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情哑妃第20部分阅读
的所有荣耀抢过来。
他才是父王辣文的皇儿!凭何给他的荣耀不是最盛!?
他不服!所有他要抢!
“钟离琰,那你就让我好好瞧瞧,你将如何从我手上夺回你想要的一切。”钟离玦将剑尖抵在钟离琰喉间,望着他因妒与恨而充血的双目,紧握着剑柄的指关节隐隐泛白。
曾经,这有关皇宫的所有,他都不想要,不屑要。
如今,他可以一剑取他性命,可他脑海里浮现出钟离墨阳病态的容颜时,却是将剑放下。
“走,听烟。”转身,他不想多在这个皇宫里多停留一刻。
“钟离琰,你把那个女人看得很重要吧,不然你也不会亲自来救她,我说得可对?”钟离琰对着钟离玦的背影独自狂笑,“想不到你居然也会动情,哈哈哈哈!”
“我会让你后悔今夜没有杀我。”钟离玦紧咬着下唇,直至舌尖尝到腥甜,“我定会将今夜的羞辱加倍还给你!”
“废物!”狠狠踢了脚边音白的尸体两脚,钟离琰心中尽是不甘的恨意。
本想以那抓来的女人作为筹码,换来钟离玦手上的兵权,却不料他的行动竟如此之快,不仅得不到他想要的,还赔出了两条他用惯了的性命。
不过,也证实了那女人在钟离玦心中的低位。
嘴边的笑,阴暗至极。
“凝风,替我把满姨叫到我苑子里来,还有一身干净的衣裳。”
“听烟,帮我把撩雾也叫来。”
脚步才踏进王府,钟离玦便对听烟与凝风吩咐道,而后便抱着一茉疾步往玦箫苑而去。
将一茉轻放在床榻上,轻轻替她拂开挡在她眼前的发丝,动作里的轻柔,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若他早去一步,或许她就不会这样。
为何他没能早去一步。
望着一茉惨白的面容,钟离玦只觉胸中一阵阵刺痛。
“公子,你找我?”满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满姨。”
正思索着如此深夜不知唤她何事的满姨走到钟离玦身旁,看见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一茉,不禁吃了一惊。
“公子,这,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于姑娘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成了这幅模样?”满姨看了看床上的一茉,再看看钟离玦,紧张尽显在脸上。
“满姨你先莫问,先替她换身干净的衣裳。”钟离玦说完,便不再多言,径自走出卧房。
满姨不明所以,也还是照做了,只是当她看到一茉身上被撕破的衣帛时,或多或少明白了些什么。
“可怜的孩子……”满姨叹了一口气,慢慢替一茉换上干净的衣裳。
“公子。”满姨走出卧房,只见负手而立在庭院里的钟离玦,正抬头望着不见一丝月光的夜空。
钟离玦循声回过头,对着满姨牵起一笑:“这么晚打扰了满姨休息,还请您见谅。”
“公子,瞧你说的,若是少了你的打扰,我老太婆的日子倒还过不下去了。”满姨慈笑着看着钟离玦与他母妃有七分相似的脸,温柔道,“快进去吧,衣裳我都替她换好了,我去厨房弄些吃的,待于姑娘醒来,也定是饿了的。”
“劳烦满姨了。”钟离玦点点头,走进了卧房。
漆黑的夜,仍旧未展一丝月光。
正文沉睡
更新时间:2012-1-2814:53:10本章字数:5721
沙漏里银沙流动发出细微的声音,玦箫苑一同往日,洒满阳光。
钟离玦坐在床沿上,看着一直未曾醒来的一茉,面如凝霜。
看着她紧闭的双目,他害怕了,害怕她不再醒来。
突然,沉睡的一茉,身体开始不安地扭动,面露痛楚之色。
她的双手胡乱地揪紧盖在她身上的衾被,额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然她还是未有醒来,她微张着嘴,似要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即使是在沉睡,她的身体依旧紧绷着,恍如惊弓之鸟。
钟离玦看着这一幕,胸口不禁传来莫名的疼痛,他抬起手,轻轻抚上了一茉的脸颊。
“别怕,是我。”他的话,是那么轻,尽是疼惜与柔情,生怕会将她伤着。
轻柔的话语,粗糙的掌心摩挲着一茉的脸颊,让她小小的身体狠狠为之一颤,却也让紧揪住衾被的双手慢慢松开。
有清泪从一茉眼角滑落,顺着他的指腹,湿了他的掌心。
她又沉静地睡了。
她的舌头已被她咬断,虽已及时得以缝合,却让她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她是以死相要挟,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所以,石室里在他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嘴角会有血渍。
本以为那是她因伤而吐的血,却未料这是她生生将自己的舌头咬断。
当时的她,该是何等的绝望。
钟离琰!
在撩雾替她把过脉将实情告诉他时,他差点没能控制住自己折返回宫取了钟离琰的性命。
他怎知,不过半日,她竟受了如此大的伤害。
撩雾所说的话,总是萦绕在他耳边,搅得他夜不能寐。
密林的毒,侵袭了她的血液,以致她若是昏睡不醒超过五日,她便不会再醒来。
而此时,已过了整整四日……
他突然不敢看她沉睡的容颜,慌乱而逃。
苑子里夏末的日光在青翠的竹叶上铺陈一层浅浅的暖色,却如何也暖融不了那一抹冰冷的海蓝。
宁静的雾园,每一处,都溢满浓浓的药草气息。
雾园最里处,一间瓦舍静静地坐落在参差的树影间,顶上落满了树叶,有嫩黄的,有的早已腐朽。
瓦舍前的地面上也是一般光景,铺满掉落的枝叶,脚踩上去,能清楚地听到腐朽的树枝折断的声响。
越往瓦舍而去,浓郁的药草味愈是扑鼻。
望天叹息着,踩踏一地腐朽枝叶,推开紧闭的门。
各种各样的药材将这本就不甚宽敞的屋子堆得无处踏足,大大小小的药罐随处搁置,有的盛着干药,有的正放在炉火上,往上冒着白烟,安置在墙上的药屉子全被抽出,里面堆着满满的药材,以致屉子都无法关上,还有七零八落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空屉子。
唯有从染尽泥尘的窗户漏进几缕光线,撩雾便埋首在这些药材里,时而在墙上的屉子里翻找着什么,时而又转过头来看着药罐里正煨着的药。
一年了,至从漠白城回来已有一年了,这一年来,每日,撩雾总有大半的时间将自己关在这一间瓦舍内。
他要为钟离沁婀配出能将她治好的药,他要将她治好……
即使,他配出来的药,从未能送到她嘴边。
甚至,他连她的一面,都见不到。
撩雾盯着腾升着白气的药罐,视线有些模糊,丝毫未察觉到望天的到来。
“撩雾。”望天轻声叫他。
这一年,撩雾已变得太多太多,他不再是原来那个温文的他,他变得成日只知将自己关在这个药方内对着这一堆药材,他变得嗜酒,他早已变得不像他。
抑或是,不是他。
无论他们如何说他,如何劝他,他都是无动于衷,他将自己禁闭在了漠白城破的那一日,走不出来。
曾经,他的雾园是一尘不染,他的药房,亦是干净整齐得让人每次进入,都有一种宁馨的感觉。
现如今,从前的影子,一丝一毫也搜寻不到。
“望天,你来了。”听到望天的声音,撩雾忙转过身背对着望天,再转过来时,方才眼里的朦胧已然不见,只有柔和的笑挂在脸上,“坐吧。”
可才说出让望天坐下的话,撩雾的笑容就有些尴尬,这间屋子里,根本就连坐的地方都腾不出来,撩雾只能牵强地笑着,道:“到园子里坐坐吧,你好久没来我这儿了。”
茵茵绿草腿了些许颜色,秋,近了。
撩雾与望天面对面坐在石桌旁,各执一酒杯,一碰,昂头,一饮而尽。
“撩雾,公子那日叫你留下,到底是为了何事?”那日之后,撩雾便没再步出雾园一步,抑或说是没有步出他的药房一步。
他们隐隐觉得不仅仅是研药这么简单的事而已。
“望天,莫再问我,届时你们自然会知道的。”那时,你们可会怨我未和你们商量便应下公子这样的要求。
撩雾顿时觉得痛楚得将要窒息,他也不想这样做,可,若非如此,战场凶险,公子的身体,又能撑多久?
撩雾紧闭起眼,痛苦地捶打着自己的额,望天也不便再问,只重重地叹息一声。
突然,一道璀璨的笑容闪过撩雾的脑际,那是他魂牵梦萦的笑。
“望天。”撩雾很快平复了胸中情绪,倏地站起,目光坚定地看着望天。
只见望天以同样坚定地眼神看着他,笑道:“真是许久未见到你这样坚定的眼神了,可是想好了?”
撩雾一愣,疑惑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好兄弟,这一年我们看得还不够清楚吗?”望天带笑地在撩雾胸前落下一拳,“你想什么我们还不明白吗?”
“哈哈!撩雾,我们等你这一天等得可真够久的。”人未至而先闻人声,凝风爽朗的笑声随着望天落下的话音响起。
循着笑声望去,只见凝风,拢寒,听烟的身影一齐出现在月洞门,向他二人走来。
众人脸上都含了笑,便是一向冷颜的听烟,嘴角也擒了浅浅的笑意。
撩雾有些赧了脸,道:“你们……”
“去吧,我们同你一起去。”拢寒走到撩雾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公子若是要罚,我们也同你一起领罚。”望天依旧笑着,他们等撩雾下这个决定的这天,似乎等得有些久了。
五人相视一笑,其间情感,胜过千言万语。
今夜,是他们第一次违背公子。
今夜,他将见到牵扯了他一生的女子。
正文忘记
更新时间:2012-1-2814:53:10本章字数:5886
“何必如此麻烦。”冷冽的话音响起,一袭海蓝映入五人眼中。
“公子……”笑容收敛。
“公子,要罚便罚我吧,这和听烟他们无关。”撩雾快步到缓缓靠近他们的钟离玦面前,急急开口。
“我有说要罚谁吗。”钟离玦面无表情地扫了正要开口说话的众人一眼,冷冷道,将他们到了嘴边的话顿在了舌尖。
一双双的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他们都知,钟离玦的心中,对漠白城一战,总有心结,而对钟离沁婀,他的心里,更是难以舒怀。
他从未对撩雾与钟离沁婀之间的事表态,也未问过只言片语。
所以,撩雾从未向他提及要进宫见上钟离沁婀一面,而只是将这份情,压在心底。
只是,此次随钟离玦出战,不知何时是归期,也不知,是否还能有归期,所以,他们才会有违逆钟离玦的想法。
“今日我进宫面圣,撩雾,你随我去,一刻钟后到我书房来。”
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钟离玦一句淡淡的话飘来,园里已没有了那抹海蓝的颀长身影。
“这是,公子?”凝风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望天,望着月洞门,面带狐疑。
“不是公子,是你?”望天睨了凝风一眼,笑道。
“这还是公子回来之后第一次说及撩雾这事。”拢寒也笑了。
“撩雾,撩雾?”看见撩雾还在愣神没有反应,凝风轻轻推了推他,打趣道,“看你是不是高兴得神儿都凝了?”
“公子还在书房等着你,快去吧。”不同于他人的笑颜,听烟仍然一如往常地冷着一张脸,拍拍撩雾的肩膀,低沉道。
撩雾望着面前情如手足的兄弟,温文地笑了。
日光暖暖,将五个人的黑衣也映出丝丝柔和的暖意。
高高的皇墙下,茵草紧挨着皇墙生长,有星星点点的粉花儿点缀其间。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蹲下身,折起一株花儿,然后将刚摘下的野花插入发髻间,再背靠着高墙坐下。
有宫女跑到她身边要将她从满是泥草的地上扶起,却被她推开,撅着小嘴的脸上,是与其年龄不相符的稚气。
她就那样坐在地上,半昂起头,乌黑的大眼盯着慢慢渗进乌云的天空,娇俏的脸上时而攀上傻傻的笑容,时而又将眉头紧锁。
站在不远处的撩雾看着这一幕,心蓦地揪紧,生生地疼。
钟离琰远远朝站在钟离沁婀身旁的宫女一摆手,宫女便悄然退下。
看了一眼身旁的撩雾,钟离玦将四周的守卫与宫女一并遣退,也转身走出了若宁宫。
此刻,天地间,除了那一抹明艳的红,撩雾的眼里再也揉不进其余色彩。
曾经,她是那么媚好,让他的心莫名地悸动。
可是,他却没能将她好好守护。
心痛得将要窒息,撩雾慢慢朝钟离沁婀走去,只是,步步如钝。
“公主……”太多话,哽咽在喉间,似要混着悲伤,流进心里。
乌黑的瞳仁蓦地圆睁,布满恐惧,看着面前的撩雾,钟离沁婀竟惶恐地频频往旁处移动她微微颤栗的身体。
“滚!滚开!不要靠近我!”她紧闭起眼,双手胡乱地推搡在撩雾胸前,瑟瑟发抖,嘴里的话语,忽高忽低,是倔强的逞强,又是无助的绝望,“不要……”
艳阳不知何时躲进了乌云层里,整个天空,低沉沉地压在头顶。
有轻风拂来,撩动二人的衣袂,一红一黑的衣袂因风纠缠在一起,在阴沉沉的天宇下,竟显莫名哀婉。
“公主……”心更疼一分,好似被人生生剖开一般,撩雾努力抬起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伸向钟离沁婀因恐惧而变得刷白的脸颊。
钟离沁婀张口便咬上撩雾的手,狠狠地咬住。
撩雾就任由钟离沁婀将他的手咬出血来,一动不动,黯然的眼里除却悲伤,便是疼惜。
不知过了多久,撩雾的静默让钟离沁婀觉得不对劲,缓缓仰起脸,乌黑的眼紧紧盯着撩雾片刻,而后又垂下眼睑,看着仍被她咬着的白皙的手,缓缓松口。
恐惧,已然从她面上褪下。
“疼吗?”才松口,钟离沁婀便捧起撩雾那被她咬得渗出殷红的手,朝被她咬破的地方轻轻吹气,眼神,语气,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撩雾摇摇头,温柔地笑着,温和的眼里,是他辣文的女子的倒影。
一滴清澈的液体滴落到钟离沁婀娇嫩的脸上,惹得她疑惑不解地将目光紧紧锁在撩雾俊逸温和的脸上。
“你哭了吗?”钟离沁婀再将撩雾的手捧起,贴近她的唇,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他手上的伤,“很疼是吗,对不起……”
她不认识面前的这个温柔的男子,但是不知为何,他的笑容,让她觉得温暖得就像是春天的和风,让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害怕。
他为何要哭,而他的泪,竟像是滴在她的心中,也让她觉得悲伤。
纤细的柔荑自然而然地抚上撩雾的眼角,替他拭去眼角的泪痕,“为什么要哭呢?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钟离沁婀的话还未说完,她便跌进了一个温暖又结实的怀抱。
“对不起……”撩雾将钟离沁婀紧紧拥在怀里,似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把头埋在她的脖间,哽咽着,呢喃着。
对不起,我竟无法救你。
对不起,我竟无法陪在你身边。
对不起,我多想受这份苦的是我。
对不起,我爱你,却无法靠近你……
钟离沁婀被这突来的拥抱惊愕住,竟忘记了挣扎。
因为,这个拥抱,没有让她觉得恐惧,没有让她觉得陌生,有的,只是温暖,将她紧紧包拢,让她留恋。
一声声呢喃在耳边的“对不起”,让她只觉哀伤。
“你是谁?”他是谁,为何要对她说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钟离沁婀明显地感受到撩雾的身体猛地一震,而后才将她轻轻松开。
撩雾只是看着钟离沁婀,不说话,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里,然后转身离开。
“你要走了吗?”钟离沁婀再他身后大喊,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急切,因为他方才的转身,让她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她身体里流走了一般,令她难受十分。
即使,她才是第一次见到他,可他给她的感觉,却像是生命力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撩雾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便仓皇逃离。
他怕他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步子。
她的心智不再如常人,她忘记了关于他的所有,那他便要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他不想再带给她痛苦的回忆。
“你还会再来看沁儿吗?”看见撩雾没有反应,钟离沁婀便朝他的背影追去,却只是追了几步,眼前便不再有撩雾的身影。
钟离沁婀落寞地定在原地,心中莫名感伤,泪水竟悄声无息地流下。
正文夜色知心
更新时间:2012-1-2814:53:10本章字数:5404
钟离玦与撩雾回到王府时,已是日落时分,偌大的王府在落日的余晖里,半明半暗。
“撩雾,可曾怨我?”并肩走过湖上石桥,钟离玦顿足,望着安静盛开了满湖的睡莲,淡淡开口。
“公子何出此言。”撩雾苦涩地笑笑,摇摇头,“撩雾从不曾怨过公子。”
公子待他,恩重如山,莫说怨,便是让他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辞。
“你并不快活,不是吗?”平平无仄的话,却在撩雾心里掀起层层波澜。
“公子?”他不懂,公子为何会突然这样说。
“若非我,你会带着钟离沁婀离开。”沉沉的语调,滴入湖中,是对撩雾说,又好似在对他自己说。
撩雾怔忡,继而摇头,“若无公子,世上也无撩雾,公子永远是撩雾心中的公子,撩雾不会怨公子,永远不会。”
“我不快活,却从未想过也让你们跟着我一起不快活。”目光仍是停留在湖中睡莲上,左眼角下的泪痣映着霞光,盈盈欲滴。
若非他,撩雾定能带着所爱的人,离开那高高皇墙所在,只因如此便会牵连他,撩雾才将这份苦涩的情,强压于心底。
他们从不会忤逆他,违逆他,更是愿为了他,放弃他们自己的幸福而日日沉在哀痛中。
当初他将他们留在身边的初衷,并不是此,他只是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想让他自己无法实现的,让他们拥有。
而不知何时起,他们将他视为天,他不快活,他们竟都不快活。
他钟离玦有何德何能,能让他视为手足的他们,对他俯首称臣。
他为撩雾寻得自己生命珍视的人而喜,却也因此而悲。
若非漠白一战,他定会帮撩雾赢得他的幸福,可如今,却是他,让撩雾无法将心爱的人拥在怀里。
而他对他,竟毫无怨言。
“公子,世事难掌控,撩雾不怨,公子也莫要如此自艾。”撩雾不懂,今日的钟离玦,为何会如此让人觉得哀凉,“不过撩雾相信,总会好的。”
他相信,再苦痛的事也有终将过去的一日,正如他相信,总有一日,钟离沁婀会如他初次见到她的时候那般,含着如花笑靥,一身火红地出现在他眼前。
世事难掌控,总会好的……
是吗?
或许吧……
“走吧。”终把目光从盛开的莲花上收回,钟离玦面上又回复了冷冽,踏开了步子。
还未走出几步,满姨便从正前方神色急切慌乱地跑来。
“满姨,出了何事,如此慌张。”钟离玦将眉心一蹙,他已经许久未见过满姨如此匆忙的模样。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于姑娘醒了……”满姨捂着胸口,低着头急喘着气,张开的嘴还未合上,还要再说些什么,抬头,眼前却不见了钟离玦的身影。
满姨疑惑地看向撩雾:“雾公子,公子呢?”
“满姨不必担心公子。”撩雾望向玦箫苑的方向,微微笑道,他从未见过钟离玦如此紧张过一个人。
“他还没听我把话说完,于姑娘的情况不太对……”满姨无奈地摇头,却没人听到她的叹息。
钟离玦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抬起的手触到门棂,却有一瞬的迟疑,不敢推开面前这扇门。
他的心有些慌乱,他想见到她,却又有些害怕见到她。
“嘭!”房里传来重物摔落的声响,惊得钟离玦即刻推开了房门。
一茉跌倒在窗前,一双清泠的眼,惶惶无措,看到突然出现的钟离玦,更是让她手足无措。
她一醒来,发现她所在的地方,竟是玦箫苑里他的卧房,而她所躺的地方,正是他挂着海蓝绸幔的雕竹纹梨木床,惊得她马上坐起,脑子一片混沌,就连推门而入的满姨叫她她都无法回过神,只愣愣地回忆着所发生的事情。
她记得,她是晕了过去,可是,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感受到,他就在她身边。
是他救了她吗?
盯着挂在床四周的幔子,一茉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是他救了她,他救了她……
是他将她安置在这儿的吗?
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舌头传来的烧痛感,一茉颤抖着手指,触上自己干裂的双唇。
她试着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灼痛感。
是了,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以保住她不被凌辱,可是,她竟还活着。
只是,她再次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她又变回了哑儿,他们终究没能用她来带给他困扰,如此也好……
正理清回忆的思绪要离开这只属于他的房间,正要站起却发现双脚居然使不出力,就这样狼狈地跌倒在地。
也正在此刻,她看到了突然推门而入的他。
一茉一时间忘记她不能出声,张嘴想要道歉,却才张嘴便被钟离玦拦腰抱起,放回了床上。
瞬间双颊赧红,心跳一时间漏了几拍。
“不想死,就老实呆着。”钟离玦冷着面孔看着连耳根都烧红的一茉,语气不善道。
一茉红着脸将头低低埋下,双手绞搓着她的衣角,不敢抬头看钟离玦一眼。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是冰冷的,却给她一种被关心的暖暖的感觉。
他在关心她吗?
“呆着别动,我去找撩雾。”命令的语气,冷冷的语调,一茉乖顺地点点头。
听到房门闭合的声响,才敢慢慢抬起头。
或许连钟离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本王”,而一茉却将他的一字一句熟听于心。
他救了她,还让她躺在他的床上,是不是他的眼里,开始有她?
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的关心,好温暖。
心底涌起的暖意,让她再次失声的哀凉都淡了下去。
晚风拂动竹枝飒飒作响,夕阳全然西沉,天际未再有光亮,璋王府里开始燃起廊灯,暗黄的烛火漏下暖暖的光。
钟离玦将别在腰间的白玉箫拿起,放到唇边,扬扬的笑声沁着晚风,婉婉转转。
嘴角不自觉地爬上柔和的笑,往日的冷冽在嘴角的笑意里缓缓漾开。
只有夜色知道,他此刻的心情。
跳跃,不止。
正文锦囊
更新时间:2012-2-1623:50:38本章字数:4906
钟离玦出战的前日,紫藤花架上,花开正盛。
钟离玦与听烟并肩站在紫色花海之下。
“听烟。”钟离玦面色平淡,目光悠远,“你我相识已有十五年了。”
“是,十五年了。”当初的他,不过是个没有爹,又刚刚死了身为青楼女子的娘,无处可去的八岁孩子,若不是那些妃子要给萧若妃娘娘难堪,也不会在皇上要给每位皇子赐一位侍童的时候,被带进宫里,带到公子身边,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日,六岁的公子不仅不像所有人那样嫌弃他,而是仰着笑脸,对他说,他以后的名字叫听烟。
他已不记得娘的模样,却还记得娘给他取的名字——弃儿。
弃儿,弃儿,原来的他根本不知道其中含义,只是在他人唤他名字的时候,他看到他们眼中的鄙夷和蔑视,所以在公子问及他名字的时候,他并未相告。
后来,公子识字,也教他识字,他才知道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
在公子给他赐名的时候,世上便再无弃儿,只有听烟。
公子待他,亦如兄弟,只是在年年岁岁中,他也逐渐看不见公子的笑脸,取而代之的是如深冬的霜雪,冰寒,冷漠。
“可知我现在在想甚么?”钟离玦抬头看顶上的紫藤,日光将满眼紫意染得淡淡。
听烟抬头望向钟离玦目光触及之处,发现他落目之处,是一朵还未绽放的蓓蕾。
“听烟不知。”听烟如实而答,他觉得他越来越不明白钟离玦了。
钟离玦抬手拨开挡住那朵蓓蕾光照的叶子,道:“你留在府里。”
他不想将她带到军营,带到战场,而经过钟离琰一事,将她留在府里,也无法让他放心。
听烟只是转头看着钟离玦的侧脸,缄口不答。
“你不愿留下,我知晓。”钟离玦微微转过头,看向听烟漆黑的瞳,“可却只有你,我才放心。”
听烟之于他,如兄,如长,他从未将他们当做下人对待,对于听烟,较之他们五人,又让他尤为信任。
“公子的话,听烟一向遵从。”即使他并不想留下,“公子在外,也需多加小心。”
“嗯。”钟离玦拍拍听烟肩头,表情严肃,“府中之事,需你多加操心了,撩雾母子也替我照料好,切勿让人发现,我不想瑞皇兄所爱之人再受任何伤害。”
钟离玦说完,垂下眼睑,不再言语。
听烟抬手拍拍停在他肩头的手背,点点头。
另一处,一茉在雾园的庭院里,正拨开寿和撩雾比划着什么。
一茉正努力地比划着想要表达她要说得话,奈何任是比划了一刻钟,撩雾浅浅的笑容里尽是尴尬的不知其所云。
看着因急切比划而面色微红的一茉,撩雾打断了她的焦急,打探似地问道:“姑娘可会写字?”
只见一茉点点头,撩雾才又说:“那请姑娘稍等,在下替姑娘拿来纸笔,让姑娘写下姑娘想要说的话,这样,在下便能知晓姑娘之意。”
撩雾说完微微一笑,转身走往雾园里的书房。
一茉看着撩雾的背影,清澈的眼里是淡淡的忧伤。
从前她从未觉得说不出话是多么苦痛的事,可当她能开口说话又再次失声之后,她才觉得,她无用到几乎是一无是处,就是要说一句话,也无法表达得清。
这样的她,在他面前,更似尘埃。
低头,看见鞋尖上沾染的泥土,一瞬间,一茉觉得她就是那鞋尖上的泥土,只有不经意的低头,才能看见。
撩雾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纸笔与砚台,他将纸笔与砚台放到石桌上,一茉朝他微微欠了欠身以示谢意,才提起了笔。
因识字时间不长也太久未曾提笔,一茉只能草草写出几个不甚美观的字,撩雾站在一旁看着纸上的几个字,嘴角噙着憋住的笑,却是忍住未笑出声,在一茉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又生生把笑意噎回去。
“原来姑娘是想取几味药材,恕在下愚钝,之前没能知道姑娘所表之意。”撩雾转头伸出手指向他的药房瓦舍的方向,“那处便是在下的药房,姑娘尽管去取姑娘想要的药材便是,姑娘也是习医之人,那些个药材姑娘许是都认得,在下还有事在身,不便替姑娘取药,还请姑娘自行去取。”
一茉忙摆摆手示意撩雾不必如此客气,他是主,对她用不着这般。
“在下的药房有些杂乱,还望姑娘不要见怪。”撩雾朝一茉一颔首,“如此,姑娘便去取药吧,若是有事需要在下帮忙,到书房找在下便可。”
一茉含笑对撩雾欠了欠身,便往药房走去。
推开半掩的门,扑鼻的药香味给一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亲近,温暖。
只是这一间药房,确实是过于杂乱了。
一茉想替撩雾将散放在地上的药材收拾收拾,却又觉如此未经他人同意便擅自动别人的东西不妥,便也作罢,只细细地在那一堆堆药材中找寻她需要的几味药。
她要找几味凝神静气的药材,为他缝制一个香囊,不求能压制他体内的毒素,只想借以在他毒发的时候,能让他减少一点痛苦。
每每一想到钟离玦毒发时痛苦的模样,一茉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隐隐作痛。
一茉从怀里掏出一个海蓝色的锦囊,这是她花了整整一日的时间才缝制而成的,她从未拿过针与线,为缝制这个锦囊,在一日之内,她的房里扔满了大大小小的荷包,只为缝成这个锦囊。
将找出的药材塞进锦囊里,手上的动作却是越来越缓慢,她明知道,即使她为他缝成这一个锦囊,他也不可能将它带在身上,可即是如此,她还是无法让自己不这么做。
“你在此做甚?”冷冽的话语平地而起,一茉被这突起的声音弄得手一抖,正要塞进锦囊里的药材掉到了地上。
一抬头,颀长的海蓝身影映入眼帘,一茉还未来得及问安,也未来得及将面前的锦囊收起,只见钟离玦的目光已停在那只锦囊上。
发现钟离玦的目光,一茉赧了脸,忙将锦囊口上的绳子一系,埋首将锦囊递到钟离玦面前。
只是久久未见钟离玦将其接过,一茉面色由微红转为尴尬,手上微晃,将锦囊慢慢往回收,只是手才收到一半,手中锦囊便被夺去。
一茉错楞地抬头,只见一双琥珀色的瞳里褪去些许寒意,左眼角下的泪痣,盈盈欲滴,柔柔和和。
“既是给本王,又何必再往回收。”钟离玦睨了一茉一眼,将锦囊摞在手里,转身走出了药房。
一茉愣住还未回过神,一只手还停在半空。
正文年关寒暖
更新时间:2012-2-1623:50:38本章字数:4760
此夜沉黑,不展月光,一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无法入眠,因为明日钟离玦便要离开王府领兵前往漠白城,而他并未告诉她,她是要同他随军,还是留着王府里。
即便一茉想随军,然而钟离玦未说,一茉也未敢问,战事当前,她知道,他根本无暇顾及她的这等小事。
落寞地叹了口气,一茉盯着床顶的帐幔,眼前浮动无数画面,不知不觉,未眠的一夜,渐渐被晨曦打破。
一茉揉揉干涩的眼,下了床,洗漱穿戴完毕才拉开紧闭的房门,朝玦箫苑而去。
她要去服侍钟离玦起身,她不知道,他是否会将她带在身边。
即将走到玦箫苑的月洞门时,一茉听到听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于姑娘请留步。”客气的话语有些微凉,给人的感觉似钟离玦,又觉更凉一分。
一茉停住脚步,转过身,对听烟福了福身。
“于姑娘可是要去伺候公子?”话尾微扬的语调醒出话中的疑问,此又有别于钟离玦平平而无起伏疑问的声音。
只见一茉点点头,听烟又道:“如此姑娘便可不必去玦箫苑了,公子今晨天未亮时便已领兵出发,现下该是早已出了钟离城了。”
一茉震惊地看着听烟,定在原地片刻才猛然转身,直朝王府大门奔去。
“姑娘不必去追,若是去,也已是追不上公子。”听烟疾步挡在一茉面前,以阻止了她的脚步,“公子吩咐过,姑娘只需留在府中。”
不知是听烟的话奏了效,还是因为甚么,一茉竟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
抬头望了望天空,湛蓝湛蓝的天还未见骄阳,满眼的蓝,就像是钟离玦身上的色彩,占据了一茉的眼,也占据了她的心扉。
罢,罢,罢。一茉转回身,慢慢往回走,满眼酸涩。
他既不愿见她,她又何必再去惹他忧烦,她不是无理取闹蛮不讲理的女子,既是要她留在府中,她便好好呆着,呆着。
她会等着他的归期,不,是她要等他的归期。
接下来的日子里,一茉每天所做之事除了是替满姨料理王府院子里的花草,便是到月园去看拂月母子,即使拂月的性子反复无常,时而对她笑脸相迎,时而又对她大发雷霆,却也没有再发生诸如上次出手伤害一茉的事发生。
然一茉也未因此而不再踏足月园,为不想惹拂月烦恼,更多的时间里,她是坐在拂月看不见的远处,看那些个听烟特为拂月请来的婢女替她梳理她的长发,看拂月逗着她的小儿玩。
看着看着,一茉自己也觉得欢喜。
忘记痛楚的过往,未尝不是件好事。
紫藤花落的那日,一茉正在紫藤花架下将散落了一地的紫花片片拾起,听烟领着一位年纪将近五十的老人到一茉面前,道是为她请的教书先生。
手中捧起的一把紫花自僵硬的指缝中散落下来,一茉怔愣了半晌,清泠的眼中尽是惊讶与疑惑。
自那以后,听烟便告知一茉让她不必再做下人的活,只需跟着老先生学习便可,奈何一茉觉得如此甚是不妥,在每日的功课以后仍是照看着庭院中的花草,听烟也不再多语。
久了,一茉也和王府里仅有的几个大娘婢女识得熟了,在闲暇之时时常一起聚在王府的后院里聊聊天,一茉常听着她们说起钟离城里好玩的事儿,想想她也只出过府两次,女儿天性自也是想要再出去看看。
府中之人想要出府,需先告知听烟,若是得到听烟许可,才可出府,一茉自也是寻上听烟,告诉其她要出府转转,听烟自是许可,只是,一茉第二次出府后回来的第二日发现,听烟左手的虎口上缠着纱布。
一直未有钟离玦的消息,不知多少个夜里,一茉总是看着窗外的月,想着那抹冰寒的海蓝,想着那幽幽的箫声,无法入眠。
她想知道,他是否安好,是否有受伤,是否毒又犯了……
她想了太多太多,他之于她,早已魂牵梦萦。
纵然一茉心底万般想要知晓钟离玦的情况,奈何听烟也道是没有过钟离玦的消息,一茉便也不再多问。
不知何时,寒风辞了秋意,光裸的枝头再也留不住最后一片枯叶,钟离城中的百姓也换上了暖和的棉袄,街市边的小贩在冷冽的寒风中依旧吆喝得响亮。
某日,一茉正替满姨升好灶火,走出厨房想要打些水洗洗手时,发现天空中扬扬洒洒地飘起了小雪。
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雪花,雪花才一落到温热的掌心,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