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美女亡命天涯第8部分阅读
和的沙儿暖和了我的脚,我们兵分两路,在芦苇丛生的泥淖中摸到了几只海螺,又翻捡出几只搁浅海滩的螃蟹。后来淤积的泥淖水洼慢慢消隐,他们三人也踩上了沙滩。杨帆对那两只螃蟹可喜欢了,小天使轻轻地抚摸它们的脊背,连横行霸道的螃蟹们都害羞了。由于肖晓萍也对螃蟹青睐有加,刘义便吩咐陈四折回去再捉几只,陈四哈哈地陪着笑,伛偻着身影向西边寻觅而去。
在沙滩上奔跑真是一件惬意而忘我的事情,不久我们就与刘义夫妇走散。放眼开去,偌大一片沙滩一望无垠的,他们会朝哪儿去了呢?我们好奇地搜寻了四面八方,却依然无迹可寻。直到后来海风传来了肖晓萍肆无忌惮的尖叫,我们才现,它来自于一堆芦苇后面。
我与杨帆相视而笑,开始在沙滩上垒起了城堡,然后又牵着手儿在上面忘情狂奔。后来,我在平地上挥斥方遒,写了许多气势磅礴龙飞凤舞的句子。再后来,刘义所在的芦苇已经成为了一个小点,杨帆就开始为我唱歌,不过这歌声瞬息间便被贪婪的海风吞噬得干干净净。我又对着大海呐喊:“杨帆,我爱你!”杨帆也跟着喊:“大海,我爱你!”——看我挺郁闷的,她又补充道:“大海,我更爱李小峰!”风将杨帆的裙子吹得猎猎作响,有几缕被吹歪的丝在她额际调皮的翻滚,我们深深的接了吻!然后双双躺在沙滩之上,阳光灿烂,将我们的视觉拨弄得五彩缤纷。
……
那天我们还在沙滩上玩了会扑克牌,肖晓萍与杨帆一样的臭,升级实际上就是我和刘义间的较量。到后面我很遗憾的现:在赌博上,我已根本不再是刘义的对手。哪怕不作弊,刘义仍然能够把每张牌算得精准,而我只知道一味的吃分罢了。牌终收盘,刘义感叹道:“小峰,你不行喽!”
陈四还在那边摸螃蟹,因为之前他回来时找了七八只大蟹,刘义突然又灵感四溢地下达了一道指令:“你跟老子去再整些回来,晚上我们炸螃蟹吃!”陈四竟然没有半点怨言,提了装零食的口袋,又翻找了去……
晚上回来,面对木屋中的小黄灯,我突然有些伤感。杨帆打开《女生日记》进入了忘我境界,连饭都没给我做。我也不能太抱怨,就自个儿去剥了土豆准备晚餐。那锅碗瓢盆的声响也忒单调了点,我就打开收音机解闷,没想到杨帆气哄哄的过来给我摁掉了吵太吵啦,不要影响我写日记!”我挺恼火,还骂了几句,杨帆理也不理,兀自陶醉在日记之中。
晚饭很简单,杨帆两三口吃了扔下“你洗碗”三字又继续埋头苦干,丝毫不理睬我的杏眼圆睁。洗碗的时候越想越委屈,一不小心就弄碎了一个碗,杨帆竟然暴跳如雷,对我大声嚷道:“吵死啦!吵死啦!”我被彻底地激怒了,将剩下的碗盘用力的往地上一扔,拉开门出去。
一出来我就清醒了,觉得自己这么莫名其妙的生气真是不应该,就停了停等杨帆跟出来的时候向她道个歉。然而等了五分钟根本没见到人,就连捡碎片的声音都没有,透过门缝看杨帆在记那个该死的日记!我真恨不得蹦进去,把她的日记全部撕得支离破碎!在这种不被在乎的黄昏伤感里,我感到了逃亡的孤独与寂寞。
顺着平时散步的路儿走了走,枯坐在秋千架上,渐次被夜风吹起一缕伤感与乡愁。在被杨帆“抛弃不理”的日子里,我突然很想念我的父母,想念我的文学,想念我的初恋情人夏雨——我有一个月没有联系她了,实际上我的手机也早已欠费停机。回来途经小店的时候,给父母打电话报了平安,又打电话向陈菁问了问赵大爷的情况,说赵大爷仍然呆在重庆,妨碍了政府部门的工作。再打电话给夏雨钱还得缓一缓。”
夏雨对钱倒不感兴趣,她惊喜交加地问:“小峰你到浙江来了?”我说对,在梅城。夏雨问:“怎么那么巧?下个月我正要到杭州出差,要不要顺带见见面?”我当时竟然鬼使神差的说了声行。打完电话我心情也平静多了,想刚才生气的过程的确太小题大做,做男人的就应该容忍一点,于是便买了一个喜之郎果冻回去讨好杨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学会了要指的是开门之前透过门缝瞅瞅杨帆在做什么,以确定该不该给她一个惊喜。透过门缝,地上的碎瓷破碗已经清扫干净,杨帆跳着一支轻柔而忧伤的舞蹈,在她脸上还有两道模糊的泪痕。我推开了门,低下头走进去。杨帆的舞蹈戛然而止,她的嘴张了张又停下来,便坐下捧起一本书背对着我看。我也负气没有理她,坐在床上拿起另一本书看。
但此时焉有百~万\小!说的心情?心猿意马的一目五十行,我把书翻得哗啦啦直响;杨帆则对着一页书看了整整二十分钟,一动不动的,仿佛被哪个情节给粘住了。最后还是我忍不住,反手扳了扳杨帆的肩膀,她轻微的扭了扭;再去摸了摸杨帆的头,她还是轻轻地避开了;接着果冻出战,杨帆就破涕为笑了。只见她可怜巴巴地拿着果冻,泪眼婆娑的望着我公真好!”然后就幸福地吻了我。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家庭纠纷,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化为春泥。失去后更懂珍惜,我们重归于好后深情的拥抱,当我提出要帆拒绝了。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不和我。
我迷惑地问:“你那个来了吗?”她摇摇头,羞涩告诉我:“那个地方很疼!”我一本正经地问:“月经没来怎么会疼?”月经两个字正式说来我们都吓了一跳,我恐惧至深地问杨帆:“你多久没来月经了?”杨帆也面露讶异,然后变成迷惑,后来变成不安,再后来成为绝望,到最后她可怜至极的告诉我:“和你在一起,我从来就没有来过!”我的脑子中,突然飞进了几只讨厌的嗡嗡作响的蜂蜜。
杨帆怀孕了!最令我头疼的是,这孩子是谁的?
第三十六章死去兄弟的儿子
我在电缆厂认识了一个叫萧金贵的本地技工,家里条件很不错,但为人却十分憨厚老实说他已经二十七岁了,还有个四岁的儿子叫萧波,可爱滑溜,地道吴侬软语里的“疏疏”叫得我心花怒放。现在由他负责我们车间的电缆配料,美其名曰:“车间主任”,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那么一会事儿。萧金贵初中毕业后考进了一所职业高中,但因为这里的厂长重视本地人,加上又是他的远房亲戚,便招收并提拔了他。这个车间主任平时最喜欢看报纸,于是便喜欢和我聊些政治、军事、经济之类的大东西。虽然这些都只是肤浅空泛之谈,但因为说得还算投缘,于是便经常受到他的照顾。
萧金贵有个表叔在附近开了一家针灸卫生所,生意还算红火,常有邻县本市的病人前来光顾。我把杨帆可能怀孕的事给萧金贵说了,虽然他表叔不经营妇科,但还是主动地提供了帮助。第二天,我们随萧伯伯去了趟梅镇医院,化验检查完毕,医生不断地向我们说着恭喜恭喜——但我的脸都绿了,而杨帆的脸,则是白的。
——孩子已经三个月!
三个月前的我正在租住的房子里写颓废小说;三个月前的杨帆正与赵一平同居在荷花小区六楼;三个月前的夜晚,世界上缔造了成千上万条生命,但眼前这个可怜的小不点,显然是无辜而不合时宜的。
杨帆怀上了死去赵一平的儿子!
从医院回来,我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神情萎靡不堪。杨帆也不好受,她腹中的孩子令她拥有了作为母亲的慈爱,但却又增添了逃生的禁锢及爱情的枷锁。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们那曾经山盟海誓的爱情,竟然会在这个正在孕育的小生命前,走向了支离破碎。杨帆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两年前我们三人出游南山,路上遇到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幼童,兴许杨帆实在是太漂亮了,走得好好的孩子突然一个趔趄就摔倒下去。没想到这小孩竟没哭,还转过头睁着骨碌的黑眼睛瞅杨帆,把当时的小天使高兴得哈哈大笑丽势不可挡,把小男生都电倒了!”然后就抱起了那小孩子,在他额头整了一个“香吻”,当时把我和赵一平妒忌得要死,恨不得马上回到天真的童年。
整整一天,我和杨帆之间都笼罩着一层乌云,理不清楚的复杂与难受。倘若是我们的孩子,也许为了现状我们还可以把小东西扼杀在芓宫里。但它是赵一平在这世界上最后可能的生命延续,也是赵氏家族里唯一独存的传宗香火,断然地放弃小生命,是对我们不安良心的一次全盘抹煞。但我们又不能要这个孩子,先,没有爸爸的孩子是可怜的,其次,我们仍处在暗无天日的逃亡中,再次,这个孩子将成为我们与杨帆爱情里程中最大的障碍与隔阂。剩下的日子,我们就那样对坐在枯灯下,杨帆在日记本上记了些什么,又抬起头看着我,不说话。
后来我打地铺,坚硬的地面让我的心生痛冰凉,杨帆独自躺在床上,似乎也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收音机没有开,只听见隔壁夫妇湖南卫视“快乐总动员”中的欢声笑语。这些因我们平时温存亲昵而忽略的声音,此时渐渐清晰地飘进了我的耳朵,令我倍觉伤感,惆怅万千。然后大约到了十一点,隔壁的电视关掉了,不久传来泼水的声音。良顷,开始有些嘈杂,再过一小会儿,便听到了木床咯吱咯吱的节奏声响。我被这“摇床声”弄得面红耳赤,要知道我们平时激烈的性行为,绝对过现在隔壁的音效,那我们所有的那些,是不是也全部被他们尽收耳底?
更多的,我是怀念,怀念每一个夜晚杨帆伏在我臂腕中的温暖。而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一个独立单身的女子,她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母亲,她身怀六甲,她是我死去兄弟赵一平的遗孀——我绝不能再对她越雷池半步。
仍然失眠,我的脑子里又开始浮现出赵一平久违的影子,甚至有时候我会无耻地联想到缔结这孩子时他们的场景与姿势,这样的想象令我难受绝望得几乎肝肠寸断。我恨不得就此呼呼睡去,永远不再醒来,但哪怕小绵羊数了几千只,眼皮也肿成了一条细线,却还是睡不着。我的大脑正在以一种不堪重负的方式,尽它最大可能的花样,拼命而疯狂的运转,运转,运转。当然,痛苦不光是我的,杨帆似乎比我更为矛盾,有那么一会儿她挣扎着爬起来,从床头摸出日记本在漆黑中划上几笔,然后关上,又是此起彼伏的咳嗽与叹息。有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她抽噎的声响,但痛苦的我们两个,那个晚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5点半天就亮了,我挣扎着爬起来,镜中的自己像个小老头般憔悴不堪。悄无声息地泡了昨晚的剩饭,夹了两口杨帆小炒的咸菜,便默然地掩了门出去。杨帆在我起床的时候动了动,显然是醒着的,但她没有起来,只是转了一个身,不让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但我还是看到了,杨帆的整个背部,在清晨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才6点钟我就到了工厂,见门没开,就到附近的一条小河前坐着。已被闲置的人工河流有些生活垃圾的臭味,我坐在一旁痴痴地凝望着那汪死水,看着渐次明亮起来的田野,感到一切生活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等在正式工作之后,我这才感到疲惫睡意那撼人的力道——站着的时候止不住打呵欠,一看到平地就想往下躺。再加上牙齿松动,耳鸣目赤,我真恨不得马上躺在传送带上,让拉轧机把自己拉成一根无忧无虑的线条,一了百了,才好。萧金贵被我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在他的干涉下,保卫科长主动过来问:“今天你需不需要请假?”我如释重负,8点钟就下了班。
但我又害怕去面对杨帆,于是索性在小河边的草坪上躺下,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梦中我认识了一个新的生命。它只有一只老鼠那么大,五官端正,表情可爱,简直就是缩小了几十倍的萧波再生。我拿着一把斧头朝这个小生命砍去,这小玩意儿吓得瑟瑟抖,不住地往后蠕动,最后竟蠕动到杨帆的芓宫外面——但我仍然紧追不舍。杨帆伸出一只手要阻挡,被我的斧头一分为二,没想到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还在地上爬,最后爬到小不点的头上,要为他遮风挡雨。我再气急败坏地砍下一斧,小生命就支离破碎了,顷刻之间,他的骨肉变成了一堆血泥。不久这浓血又渐次改变,场景清晰,我站在兰花小区楼下,看到血迹上的赵一平被掩盖上白布,匆匆远去……
我从生涩的梦境中艰难地醒来,六月梅城的阳光,刺痛了我的双眼。这样的眼睛一直处于一种血肉模糊的缤纷状态,只见苍白为底色的世界,血红一片。
脊背生痛,衣服已经被地下的水分浸濡得潮湿一片。抬起头,萧波正与两个大孩子在桥上打水漂,见了是我,他蹒跚着跑过来,向我喊道:“疏疏,疏疏,帮我打水漂!”我怔怔地捡了块残瓦朝水中一掷,瓦片在水中一沉一浮七八次,往二十几米处逃逸开去,然后触岸消沉。萧波兴高采烈地拍着手,大声叫道:“疏疏真棒,疏疏真棒!”透过萧波细碎柔弱的头,我看到河面上反映出的阳光金黄,意孕悠长。
我是1o点钟回到的家,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小屋,杨帆蓬松着丝、憔悴着双眼,逆着阳光看一本书。见我回来,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小屋是如此的拥挤不堪,以致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呆在哪里。就那么无言地对峙了很久,杨帆才沙哑地问:“怎么提前下班了?”我的声音也挺难听天请假!”
就在我考虑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告诉杨帆,我将接受她肚中孩子的时候,杨帆翻着书的右手抠进了纸里,只见她鼓了很大的勇气,对我说:
“我们把孩子打了吧!”
第三十七章曾经的绿帽子
我没有拒绝承认自己是一个自私而又现实的人,我的观念传统,我的思维单一,我的大脑里容不下任何杂质。
一夜无眠。
第二天来到梅城妇科医院,在萧伯伯的干涉下,医院没查出我们身份上的任何把柄。今天的杨帆披一头浓稠的黑,穿一件天蓝色的吊带背心——她的腰确实已经开始粗壮。仔细辨认,我似乎能够听到鼓点错乱的声响,不知这是源于杨帆的紧张,还是来自肚中孩子的垂死挣扎。身旁杨帆的手是冰冷的,她的双眼迷茫,如临深渊,如遇死敌。我则茫然的坐在椅子上,低下头,排着队。
我清晰地记起了昨晚梦中的场景:
先出现的仍然是二十分之一萧波体态的孩子。他正在咿呀学步,一边亲昵地叫我“疏疏”,一边天真可爱地向我献出瓜子、巧克力、奶糖,但我却没心思理他。然后赵一平果然出现了,他的腰已经弓下,就像一只未老先衰的螃蟹。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昔日的神采奕奕,他蹒跚着走过来,看也不看我一眼,便对“小萧波子,爸爸带你回家!”“小萧波”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我,与赵一平朝远处走去,他们伛偻的背影看来那么伤感,以致我在梦中感受到什么叫做凄凉,什么叫绝望,什么是萧瑟,什么又是无可奈何。
后来杨帆也出现了,她怔怔地看着“小萧波”,纯洁少女的眼神中溢满了母性的慈爱。没想到“小萧波”却拉住了她的手,突然不想走了。杨帆呢,她看了看雪地,又看了看我,不敢多说一句话。于是“小萧波”就哇哇地哭了起来,杨帆便让他伏过来喝一口奶再走。然后便见“小萧波”贪婪地吮着他母亲的||乳|杨帆永无止境的抱在怀里……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另一个做完手术的女人,以细碎蹒跚的步调,弓着身子往外走。经过我们的时候,只见她双手正肆无忌惮地摁着私|处,脸上全部是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下一次就该轮到我们,杨帆牵着我的手,终于剧烈的颤抖起来。我在模糊的恍惚中,突然迎着萧伯伯不解的目光,拉着杨帆朝外跑去。
……
我们度过了极为难堪的两天两夜。那两天里的杨帆就像个奴仆一般呆在小屋的角落里,生怕我将她们母子踢了出去。但她越是卑微谨慎,我就越感到生痛难受。这个儿子不仅把我们的默契全盘抹煞了,还将杨帆的俏皮、可爱、撒娇吞噬得干干净净。我心痛得要死,但又不知如何去改变,有的话我说不出口,而有的话,我又不愿意说。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心爱的杨帆,携带了她最疼爱的儿子,与孤独的我渐行渐远。直到第三天早上,生活才恢复了往常一样的节奏。
那天早晨我正躺在地上做梦呢,突然就觉得胸口有些疼。等我醒来一看,杨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调皮的看着我,但见她掐着我的胸膛嗔怒道:“小猪,还不起床?要迟到了哟!”
就在那么一个被“摧残”、“虐待”的时刻,我竟然激动得流出了泪花。我装作痛得搜心捣肺的样子嗷嗷直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杨帆竟然咯咯的笑了,这笑让我的心情顿时舒畅无比,于是给了她一个浅浅的吻。
在这么一个短暂却又漫长的冷战之后,生活的阴霾一扫而空,我们间的暧昧也开始柳暗花明。那个孩子在我的容忍下存在,我们的爱情在互相理解上保留。有的东西永远无法改变,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努力的生活或肤浅的行动去替代这些深思熟虑。只要拥有现在的快乐,就行了。
我到底在乎什么?——只要我和杨帆把孩子的身世隐藏下去,他就是我的亲生儿子,李氏香火的传递还有我大哥。
我到底心疼什么?——那小孩早在我们相爱之前就播种下去,他们的爱情早已经远去,现在的杨帆明显是爱我的。
我们都是乐观的人。只要杨帆爱着我,这个孩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萧金贵常常派他老婆过来给杨帆支招,每天见到我,他都会以一种喜气洋洋的口吻赞道:“恭喜呀,恭喜!就快当爸爸了,可喜可贺呀!”我只有不断陪着笑说声谢谢,起初心头酸涩得很,但到后来也就真心实意的接受了这些恭贺。
七月的炎夏,洗澡是个难题。
我们的房子只有一个单间,自然没有厕所厨房浴室。厨房可以用简易的锅碗瓢盆取代,遥远处也有一个公用厕所,而洗澡便只有进小店开设的浴室了。但洗一个最便宜的澡都要2块钱,差不多够我们买两斤大米,五个馒头了。特别是在夏天,能够每天冲凉成了我们这群打工者间最奢侈的事。常常为了节约钱,我们不得不在大热天仍然保持着一星期只洗一次澡的习惯。到了晚上,我们只能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用毛巾蘸水来一一擦拭。这是件极为变态的事情,却又无可奈何。
我和杨帆没有再做过任何过激的行为,甚至在她换衣服、擦澡的时候,我都会自觉的候在外边。我们之间唯一保留的亲密接触就是牵手了,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暧昧方式。渐渐地,我们间的笑容也开始得以复苏。虽然腰又胖了一圈,但杨帆仍然“强迫”我每天观赏她半小时的“孕妇舞”。没有大风的夜晚,我们依然会沿着高公路踱到梅村公园,一边坐在秋千上,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歌谣。杨帆的腰粗了,舞步笨了,但嗓子还好。我们虽已不再知晓最新流行的音乐,但那些经典的歌谣,依然能够给我们带来祥和的幸福与凉爽。
每天晚上,我们依然要背靠着背看一两小时的书,灵感来的时候,杨帆仍然会抽出《女生日记》疯狂的龙飞凤舞。写字的时候,她当然还得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以防我来偷看。每个星期依旧有廉价至极的鸡鸭及白鲢鲫鱼,为了小宝宝的健康出生,晚上的鬼故事也调成了育儿早知道节目。那位显然是胖女人的女主播,语调平缓地告诉我们生儿育女中的禁忌,杨帆呢,则握着支笔严肃的对着收音机,准备随时记下一些要诀。
我也已经不再讨厌那个肚中的孩子,他的父亲是我的兄弟,他的母亲是我最爱的女人,而我又不讨厌可爱的孩子,我应该爱怜他才对。他的父亲已经死去,他的母亲误杀了他的父亲,活得也胆战心惊,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他更可怜的孩子了。
不知从哪个时候开始,我已经成为这孩子名符其实的爸爸,而且越到后来越像那么一回事。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像一个父亲般抚摸着杨帆的肚腩,侧耳倾听小家伙在肚中拳打脚踢的声响。后来萧金贵送了一本起名字的书给我,我和杨帆每晚都要为此好生辩论一番。每一天,我像一个将为人父的青年那样忙碌着,觉得特充实。如果记忆能够更改,那么我已经在一段生痛难过的背后,将这孩子就是我的亲生儿子的虚构,植入了我的记忆。
只有很少的时候,在我与杨帆背对着背百~万\小!说的时候,突然会涌起一种生活的悲怆。
第三十八章杨帆成作家
肖晓萍也常来找杨帆玩儿们的文化水平虽不一样,但女人在一起,就总有许多唠嗑不完的东西,慢慢地也成了好朋友。甚至有一天,肖晓萍竟不无羡慕地赞叹道:“我要是有个孩子该多好啊!”杨帆说:“是女人都能生的啊!”肖晓萍的脸色突然就有些变了。
刘义也莫名其妙的眼馋了,他对我说:“小峰你真行,这么早就弄出一个儿子。”我辛酸的笑笑,觉得刘义的话像是在嘲讽我一般。不料刘义竟然对我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我也要尽快日出个儿子!”我苦笑不已,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那么急着抱儿子?我曾经对自己的前途设想为:“二十岁结婚,三十岁再营造下一代。”现在的我们一事无成,又有“前科”在身,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要孩子呢?
没想到刘义真的较了真。有一次我陪他打牌时,肖晓萍过来找他,刘义竟大咧咧地说道:们回去日个儿子出来!”肖晓萍脸红了又红,却跟他回去了。大伙都期待着刘义的妙传佳信,但是,刘义与肖晓萍很多次,还没有日出一个消息来。
我第一个月的工资是钱,还了刘义钱的生活费,剩下的钱没有乱用,全都交给了杨帆保管。因为谁都知道,现在生个儿子,那钱是令人乍舌不已的。
晚上,帮萧医生搬了一车中药,得到5o块钱的报酬。面对这份额外之财,杨帆建议该换个号码了,我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两个月没有用过手机。给陈菁短信了解情况,得知:“悬赏金额已经涨到十二万,赵大爷腿病犯了,被赵二叔接了回去……”给父母通了个电话,一切依旧,提到赵大爷,母亲止不住地说可怜;给大哥了短信,得知他工资涨了一小点,小到根本改变不了他现在的困境,小到大嫂肚里的孩子得再次付之东流;然后给大学室友了几个短信,只有项北回了——他不无感叹地告诉我:“那拨鸟人一毕业就不知道掉进哪个茅厕,换了号码谁也找不到!”最后,才轮到夏雨,她说下个星期就到杭州来。
阳光灿烂,中午下班回家时,杨帆正坐在床头看报纸。报纸是萧金贵老婆带过来的,整整两大摞,包容了浙江不少的报纸品种。我也没太在意,顺手拿起几张来看。却不料杨帆拿着一张报纸双手抖,眼里都快噙出了泪花。我还以为是什么报道又老调重弹将她的“事迹”歪曲了呢,刚想凑肩过去安慰安慰她。不料,小天使那双颤抖激动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丝鄙视本人的骄傲——杨帆不无得意地宣布道:“表了!”
号外,号外,惊天大消息,杨帆的文章表在了钱江晚报的副刊上!那是一篇上千字的生活小品文者》上的没什么区别,署的名是“扬帆”。啧啧,为此杨帆没少鄙视我,她趾高气扬地向我宣称:“我现在可是作家了!也能挣钱了!”乐得她炒菜时手一抖,乖乖,咸得我一塌糊涂啊。
杨帆成“作家”给了我巨大的鼓舞,打那以后我也给自己削了支铅笔,与杨帆分庭抗礼地比赛写文章。不过她那笔苦盼的稿费迟迟没有到来,每个星期杨帆都得麻烦萧金贵的老婆给她投一次稿,地址当然是萧大嫂他们那儿的。有些时候,我们指着对方的文章嗤之以鼻,对着自己的作品大奏凯歌,人人自恋,倒也滑稽有趣得很。
但是,对于像我们这种一文不名,还时时四处漂泊连地址都没有的逃犯,想作自由撰稿人,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见夏雨那天我骗杨帆说大学室友胡舟到杭州来了,我得去瞧瞧。有萧金贵在,工厂请两天假不是问题。肖晓萍的纺织厂濒临倒闭也闲了工,可以请她来照顾杨帆。实际上,就是让她们玩两天而已。
去杭州以前,杨帆交给了我一个艰巨的任务:在杭州时给杨舅舅打电话、报平安。这是件危险至极的事情,但我却答应了。临行之前,我不得不向已经两清的刘义借了钱。然后查询了一下,从梅城坐汽车到杭州要3便宜的火车是1衡再三还是选了后者。故而,慢车到达杭州已经中午1点。
站台上的夏雨,已经露出更胜于杨帆的风情:淡紫色的公关套装,睫毛晶莹、马尾酡红、略施粉黛,最显高昂气质的恐怕还是脖颈上那一挂项链——纯金制造,可惜不是我送的。我送给夏雨的唯一礼物,恐怕只是一记朝天门的廉价贝壳。我有些自惭形秽,自怨自艾、自暴自弃,但夏雨没有,一见面她就给了我一个拥抱,清香而柔软的拥抱。
然后,乘旅游车逛西湖。西湖很美,美不胜收;琳琅满目,目不暇接。旁边的游客们不断地咏物叹志、嘘唏感慨,我与夏雨则安然恬静地坐着——就像我们恋爱时光里的乘车出游。那是我最富浪漫情怀的春季,每个周末,我们任意换乘公交车,在霓虹闪烁的都市里漫无边际的行走。汽车穿梭过那些形如彩虹的光晕,驶向一片又一片的光怪6离……重庆的江风宜人,我一边半眯着眼感受灯光在眼缝中酵出的色彩,一边嗅着夏雨温柔如水、气息若兰的味道,感受人世沧桑里的霜打雷鸣、风掠雨飘、光缠雾绕。
也许真的有许多东西,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不知源于何时,我开始对夏雨拥有一种为时已迟的眷恋。可以公道的说,那段时间的我虽然时常怀念杨帆,但与夏雨在一起,我的确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凉爽与温暖。
这两个矛盾的单词,足以诠释所有至善至美感情的真谛。
第三十九章与夏雨的咫尺天涯
青山、翠树、绿水
晚上吃了火锅,虽然囊中羞涩,我还是表现出了应有的慷慨与豪爽——夏雨再三表示那四百块钱可以迟些日子再还,故而身上揣着的这五百块钱,足以令我短暂的豪气顿生。天有些醉了,地有些昏暗;人有些乱了,钱有些卷。酒足饭饱之后,我们逛了湖滨路商业街,在西湖电影院看过一场电影后,再度效仿在重庆的样子,乘公交车游逛杭州的夜景。一共换乘了三趟汽车,嗑完了两包恰恰瓜子,最后来到钱塘江大桥。
倚栏而望,江水滚滚东逝,浪花淘尽世事云烟,“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据说夏雨在南京的工作还算顺利,但公司有个副总经理常常对她死缠滥打。今天送玫瑰,明天送手机,后天又送钻戒,把她搞得烦不胜烦,却又找不到这副总的半点把柄——那傻逼追求的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人又挺内向,从来没乱动过手脚。但每天面对着一件件无功不受禄的礼物诡异地摆在办公桌上,夏雨心头总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惴惴不安……
钱江水面宽阔,一列火车鸣笛而过,桥身忍不住跟着颤栗起来。瞬时,一股萧瑟之意油然而生,我落寞地伸出双手,抱住了夏雨。过了很久,风拂起了凉意,我们这才感到天已经很晚。
深夜,我们住进了同一个房间,而且只有一张床。那晚的夏雨比任何时候都要漂亮,她平摊在我面前,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也就是说我想做些什么之事,简直是举手之劳。其实我们也拥抱了,像恋爱的那个样子;我们也接吻了,像恋爱的那个样子;我们也袒露了,像恋爱的那个样子。但我们的只能到此为止,透过的我理智地看到了与夏雨不可能拥有的将来,看到自己即将付诸给杨帆的种种责任。之后冲了凉,我们各自裹好毯子,相隔五十厘米,说了许多道貌岸然的话。
那个晚上我才彻底的明白:我是爱夏雨的,深刻而绝望的爱着她。只有很爱很爱她,才会在这个时候,对热血澎湃的无动于衷!后来,我给夏雨讲了许多生活经历,起初我半遮半掩,生怕她妒忌,又怕她告。但后来她深情的眼神打动了我,我就开始对她和盘托出——当然除了她的表哥蔡小田。夏雨对我和杨帆在一起没有多大讶异,她只是伸过手摸着我的脸,轻轻地说:“小峰,委屈你了!”
当时,我男儿的眼泪,如潮水般奔涌而出。夏雨适时地将我抱住,我们各自裹着一条薄薄的毛毯,毛毯的丝阻拦着我们任何可能死灰复燃的爱情。不久,我们便拥抱着放声大哭起来。
……
第二天早上,夏雨说要去见客户,便率先走了。我一个人留在旅馆里,冲了整整两小时的澡。这澡冲掉了世间上所有的污垢烂泥,我的身体如一只被洗濯干净的||乳|猪。然后,套上那件已经露了线头的黑色t恤衫,独自走上杭州的街头,寻找一个僻静的电话市。
杨帆舅舅的声音像赵大爷一样苍老。刚接电话,他就警觉地问我是谁?我说:“杨帆的朋友!”那边无所谓的声音,立马变得小心翼翼,小得我几乎都听不见。但我还是艰难的得知了杨帆母亲的病情:肝硬化!
杨舅舅说,这病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杨母也在坚持打针吃药。不过要把病根去掉,还得花不少钱,杨舅舅隐隐约约地向我透露:杨家已经债台高筑,杨母又整天为杨帆的事黯然神伤。我只得一一告诉杨舅舅:杨帆只是一时冲动,请伯母别伤心;我们已逃到安全的地方,请伯母放心;不要对外提起我们的情况,请伯母小心。此外,请伯母一定要配合治病,我们在这儿找到了很好的工作,会尽快寄钱过来。
回到梅城,我没有把杨母得病的消息告诉杨帆——她现在还承受不起。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许多钱——在这个时候,我们能够给予的孝心方式,也只有金钱。
在萧金贵的帮助下,我在电缆厂兼了一份清洁工。每天早上6点至午1点至午5点半至6点半,三个时段打扫厂区走廊、院子及职工生活区的卫生,同时冲洗大厂房位”的大厕所,月薪
这的确是一件恶心的差事。那些苍蝇头、卫生巾、塑料袋、钥匙、小刀以及芹菜、土豆、辣椒的混呕吐物全部沤在尿液中、屎渍上,我得一五一十的将它们冲进下水道。这些黄的、黑的、白的、红的、花的污秽常常让我恶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最可恶的是,被我冲洗得窗明几净的坑位,不久又会堆满偏道的屎,渗出的尿,落红的卫生巾,恶臭的呕吐物,它们的制造涌现永远没有尽头!我相信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如此年轻的大学生,像我这样清扫着以民工为主的厂区厕所。当然,在这儿唯一的好处,就是每天下班之前,能够在空荡荡的厂区厕所内免费冲凉。
刘义曾经特别反对,萧金贵也是,杨帆更不例外。
刘义甚至骂过我:“想钱都想疯了!”当我表达的确很缺钱的时候,他成功地怂恿我去赌了一次,但还是输了4o块钱,他对此就表示爱莫能助了。毕竟他赢钱也不容易,花钱又太过奢侈,总不可能每月给我吧。
萧金贵的意思是让我去做另一份工作。他认为这两份工对我来说都是大材小用,事倍功半。但普眼四顾,在梅村这个以小作坊工业为主的地方,新手根本找不到过工作。梅镇倒是有,但萧金贵知道,我离不开杨帆。
杨帆也反对过。她说我们两个人,加上以后生下的小孩子,一个月也够用了,何况我们还能写点稿子挣钱。其实她也明白,钱永远没有够的时候,何况我们的确很需要钱,在任何一个方面。被杨帆逼得无可奈何的时候,我将杨母生病的消息,转接到自己母亲的身上。杨帆听后变得十分理解与支持,并提出她也得干些什么,但除了写她的稿子,恐怕没有。
第四十章国酒茅台夏雨
八月,生活清贫、幸福而又安全
梅镇没有任何关于杨帆的通缉,梅城也没有。陈菁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