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迷娘曲(女尊)第1部分阅读
《神话迷娘曲(女尊)》
序曲
瑟那斯大地,天贝郡,西元元年冬末。
西镇奴隶市场。
冰雪初融,大地复苏,春季即将来临。
面积狭小的天贝郡,由于其所附属的主国新博实行扩张领地国策,连年征战不休,导致人丁稀少,财力贫弱,四处一片荒凉。
这一年秋,新博国在与接临国家邬其争夺边城水脉战中落败,新博国国主连雀女帝素以武力自傲,闻讯大怒,不幸引发心肌绞痛病亡,由长公主连雅登位,被迫以岁岁朝贡的高额代价,签订停战求和协议。
侥幸躲过国家战祸的天贝郡贵族富户们,纷纷卸甲归田,开始为他们荒芫多年的土地无人耕种,身边左右亦少人伺奉而发愁。
鼻子灵,耳朵尖,眼睛亮,辗转于各地的奴隶贩子们,闻听此等商机,自然个个摩拳擦掌,不远千里,很快带着他们赚钱的货物,齐聚于天贝郡最大的奴隶市场――西镇。
于是,在天贝郡沉寂许久的奴隶交易,在天边日头刚刚生起的时候,开始迎来一个热闹非凡的早集。
这中间,西镇某个角落,一个不太引人注意的简陋展台边。
来自邬其的小奴隶贩主-金鑫,一个年逾五十的肥胖男子,也在忙里忙外地收拾整顿,呵斥催促着他的几个手下,准备他的生意开张。
说是收拾整顿,不过是将他牢牢绑锁在几辆牛车后头,从路上低价甚至是无本搜集到的奴隶们,一个一个赶上展台罢了。
金鑫的奴隶不多,加起来还不足二十,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起来,都不像会卖个好价钱的模样。
其中最小的,是一个女孩子,她低着头走在人群中央,身高极其矮小,看起来七八岁左右,浑身上下仅仅披着层麻袋遮羞,,头发乱糟糟披在肩头,似乎从未曾梳理过,与稻草无异。
女孩子的小腿与双脚全部露在空气里,早冻得青紫,趾甲里全是泥土,显得特别污脏。
在鞭子与打骂声中,这群不知故乡何处,也不知将来会去向何方的奴隶们,满怀着惊恐不安,总算一个接一个,分成两排站到了竹板搭成的卖台上。
金鑫跟着走上卖台,挺着个大肚子,来来回回,将衣着寒酸,模样也寒酸的奴隶们一一审视过,然后非常不满地皱紧了眉头,向着他的两个手下命令道:“去提几桶水来,给他们冲冲凉,好歹也要弄干净点!”
时值冬末,气温还很低,嘴巴里呵出的气全都是白色。
从附近井里提起的冰凉地水,由头到脚浇到身上,此种滋味绝对不好受。这批饱经天灾的奴隶们流浪四处,尽管逆来顺受惯了,忽然受到凉水刺激,森寒透骨,也不禁争相慌乱躲避着,发出一阵阵凄凉尖叫。
这时候,远远地,自市集入口,出现了一顶四人抬的青纱软轿,前后左右都行走着六七个气势不凡的随从。
随从们,全部都是腰配宝剑的年轻女子,穿着质地优良的黑色丝绸衣服,脚尖靴面也是上等精绣货色,由此可以推断,轿子里的人,非富即贵。
轿中人听到金鑫所在小展台方向传来的阵阵刺耳尖叫,立时眯了眼,慢慢伸出一只手,挑开左侧窗口轿帘,安静望去。
冷水还在不断浇临,奴隶们曲膝颤抖着蹲在地上,在串成线的绳索里徒劳挣扎着,个个神情仓惶,只有那个身上披着麻布袋的小女孩始终腰板笔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身子很瘦小,泥水流过的脸蛋也很瘦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特别大,也特别有神。
轿中人不露声色地凝视着水中的小女孩,心里忽然微微一动,转瞬招手示意身边随从近前来,往对方耳边低语了几句。
几分钟后,那面相周正的女随从飞快来到小女孩面前,对她柔声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抬起头来,迟疑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小奴隶主金鑫。
照规矩,没有金鑫的允许,她不能随便与人搭话。
金鑫看到他认定最没希望卖出的小奴隶居然最先有人问津,见状急忙点头,叫她赶快回答。
“迷娘。”小女孩再无迟疑,向着这轿中人的贴身随从,轻轻吐出两字。
年轻女随从笑了一笑,摸了摸她脑袋,依旧柔声道:“我家九公子很钟意迷娘,不知迷娘,你可愿意跟着姐姐我走么?”
第一章幼主(一)
小女孩似乎不太习惯对方待她如此亲昵的行为,她没有立刻回答随从的话,只是略显抗拒地偏了偏头,又再度犹豫地望了邬其国的奴隶主金鑫一眼。
如果不是因为迷娘太小,替他做不了多少事,还要浪费他许多粮食来养活,单凭她对他古怪的忠诚与乖巧,凭心而论,金鑫其实并不是很乐意将这个小奴隶卖给别人。
迷娘,不是他从别的奴隶主那里转手过来,也不是直接从她的亲人手中低价买进,更加不是他使出惯用的诱骗手段拐来。
迷娘,只是金鑫前来天贝郡的路上,无意间捡到的小可怜。
那是一片临近新博国边境的海滩,夜色深沉,星光稀薄,金鑫与他的几个手下正巧驱赶着奴隶们经过那里,碰巧发现一个浑身未着丝毫衣物的小女孩,遍体血污,昏倒在沙堆里,周围不见半点人影。
因为不知对方死活,金鑫试探着踢了她一脚,哪里料到,小女孩竟忽然睁开眼睛,一只手紧紧抓住他脚踝不放。
金鑫惊愕不已,开始问她是谁,为何会独自睡在海滩,小女孩茫然摇头,满脸懵懂无知,再问她家住何处,可知父母名姓,她还是摇头不知。
金鑫出身小富人家,好歹也念过些书,因为小女孩来历不明,便给她取作迷娘之名,从此带在身边,充做小奴隶,来到西镇。
迷娘听到金鑫给她取的名字,显得很高兴,以后无论金鑫叫她说什么,做什么,她始终表现异常地顺从,隐约间,似乎对他有一种无法解释的深深依赖。
就好象刚出窝的小鸡,将第一眼看到的生命,当作妈妈一般。
尽管金鑫在邬其国,算得上是一个相当残忍无情的奴隶主,有时候也不禁在迷娘充满信任的清澈目光里,莫名变得心软。
看到迷娘又向自己投以恋恋不舍的羊羔眼神,金鑫忍不住咬紧牙,跳起来怒叫道:“小笨蛋!还不赶快给我答应了!!”
知道金鑫真的决定要卖掉自己,小迷娘失望地转过脸,冲着陌生的女随从轻轻伸出两根指头:“如果姐姐肯出两锭银子,迷娘就会跟着姐姐走。”
两锭银子,是西镇市场上最高昂的奴隶价格。
年轻的女子不禁吃了一惊,她的主人所愿意出的价,是这个西镇市场上,最低廉的奴隶价格,十个铜板。
而且,这个模样毫不出众的普通小女孩,看起来身量异常单薄瘦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安排做什么活计都起不了多大作用,只值得起这个价格。
女子望住迷娘十分严肃的脸,忍不住摇头,遗憾答道:“请原谅,小妹妹,我只能出十个铜板。”
不能付出事先要求的价,就不能买走自己,
这是迷娘跟在金鑫身边短短两个月,学会的基本生意常识。
小女孩自以为她这番故意漫天要价,会帮助自己留下来,不用被卖走,听闻女子拒绝,立时满怀欢喜地笑了一笑。
笑颜说不出的天真无暇。
只是这春光般的可爱笑容还未及收去,金鑫已经气急败坏地走近迷娘,不容分说狠狠扇了她一耳光:“能够有人肯买你就不错了!还敢给老子坐地起价!!想死了你?!”
第二章幼主(二)
金鑫身肥力壮,一记来势汹汹的耳光扇过来,小迷娘年幼体弱,原本早已饥寒交迫,又加上没有任何防备,旋即重重摔倒在地上,半边脸颊立时肿起老高。
女随从见此情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自腰包里数出十个铜板,交给金鑫点清,很快换来迷娘一纸黑字卖身契。
开张大吉。
金鑫眉开眼笑地强行按下迷娘的小手指头,在契纸落款处划过红押,迷娘没有丝毫反抗,依依不舍地抬头凝望已经将她卖掉的奴隶主,隐约有泪光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动,却不曾掉落丁点。
日上三竿的时候,迷娘被那叫做玉姐儿的随从带领着,走在那顶青纱轿子最后,离开了已经人满为患的天贝郡西镇奴隶市场,一路向西行去。
新主人自始至终都坐在轿子里,不曾与迷娘照过面,迷娘只见得玉姐儿总是走近去,恭恭敬敬弯腰行礼,然后低唤对方,九公子。
迷娘也没有听到九公子出声说过任何话,他有什么事要吩咐,会淡淡咳嗽两声,叫人上前,再俯首听命。
迷娘接收到的,所有来自新主人的命令,都是玉姐儿的传话。
新主人与金鑫的表现完全不同,虽然买她为奴,路上却不叫她做事,她就算走得很慢,经常掉队,既不催促,也不打她骂她,反而每天都喂她吃得很饱。
甚至,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与玉姐儿她们一模一样的崭新绸缎,头发也被梳成一左一右两个圆鬏,系着两根绣花带子,显得干净又精神。
迷娘在路上走走停停,过了半个月,跟随新主人一行抵临天贝郡府城。
府城比西镇要繁华许多,大街小巷,人流如织,商铺摊贩叫卖不绝,花香柳绿,很有些新春迹象。
临近中午,轿子直接抬到城中最大的私宅,天贝郡郡主王府大门口。
大门外立着两只眼睛瞪成铜玲大的石头狮子,张牙舞抓扑球,差不多占去前门半条通道宽,异常威武。
王府大门口还站着两名持刀的锦衣守卫,黑口黑面,面相严厉至极,似乎是极其不通情理之辈。
玉姐儿喝令众人止步,然后递了一份公文上去。
守卫接过公文,瞄了一眼,转瞬不敢有丝毫耽误迅速送入门里,不到半柱香功夫,乌漆镶金的两扇王府大门四敞大开,从门外奔出一位管家打扮模样的中年男子,满脸笑眯眯地前来迎接轿子长驱而入。
迷娘跟着轿子,仓促踏进高墙玉瓦的官家大院。
来到中庭,一幢双层高的珠翠阁前,玉姐儿暗自塞给迷娘两个包子,叫她在外面等。
迷娘一大早就跟着赶路,早就饿得前胸帖背脊,她闷不吭声地,埋头急切啃着包子,感觉今天的包子特别好吃,
“你在吃什么?”三口两口解决了第一个,好象没那么饿了,迷娘有点舍不得吃第二个,她拿在手里,正犹豫着是不是攒起来,等一会再吃,忽然听到有人站在自己头顶说话。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说不出的清香奶味,听起来好象是小孩子,比她还小的小孩子。
迷娘坐在青石的台阶上,有些吃惊地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生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唇红齿白,粉嫩的脸蛋,额角裹着做工精美的蓝玉头巾,花团锦绣的丝棉小袍配着及踝紫短靴,活脱脱就像从画中走出的招财童子。
第三章幼主(三)
迷娘看了看四周,除开站在小前把守的王府侍卫,在跟着九公子进来,被命令等在外面的人中,好像只有自己离这个穿戴富贵的男孩子最近。
小迷娘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反问道:“你是在问我么?”
男孩子点点头,旋即用力瞪住迷娘,眉头微拧道:“赶快回答我,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包子。”迷娘慢慢举高双手,吐字清楚地回答。
还未消尽热气的包子,尽管只是咸菜錎,依然散发着面粉香气,男孩子望着包子,暗暗吞了一口水。
迷娘隐约发现到他小小的异常,她素来深知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迟疑片刻过后,满脸毅然道:“你要吃么?”
“可以吃么?”男孩子望着放在迷娘小手心里,看起来非常白,又非常柔软的包子,站在原地,却不伸手,两只大大的漂亮眼睛里充满了犹豫。
“嗯!”迷娘忍不住大力点头,神情认真道:“这个包子真的很好吃!我已经吃了一个!”
“你说你已经吃了一个,可惜我没看到,”男孩子迅速撩开袍子,坐到迷娘身边,侧着脑袋,对她非常严肃地发话道:“不如你先咬一口,再说。”
迷娘不解:“为什么?”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有没听过?”男孩子不答反问,惹得迷娘越加迷惑地摇头。
男孩子盯着迷娘手里的包子,情不自禁又狠咽了一口口水:“你不是说包子好吃么?先咬一口吃给我看,应该不难罢?”
男孩子的激将法很有效,迷娘腼腆笑了一笑,转瞬毫不示弱地张开小嘴,用力咬了一大口。
这一口,差不多将包子咬去大半,男孩子至此深信不疑,迷娘的包子没有毒,他慌乱抢过来:“我没叫你咬那么多!!”
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光了迷娘的包子,男孩子意犹未尽地问迷娘:“还有么?”
“没有了。”迷娘摇摇头,看着男孩子失望的脸,她想了想,又轻声道:“今天没有了,明天还有。”
“那你明天还在这里么?”男孩子眼底流出一抹喜色,旋即继续问迷娘。
“不知道。”迷娘满脸迷茫,摇头作答。
“不知道,还敢跟我说什么有啊没的?”男孩子神色轻蔑地站起来,拍拍手道:“算了,今儿暂且放你一马,不跟你计较。”
男孩子说罢,转瞬匆匆跑得老远。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迷娘望着男孩子瘦弱背影,心里想。
她始终没有弄懂,他明明饿得厉害,为什么非要她吃过第一口,才肯吃她剩下的包子。
乖乖坐在台阶上,哪里也不敢去,迷娘等着玉姐儿,等了好半天。
直到日头偏斜,玉姐儿从小里出来。
玉姐儿几步走到迷娘面前,拉住迷娘的一只手,弯腰蹲下,抚着她的头,神色欢喜道:“好迷娘,想不到连真王子肯跟你说话。”
“连真?王子?”迷娘好奇地睁大眼:“玉姐姐说的是谁?迷娘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更加没有见过,怎么跟他说话呢?”
“小傻瓜!包子都让给人家吃了,还说没见过!”玉姐儿狠狠戳了戳迷娘光洁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第四章幼主(四)
玉姐儿说着话,旋即拉住迷娘站起,又替她仔细整了整头发与衣服,然后牵过迷娘的手,带着她飞快踏进了王府小的门坎。
进入中堂,再转角拾级走梯,沿着雕有栏杆的玉石通道,迷娘看到小最南端很大一间垂着珠帘的房子。
房门口同样站有两名负责守卫的王府侍从,神态十分严肃地持起刀剑,阻住玉姐儿去路。
玉姐儿见状,不但脸上毫无怵色,反而手指迷娘,大方笑道:“郡主想亲自见见这小家伙。”
侍卫听得玉姐儿解释,不发一言,转身撩开珠帘,示意两人进去。
房子里点着几支暖香,白烟撩撩,弥漫其间,迷娘忽然从光线明亮的外界,进到相对阴暗的地方,眼睛有点不太适应,里面的人影显得特别模糊。
迷娘凭着感觉数了数,大约有五六个人,或坐或站,偶尔笑语轻轻。
其中一名女子,仪态异常端正地坐在居中的檀木方椅内,穿着长长的锦箩拖地裙,看起来浑身珠环闪亮,很是华贵。
没等迷娘看清楚这人五官模样,玉姐儿已经用力扯着迷娘,双膝跪倒在地:“小人等拜见天贝郡主!!”
小迷娘没有学过多少规矩,她虽然被玉姐儿拉倒跪地,一颗头却依旧高高抬起,有点好奇地朝着坐在她头顶上面的女子望过去。
这一望,正巧与那天贝郡主司徒敏四目交睫。
司徒敏年方四十,出身新博大世族,带领姐弟四人分司其责,在天贝郡土地吒咤多年,可谓权倾一方。
她在天贝郡向来趾高气昂,可以说,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底,此时却望了望小迷娘,侧过脸,对准坐在她西侧不远的蒙面男子和悦笑道:“九公子当真打算将她送给本王?”
男子穿着一袭金线黑袍,头戴遮面的纱帽,腰间系着织锦丝带,浑身上下俨然包裹得密不透风,却从袍角下摆微露出两只脚尖,不着鞋袜,趾头白皙修长,有如春雪般静静闪光。
闻听司徒敏如此笑问,他也并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九公子舍得,固然很好,”司徒敏沉吟片刻,不紧不慢道:“但是,虽说连真刚才肯跟她说话,又吃了她的包子不假,就是保不准是不是六王子小孩子脾气发作,一时心血来潮,最好是待本王问过连真本人的意思,再做决定也不迟。”
连真,新博国先帝连雀膝下第六子,世称六王子。
连真生来貌美可人,自幼已许给新博盟国白帕国王太女为夫,单等他长大成|人便送过去完婚。
新博女帝连雅长公主初登基,因为朝事缠身,无暇照管幼弟,先皇生前最为疼爱的第六王子连真,故而特别将他寄放在心腹司徒敏府中,拜托代为看护。
司徒敏接受连雅女帝亲笔旨意,还不到一个月。
而连真王子住进她府邸,尚不足三天。
非常奇怪的是,连真虽然贵为新博王子,身边却没有半个侍从,司徒敏前去王宫迎接他的时候,只见到他孤单一人,独自站在先帝连雀的偏殿皇庭前。
看出司徒敏心中生疑,在场相送的女帝连雅,慢慢弯腰抱起连真,语气略带悲伤地,向她解释道:“自从母皇驾崩后,连真一直是这个样子,不肯与人接近,朕很担心他老是住在母皇殿里,迟早会憋出病来,只好有劳爱卿多多费心。”
连真被连雅抱起刹那,忽然撇了撇嘴,低低哭问道:“难道皇姐不想要连真了么?也要学母皇狠心丢下连真么?”
“怎么会?”连雅叹了口气,紧紧抱住连真,望着他含泪的漂亮眼睛,微笑温柔道:“姐姐只是希望连真在外面,胆子能够变大一点,多学点硬本事,长大以后可以成为姐姐的得力膀臂,成为我们新博最勇敢的男子。”
“连真在王宫里也可以学。”连真旁若无人地伸手搂住连雅脖子,死死粘住新任女帝,与他同一个父亲的长姐,就是不肯落地。
“有些东西,是连真在王宫里学不到的。”连雅被他哭哭闹闹得没有办法,暗中朝司徒敏使眼色,示意她伸手强行抱走连真,
就这样,连真随着司徒敏离开了新博王宫,他生活了整整十年的地方,都城凤阳。
司徒敏遵照女帝意图行事,将连真从长姐怀中抱走的无礼举动,明显是大大地得罪了六王子连真。
他不理睬司徒敏家中的任何人,也不肯吃东西,经常饿着肚子,连真在天贝郡郡主司徒敏眼中,成了一只烫手的山芋,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简直伤透了脑筋。
第五章女儿郎(一)
为了让连真王子在天贝郡,能够感觉如同在王宫里一般生活自在,不负女帝连雅信任,身为一郡之主的司徒敏可谓煞费苦心,特别在王府之中拨出一座独立小院――天恩别院,供对方居住。
小院清幽雅致,周围种满青青翠竹,院中假石池塘,前庭花园以数道小小拱桥相连,情趣天成。
连真所住的卧房,还有书房,也依足他在凤阳王芓宫殿摆设,各式檀木制作的贵重家俱,玉石珠玉的小盆景,错落有致,风格颇为华丽庄重。
一连三日,司徒敏亲自指派前来服侍连真的人,无论男女,都被他全部赶走。
不容许他人接近自己,让耳朵与眼睛彻底沦入一片清静的连真,喜欢独自一人站在池塘边的小桥上,看着天黑。
天黑以后,他会自己慢慢爬上床,怀里抱紧一柄剑,一柄比他个子还高的锐利宝剑,睁着眼睛等待天明。
宝剑是三年前,新博先皇连雀,为庆祝连真七岁生辰,特别赠予他的王子之剑,长大要杀敌护国的霸者之剑。
没有办法入睡。
母皇死后,连真一直没有办法轻易入睡。
他一闭上眼,就会看到母皇临死前的那张脸,怒目突出,鼻唇流血的一张脸,非常,非常可怕。
他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充满了惊吓与不安。
这天,是连真正式离开王宫踏进天贝郡的第三天。
他实在是饿得厉害了,才走出天恩别院,谁知第一次走出小院,竟会无意碰到随着新主人拜访天贝郡王府的小奴隶迷娘,还在无意间吃了她的半个包子。
连真吃过了半个包子,感觉饿得更加厉害,他却不想再走出很远,转身又奔回了别院里,忍着腹中空空,蹲坐在池塘边,数叶子,等天黑。
正值饿得神智昏沉,小迷娘满怀委屈地走进别院,一眼便看到了,玉姐儿告诉她,以后会成为她正经主人的漂亮男孩子――新搏国六王子连真。
如果连真王子不肯收她,她会被九公子再度卖掉,卖到一个吃不饱饭的地方去。
这是天贝郡主司徒敏为了让小迷娘铁心跟定连真,故意吓唬她的话。
小迷娘当场信以为真,旋即依九公子主意,打起十二分精神,专心跟着玉姐儿现学现卖,学做了一笼包子。
除了咸菜馅,还加了几样富贵人家常用的肉馅与糖馅。
小迷娘硬着头皮,提起她自己生平第一次做好的新鲜热包子,小心靠近了连真身边。
“小,,奴婢迷娘见过六王子!”小迷娘冷不丁扑通一声,跪倒在连真背后,吓了他一跳。
女孩子低着头,身子有些发抖,连真一时之间,没有认出迷娘,异常恼怒地甩开袖子道:“你又来做什么?!不是早就说过了么?我这里不需要任何人!给我滚!通通给我滚!!!!”
迷娘听到连真低吼,赶紧抽出最上面的笼屉,拿出一个包子,也顾不得热气腾腾地烫疼肌肤,放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声音急切道:“不成!!不成!!迷娘现在还不能滚!!!就是叫迷娘滚,也请六王子吃了迷娘做的包子再说!!”
第六章女儿郎(二)
迷娘随手取出的包子,正巧是她从未吃过的鲜肉馅,她咬了一口自己亲手做的包子,感觉是特别地美味可口,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咬过第二口,迷娘有点停不住口,然后一口接一口,连续咬了下去。
直到一个包子吃光,再换第二个。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小迷娘吃得很开心,笼屉里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包子了!
只是,她这最后一个包子正要放进嘴里去的时候,捏起包子的纤细手腕,忽然被连真紧紧握住。
小迷娘吃了一惊,旋即仰起头来,忍疼相问道:“六,,六王子殿下!你要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要做什么?!”连真大怒,握住迷娘的手更加用力。
他是新博国受尽尊敬的六王子殿下,还没有见过任何奴隶,甚至任何普通臣民,将这些说是要送给主人吃的食物,敢在他面前如此无礼地,差不多快要吃个精光。
如果他此时仍在新博王宫,如果他还是过去绕在母皇膝下那个骄傲蛮横的小王子,早就赏了迷娘一记鞭子。
对于小迷娘莫名出现在天恩别院,又向他态度恭谨地自称奴婢,连真认定对方肯定是受司徒敏之命的普通天贝郡王府下人,他起初并不打算理睬,甚至拿定了主意,如往常所为,将她一口气赶走。
可是,这个曾经分给他半个包子吃的陌生小女孩,明显是个不怕死的贪吃鬼,仅仅跟他说过两句话,便无视他这个六王子还站在她面前,只管一个劲地开始猛吃包子。
而且,似乎根本没有留给他的意思。
连真睁大一双水汪汪的漂亮眼眸,直愣愣瞪住唇角还留着白面残渣的小迷娘,目光里说不出的错愕与恼怒:“若是你吃光了所有的包子,要打算拿什么给你的主子享用?”
“主,,主子?”迷娘怔怔望着连真,一时之间,竟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你刚才不是跪在地上,求本王子收了你么?才多大功夫,就忘记了?”连真腾出一只手,夺了迷娘手里的包子,发现对方眉目神态,俨然迷糊得厉害,瞬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开牙找包子泄愤,狠咬了一口吞入腹中。
“对呀!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小迷娘原本是听从玉姐儿主意,先咬一口,好令六王子相信食物里没有下毒,吃下她努力学做的包子,收自己做他贴身奴婢,以后跟着小主子连真,再也不用吃穿发愁,不料她自己竟被包子美味所诱,浑然忘我,此时听到连真开口提醒,方才想起这等关系自己一辈子的头等正事,不禁有些窘迫地弯柔了唇角,展出一抹灿烂笑颜。
那笑意,仿佛从她黑白分明的眸珠深处散发,充满纯净欢喜,连真心里莫名一窒,莫名感觉有淡淡暖意同,似乎随着迷娘天真笑容,悄然流进胸口。
他仓促别过脸去,试图抵挡小女孩有点特别的目光凝视。
周围天地,忽然变得静静,冬天的阳光轻扫过十岁王子眼角低垂的浓密长睫,还有那因为在外面呆得太久而冻得微红发青的稚嫩脸颊。
连真一直捉紧小迷娘的手指,渐次放松了许多力度,迷娘趁势跪倒在连真脚边,实实在在伏低弯腰,不停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异常清亮道:
“奴婢迷娘,见过六王子连真!多谢王子殿下大人大量,肯收下迷娘!”
第七章女儿郎(三)
这天黄昏,属于苏氏九公子名下的四人小轿,从天贝郡王府大门口,依旧是大模大样地离开。
来的时候,苏家随从队伍共计十二人。
走的时候,随从十一人,明显少去一人,这人,正是苏氏九公子无意之中,从西镇奴隶市场低价买下,继而表示无偿转赠给天贝郡郡主所有的小奴隶,迷娘。
这天黄昏,小迷娘依从司徒敏郡主安排,正式搬入王府天恩别院居住,专职负责服伺新博六王子殿下――连真。
小迷娘身无长物,看在王子的面子,司徒郡主特别赏了她一套被服细软,还有一把护刀,所谓的搬家,也就是小迷娘腰间别起护刀,怀里抱着被子,带同她本人,一起去到了连真房里。
做为王室侍女,小迷娘不单要照顾连真冷暖起居,还有随时随地保护主子性命安全,可谓责任重大。
是以,司徒敏特别赐给迷娘一把王府女将专用护刀,其意义不言而喻。
生活在瑟那斯大陆的人类,无论男女,都有自幼修真习武的传统风俗。
其中资质优秀者,勤力苦学者,练就成仙得道,斩妖除魔之能,都不足为奇。
但,最后可以依靠那般高强法力,逍遥度日的,只是极少数罢了。
大部份的习武者,往往聚集于各队里,整日厮杀不断,血里来火里去,求得温饱,与前程。
小迷娘此刻却是什么也不懂。
她腰配护刀,挺起胸膛走起路来,隐约感觉自己似乎有了些玉姐儿的模样,很是威风凛凛,心里除了满怀高兴,再也没有别的想法。
而六王子连真,仅仅因为吃过了小迷娘一个半包子,便莫名奇妙,非常不得已地收下她做了自己贴身侍女,他现在的心情,确实没有办法会好到哪里去。
看到迷娘进了房,连真脸容绷得紧紧,坐在小茶桌边,耐着性子等她向他下跪请安完毕,脆生生发话道:“你且去小厨房,烧好热水,点燃炭炉,准备替我沐浴。”
冬日天冷,司徒敏唯恐连真冻着,总是趁他不在之际,命人悄悄烧水生暖伺候。
连真在新博王宫生活惯了,事事讲究干净整洁,虽然表面上不许人靠近他半步,却并不防碍他享用天贝王府私下里提供的这些周到服侍。
唯一与王宫不同的是,连真在天恩别院,因为始终不愿与他人亲近的原因,算是破天荒地,连续两天没有洗澡,仅是取了些热水,随便整理头脸。
凤阳的王芓宫殿,比整座天贝郡府还要大一倍,供连真净身的玉石浴池,常年都流淌着温泉活水,虽然自从母皇撒手西归,连真身边空无一人,但,无论他喜欢何时跳进浴池,甚至独自发呆泡个整天,都不成问题。
住进天恩别院三天两夜,连真的忍受,也是到了极限。
听连真发话,迷娘忙不迭地赶紧照做不误。
她年小力弱,光是从井中汲水,已是累得满头大汗,再要靠双手提进厨房,整个人平衡感非常糟糕,摇摇晃晃得厉害,一路上不知洒了多少。
连真闲来无事,趴在窗口向外望,看着迷娘瘦小身影,在月光照耀下的庭院里绕来绕去,仿佛一只小鸭子,反复扑腾起两只无力幼翅,动作狠狈且滑稽。
一时之间,连真竟是忍不住圤哧一声笑出口。
十岁王子脆生生的笑声,带着奇异奶香味,飘进迷娘双耳,她回过头,有些委屈地瞪了连真一眼。
“大胆奴婢!不给本王子不专心做事,居然敢东张西望,不怕本王子活剥了你的皮?!”他新收的小奴隶女孩,尖尖的小脸蛋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似乎挂着泪,又似乎含着汗滴,清澈纯美得叫人纠心,连真慌忙插起腰,收起笑脸,面对迷娘刹那,假装变了恶狠狠的厉声
迷娘吓了一跳,再也不敢看主子第二眼,匆匆低下头,继续提水去生火。
快要忙到月影西斜,小迷娘终于将连真沐浴所用的腰圆大木桶里装满了热水,然后又依照他吩咐,洒上了原产白帕的珍贵紫丁香花瓣。
小迷娘不认得紫丁香,只觉得闻起来很香。
不过呢,比起这般幽雅成熟的花瓣香气,小迷娘更加喜欢连真身上恬淡温柔的奶香味。
她脚下踩着一只小木码,有些吃力地从束口的丝袋里取出花瓣,一边胡乱往里洒,一边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多嘴道:“六王子殿下,这香气还比不上你自己身上的香气呢!干嘛非要用它呢?”
连真未提防小迷娘夸他香,心里有些得意,脸上微微一红,旋即又严肃责备道:“你知道什么?!叫你做事就做事,别那么多话!”
紫丁香,是白帕国名产,也是白帕国王太女最喜欢的花。
身为对方未婚夫,连真平日里一直使用紫丁香泡澡,自然是为将来做准备。
尽管,他本人,对于紫丁香,完全谈不上欣赏。
见小迷娘准备得差不多,连真懒洋洋地张开双臂,示意她为他宽衣。
王室贵族的衣饰,固然华贵美丽,穿戴与解脱,远比平常人家繁琐。
小迷娘初次为主子宽衣解带,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不知道要从何处开始。
有如画中童子般的美丽男孩,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姿态安静站在她面前,唇角微带一抹顽皮嘲笑,斜睨住小迷娘片刻,然后指点她解开他腰带。
小迷娘硬着头皮,半跪在他脚边,将他腰带笨拙解落。
连真脱去了外袍,露出月白中衣,颈边依稀现出一圈青宝石链,闪闪光亮,衬得王子脸孔肌肤一片冰冷光洁。
迷娘的额头却因为紧张而热汗四溢,连真从未见过女孩子的指头,笨得像迷娘,只是解开他腰带,居然要花去她不少力气。
观望过迷娘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的认真模样,连真忽然转念问道:“你说我比这花香,可是真话?”
第八章女儿郎(四)
连真发问之际,迷娘手中正抓紧了他的外裤裤头,往下用力褪落。
她完全不懂得新博国规矩,为保护男儿贞洁,服伺未成年的主子起居沐浴,只需要解开上衣即可。
连真在年满六岁时,被内务府婆婆点上守宫砂开始,便由自己亲手穿脱裤子。
忽然被迷娘动作粗鲁地脱掉外裤,身上仅余整套的月白色中衫薄裤,遍体嫩洁肌肤立时生起一片瑟瑟寒意,连真这一惊,是非同小可。
他无暇多想,慌乱弯腰拾起被迷娘掉落在地上的衣裤,照着她脑袋狠狠扔了过去,又羞又恼喝道:“不长眼的奴才!这里用不着你了!!赶快给我洗衣服去!!”
小迷娘不知就里,还来不及抬起头,连真已经跳进浴桶,咬着牙在水中脱去中衣,贴身小褂,还有底裤,角度精准地,连续砸向她脑门:“每一件,通通都要给我洗得干干净净!明白么?!”
十岁王子在水中湿透的衣物,砸在迷娘身上,颇有些重量。
她忍疼,满怀迷茫地一一抱起连真或湿,或干的成堆衣裤,迟疑转身。
向门外走了两步,小迷娘慢慢回头,望着整个人都被花瓣包围,肩膀以上露在外面的连真,委屈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