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凤栖卷第17部分阅读
,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时,她所做的一切决定也没有因为他而有任何的改变啊。
那他到底是在这里干什么?
一想到这里,君少昊的心里涌起一阵愤怒,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一样,拿着自以为的了不起在独自表演着一场独角戏。他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既然如此,他还留下来干什么?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袱,可是结没打上,他又停了下来,因为他突然想到,接下来,他要干什么呢?他要去哪里干什么呢?
王府没有了,曾经南宫家的人也被他遣散,而娘也在几个月前就去世,他一个人该干什么呢?
玲儿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君少昊呆呆的站在桌旁,双手放在一个还未收拾好的包袱上,眼神却是迷茫的,魂魄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男人居然也会有迷茫的一天。他英挺的脸庞在此时看上带着几分蓝色的忧郁,就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孩,不知道该怎样找到回家的路。玲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唤了他一声,见没有动静,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将他拉回现实。
“什么事?”
一回过神,他脸上的神色再次恢复成平时的冷淡,玲儿心里想着真是一个不诚实的男人,一点也不可爱。
“刚刚我去见了西门霍,西门笑刚给我留了一封信。”她已经不再称呼他为主子,在她的心里,可是连恨他都还来不及,怎么还可能视他如从前。如果不是为了探到消息,她可能早就已经与西门家的人翻脸。
“信上说什么?”
“让我马上去见他。”玲儿笑得甜魅,在她的心里,她早就有一个绝好的计划。当然,条件是一切都能像她所预想的那样,她的哥哥,也就是上官伶的确也在那。
★★★
阴暗的屋内,一股难闻的药味缓缓从角落飘出。那里的小案几上正放着一只粗制的陶碗,刺鼻的药味正是来自碗中黝黑的汁液。夏云烟目光空洞的望着那碗从滚烫到现在温热的汁液,就像在看一碗毒药,可是却是以毒攻毒的毒药。她颤抖伸出手,可刚一接触碗沿,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缩了回来。
下腹似乎微动了一下,她觉得好笑,只是这么大的孩子,他就已经懂得反抗了吗?
她的目光移向依旧平坦的腹部,若不是那个意外,她想她真的会宁愿自己骗自己,就这样和伶一起死去。
现在,她却不得不亲自动手将她解决掉。
他,会不会痛?
想到痛,她想起小时候在晋金有一次看到隔壁大婶生小孩的情景,血,满地的血,大婶叫得好痛苦。等一会儿,她是不是也会这么痛苦?
可是,夭墨生小鲁詹的时候也不像这样子啊?
夭墨……你现在还好吗?
爱小鲁詹是什么样的感觉?以前我好讨厌小孩子哦,可是,当肚子里真正有了另一个生命的时候,那种骨血相连的感觉却又如此神奇,就好象从一开始他就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我爱他,可是,我也恨他。他就像我身体里的一个毒脓,是所有肮脏的归宿,是我罪的证明。换作是你,你也会这样做的吧?
她想着,手伸向了那碗黑色汁液。闭上眼,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去感觉,只是努力的将苦到发霉的毒液往嘴里灌,咕噜咕噜,一口气,全都灌下去,黏糊糊的汁液顺着她的嘴角流进脖颈。
她缩紧了开始剧烈疼痛的娇弱身躯,连手被碗的碎片划破也不知道。当鲜艳的红不断的从她裙下流出,与碗边残留的黑色汁液混在一起,她笑了起来,可是泪却止也止不住。
她从来没看过这么多的血,这么多的来自她的血,染红了她的裙,染红了她的手,被从门外射进来的阳光照出一曾诡异的五彩色。
上官伶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一阵,他只能呆呆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夏云烟望着他,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她将鲜红双手伸到他面前,“伶,你看,我杀了他。”
她第一次杀人,杀了那个不被人期盼的她的孩子。
上官伶脸色苍白,上前紧紧抱住她,“你在干什么?你到底再干什么?”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她不知道的情况,她心里竟藏了那么多的苦。他问着她到底在干什么,却是在对自己说。
“他到底是谁?”他的心里,早就隐隐感到其中的不对劲,却从来没敢正面去问过自己。他其实是知道的,知道的,那个人不是小九,不是!因为时间不对,他其实早就知道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自己骗自己,为什么要任由她去骗自己。
上官伶还想再说什么,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一松,歪向了一边,已经昏了过去。他早冒了一身的冷汗,意识到现在根本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得赶快找一个大夫,让她虚弱的身体好好休息休息。可是他抱着她刚走出门口,又停在了原地。
他忘了,现在他们正在山郊野外,这破落的小屋只是他们暂时的藏身之所,这里哪来的大夫。
“该死的,可恶!”
长生到底是从哪知道这些草药可以堕胎的,她又是从什么地方找来的!更可恶的是,他竟然对她做的这些事一无所知。
上官伶一边在心里骂着自己一边匆忙安排好夏云烟,随即飞快的冲了出去,他只好亲自去找一些草药来,不管有用没用,至少他要试一试。
夏云烟这一昏迷直到第三天早上才醒过来,醒来的时候,上官伶刚端了一碗汤进来,看她醒了,他急忙放下手上的汤,服侍着她坐了起来。
“你好些了没?”
夏云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摸向她的肚子,冷冷的问,“没了?”
她清冷的语气让上官伶觉得五味沉杂,说不出的味道。她定定的望着他,直到他几不可见的点头,才收回目光。
“不要勉强,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看她要起床,他急忙阻止她。夏云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果真躺了回去。
“我刚给你熬了碗兔子汤,你先趁热喝了。”
这一次,夏云烟依然什么也没说,由着他喂她喝下,然后径自又睡了下去。他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上一次,北塘霸南死去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反应,对谁都不愿说话。那一次,他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将她从悲伤中带出来。
他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她总是愿意接纳他的,只要给他时间,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仍然可以变回以前那个天真可爱的长生。
★★★
西门笑收好信函,问,“玲儿丫头已经启程了?”
“回皇上,是。”
点点头,“即刻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出发!”
底下的侍卫立刻领命退下,等人退去,西门笑才迫不及待的大笑起来,“真是天助我也!上官伶啊上官伶,这一次,你可别叫我失望!这场好戏,我可等了十几年了!”
当夜,平时冷清的小道上,一队人马经过,带起了少有的喧嚣。这队人只管往荒野深处,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很多人以为他们已经迷路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坡,走上去,果然看到山坡下有一坐破烂的小屋,似乎已很久没有人居住。领头的侍卫比了几个动作,一队人立刻兵分两头,向山下的小屋包抄了过去。
确定屋中的人必定难逃一死,领头的侍卫才开口喊道,“上官伶,你这个胆小鬼,快从里面滚出来!”
屋里仍然没有动静,领头的侍卫看了一眼四周的兄弟,提高了嗓子道,“上官伶,原来你竟是个姥种!现在是不是已经躲在屋子里吓得尿裤子啦!啊?哈哈哈哈……”
他一笑,其他的士兵也跟着笑了起来。屋内的阴影中,一双明亮的眼睛正聚精会神的注视着外面的形势。早在这些人到达坡顶时,他就感觉到了有人的到来,正准备带着长生逃走,来人已迅速的将整间屋子围成了一圈,看样子是早有打算。他只得快快退回屋内,准备待势而为。
夏云烟紧紧的靠在他身边,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对于她好不容易的好转,他早就在心底暗暗的发誓,绝对不会再让她受到一点的伤害。
屋外的人还在叫嚣着,他听到又有人来了,这一次,只有两个人。这两个人一到,屋外的士兵就停止了叫喊。夏云烟看到上官伶透过缝在看着屋外的来人,刹那间,他的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甚至不知道他放在她腰上的手用力过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看到后面的来人:西门笑。
西门笑悠然的在屋前走了两个来回,他心里知道,上官伶和北塘家的那个丫头此刻正从屋子里看着他。前面一个时辰的叫嚣并没有将那上官小子给激出来,看来这小子的耐性大有长进,又或者是旁边多了一个碍事的丫头。
算了,不管哪样,反正今天他就是他刀下的亡魂,而他也将成为新的乾坤刀主人。
想到这里,西门笑不禁笑起来,朝领队的守卫使了个眼色。立刻,一排弓箭手整齐的在前列站好,同时准备随时发射。
“放!”只一个手势,银色的利箭便如雨点般纷纷冲进了小屋里。西门笑听到里面有撞击的响动。
“放!”又一声。
“放!”
这一次,屋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叫声,西门笑得意的笑了。
如他所料,这一次,一道身影突然飞了出来,只见寒光闪过,前排的弓箭便倒了一地。
北塘家丫头的胳膊上深深一道血口,皱着眉硬是强忍着痛。
那箭头,西门笑事先就叫人在上面涂了东西,痛起来可是一般伤口的十倍以上。
“小子,真是很久不见啊!”
上官伶冷冷的看着西门笑,他不断的告诉自己,长生在这里,长生在这里……因为如果不这么做,他真的没法控制自己不顾一切的冲上前要杀了他。
西门笑似乎一眼看穿两个人的心思,脸上的笑容更为得意。他的目光落在上官伶手上的那把尚未变化的剑上,道,“只要你把东西留下,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了你和这丫头一命!”
上官伶冷笑,“西门笑,我便是死也绝不会相信你所说的任何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越甜蜜就越不值得相信!”
西门笑哈哈大笑起来,“小子,看样子你是一心求死了!”
“死?我当然不想。换作你的话,我倒是乐意!”
“那也得要你杀得了我再说!”西门笑手一挥,周围的士兵立刻涌了上去。上官伶一手护着夏云烟,一手挥动乾坤刀,虽是有些吃力,但还不至于把这些小喽罗放在眼里。不多时,西门笑的人便倒了一片。但毕竟寡不敌众,照此下去,他就算不被杀死也会被累死!
看准时机,他带上夏云烟就准备逃,哪知道西门笑一掌扫来,他迅速一个转身,险险避开对方这一掌。只听西门笑叫着,“小子,今天别想逃!”,又一掌劈了过来。
西门笑的武功深不可测,又掌掌毙命,上官伶顿时感到千万力向自己压来。接连过了几招,只得松开夏云烟,一则怕伤了她,二则也实在无力顾及。
“西门笑,你不是一直都想得到它吗?好啊,有本事,你就过来拿!”上官伶一声厉喝,运足了十成的内力,白光之中,只见刀身变幻,刺得西门笑差点睁不开眼来,随着巨大的声响,一条飞龙向西门笑面门直袭而去,西门笑来不及躲闪,挨了重重一记,一口鲜血喷出,而上官伶的刀也随之而来,他赶紧提力,稳稳接住刀身,笑道,“好小子,工夫大有长进!”
说完,推刀将上官伶给挡了回去。
第四十三章
“哈哈……”西门笑笑起来,“不错,不愧是我看上的东西,对了我的胃口!老夫就让你看看,你是陪拥有这把刀还是我!”
上官伶果然感到对方又提了内力,现在甚至连担心夏云烟的点点空闲也找不到。
“小子,知道我为什么要散步谣言,从你老爹手中抢到这把刀吗?”
上官伶更觉分身不暇,压抑的情绪被西门笑挑拨的热血!
“因为你老爹跟你一样,根本就配不上这把刀!”
“你胡说。西门笑,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了自己的贪念,你杀了那么多的人,还害得我上官一家惨遭灭门。如果把乾坤刀交到你手上,那这天下更别想有安宁的一天。你别想从我手上得到它!”
“是吗?”西门笑笑得得意,“你难道还没发现,现在它就要到我的手上了吗?小子,你就跟你爹一样笨。明明很简单的事,却偏偏要把它想得很复杂。你那自为是的态度,简直就跟你爹一模一样,真让人恶心!”
“不准你说我爹的坏话!你这个混蛋,你根本没有资格说他的坏话!”上官伶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吼了起来。西门笑诡异的看着他,知道这他已经上了他的当,现在,他只需要再刺激刺一下他,那么他就更容易找到他的弱点,一旦他有小小的差池,他就会任何机会都不留的好好利用,将他置于死地!
“哈哈,没有资格。难道你有么?小子,你以为比起我来,你又好得了多少?你也不过是一个懦夫罢了。如果当年不是司马夜在伶人院里找到你,你会从那里走出来,你会为你们上官家报仇么?在那之前,你就是一个自悲自悯的可怜虫!现在的你,也只不过是一个依靠别人的,一无用处的寄生虫!你甚至连侯北辰都不如!”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至少还有一点用,而你,却连一点用处也没有!甚至连你那可怜的小妹妹都保护不了!到现在,你不也没有找到她吗?或许,你根本就已经把她忘了?”
玲儿……
玲儿……
上官伶此时的攻势虽凶猛,却明显有了很多的漏点,所以西门笑总能轻而易举的躲过,一旁的夏云烟看得焦急,眼看着伶的情绪越来越控制不住,她的脑海突然清醒过来,这么久以来,似乎又找到了方向,她隐约觉得似乎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看了一眼四周,由于两个人打得难分难解,稍微躲避不及,便有被内力所震伤的可能,因此西门笑带来的人伤的伤,死的死,少数完好的也都逃的逃躲的躲,她的眼前一阵刀光晃动,耳膜嗡嗡作响。但始终强打起精神,趁着混乱之际,努力而蹩脚的爬上了一匹没有主人的马,随即她朝上官伶喊,“伶快过来!”
“这里啊,伶!”
上官伶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转头看了她一眼,可又好象什么也没看到。她心里急到不行,扯了嗓子喊,“伶,我们得赶快离开。伶!”
交战中,上官伶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脑子突然清醒过来,这一次,他是切切实实的听到了长生的声音。
西门笑眼看上官伶就快上了他的当,却生生别那丫头给破坏,心里怒火顿生,一掌挥向夏云烟,夏云烟一声尖叫,却看到眼前人影闪过,伶策马转向,避了过去。
“抓紧了。”上官伶夹紧马肚,手中缰绳一提,马儿作势便要向前冲去。只听西门笑冷冷问道,“上官伶,你不想再看到你妹妹了吗?”
夏云烟明显感到伶的身子绷紧,微微了愣了一下。她顿时感觉有人在大冬天从她头上狠狠浇了一盆冰水,直冷到心底。但马儿很快作势向前冲去,她缓缓抬起头,看到伶也是一脸苍白,嘴唇紧抿,眼神里是厚厚一层裹着烈焰的寒冰。他低头匆匆扫了她一眼,并未多作停留,身后,西门笑的声音还在大吼着,“她就在我手上,你这个只会逃跑的懦夫,我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我让她成为我的杀手,双手粘满鲜血,而她却还以为她只是个被人抛弃的孤儿,而我是那个救了她命的大恩人,她将对我感恩戴德,她将对我言听计从……”
夏云烟缩了缩身子,此刻的伶,让她觉得如此的遥远,就好象他们从来也没有认识过一样,可是当她看到他握着缰绳的双手时,眼泪却悄悄的顺着她的脸庞滑了下来。他的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转头,不转,转头,不转……马儿不满的发出“啾啾啾”声,努力分清主人的每一个细微指示……
“上官伶,你还想这样当一辈子的逃夫吗?一辈子在屈辱和仇恨中活下去,孤单而悔恨的死去。甚至连你亲生的妹妹也不管,放任你爹跟你娘,甚至上官家的老老少少含怨九泉……”
身后的人还在咆哮,上官伶痛苦的皱起了眉,四周,是那场漫天的大火,所有的房屋都倒塌了,所有的人都在哀嚎,满地的血渲染了他的双眼……他紧紧的抱着玲儿,他们弱小的身躯缩成一团,一切渐渐远去,可是却又像置身其中。灼热的火不断向他们追来,烫得他体无完肤……
“哥哥,哥哥……”玲儿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盘旋,“娘,我要娘和爹。哥哥,我们现在要去哪?哥哥……”
为了报仇,为了玲儿,他忍辱负重活到今天,他放弃了一切,丢下长生,只为了再见到玲儿,只为了报仇!可是现在,他在干什么?
有了玲儿的消息,而他却选择离开,放弃。仇人明明就在他的面前,而他却选择离开,放弃。十几年来,他哪一天不是为了这两个目的活着,现在,他明明可以拼命杀了仇人,为什么他要逃开,为什么?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啊!
“不要听不要听!求求你,不要听!”
耳边,一个绝望的声音不断呐喊着。他突然反应过来,长生正使劲捂着他的耳朵,就像是漂浮在海上的人,终于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只是拼了命的喊着。那害怕的神情与多年前玲儿抱着他的样子一模一样。有一刹那,他以为他又看到了玲儿,但他随即意识到不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依旧稚气未脱,却已是个实实在在的女人,七年前那个傻傻的丫头早就为记忆添上了新的一笔;玲儿从小娇生惯养,眼前的这个女人却远不像外面来得那样的懦弱;玲儿始终是玲儿,而眼前的女人始终是长生,从以前就不是玲儿,现在也不是。
“长生,你爱我吗?”他突然问出口,看到她微愣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右手轻轻使力,敏感的马儿腾空飞蹄,随即转向来时的方向。
眼看着上官伶越走越远,西门笑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难看,终于他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给我追!”话音刚落,那如点的影子却突然有了放大的趋势,还没到眼前,一阵热风扑来,他身旁的人纷纷倒地,黄中带绿的草地上显现出一条深深的凹痕。
上官伶站在刀痕的另一头,静静的看着西门笑,离他不远的地方,一个女子坐在马背上一动也不动,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像一场梦,一场离她很远却又很近的梦。
心里好空,空到她只是茫然的看着眼前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心惊胆战的生死决斗。她就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孩童,缓缓下马,孤单的站在荒野中。
上一个春天,她莫名其妙的嫁进了王府,而这一个春天,这一个迟来的春天,在她眼前上演的,却是一场充满了血腥的戏剧。
这一切只因为一把能杀死别人的冷铁,只因为她一个失足的小小谎言,只因为她一个小小的贪心……
她的心冷了,她冷冷的看着那把被世人追捧,粘满鲜血的刀生生划破另一个人的皮肤,在那个罪人的身上毫不留情的吸食着温热的鲜血。
满身的鲜血将那个她心中永远一身白衣,没有尘世的仙子变成了一个来自地狱的罗刹。他冷冷的笑着,鲜血顺着他纤纤玉指滴下来,在黄绿的草地上渲染出一朵朵灿烂的花儿。他对着她轻轻的笑着,“长生,我做到了。我带你……回家。”
她也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不管怎样,至少他活着。
突然,一把明亮的利匕从他胸前无情的冒了出来,一下两下,好象只有那沿着刀尖滴下的鲜血才能洗刷一切的仇恨。
她浑身一震,在这突然来到的转折中不知所措,所以她只能看着他缓缓在她面前跪下,身后,是一张笑却流着泪的脸。那张曾经像她一样天真无邪的桃心脸,此刻,也同样粘满了鲜血,她们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在伶的脚下,那个罪恶的人对着伶露出邪恶的微笑,望着甜儿道,“我就知道你还有用。”然后,他缓缓的闭上了眼。
甜儿抬起头,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她望着空荡荡的手中,那里除了满满的鲜血,什么也没有,空虚突然降临。
马蹄声越来越近,远远的,那两道人影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能呆呆的停留在原地,忘了上前。
“为什么?为什么?”她听到夏云烟在声嘶力竭的喊叫着,可是她一点也不后悔,相反,她笑了起来,对着夏云烟大笑了起来,“为什么?哈哈……你问我为什么?”
“夏云烟,你口口声声说拿我当姐妹,可是你呢?你的心里却永远只想着这个上官伶,即使明知道他永远不可能把你放在第一位,你的心里却永远只想着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除了你,我也一无所有了!”
“你有没有替我想过,当初,我为什么会冒死跟随着你逃出王府?因为我以为终究,你可以给我一个家!”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爹娘长什么样,被一个老头养大只为了把我卖进富贵人家换几两银子!等到进了王府,你也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曾经想要跟你永远也不分开,所以当你说你要离开王府,我毫不迟疑的跟你逃了出来。你让我在路安等你,可是,你却只把我遗忘在了那里。我拼命的想要追上你的脚步,而你,却总是只看到前方的上官伶!我曾经以为,我们都想要那片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是,你却没能看到我的存在。你知道我一个人留在青骧的感受吗?你知道一个人的感受吗?”
甜儿吼出来,夏云烟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她知道啊!可是……
“所以,当有一天,有人告诉,我的亲生爹要见我时,我毫不迟疑的跟他走了。他要杀了上官伶,我知道,他只是想利用我,哈哈,我的亲生爹见我,只是为了利用我!多可悲!”甜儿又笑起来,“可是,我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他。因为至少我还有一个爹,即使……只是一个空有血缘关系的爹,而我,可以杀了上官伶!”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
“不,我要说,我还要说,因为我要把一切都告诉你,我要你记得我一辈子,后悔一辈子!”
“这一切,要怪的话,只能怪你,怪你的盲目,怪你的自以为是的天真和傻!知道吗?那一次,你掉进崖谷,我早就发现了你,原本我就想杀了你,可是我做不到。所以我只能把你抛弃在那里,等着你饿死或者被野兽吞食!”
“看着我,你看着我!”甜儿叫着,她的声音里好象有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迫使夏云烟抬起头来。她眼睁睁的看着她拣起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决然的刺入自己的胸膛,“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所以,她才会又将她掉入崖谷的事告诉上官伶。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既然做不到杀了你,那我要你记着我一辈子!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说完,她瘦弱的身躯也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三月的春风,虽已脱去冬日的寒冷,却丝毫不减顽皮。它们在灿烂的草地上嬉闹着,穿梭在每个人之间。夏云烟闭上双眼,轻轻哭泣。
伶的双眼早已闭上,但他看上去,就像只是陷入到了深深的睡眠之中。他是来自天上的仙人,不小心落入了凡尘。在这世间痛苦的挣扎着,直到一切结束……
“哥哥……”马背上的女子轻唤出声,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连风调皮的揭开了她的面纱,她也没有察觉。
“烟儿……”男子喃喃念出声,俊美的脸庞上,显现出难得一见的忧虑与悲伤。但随即,他的目光一冷,迅速提缰向前冲去。
为什么那些人直到此刻都还不愿意放过他们?!
夏云烟走到上官伶身边,望着含笑而去的甜儿,木然的道,“你做到了。”然后,她弯下腰想要搀扶起伶。突然,耳边一声举响,一股热气扑来。
“嗷呜!”一只巨大的白色怪物及时出现在了夏云烟身旁,只那么放声一吼,便将想要袭击夏云烟,从她手上夺过乾坤刀的人给吓得屁滚尿流,纷纷四散逃开。
上官玲儿看到那只野兽在夏云烟身边打着转,剑还没出鞘就被君少昊给阻止了,他对着她摇摇头,这只老虎他曾听母妃提起过,北塘家的圣兽。
白虎在夏云烟身边打了几个转,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庞,她看了它一眼,它微微点头。在她的帮助下,将上官伶给驮上了背。然后她带着它走向草原深处。
“云烟!”君少昊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慌张,他跑上前想要喊住她,可是,那只白虎一个跃动,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嗷呜!”它浑身突然冒出剧烈的火焰,对着他接连吼了几声,那双蓝色的眼眸冷到了极点。然后它跳转身,追向前方的夏云烟。身后,君少昊愣了一下,随即要追上去,但身后的玲儿一下子抱住了他,“不要去!”
“放手,她要走了!”
“不要去,你会被它杀死的!”她根本不信他会没看懂那只野兽的意思。追上去,他只会被那只白虎生生咬断脖子。想到这一点,玲儿打了个冷颤,更加用力的抱紧了他。
空旷的草原上,传来男人一声接一声的叫喊,不断唤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可是回应他的,只是那风声在草丛间的低声细语……
尾章
在她的脚下,云烟袅绕,风呼啸着从峡谷之间穿过,她的衣衫翻飞,寒气袭来,而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的冷。她的目光只望着远方那一片无尽的天空,就这么静静的站着,好似一尊雕像。良久,她身旁那只雪白的大虎缓缓睁开眼,起身在她身上亲昵的磨蹭了两下。
她伸手抓抓它的脖颈,白虎鼻子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琨,我们去那里好不好?”她的手指指向前方。白虎顺着她的指示看去,冲着天空“嗷呜”吼了几声。她笑了起来,眉却一直未曾松开,“我会让他们通通得到真正该得到的。”
她的身影久久未动,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她豁然转过身,带着白虎走进了漫天的迷雾之中……
★★★
天元年,宣国皇帝驾崩,宰相西门笑继位。随即发动了对辽国的战争,但五个月后便无辜失踪,人们在郊外发现了他的尸体。在他的身旁还躺着一名无名女尸以及众多西门家的士兵的尸首。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起了宣国的大乱。很快燧国来犯,宣国众多将士纷纷投降,战火一时在宣国蔓延,民不聊生,从此拉开五国之战的序幕,新的别邺之战似乎即将开始……
番外之伶篇
他望着前方,那风中飘荡的是女子乌黑的长发,他的身体好累,眼皮好沉重,在这痛苦的二十多年,他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让他好想好好的睡一觉。
可是,他舍不得,舍不得那站在眼前,满脸泪水的女子。
那个曾经天真的以为他是神仙哥哥,轻轻为他包扎伤口,为她流泪的女子。
怎么办呢?长生,我好象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可是,我好想再看看你微笑的脸庞,我好想陪你一起到老,好想和你坐在草地上看夕阳……但这一切都不能实现了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下滑,他的腿已经与万物之源的土地来了亲密接触,而很快,他将回归到大地的怀抱之中。
头顶上是湛蓝的天空,孤伶伶的几朵白云拖着尾巴在上面一动不动,阳光好温暖,他的眼前浮现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她扎着两个小发笈胆怯的向四周张望着,天真的眼里带着丝丝不安。他站在窗边,看着馆长从她手中接过几近她高的衣裳,塞给她几串铜钱。她随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作了个深深的鞠躬,然后一跳一跳的出了院子。
不知觉间,他总能在馆里找到她的身影,直到有一天,她站在他身后,傻傻的问他,“你是神仙哥哥吗?”
那一刻,他竟觉得好开心,没有缘故的好开心。她甚至掰着嘴巴教他怎么笑,那怪乎乎的样子终于让他会心一展。每当与她在一起,他总觉自己什么也不用想,甚至连夜夜缠绕着他的可怕回忆也少再出现。可是,他还是走了。他心里清楚,他放不下家仇,放不下玲儿,所以他走了。无声无息的走了。他以为对年幼的她来说,他也不过是昨天玩过今天便会忘记的一只小蚂蚁或者一个小娃娃,可是他错了,她竟为了找到他做了那么多,在她的心里,她竟然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
似乎,答应她的事,他总是做不到。
可是,长生,你爱我吗?
而我,也爱过你吗?
在这纷乱的世界,我们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不能单纯的去活着,去想那些原本应该属于我们这样年纪的美好。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是我们想忘却忘不了的,就好象你忘不了我一样。从我扭转缰绳的那一秒,我就想过这一刻的来临。我们追求的始终是不一样的东西,而你要的,我曾以为我或许给得了,可现在看来,却不是那样,那一刻,你的犹豫真正让我意识到,爱,是不需要任何疑问和杂质的。
所以,长生,我没有后悔过,没有!我只希望如果真的有来生的话,可以让我再陪着你吗?没有玲儿,没有其他任何人,我只为你活着,你还会答应我这样的要求吗?
他好想问她,可是他已经累到开不了口,他只能看着那美丽的阳光一点一点消失在他的眼中,直到黑暗的来临。
在尽头,没有你的陪伴,等待我的会不会是无尽的孤独?长生……
番外之青鸟篇
在一片鸟语花香中醒来,然后洗漱,吃过早饭,就去熙院看珏,接下来就是去摆弄他可爱的花草们,在香房里等待一天的结束,这就是他的日复一日的生活。
这也将是这个明媚的春天里平常的一天。经过走廊的时候,碰上两个刚从珏房间里出来的丫鬟,看到他后,她们脸色微红的唤了他一声“少爷”,他点头回应,对于她们脸上的娇羞和喜爱早已司空见惯。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房里传来两声咳嗽,他推门进去,看到珏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到他进来,她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青鸟,你过来了。”
“你今天气色看上去要比昨天好多了。”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烧也退了很多。”
“你不用太担心我,吃了风公子的药后,已经好了很多。”
他对她笑笑,心里其实清楚,这药不过是拿来续她的命罢了。不过,即使如此,只要能续她多一天的命总是好的。
“对了,我听说风公子今天要过来,是真的吗?”
他点点头,看她眼里闪烁的光芒,心里升起沉闷。像往常一样与她随便聊会天,然后往花圃去。
现在,正是万物复苏的春天。而他的花圃也在这个寒冬之后开得更加的绚烂多彩。
迟迟不走的末梅,纤柔含羞的水仙,活力四射的报春,白成一片的山茶,苍绿中紫成一片的紫玉兰,迎风的丁香,摇摆的风信子……
他一边动手为她们整理姿容一边为她们浇灌,就在这万花之中,他赫然发现一株小小的白花,正努力的向上生长。
那花儿微微的对着他摇晃,好似轻语,他心里一阵喜悦,听到身后有人说,“青鸟,你的这片天地可是又生出什么好东西来了?”
他抬头,看上高大的阴影中,一张温润的笑脸正看着他。
青鸟急忙起身,“皇上。”
男子伸扇及时阻止了他下跪,“青鸟,我来你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你唤我一声皇上。”
青鸟会意的点点头。男子扫了一眼这万花之从,笑道,“青鸟,你这花圃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听到男子的赞美,他不禁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跟在男子身后,他亦步亦趋耐心为他讲解这些世间最美丽的生命,直到男子的脚步在一株藤蔓前停下。
那是这世间最难得一见的藤蔓植物之一,也是他花了好几年才种成的心血。青鸟还记得他第一次给这个男人讲到这株植物时,那兴奋和骄傲的心情,他还记得这男人脸上那种略带惊叹的专注神情。
“皇上,这阴阳花刚刚才开过一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