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凤栖卷第10部分阅读
去!”说完,转身就走。
上官伶看他走了,又观察了一下营区的布置和情况,因为在军营里待过,他大概知道一军的后勤一般会安置在什么地方。果然,他很快找到了宣军的后勤,并且端着热水和茶赶回西门霍的帐篷。一个守卫看到他,随即给他掀了帘子,他傻傻的笑着道谢谢,那守卫冷眼点点头,放他进去。
奇怪的是,帐篷里并没有人说话,气氛沉寂,带着丝丝紧张。一个人从他手上接过茶,他放好热水后悄然退到一边,看到帐里的角落处摆放着一个火盆,里面的黑碳燃了一大半。于是他走过去,蹲下身,开始慢慢的往里面加黑碳。精明的环视了帐内一眼,他看到西门霍正背对着他,从他手上接过茶的人正在服侍他洗脸洗手。帐内正中那张大案几边上放着他端进来的茶,案几正中,摆放着一张地图,三个身穿盔甲的男人正围着这张图静思着。
其中两个人上官伶都认识。那个文人模样的人是西门霍的军师,而另一个脸上有疤的人是西门霍的前锋,他曾多次与此人交锋。这人脸上的那道刀疤还是他留下的,这家伙也是西门家的人,武功不错,算得上是条好汉。另一个鼓眼大嘴的人他倒是从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而三个人当中,这个人的神色最为不好,看上去碰上了辣手的事。
西门霍洗完,转头朝这个人道,“我管不了那么多,皇上只给了我四天的时间,四天之后,粮草必须到。不然,违抗圣命,不是你掉脑袋就是我掉脑袋!”
“可是,将军……那么多的粮草,即使是在平时从最近的临遥运来也得花三天时间,加之大雪,道路难行,恐怕又得耽搁一天,而且临遥的粮草并不够我们将士的需要,还得从其他地方调一些前来,四天实在有些勉强。”
西门霍冷笑,“既然从临遥到这里只用得了三天的时间,哪来的时间不够!”
这个男的不敢再说什么,面色更加难看。西门霍继续道,“我不管那么多,一军后方补给不仅关系着战争的胜负,更关系着一军的生死存亡。贾尚书,皇上既然派你来管这事,自然是认为你有能力胜任,你难道想要辜负皇上对你的信任吗?”
男人听到皇上两个字时,眼里的嫌恶一闪而过,上官伶却没有漏看。
西门霍刚要再发话,似乎突然意识到上官伶,他回过头,眯着眼看上官伶,“他怎么还在这里?”
“将……将军,小……小的加碳。”
这个蛮子估计真的是个傻子,西门霍竟然没对他怀疑,只冷冷道,“加完了就出去!”
“是……是是。”上官伶本想再待一会,看看能不能听到其他什么,无奈西门霍突然又转过头来,那审视他的目光似乎发现了什么,看得他发毛,不得不丢了火盆,退出营帐。他到来时的地方查看了一次,真的蛮子还没有醒,所以他又对宣国军队大致作了探察,这才物归原主,换上自己的夜行衣,往城内赶。
客栈里,上官伶前脚刚走,后脚江小七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潜进了他的房间。那只装着侯北辰的大箱子还静静的躺在屋子角落里,月光照不到,不注意很难发现。她点燃桌上的烛台,从怀里掏出一大包的蜡烛。她要干什么?废话,当然是干有用的事,她要实施她刚想到的点子。
她想过,既然带着侯北辰回西梁那么麻烦,他们干什么还非得把侯北辰带在身边。可是放了侯北辰,他们就不可能知道西门笑的秘密。显然,只要知道了侯北辰身上关于西门笑的秘密,他们完全可以摆脱侯北辰这个麻烦。至于上官伶要不要杀掉这个人,那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大家各为其目的,她江小七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只求各自多福了。
说到这个点子,江小七要不急恐怕还真想不起来。一边回忆,她一边在箱子周围点燃一圈白色蜡烛,箱子里的男人还在沉睡中,丝毫没受到烛光的影响。点完蜡烛,她又在箱子前点燃一只香,不一会,箱子周围便缭缭烟形升上空中,香气有些醉人,江小七要不是以前见过,自己恐怕都会在这种弥漫的神秘中木然。她口里喃喃念语,手指在侯北辰的背上比画着怪异的图案,眼看着侯北辰的手指动了一下,眼帘在慢慢抬起,终于双眼大睁,却不见眼瞳。就在这时,有人闯了进来,江小七手一抖,蜡烛灭了两根,同时,侯北辰的眼又合上,再次沉睡过去……
第二十六章
在天空即将发白之前,一道人影在离去数时辰之后,再次回到客栈中。但这一次,他去是从房间的正门而入。屋内,不是他离去前的黑暗,一只只小小的即将燃尽的白色蜡烛几乎照亮了屋子各个角落,屋子里还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不速之客。
江小七坐在地上,脸上是难得的正经,更多的是茫然和惊异,她的目光一动不动的望向前方,上官伶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入眼中的是装着侯北辰的那只大箱子,箱子并没有完全关上,露出了一条缝隙,看样子,先前被人打开过。而君少昊抱肩站在窗边,他的脸看向浓浓的幕色,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上官伶感觉到了他不同平时的利气和冷静,听到他进来,他转过脸,冷冷的目光中是一种深沉的思考和凝重。
两人都表情怪异,加之箱子被打开过,上官伶心里升起不安,“发生什么事了?”
江小七转过头,望着他,使劲眨了两下眼,似乎终于清醒过来,她咻的从地上跳起来,激动得结舌,“你……你你……你终于回来了!”
上官伶点点头,耐心的重复问,“你们在我的房里做什么?”
江小七做出一个特夸张的表情,伸长了脖子反问,“做什么,当然是帮你咯!”
“帮我?”
江小七点点头,激动的说,“我们在这里等了你好久哦!”
上官伶皱了皱眉,江小七的无厘头他不是没见过,只是她到底要说什么。
“那,你不是去探敌情了吗?知道我刚刚发现了什么?”江小七拍拍他的肩,颇有些得意的样子。
摇头。
江小七翘起嘴角,骄傲的道,“哈,就猜到你不可能知道的啦!”
废话!上官伶在心里说了句。
“是什么?”他知道江小七是故意想吊他胃口,顺便向他炫耀,那他就顺了她的意思,又有何妨。
“我跟你说哦,现在我要告诉你的这些话可是天大的秘密,你伸好了耳朵听仔细了,知道吗?!”
上官伶扫了一眼君少昊,隐约在他额头看到冒起青筋,他憋着笑朝江小七点点头,对于她偶尔少不了的大小姐习惯他还是能接受的,反正长生不是说,女孩子都是要哄的吗,只是偶尔顺顺她们的意,他也不会怎么样,“说吧。”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侯北辰到底抓到了西门笑什么把柄吗?”
这一次,江小七的话真的引起了上官伶的注意,他眼中精光一闪,看到江小七笑得无比得意的说,“告诉你,江小姐我知道哦!”
江小七昂着头,抬着眼看上官伶,脸上神色一收,“哈?你竟然不相信我!”
“哼,那好啊。你既然都不相信,我干什么还要告诉你!”江小七嘟起嘴,赌气的转身要走,一边说,“哼,你不想知道就算了,反正想知道的人多的是。我告诉大叔,告诉没良心的小九,告诉君西蓝,告诉所有人,就不告诉你!”
上官伶扫了一眼君少昊,对方的神色看上去不像开玩笑。
看到上官伶看向自己后,君少昊平静的开口道,“刚才……”
他才说了两个字,江小七一只脚还没踏出门口,咻的转身回来,脱口而出,“刚才我从侯北辰口里知道了西门笑的秘密!他说帝石在西门笑的手中!”说完,她恶狠狠的瞪了君少昊一眼,努着眉说:谁让你说出来的!
说完,她又后悔了。因为上官伶不信嘛,她干什么要先低头告诉他啊!她正要再说点什么反击的话以讨回一点气势,可看到上官伶脸上的表情后,她又为他感到可怜,毕竟上官伶的身世的确很让人同情。所以她叹了口气,无奈的说,“算了,我没事干什么跟你斗这些无聊气啊!”
“其实,你走了之后,我就跟进了你的房间。”江小七缓缓的向上官伶述说着他走之后的事情,“我想如果知道了侯北辰的秘密,我们就可以丢下他早点回到西梁,刚好我想起以前学过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君少昊。那家伙说她使用的是迷魂术,可是迷魂术不是传说中的一种法术吗?她怎么可能会那种奇怪的东西,所以她才不会相信。
“反正就是想起了一些东西,这些可以让使用者从受者身上问出任何他想知道的事。然后呢,我就试了试,结果。”到这里,江小七又顿住,不过却是狠狠的瞪了君少昊一眼。如果不是他半途闯进来,她怎么可能让他知道侯北辰的秘密,害得她在上官伶的面前没能扳回一成,最重要的是,害得她还得点蜡烛,把那些复杂又累人的过程再重新来一次。这男人真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恶的男人!
“结果被某只瞎了眼的狗闯了进来,所以呢,耽搁了本小姐不少的宝贵时间,而且啊,这只瞎眼狗还很可恶的骂人家说学了什么妖术,我看他自己才是。心肠又坏又……”
江小七不怕死的瞪着君少昊。后者眯起了眼,双拳握得咯吱作响。
“怎样,还想打我?”江小七昂起头,讽刺的笑道,“好啊,你打啊,反正瞎眼狗就是很喜欢乱咬人。”
“江小七,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老实说,他真的已经忍了她很久了!别说他君少昊没毅力,而是这女人一旦厌恶起一个人,真的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扁她!
“好啊,那你打啊!”江小七摆开架势,会怕?哼,那她就不是江小七了!
上官伶头痛的看着两个冤家,拽住跳得激动的江小七,“后来?”
“什么后来?”江小七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你是说侯北辰!”
够了!上官伶强忍着扯出一个笑。这女人到底是少跟筋还是怎样啊!
“哦,那个哦!”
君少昊看着上官伶的表情,心里好笑,反倒没了心情跟江小七斗气。
点头。
“后来,我就问侯北辰啊。”江小七有模有样的学着自己和侯北辰当时对话的情景。
“侯北辰,你是不是知道西门笑什么秘密?”
“西门笑,秘密。”江小七学着侯北辰没生气的声音,缓缓的,一个字一个词的说着,“是,我知道。”
“那么西门笑是因为这样才要杀你。”
“这样,杀你。是,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所以他要杀我。”
“那么,你到底知道他什么秘密?”
“什么,秘密。”
江小七沉默了。上官伶看了她一会,看她还是闭着眼,便问她,“然后呢?”
江小七睁开眼,不情愿的说,“别急呀,他当时还在想嘛!”
上官伶的表情僵硬,心里只想说:东方谨,这辈子你节哀顺便吧。
江小七才没管那么多,她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戏剧世界中,玩得不亦乐乎。再次闭上眼,学着侯北辰慢慢说,“因为我知道帝石在他的手中,他怕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于自己不利,所以要杀我灭口。”
“那他为什么开始不杀了你?”
她开始慢慢道出他将近一生的经历,“开始,不杀。因为开始我对他有用,所以他不杀我。当我意识到他杀心已起时,便决定利用燧国人,结果引起别邺之战。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无疑各国开战于我有利,所以我就趁混乱逃走,从此隐姓埋名。他不杀我,是因为根本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可惜,七年后我还是被祁连耶找到。他再次利用完我之后,又要杀人灭口。他一直都想杀我。”
“为什么帝石会在他的手中?”
“帝石,他的手中?”
“帝石,为什么会在西门笑手中?”
“帝石,为什么,西门笑,手中。乾坤刀……兵册……帝石……换……乾坤帝石……”
“那。”江小七睁开眼,“我问他这个问题后,他的回答就开始很混乱,看样子对此也不是很清楚。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上官伶皱起眉,帝石在西门笑的手中,其实他开始曾怀疑过。因为只是一种个人直觉,所以他没对任何提起过,所以在听到江小七这么说后,他并不觉得奇怪。而江小七看他平静的表情,不满意的道,“喂,不要这么镇静好不好。姑娘我演得这么辛苦,好歹捧场的给个表情行不行啊!”
上官伶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
江小七愣了愣,努了努嘴,嘀咕了几句。没办法,她实在是抵挡不了上官伶这男人的笑容攻势啊。想到大叔,她心里突然升起微微的愧疚感。她不知道的是,其实这并不算对不起大叔,只是上官伶的笑的确没有几个一般人受得了,她当然也不例外。
大叔?江小七一拍脑袋。她干嘛要觉得她对不起他啊,而且她跟他又没怎样,他还让强迫她嫁给他,还帮着小九做了那么多坏事!她不可以想起她,不可以!江小七使劲捶着脑袋,一旁的君少昊看白痴似的扫了她一眼,懒得理他,对上官伶道,“你看上并不意外。”
上官伶笑笑,“没有。”他知道君少昊看他的眼神,但没所谓,那家伙显然没兴趣再在这方面纠缠下去。
“西门笑看来早就有了称霸天下的计划和打算。”上官伶走到君少昊身边,后者看着他,“说起来,他的耐心还真不是一般人可比。”
上官伶点点头,十几年了,西门笑为此隐忍十几年,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在某些方面,他不能不说西门笑这个人的确很有王者风范。
“不知道他是不是唯一一个知道关于帝石、乾坤刀和兵册这三样东西的人。”
君少昊不予置评的笑笑,那眼神好象在说,几乎没有不可能,“西门笑这个人,不知道是怎么知道乾坤刀是属于你们上官家的。”如果不是知道这一点,西门笑没必要贼喊捉贼。况且他做那么多,不就是想让上官家走投无路,然后轻而易举,不被任何人发现的取得乾坤刀吗!
哈,不止是江湖上的人,天下人皆知,西门笑是只老狐狸,却不知这只老狐狸早很多年前就已经修炼成精。君少昊在心里讽刺着,看向装着侯北辰的箱子,“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上官伶摇摇头。君少昊笑起来,“我没想到你也有心软的时候。”
“不,我不是心软。我是要用他引出西门笑!”上官伶冷冷的回应。君少昊轻佻的扫了一眼江小七,她正好看到他,他在她的眼里找到了偶尔她会露出来的畏惧,江小七似乎有些被此刻的他们吓住。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江小七这个人爱恨分明,但真要说到杀人,或者陷害某个人,她却从来也没有做过,即使那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她还是会觉得太过残忍。此刻,看到两个男人漫不经心的谈论着一个人的生死,尤其是温和的上官伶,那眼里的冷漠和无情让她惊惧,与平时的他盼若两人。
“那你还是打算留下他,不回西梁了?”
上官伶点点头,“我打算先去临遥一趟。”
“临遥?”江小七跳起来,扯到夏云烟的事,她实在没心情再去想害怕不害怕,“我们不回西梁,云烟怎么办?”她看到上官伶看向君少昊,“你……你该不会是想把云烟交给这个人就放手吧?”
“不行,我不同意。”江小七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上官伶,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回西梁保护云烟,跑去临遥干什么?你也瞎了眼吗,把她交到这个人的手里!”
“好,既然你不关心云烟,那便算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你们两个无关的人去保护她,她有我江小七就好了!”江小七气急败坏的嚷着,“云烟真是傻了,竟然会认识你们两个最最没良心,最最坏心肠的人!”
“江小七,他话好象还没说完哦!”君少昊兴致高昂的看着一脸苦笑的上官伶,平白无辜被人骂一顿,他的日子似乎也不比他好哪去。
“什么?”江小七愣住,终于住了口。
疑问的望着上官伶,见对方点点头,她脸唰变得通红。上官伶也不介意,因为她是为了长生才会这么激动的,她本意不坏,只是性子急了点。
“这样哦。那……咳咳……那你早说嘛。”江小七别扭的道,硬撑着脸面,“我又不是故意这么凶,谁让你不把话说清楚。”
“我知道。”
“那……那你到底还要说什么。”
上官伶对君少昊道,“听说西门霍在等待从临遥运来的军粮,最迟四天以后就会向西梁前进。”
“所以你想去临遥毁了这批军粮。”君少昊一语道破。
上官伶点点头,“目前看来,这是拖延宣国进攻西梁的最快捷的办法,而且不用死伤太多。即使我们回到西梁,也必须想法子抵挡宣国的进攻,说不定到时候腹背受敌,反而更加难办!”
君少昊点点头,上官伶说的有道理。如果腹背受敌,胜算的确不大。况且以此阻挡宣军来犯,西梁没了危险,夏云烟那里也不会有什么事。只是,上官伶对他是不是太放心了点。他记得没错的话,他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统共不及十来天吧。
上官伶笑笑,经历了这么多的耳虞我诈,他怎么可能再像儿时一样去轻易的相信一个人,“我不是对你有信心,而是对她有信心。”他指指江小七,如果他要去临遥,以江小七对君少昊的成见,绝对不可能放君少昊一个人回长生身边。他知道,即使要忍受君少昊这个人,江小七也绝对会跟在君少昊身边,直到她见到长生安然无恙。
江小七自然明白了上官伶话里的意思,张大了嘴露出一个极开心的笑容,对着君少昊的表情却洋洋自得。因为上官伶相信她嘛,她才是云烟最可以相信的人哟!
“我会好好看紧你的!”江小七抓着手里的半截蜡烛,力道之下,软烛被她弯成了曲线形状。上官伶突然想起什么,问她,“江小七,你是怎么从侯北辰口里问出这些的?”
江小七得意之下,不忌口的说,“没什么呀,反正就把以前学的东西拿来用咯。没想到那老头居然没骗我,真的用上了耶!”江小七一脸兴奋的样子,上官伶看君少昊眼里的神情不对,便接着问,“学的东西?”
“对啊对啊,就是类似给人家吸一点香,然后让人家乖乖的听你的话那样嘛。而且哎,这家伙居然说我用的是迷魂术!真是有够白痴的,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好不好,他居然也信!我不过就是摆摆蜡烛,然后……”江小七见没人打断她,说得滔滔不绝,没注意到君少昊一脸看耍猴的样子。上官伶头痛,这女人是真的白痴还是单纯啊,他们到目前为止遇到的不敢相信的事情似乎也不少吧。况且听她所说的那些内容,那的确是传说中的迷魂术。只是,江小七这女人是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
第二十七章
上官伶不打算明白的告诉江小七她使用的的确是迷魂术,因为那不重要,说不定引起她的脾气,他什么也问不出来。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学来的?”
“从哪学来的?我想想啊。”江小七偏着头想了一会,“啊”一声道,“对了,我小的时候不是在燧国待过吗?那时候我跟你都还不认识云烟,我因为是大辽人,所以周围的小孩子都不跟我玩,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她有些气愤的道,“没差啦,反正他们不跟我玩,我也不想跟他们玩啊!我又不是一个人就玩不了。我爹哦,给我找了好多好玩的东西放家里面,而且还给我好多好多的零花钱,谁要跟那些破小孩玩啊!”
上官伶知道,她心里还是很难受的。那时候,他也很孤单,而云烟……大概也是如此。想想,他们三个人直接间接的认识会不会真是上天对他们的同情?
“然后有一天,我一个人在街上逛啊,就遇到了一个算命的老头。”
算命的老头。
上官伶和君少昊同时眼中眸光闪动,连君少昊都有些掩饰不了震惊。但正是对这五个字的极度敏感,两个人都没发现对方脸上奇异的表情。
江小七自然还在津津有味的讲着她的故事,“对哦,我告诉你们哦,那个老头算命真的算好准的。如果他还活着,我还真想再让他帮我算一命的咧!可是,那时候他应该有八九十岁了吧,恩,早死了早死了。唉,可惜。”
“本来我根本就不相信什么鬼神阴阳之说啊,那死老头非要给我算命。后来还说要跟我打赌。我想赌就赌啊,反正很无聊嘛。于是我就说,如果他算错了,就得一个月都在脖子上挂一个牌子,牌子上要写着:我是一个行算命之名的骗子。如果算准了,我就从此信鬼神。那老头说不让我信鬼神,说要我答应他一个要求。”
“可是,他真的好神哦。连我奶奶是什么时候死的,有六根手指头都算出来了!当时我还是不信嘛,他就跟我说三天后,我们隔壁那家主人的爹会因急病而亡。我就骂他诅咒人家,说他没好心肠,结果他都没生气。结果三天后那家人的爹真的突然就因急病死了耶!我也没放在心上,可是答应人家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啊,我是一个很信守承诺的人嘛!”
“所以他就教了你迷魂术。”君少昊陈述道。江小七撅起嘴,“喂,我说过那不是迷魂术!”君少昊不以为意的别过眼。
“他为什么会教你这些?”
江小七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也问过,可是那个老头只跟我神秘的笑,说我以后一定会用得着。没想到他的这么神,我真的用到了。如果不是你们想知道侯北辰的秘密,恐怕我这辈子都想不起小时候还有这段经历。”江小七独自自语着,为自己神奇的经历而感叹。而上官伶则沉默着,似乎陷入到什么回忆中。
因为江小七的话让他也想起小时候的某一个片段来。诧听到江小七口中算命的老头,他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多年前,在伶人院里的湖边,他轻轻吟出“风过云烟清”的那一幕。而记忆中似乎的确曾经有这么一个算命的老头来过上官家。那老头布衣白发,平凡中却透着一股隐藏的道骨仙风……
奶娘在身后追着他,唤着他的名字,而他的身影却停驻在了拱墙边,对面花园的亭子里,老头衣衫翻飞,如临界的仙人,正吟唱着不知名的词曲。他的声音如龙钟有力,如高山流水般清澈。他慢慢的转过身,看着他和蔼的笑着,眼里带着些叹息,对他反复诵着,“执着不得解,强求不可得……”
“公子!”奶娘追上了他,而他回头瞬间,那老头和飘然的一切均如幻觉不再见。直到他见到长生,脑海里隐约想起老头口中的那句“风过云烟清”。对了,那时候老头似乎还念了些其他什么,可是他不记得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记得其他的句子,而老头后来对他说的那些话,却在江小七的提醒下,如洪水般不断涌入他脑海中。
执着不得解,强求不可得……
执着不得解,强求不可得……
执着不得解,强求不可得……
他打了个冷颤,突然清醒过来,抬头看到君少昊也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君少昊想的也是江小七口中的那个老头,就在这年的夏天,他还和夏云烟一起在路边茶亭旁遇到过一个算命的老头,年纪跟江小七口中所述相差不多。但江小七说,她见到老头的是时候,老头就已经八九十岁,这样一个人在多年后有可能一点容貌变化也没有吗?君少昊心里疑惑着。两个男人各怀心事,半天不语,江小七这才发现他们的怪异之处,问道,“喂,你们两个哑啦,怎么都不说话!”
上官伶收起心思,笑道,“没什么。”
“哼,不想说就算了,我还懒得听。”江小七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昨晚上搞了一晚上,累死我了。睡觉睡觉!”
等她出了房间,上官伶才对君少昊道,“你相信这世界上真的会有那样的人吗?”
君少昊挑眉,两人眼神中似乎有什么闪过,他笑道,“那么你呢?”
上官伶不语,君少昊扭了扭脖子,“天快亮了。”临出门,他突然停下脚步,漠然的道,“我保得了她的命,却保不了她的心!”然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门外,上官伶急忙追出去,他还有话想要问他,但君少昊已经进屋。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退回了自己房间。
★★★
西梁已经很久没再下雪,徒剩下一树即将离去的寒梅和暗中的焦躁。关先林等人刚刚得知,西门霍已经聚兵虎啸山下,看样子不久就要进攻西梁。可是上官伶自从离去,到现在也还没有一点消息,连后来赶去找他的君少昊也没回来。他很担心是不是君少昊半途中出了什么问题,没拦下将军。想到这里他呸了两声,诅咒了几句。暴躁的道,“金林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
话音刚落,一个小士兵就跑到了他跟前,递上一封信。关先林接过,那小士兵立刻知趣的退了下去。关先林匆匆拆开信,大致扫过一遍,周围的几位长官看他脸色缓和下来,并且呈现出一种兴奋的状态,急忙问,“关将军,怎么样,是金林来的消息吗?”
关先林不作声,又仔细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放才满脸笑容的点头,“是,是王爷来的信。”
“王爷?睿王爷亲自写的信?”
“是。”关先林兴奋的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王爷在信上说,在三天之内,援兵便可赶到西梁。”
“好,这下可好了!”另一个人道。
关先林补充道,“而且王爷说了,这一次他也会亲自过来。”
“什么?”第三个人不相信的再次问道,“王爷会亲自过来?”
看关先林的眼神,最开始问话的副将不禁喜笑颜开,“哈,王爷来了。事情看来总算有了转机。”
“可不是。王爷一定有办法解决目前的难题。”
“可是……”关先林皱起眉,“王爷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的话一出,众人先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纷纷意识到关先林的意思,高声道,“糟了,王爷如果亲自来这里,不就知道将军不在的事了吗?”
“而且王爷突然要亲自带兵赶赴这里,也的确很奇怪。难道……难道他已经知道我们帮着将军隐瞒他离开的事了?”
这个人话一出,惹得众人冷汗淋漓。虽然擅离职守的人不是他们,但他们因为包庇了上官伶离开的事,也同样不会被轻饶。想到后果,担忧也就再所难免。
还是关先林沉得住气,在思考了一会之后,他冷静的摇摇头,“我想,王爷应该还不知道将军离开的事,否则刚才在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受到军规处罚了。我现在担心的是,要怎么样跟王爷报告将军离开这件事。等王爷到达这里,肯定会发现将军不在西梁,到时候我们该怎么说怎么做,这才是我们该担心的。”
其余的三个人连连称是,议论了半天,吵了半天却仍没有一点头绪,个个苦着脸你看我我瞪你。关先林皱紧了眉头,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既然没有办法,他何不明明白白承担,男子汉大丈夫,敢作干为。当初答应将军,隐瞒他离开的时候,他其实就做好了会受到惩罚的准备。他一个人无聊的走到窗边,刚好看到一抹身影往水心榭急匆匆而去,他眼皮一跳,想起刚才一直没注意到房外是不是有人,说不定他们的话都被夏云烟听了去。
可是,就算被她听去了又怎么样,又不是多大的秘密。况且她不是将军的人吗,而且似乎连王爷都跟她有着某种特殊关系,他担心个什么劲啊!
关先林嘲弄了一下自己。转头对其他三个人道,“别想了,反正这事当初做了就该有接受被发现的准备。连敌人都发现了这一点,我们根本就瞒不了王爷。何况我们也不应该再瞒着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不由自主望了眼外面。难得的好天气,只是在今天这样蔚蓝的天空下,他却生不起一丝的喜悦之情。没有将军的水心榭似乎从半个多月前就显得很孤单,像两个月前结冰的湖:突兀的表面,冰冷的内里。
春兰轻轻磕了两下门,“关将军,方总军到了,正在前厅等着。”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春兰看了一眼身旁的春尘,关将军的声音听上去似乎不太高兴,她正想要不要将夏姑娘有些怪异的事给关将军说说,春尘对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两个人随即沉默的离去。
春兰边走边说,“最近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我看不对劲。”
春尘嗤笑了一声,“只要宣国不退兵,那这西梁就没有不发生大事的时候。”
春兰没再说什么,两个人走到水心榭门口停下了脚步。春兰顿了顿,返身准备回去,“我看夏姑娘不对劲,这事咱们还是早些与关将军说了吧。倘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担当不起。”
春尘拉住她,“你还去,刚才站在门口,你听了关将军的声音还敢去造次么!可真是白当了这么多年的丫鬟。这几天,我看几位大人时常聚在一起,愁眉苦脸,定是遇到了什么辣手的问题。你又何必去插一脚!万一夏小姐也没什么事,我们岂不白白套苦吃。”
“可是……”
“先看看再说。”春尘拽着春兰就往水心榭里走。虽然她口上这么说,但看夏小姐的样子,的确让人担心。她也只好多留意点,视势而为。
两个人刚走到闺房门口,一个人就扑了出来。春兰吓了一跳,因为那个人刚好扑到她脚下,她急忙跳开,才看到夏云烟着急的捡起她面前的一块手环,紧张的护在胸前。好象那手环稍不注意就会消失掉。
夏云烟的脸色还是像开始一样吓人。她有些神经的抬起头来,看到她们两个人后,迅速的往后一缩。春兰看到春尘也皱起了眉,后者伸出手,要扶夏云烟站起来。夏云烟却好似突然回过神,有些不自然的笑道,“我……自己起来就好。”
说完,她飞快的从地上站起,要走回屋子。春兰喊住她,“夏姑娘,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脸色好白。是不是受了风寒,要不,我去叫大夫过来看看?”
“不,不用了。”夏云烟有些无力的样子,“我只是有点累,让我一个人歇歇就好。”
春尘和春兰看了看对方,没再说什么,两人各自安静的做起自己的份内之事。夏云烟一个人进了内室睡觉,可是,不一会,内室里就传来连连尖叫,春兰差点没把手里正在整理的一个花瓶掉落在地上,她急忙冲进内室,看到春尘一个人呆站在身前。她感到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微微挪动身子,在看到眼前情景时,她也像春尘一样,呆在了那里。
只见醒来的夏云烟一个人缩在床角,一脸苍白,似乎受了很大刺激,浑身哆嗦,嘴里喃喃念着“不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哭了,看样子,完全被恐惧所笼罩。
她缓缓的抬起头,那双眼,充满绝望的那双眼最后停留在了先前掉落的玉环上,很久很久,她抬起手擦干眼角,苦笑道,“对不起,做噩梦了。”
被她先前样子吓住的春兰和春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云烟从床上下来,无事人一样解释,“伶在的话,我不会这样的。”
“春兰。”
“春兰,春兰。”夏云烟又连唤了两声,春尘推推春兰的胳膊,“啊?”
“哦。”春兰对先前的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能吱吱唔唔。夏云烟看着窗外,“不知道伶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呢?为什么还不回来?”
“夏姑娘放心啦。将军那么疼你,肯定也舍不得你,相信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呀,只要好好的在这里养身体,安心等着将军回来就好啊!”
夏云烟笑笑,不再说什么。
春兰看着春尘,不知道该再做些什么。后者其实也是莫名其妙,心里虽隐约不安,但这位夏姑娘不是个轻易泄露内心的人,万一说错话,那还不如不说。她便对春兰努努嘴,两个人便退出了内室。
等她们一走,夏云烟脸上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她难以抑制的反复想着春兰的话,心里却越想越苦。
等。
她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叫她等。小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