雅,旋即颁布号令,向众人公然宣布正式行刑
行刑签牌落地刹那,平地里响起阵阵狂叫:“刀下留人!!!!”
“刀下留人!!!!”
“帮主莫怕!!!我们来救你啦!!!!!!!”……………
鸦雀般的狂叫声里,从砍头台背后的雨幕里现出数十条敏捷身影,仿佛从天而落,神勇非凡
这些人,个个手持明晃闪亮的兵器家伙,脸上蒙面
他们叫着跃冲向迷娘所在刹那,立时引起周围一片慌乱
御史官见状,却早已胸有成竹,即刻起身,喝令埋伏在百姓中间的若干官兵扔掉伪装速速冲出,围捕劫匪
杀迷娘之前,特别将她死期昭告天下,连雅原本就订下拿迷娘作饵,诱得白虎帮头目白炼自投罗网之计
此时看到果真有匪贼不懂死活,手持凶械闹上法场,御史官为立大功,讨得女帝欢心,不惜倾兵出动,一时之间,但见法场内一片刀光剑影,杀声震天,煞是惊险紧张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只是可怜了那些真正跟来看热闹的普通百姓,急着惊惶四逃之下,被官贼两方难免忙中出错,枉流鲜血甚至错失性命
此时蒙面人中间,一道手持双刀的凌厉青影,足不点地,只管左右开弓,招式锋芒毕露,率先杀出重围,直接冲上砍头台
冲上砍头台,双刀客看到迷娘尽管浑身衣衫湿透,一颗头还是完完整整长在颈项上,忍不住激动地叫道:”老婆!!!!!!!!!你受苦啦!!!我来迟啦!!”
这一声老婆出口,迷娘吓了一跳
听贼人们帮主帮主地胡乱叫嚷,她根本没将自个与漉水第一大匪帮白虎帮联系起来
直到白炼唤她老婆,迷娘才意识到,这些与官兵打得不亦乐乎的家伙,
好像,确实是救她而来!!!!
第四十九章法场逃生(二)
白炼冒雨跃入砍头台,激动大叫间,连续手起刀落,姿态迅猛挥倒大片围攻官兵,很快来到迷娘身边。
见得迷娘脚镣深缠其身,无法行动,白炼毫不犹豫导出体,内阳刚真气劲灌双刀刀尖,几乎是电光石火刹那,已将迷娘双脚脚镣尽数斩断。
迷娘勉强站起,转瞬又跌倒下去,白炼赶紧扶起迷娘,发现她脚踝边伤处严重,隐隐有白骨现出皮肉。
不忍心叫迷娘负伤逃路,白炼毅然弯腰背起迷娘,小声叮咛她无论如何都要用力搂紧他脖子,切不可松开,继而嘴里吹出一声长哨,号令白虎帮众人浴血奋战,分成三路拼死掩护他与迷娘,终于在傍晚时分勉强冲出新博刑部法场,搭上白虎帮预先藏进苍茸海的渔船。
经此一役,白虎帮人死伤惨重,迷娘深责自己一人连累众多,难过至极。
而白炼,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向来艺高人胆大,又经由祖母从小教导,妻子如天观念根深谛重,迷娘答应与他成亲那天开始,白煤已经将她视为家中人对待。
是以,闻讯迷娘即将因他而无辜受死,尽管白炼来之前已经预料到官府很可能在法场埋有伏兵,仍是义无反顾。
原本预计会折损大半兄弟姐妹,因为迷娘悲惨受伤之故,惹发白炼前所未有的神勇,双刀之下,但听那风声过处,官兵皆无从生还,令对方望之而心寒,倒是无形中解除众人许多性命之危。
成功逃到船上,经白炼心腹仔细清点过人数,尚有三分之二的帮众得以全身而退,这番结果总算是不幸中万幸。
目睹迷娘伤心模样,白炼一边亲自为她上药,一边张目怒道:“你马上就是我老婆,也就是白虎帮的帮主,做了我们白虎帮的人,迟早都会死,眼下帮主有难,不为帮主死,还能为谁去死?!”
“你胡说什么呢?”迷娘闻言,感觉白炼似乎满不在乎他人死活,不禁咬牙喝斥道:“迷娘的命有什么了不起,与他们又有什么不同?以后不许你再拿别人性命,包括你自己的性命做儿戏!”
迷娘柳眉倒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扫方才低落情绪,白炼坐在她身边,抬头凝视她气愤面容,忽然收起满脸嚣张怒色,唇角弯弯温柔笑道:“好好好!我老婆说什么都是好。。。。顶多以后我全听你的,别生气了成不成?”
迷娘所在船舱里,尚有白虎帮另外两名得力干将,跟在白炼左右,他们与白炼共同长大,看他对迷娘低声下气,只管陪足笑脸,软语顺从,全无在外头杀人越货时凶狠蛮横,忍不住吐吐舌头,悄悄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白炼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手下这些细微小动作哪里瞒得过他,瞬时不露声色,狠狠瞪了两人一记。
白炼的眼刀比真刀还要恶毒,两人吓了一跳,赶紧找个理由走出船外,假装吹海风,以免防碍到他们这位方圆百里怕老婆出名的白虎帮二帮主,与第任未婚妻子来之不易的别后小聚。
暂且躲过官兵追杀,白炼原本想沿海路,返回漉水家乡,可是迷娘舍不得连真,很想与六王子正式告别再走。
于是,白炼索性下令渔船扬帆出海,故意作势行了几十里海路,然后趁夜深暗暗返回靠岸,躲进新博苍茸海域附近一座僻静渔村岛,暂且落脚休息。
这座岛地势奇特,甚为隐秘,可攻也可守,非常方便白虎帮驻留。
白炼与迷娘住进渔村岛之后,第二日,便开始安排人手,潜进新博王宫内外,试图联络连真。
三天后,据白虎帮探子回报,王子殿成为宫内特殊软禁地,不止是连真的消息被女帝命令彻底封锁,就连迷娘自己在法场被劫的消息,也被严禁在宫中传诉。
迷娘在渔村岛心神难安,受到白炼无孔不入的周密看护,没办法独自出门,不得不老老实实住了一个月有余。
西元零五年腊月二十八。这天,新都遍地大雪纷飞,滴水成冰。
经过白虎帮众人多方打探,白炼终于惊获六王子连真在这日,接女帝指派,代表新博出使乌其。
腊月二十八这日,天色未亮,一顶四人华丽小轿从王子殿悄悄抬出,继而离开新博王宫后门,与乌其国来使组成的马车队伍汇集在一起。
女帝连雅身披黄袍,站在后门外,神情依依,亲自护送一袭黑锦长缎的贵公子坐上马车。
这贵公子,青纱覆面,身段修长,看来异常端庄沉静。
饶是如此冰雪天气,依旧赤着一双晶莹玉足。
那玉雕般的一双脚,无论走千里万里,也依旧不染一丝尘埃。
这仪态诡异至美的年轻男子,正是涂山狐族公子苏九郎。
他对外的身份,则是乌其国丞相之子。
“九郎,连真是朕最疼爱的幼弟,他性子伲,有点不懂事,以后就全交给你多加照顾了。”连雅握住苏九郎一只手,意味深长。
“好说。”苏九郎容色淡淡,任对方扶住自己臂腕,弯腰坐进马车内。
连雅说罢话,从后门抬出的四人小轿转瞬已抬到她身边。
两名送行的女官,小心翼翼掀开轿帘,赫然可见轿中坐着一名年轻男子,玉冠蓝袍,脚里蹬一双紫色短靴,容颜似玉苍白。
这气质高贵的年轻男子,眉目异常地精致漂亮,怀中紧抱一柄皇族宝剑,眼神里透着几许莫名空洞。
“连真,你别怨皇姐,皇姐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连雅低下头,望住轿中的六王子连真,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
她明里派连真出使乌其,不过是表面功夫,实质却是逼迫连真秘密去往乌其,与乌其国主联姻。
连雅答应连真的条件,是免除迷娘死罪。
“皇姐,你放心,这都是连真愿意,连真对皇姐,绝无丝毫怨言,只盼皇姐答应了连真的事,能够说到做到。”连真睁大双眸,静静凝视连雅,说起话来漠无表情。
他那双水汪明亮的眼瞳,就好像尖针,锐利刺入连雅胸口,逼得连雅不得不悄然转开视线,勉强笑道:“连真,你是个好孩子,没有人比你更聪明,也没有人比你更懂得为皇姐分忧。如果可以的话,皇姐一点都舍不得你离开。你此去,皇姐不能再守在你身边,只求你能多多保重!”
连真不发一言,慢慢步下小轿,转坐进苏九郎后面的乌其马车内。
出发的摇铃儿清响,车夫们纷纷扬起了马鞭,向着新博北面的乌其国方向,一路疾行而去。
苏九郎与连真走的是陆路。
迷娘与白炼操的是水路,要比陆路更加接近新博与乌其交界。
当乌其国来使的马车队伍,顶着刻骨严寒,穿进新博边线的雪枫林之际,迷娘与白炼一伙已经在林内山坡地里暗自等待良久。
第五十章法场逃生(三)
乌其国的马车盖上,都插有一面三角黄旗,旗徵绣一支千年山参,令人很容易辩认。
这行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进入雪枫林,迷娘掩气静息伏在林侧山坡沟道内,一眼便看到了旗上标志,她立时憋不住劲,就想要跳出来。
刹那间,林外忽然传来迅急马蹄声声,继而一道急切呼唤仿佛拔地而起,甚为清越深长:“连真殿下!!!!!!!!!连真王子请留步!!!!!!!!”
听声音,似乎是一名女子。
对方声音未落,一纵来历不明的雪衣人,个个跨骑着高头大马,飞快出现在迷娘视线中,奔近连真所在马车。
原本行进中的马车队伍,在马儿奔跑引起的地面震动里,微微摇晃着,渐次停下来。
一名头上笼有翠金纱丽的雪衣人,在众骑簇拥下,扬起马鞭,冲到最前面的马车前,敏捷缓住了奔势,冲着马车张口高叫道:““连真殿下!连真殿下你是不是在这里?!”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但见她瑶鼻秀唇,头发如墨云堆卷,一双眼睛秋波闪闪,身段苗条,生得美丽动人,看她遍身绫罗打扮,其出身非富即贵。
听闻她在外高叫,苏九郎从马车内发出一声沙哑低笑。
那笑声说不出地魅惑迷离,仿佛乐音绵绵密密,在清冷的雪枫林内轻轻回荡,女子明显吓了一跳,从腰里拔出宝剑,后退两步道:“谁?你是谁?”
“沐灵王太女殿下,你在找人之前,也不会先学着看清楚,这是谁家的马车么?”苏九郎继续稳坐于马车内,轻笑答话。
“你不是连真王子?”他话声响起,女子又往后退了两步,神色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白帕国的沐灵王太女,堪称色艺双绝,敢问天下谁人不识?更何况区区在下?”女子说话间,苏九郎微微叹息着,掀开帘子,露出半张风流俏容,朝向对方轻轻斜睨了一眼。
青纱软帽的贵公子,两片红唇恰似玫瑰丰软,眉峰是那般挺秀端正,偏偏一双浓睫低垂的细长凤眸极不安份,眼波流盼刹那,真正是神采妩媚,蚀骨。
这一望,年轻女子一颗心差点从胸口飞出,脸颊骤然轻红。
她勉强镇定着,略转过身,低头回话道:
“公子言重。沐灵也知这是乌其国的马车,并非有意惊扰公子。沐灵在此,有劳公子相告,新博六王子连真殿下可在这里?”
年轻女子与苏九郎一言一行,连真坐在苏九郎背后的马车上,始终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明明白白。
不等苏九郎接话,连真先开了口:“沐灵公主,不知你有可急事,追连真追到这里?”
听到连真声音,年轻女子心里一喜,赶紧寻声策马,转到连真马车前,一双眼紧紧盯住车厢:“连真殿下,你果然在这里?!”
马车内,连真沉默。
年轻女子忍不住下了马,挑开马车车帘,凝视车内年轻男子,一派精致姿容,眉目俊秀且端庄,浑身高贵气质溢于言表。
正是她急欲要找的新博六王子连真。
望住连真,年轻女子有点欢喜地松了口气,继而又神□焦虑道:“连真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乌其,白帕,与我们新博都是友好临邦,朋友之间,应该互相信任,不存在避忌,沐灵公主有什么事,但说无防。”看着这女子,连真容色清冷,眼睛里仿佛淬着冰。
年轻女子闻言愣住,她身边的随从不禁变脸道:“连真王子!我们王太女殿下顾不得早起辛苦,特意一路急行来追你见你,你以后好歹也是我们白帕国后主,对待未来妻子岂可如此无礼?”
连真冷冷一笑:“未来妻子?敢问沐灵公主心中,可曾真正将连真当做未来丈夫看待?”
“连真王子?!你还在为前事生沐灵的气么?”年轻女子阻止随从插言,若有所思片刻,继而对连真低语道:“难道你就不明白,以沐灵身份,不可以因为你一个奴婢的生死,与你皇姐翻脸?”
“区区小事都无法令连真倚靠,连真以后又凭什么认定,可以将一生荣辱交给沐灵公主?”连真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眼底越发森寒。
面对他冷漠面容,年轻女子咬牙恨恨,终于变了厉声道:“连真殿下,既然你说到这种份上,沐灵也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听说你此去乌其出使是假,联姻是真,不知可有此事?”
白沐灵,白帕国王太女,这次连雅寿辰,特别代表白帕国来访新博,也是借机会商询对方,与连真婚期。
就在寿宴前夜,连真想办法叫白沐灵在王子殿与他见了一面,向她透露连雅有悔婚之意,并恳求白沐灵为他解救受冤入狱的贴身侍女迷娘。
白沐灵这一惊非同小可,由于连雅在婚事上的表现始终热情有加,令她对连真所言似信非信,左右为难无法定夺,至于连真叫她插手新博国内杂务,出面救他侍女一事,更是认定不值得。
看透她个性懦弱,毫无担当,连真顿时满怀失望,病情不禁又加重了几分,倒在床上茶饭不思,形容消瘦得厉害。
此时见白沐灵追来,不过是质问连雅悔婚,连真哪里有好脸色:“沐灵公主,你说怎样就是怎样,恕连真无可奉告。”
两人说过来,问过去,不知何时会终结,白炼伏在山沟里,被风雪吹得难受,逼他心生一计,找了几个人绕到白沐灵率领的白帕马队后面,连续放了好几枝冷箭。
冷箭嗖啸,穿空带风,立时放倒了两名乌其马车夫,一时之间,雪枫林中大乱。
乌其误认为是白帕与连真言谈失欢,忽然动武,苏九郎带来的护卫高手立刻纷纷出动,找准白帕这方猛烈相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白炼见状,暗带迷娘等人从中路突出,奔近乌其马车队伍。
迷娘早看准了连真所在地方,当即腰缠箭筒,沿直路冲了过去。
“六王子殿下!”迷娘拉开马车车门,努力压低声音,满脸笑容呼唤连真。
裹夹着风雪,冲进他马车里的年轻女孩,有着一张苹果样饱满精神的脸蛋,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
连真怔怔抬头,望住迷娘,怀里宝剑差点掉落:“迷娘?!”
第五十一章法场逃生(四)
听闻连真惊呼她名字,迷娘喜极含泪,连连点头道:“六王子殿下!谢天谢地!迷娘总算找到你啦!”
迷娘说着话,未提防背后一股狂沙飞影钻进马车内,绞出一只黑色大手,直拧她咽喉部位:“找到又有什么用?在砍头台见不到主子你不肯死,非要当着你主子的面,才肯送死么?”
那手指如链牢牢搅住迷娘脖子,迷娘瞬时口吐白沫,脸色青紫,头颈几欲碎断,被对方很快拖出马车。
“迷娘!!!”连真大急,匆忙拔出宝剑,跳下马车,去追迷娘。
王子宝剑出鞘,锋利无匹,在雪枫林内立时散发道道胜过冰雪的凛冽光芒。
可是,尽管手持如此利器,连真朝准对方手指用力挥了两剑,却恼怒发现他不但不能伤到那平空出现的诡异黑手,因为他体内真气无法控制的霸道剑气四处流窜,反而误伤到了迷娘。
迷娘的左肩及大腿,顿时血流如注。
连真投鼠忌器,唯恐迷娘再被剑伤,百般无奈,只好收起宝剑,拼命咬牙使劲,徒手去掰缠紧迷娘颈项的黑沙巨掌。
巨掌受到连真攻击,稍微松开迷娘,迅猛掀起连真身子,再将他重重摔落在冰冷雪地上。
连真被巨掌撞击跌落,额角破裂,手脚发麻动弹不得,满头乌发从头巾里凌乱散开,遮住了王子的脸,一时之间,仿佛气息全无。
迷娘看不到连真是死是活,急得大叫大吼着跳起脚来,扑向连真:“六王子殿下!!!六王子殿下!!!”
不等她靠近连真,黑掌在半空里聚沙成形,再度转了方向,朝迷娘严严覆过去。
此时白炼原本在林中作掩护,忽尔攻击白帕,忽尔又偷袭乌其,只为迷娘与连真相见拖延时间,听到迷娘急吼,看到距离连真马车不远处,一只乌云样的诡异黑掌正以沉雷之势,狠戾压向迷娘头顶。
“何方妖怪!胆敢伤我老婆,有本事你别逃,等老子来剁死你!!”白炼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赶紧转头,双足若飞拦在迷娘身前,对准黑掌挥刀猛砍不止。
白炼操控体内真气,先使出一记双龙戏珠,将那黑掌夹在中央,紧接着一招双斧伐孤树,刀锋闪烁处招式凌厉干净,端地煞气十足。
黑掌在白炼双刀攻击下,忽化为烟沙消散,白炼趁机扶起迷娘。
烟沙再度成形,罩向连真。
迷娘咬牙,单手拖抱起连真,脖子上挂起连真掉在地上的王子宝剑,与白炼共同对抗黑掌,一个拿刀,一个持箭,且战且退。
迷娘三人一行不知不觉,离开混战中的马车队伍老远,直到日落时分,黑掌似乎感觉讨不到便宜,终于放弃纠缠,再度化为狂沙卷走无形。
白炼喘息初定,背靠着一棵老槐树底下休息片刻,正欲呼叫同伴,转瞬却发现他所处位置,竟不是雪枫林,前后左右似陌生荒地野岭,眼底夜色弥漫,一片茫然,俨然迷失了方向。
白炼丢了帮众下落,气得拍着树干,大骂黑掌妖怪。
迷娘顾不得查看周围情形,只是忙着接了些雪水,守在连真身边,不停洒在他脸上,额头上。
在白炼大骂声中,经受雪水刺激,连真幽幽醒转,望住迷娘开口第一句话是:“迷娘,我好饿。”
见连真无恙,迷娘一颗心总算落了地,赶紧钻进野地里,想办法为王子寻找食物。
隔了不一会,白炼有些惊讶地看到迷娘手里捧了些野鸭蛋,还有好几个粘粘乎乎的野生土豆,满脸泥污,呵呵笑着奔出来:“阿炼!赶快!赶快生火!!”
三人皆匆忙逃出,身无长物携带,更何况吃饭用的锅碗瓢盆,白炼因陋就简,拾了两块石头相擦取火,迷娘则洗净蛋壳与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