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美女亡命天涯第6部分阅读
堪的蔡小田。他嗫嚅双唇到了?”
“恩。”
又坐了上蔡小田那辆红色的轻便摩托。天空飘了些微雨丝,前行又掠起了冷风,我的心里凉飕飕的,但脸上却有一种风驰电掣的快感。
入三岔路,车慢了下来,但见惨然的车灯,照射着清淡的泥泞。我再也抑止不住,启口问道:“杨帆怎么了?”
蔡小田双臂剧烈地一抖,重心失衡,车往左边的山崖倒去!刹那间蔡小田用力右倾,多亏泥土的粘黏,车才倒在路与崖的边缘——我们竟然差一小点命丧黄泉!蔡小田表情呆滞,似乎没有为刚才险些丧命而显惊蛰。我从泥泞里挣扎着爬起来,将摩托扶正,又捡起了自己的皮箱。再去看他,蔡小田丑陋的脸上已经泪流满面。他依然躺在被淋湿了半指厚的泥泞上,颤抖着音调对我说:“她不爱我!”
又一行清泪流了出来,透过车灯看失态而惨白的蔡小田,心中多多少少有些酸楚。到最后哽咽得话都说不来了,他只是伏在地面上响亮的哭——我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如此丑陋的人如此揪心的哭。倘若我是观众,我甚至会为蔡小田的悲恸而流下泪,但此时,我最最最关心的是——杨帆怎么了?
……
杨帆脸上有一块鲜红的刀疤!她戴着纹胸穿着内裤蜷缩在厢房里,手里竟然举着一把鲜血淋淋的剪刀!见有人进来,杨帆本能的挥舞起剪子,哇哇哇的尖声吼叫。我心疼的喊道:“帆儿!是我!”杨帆怔了一怔,受伤的双眼辨认了我一分钟,才放下剪刀,哭着朝我喊:“小峰!”
我的眼泪一下子全部流了出来,我将杨帆狠狠地抱在我的怀里,我闻到她掺杂着血腥的体香,我抚摸她那双颤抖而晶莹的小手,心都碎了——我什么都明白了。
血脉贲张,暴跳如雷!
我捡起地上的剪刀,怒冲冠地奔向门口呆的蔡小田。剪刀轻易的划到他右边的脸,一缕鲜红喷薄而出,我的左手接着一拳,正好打到他的伤口上。在蔡小田痛苦的尖叫声中,我看到自己手上,沾满了鲜红而丑恶的血。蔡小田并没有还击,他只是痛苦的半蹲着身子,努力地捂住伤口。血溢过他的双手,一缕一缕的往下滴溅。
我将右手的剪刀抽回,准备戳穿那个肮脏的脑袋。蔡小田抬起浮肿的双眼,惊恐万状的望着我,之后终于咬了咬牙,痛苦的闭上眼睛。我举着剪刀的右手在他鲜血淋漓的头上颤抖,颤抖……吓怔了的杨帆这才一声尖叫:“住手!”
扔下剪刀,我惊慌失措的看着眼前这个既可怜又可恶、既善良又丑陋、既拯救又摧残我们的蔡小田。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脸上会流那么多血,血将他的白色衬衣染得一片鲜红,蔡小田嘴里也流进了鲜血,他用颤抖的双唇拼命地吼道:“你们快走!”
我呆了半晌,脑中一片混乱。看着满脸鲜血全身颤抖的蔡小田,不知该为他包扎伤口,还是在上面撒上精盐,抑或立马逃跑置之不理?这时我想到了夏雨,想到了那个茅塞顿开的串串店,想到了病痛中的暖意,想到了那个清晨及时而来的摩托……于是最终还是说服自己为他清洗了伤口。蔡小田咝咝地叫嚷着,时不时抬头打量杨帆所在的角落。杨帆已经穿好了衣服,并将“蔡大哥”给她买的衣服装进了皮箱。不久,蔡小田的呻吟终于平息下来,他脸皮上的血流干后结成痂,全身的颤抖转之为面色苍白。我毫不客气地抽出他的钱包,拿走了三百块钱,冷冷地说:“钱我会还你的。”
蔡小田没有拒绝,直到最后,他绝望的闭上了眼。
我和杨帆在深夜11点离开了这处森林中的隐秘。临走的时候蔡小田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他颓然而忧伤的躺在沙上,模样如鬼。
雨依然下得很温吞,我与杨帆重新走向了新的逃亡与困惑。我们没有询问这十天里彼此的生活细节,这十天中的经历已经随着这个尴尬的结局走向了虚无。此后的日子,我们没有再谈起蔡小田,蔡小田给予过我们食物、金钱、梦想、关怀与智慧,已像他脸的那块月牙形结了痂的伤疤。
有的事情,我们注定不会知道答案,答案只存在当事人的心里。
那个深夜,我们顺着最为偏僻陌生的小道走了很远很远,最后走进了一座荒僻的破亭。藉着手机的荧光屏,能够看到堆积在亭子周围的茂密松针,估摸至少有二十年没有人造访。我拂掉凳上潮湿的松针,用纸大致擦干净,垫上两件稍厚的外套,我坐杨帆躺,不一会儿就相拥入睡。
大约五点钟的时候涌来了一股寒潮,我全身的鸡皮疙瘩应寒而起。杨帆也被冻醒了,她坐起来紧紧的抱着我。我低头吻了怀中的杨帆,然后摸索着解开她的扣子,用手剜出她滚烫的,不断轻轻的摩挲。杨帆也不顾一切的游移过我的胸膛,吐气若兰。我们拼命地吞噬着对方的津液,舌头疯狂地拉扯相钩,然后双手继续往下游移,我们的哼哧呻吟变得大胆激越,接着褪下了彼此的裤子……
在荒无人迹的深山古亭,在寒气逼人的林中清晨,我们火烧火燎的做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爱。爱情的滚烫让我们在凛冽的风中享受到彼此的温暖,我们在这特别环境的正意义的融为一体。后来石坼山崩之际,杨帆大声喊道:“小峰,小峰,我们要活着……我们要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我们,在经历了四十天的风风雨雨后,货真价实的,越过赵一平成为最爱的人。那时我二十二岁,杨帆二十一岁,我们在深山老林里,许下了很多迟到的,不切实际的诺言。我们不知道纵欲后的白天带来的是什么,但我们相信,我们彼此的身体,能够给对方带来最大的求生灵感,也能够驱逐寒夜里最为孤独的冰冷。
第二十六章给我一颗瓜子
天很快就亮了起来,我们原始交融的虫蚁钻进树叶,躲避着麻雀的翻寻旧是阴天,没有雨,树叶却仍然一副湿漉漉的样子。我翻了翻口袋,从中找出昨晚火车上吃剩的干面包,便与杨帆将就着吃了一顿早餐。
这座破亭年久失修,从其粗糙劣质的构造来看,大概建于民国初年,而且应该是两三个工匠的仓促之作。亭西有崖,亭东为丘,亭北有一棵高大的古槐,亭西就是我们昨晚过来的小路。西边陡峭的崖壁上,有一片挺拔的白桦;东边平缓的山丘上,是一大片茂密的松林——亭子在这个方向也有一个出口。我们顺着这条曲折的古道上行,大约1o分钟后爬上山坡,来到一处荒凉的断垣残壁。这片破砖旧瓦只生杂草,不见繁树,往东方地势和缓而去,开始有路。举目四望,灰蒙蒙中依稀能够辨认:东北方群山起伏,南面有一条公路横亘而过……
少顷传来一辆摩托的轰鸣,我和杨帆赶紧奔下山坡,越过纷繁错杂的松林,回到了古亭。坐等天黑的过程里,日子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枯燥——只要有杨帆在,我们总有玩不腻的游戏。最开始的时候我捡了几把松子与杨帆比赛掷树洞,但等我无意中捡起树叶上的蜥蜴后,打死杨帆她也不玩这恐怖的抛掷游戏了。然后下了两局小姑娘传授的“罐罐棋”,两个人又拍着手儿玩了一会儿“小蜜蜂”,最后玩累了便找出箱子中的报纸,逐字逐句的翻看。
中午的时候我们有点饥渴难耐,便往西走了几步,掬了几口清泉喝下,那水甜甜的,比市面上的矿泉水好喝多了。口袋里还剩下一个面包和半袋瓜子,杨帆说要把它当作精神食粮,珍藏在了箱底。
下午的游玩依然兴致勃勃,我们过得就像新婚小两口的山间蜜月般,一点没感到逃亡的凄凉与恐惧。后来饥饿让我们疲惫下来,杨帆偎进我怀里峰,讲点东西来吃吧,我们画饼充饥。”
我也不推让,就洋洋洒洒地给杨帆讲家乡大年三十的排场。我动用最为精彩霸道的词汇,运用最直白有趣的比喻,从色等方面向她一一描述了香肠、牛肉干、东坡肘子、水煮鱼、麻辣鸡丁以及老鸭汤。最后说得我自己都口舌生津了,一旁的杨帆更是口水直流,她伸手扭了我一下,可爱地命令道:“别说啦,别说啦!我怎么越听越馋,越听越饿呀?”
我吞了吞口水,盯着杨帆那红彤彤的小脸蛋想把你的脸当苹果啃了!”
“你敢!要是小峰你敢吃我的脸,我就把你的肘子吃了。嘿嘿,你这膀子这么肥,足十个鸡腿的量喽……”小天使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对了,我妈妈炸的鸡腿可香了么时候才能吃到她炸的鸡腿呢?小峰,做人不吃我妈妈炸的鸡腿非好汉哟!”
我一脸坏笑地盯着她,不多说一句话。良久,杨帆从鸡腿的香味中回过神来,这才现了我的阴谋诡计,她嗔怒道:“好哇,你个小坏蛋,骗我说那么多话,就是想让我饿得更快,是不是?”
我眨眨眼睛表示认可,把杨帆气得嗷嗷直叫,但她只哇哇了几声,就安静下来。可爱的杨帆躺在我的怀里,可怜兮兮地说:“小峰你听,我的肚子都饿得哭啦……”我俯头倾耳,果然听到里面有东西撞击的声响。
杨帆含情脉脉的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有水波流转:“小峰?”
“干嘛?”
“我求你一件事?”
“说!”
“给我一颗瓜子。”
我从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那袋瓜子,掏出一颗。杨帆将它剥了含在嘴里,幸福的笑,还赞叹了句:“真香!”
过了片刻,杨帆又偎了过来,只听她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再求你件事情。”
“说吧。”
“再给我一颗瓜子。”
我假装恶狠狠地瞪着杨帆,她不屈不挠的迎接着我鄙视的目光,狡黠的笑。我屈服了,又摸出一颗递给她,这次她连壳一齐吞了下去,还舔了一下指头。
最后杨帆贪得无厌的眼波再一次深情的勾搭上了我。她用极为se情裸露的眼神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我,说:
“我再求你件事情。”
“不成!”
“最后一件?”
“说吧。”我已准备再掏出一颗瓜子,没想到这时的杨帆突然深情地说了句:“小峰,永远不要离开我!”
我紧紧的抱着这个既可怜又可爱的女子,痴痴的凝望,深深的接吻。
后来,我们燃了一小堆火,又在灰烬中掺了一点水,按照原来的方案涂抹在杨帆的脸上。抹到额际伤疤的时候,她轻微的说了声痛。再换上了我的衣服,收拾停当,小丫头俨然又成了我的“黑小子”表弟。
天终于黑下来,我们沿着白天定好的道路摸黑行走。我双手托箱,杨帆紧紧地攥着我的衬衣,与我紧贴而行。我们分吃了半个面包,喝足了泉水,暂时有了一些力气。此外,我们的爱情驱逐了行走深山丛林的恐惧,这种大胆的力量甚至过与三四个朋友结伴而行。
下了山顶,步过浅草,越过杂石,渐渐走上一条宽阔的道路。在日渐逼近那条银白色的公路时,我才开始了内心的恐惧。人对于人的害怕,远大于对自然鬼怪的恐惧。
我们顺着公路往上走,试图找到那个传说中的歌乐山镇。
第二十七章开往天堂的火车
沿着公路走了两三个小时,渐次有了人家;再行二十分钟,就到了歌乐山镇帆竖起了领口,我们穿过稀疏的大街,找到了在黑夜中静默、即将前往合川的客车。杨帆兴奋得在我脸上飞了一个吻,我们回到镇里的一个避风巷,咽掉了剩下的半个面包,坐等天明。
随着第一批小贩来到这个简易的车站,天渐渐亮了起来,疲惫的生意人行色匆匆,偶尔有一两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向南走去。接着又来了两个挑着鸡鸭的年轻男子,两人放下担子后大大咧咧的坐在篮子上,一边抽着烟一边大声交谈。他们对我们这两个更年轻的“小伙子”似乎没什么兴趣,倒是偶尔打量我的包,也许想猜测下里面装了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司机握着个满是茶垢的杯子打开了车门,后面售票员手里的小笼包子热气腾腾,看得我和杨帆直流口水。打开车门,我们坐向小巴最后的位置,车里有一股积累一夜破布败絮的压抑味道。不久就有一担鸭子放在我们面前,鸭子从沉睡中苏醒,嘎嘎嘎叫个不停,吓出了些稀疏的屎尿。车子再等了半个多小时,又上来三个疲惫不堪的生意人,方缓缓启动。
见车上全是男同胞,那个挑鸡的青年讲了一个黄段子,前面一个中年生意人笑得吐出一口浓痰。年轻人还意犹未尽地看着我,希望我能分享他们的快乐,我不得不咧开嘴浅淡的笑。“是两个学生崽!”挑鸭子的年轻人向同伴自豪的判断道。
车一路颠簸,驶出沙坪坝,向钓鱼古城合川进。到了合川,我们在一个偏僻的面馆叫了两碗牛肉面,牛肉不多,却分外鲜美,吃得我们心中惬意无比。
合川汽车站依然有两张通缉杨帆的“海报”,但似乎缺乏重视,观者寥寥。远处,有一位戴红色袖章的人正与一位司机懒洋洋的攀谈。我们又马不停蹄地登上前往永川的汽车,与受控之地渐行渐远。
到了永川,我们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小市,买了一大包车上吃的东西。没来得及欣赏永川秀丽的景色,我又拉着杨帆地赶往火车站。等花买了至杭州的车票,身上还剩下23块钱——我觉得一旦到了杭州,离刘义所在的梅城也就不远了,到时可以让他来接我们。我当时脑中想的,只是带着杨帆尽快离开重庆,越远越好。
这是一趟成都至宁波的长途列车,重庆是较大的中间站,所以一个小时后我们又回到了重庆火车站。透过窗外,但见每个通道入口警察们谨慎的神色,又见每个车厢门口乘警们警戒的眼神。我真想将旁边的杨帆藏进怀里,但对面一个白领装束的少妇用异样的眼神瞅着我们,似乎对“同性”关系充满好奇与惊讶。拿照片的警察终究没有上来,他们似乎对这趟列车不抱多大兴趣。推着熟食串串的小贩们一路吆喝,那麻辣的重庆话成为我很长时间里对于重庆特色的鲜美回忆。
火车在重庆停了半个小时,喝足了水,调换了车头,才一路南下呼啸而去。在重庆站涌上了大量旅人,空荡荡的车厢立即变得拥挤不堪,列车已驶出了主城区的繁华,却仍然有大批举着行李吆喝游弋的旅客。对面少妇旁边坐了一个满脸倦意的民工,少妇厌恶地向窗边移了移。谁知这民工不知从哪拉来一个背着婴儿的老婆,将座位让给妻儿以后,又变戏法似的从青色帆布包中掏出潮的饼干、污渍斑斑的水杯、灰黄的卫生纸、青涩皱巴的水果、洗得脱丝黑的毛巾,以及溢满臊气的蓝色尿片。女士皱了皱眉,捂了鼻子转过头继续欣赏日渐浓稠的夜色。
妻子收拾稳妥后拿起饼干喂儿子,那孩子挺可爱,但是实在太脏了,脏得几乎惨不忍睹:鼻涕、碎屑、唾液、尿垢……不久,怀里的婴儿似乎意识到了旁边女士的敌意,就不合时宜的哭闹起来,母亲却无心搭理,继续吃着儿子咬剩的半块饼干。孩子的哭腔仿若一面不堪重负的破鼓,又如一支锈迹斑斑的唢呐,彻底勾起了女士的愤怒。
子哭了,你管不管?”女士尖叫道。
那个满脸古铜雀斑的母亲用卑微的眼神看了看她,马上瓮声瓮气的讨好孩子,又从桌子上拿下一块饼干往孩子嘴里塞。孩子的哭腔稍显平息,但刚咬下一口又破啼重鸣,将吃下的饼干如屎一般呕了出来。母亲卑怯地用卫生纸擦掉了孩子的呕吐物,不知所措的向人群张望自己的丈夫。女士忍无可忍,终于怒吼道:“你会不会照料孩子?那么脏,哭得这么难听!”
母亲没有拿出更有效的方式哄劝孩子,就掀开衬衫露出干瘪的。孩子的哭声终于被贪婪的代替。女士恨意未消,她鄙夷的骂了句:“牙齿都那么长了,还喂奶!切!”
……
车出重庆过纂江,入赶水时已夜深人静最后一次音,一路吆喝过来四五个乘警,逐一查票。前排有个老工人牢马蚤道:“成都查一趟,内江查一趟,赶水再查一趟,到宁波是不是要查七八次?我坐这趟车也二十多年了,从没查过这么勤!我说你们烦不烦?”
胖个乘警喝道:“罗嗦什么?上面有规定!查票,查票,你快一点!”
老者递过票,嘟哝道:“什么破规定?”但马上他又像现了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问:“是不是上面要抓什么人?”
瘦高乘警抬眼瞟了瞟车票,移向下一名旅客,叹道:不是重庆出的那事?一个多月了,据说惊动了公安部!”
老工人立即抱以巨大的兴趣,他问:“就是重庆那个大学生?那个……”
胖个警察咳了一声道就行了,别瞎嚷嚷!准备好身份证吧,明早到贵阳还要查身份证……你别嫌烦,出了贵阳就没屁事了!”
身份证!?我和杨帆心惊肉跳。
大约是夜深了,瘦高乘警只瞟了一眼我手中的两张票。那个妻子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票,胖个乘警谨慎地看了看。旁边的女士问:“同志,还有卧铺票没?”瘦高乘警答道:“没有了。”一行人又风风火火地向前检去,在下一节车箱查到一个没票者,闹闹嚷嚷的让他双倍补了票。对面妻子抱着孩子的手,抖了抖。
却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久又来了两个安全检查的乘警,从附近一青年包里搜出了三十只打火机。那青年也百口莫辨,尴尬的低下了头。一个乘警大声向大家求助道:“谁有报纸?谁有报纸?”那位女士慷慨地将报纸递了过去,乘警转过身对着她,也对着旁边的杨帆和我,友好地笑了一笑。
我和杨帆惊恐对视,不知所措。
查票的其乐融融,缴打火机的戏剧化令车厢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老者还对明早查身份证的事耿耿于怀,他不无感叹地说:“好多年没有查过身份证了!”见有两三个人颔称是,他又说:“都是那个女大学生害的!现在的大学生啊……”
女士接口道:“可不是嘛?上星期我坐车去上饶,从贵阳上来一大拨乘警,手里拿着一个女孩子的照片,逐一对照身份证。我看了一眼那个女孩,长得还真漂亮,穿的可是跳舞的衣服…在的大学生的素质,那德性!”
老头说:“可不?听说那女的死得还算全尸,那男的从楼上掉下去脚都断了,吓人得很呀……你说他们还是男女朋友,那女大学生就那么毒?”
女士总结道:“我看她是有鱼一样的外表,蝎子一般的心肠!”
……
火车在黑夜中穿行,交谈声渐次低沉下去,只剩下斗地主者鹤立鸡群的吵闹,慢慢的有了几处鼾声。女士伏在杂志上睡着了,妻子抱着婴儿愣愣的看着前方,过了很久民工才走到她旁边,夫妻间露出了一丝侥幸的笑容。杨帆隔着玻璃看夜景,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有的时候,往往舆论比现实更能伤人于无形。对流言蜚语歪曲编造我也挺难过,但我们即将面对的,恐怕是生命的危险。
我们将在贵阳束手就擒!
第二十八章遵义拾荒
车在桐梓停了片刻,下一站抵达遵义,然后就是恼火的贵阳间大约凌晨两点,妻子已经伏在婴儿身上睡熟了,对面女士光洁优雅的头也在辗转中蓬乱不堪。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摸出钢笔,在手心写下“遵义下车”,然后拍了拍泪眼婆娑的杨帆……
将到遵义时,对面的孩子又响起了嘹亮的哭声,这哭声如鬼叫般尖锐凄厉,啃噬着旅人们熟睡的神经。旁边的女士不久就从脆弱的睡眠中醒来,但见她狠狠地搡了一把伏在孩子身上的妻子,单调地咒骂:“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你妈逼……”但那妻子只是呆滞着双眼看她,没有任何语言,甚至连反抗的意思也没有。这种不屑一顾的神情彻底地将女士激怒了,她忍无可忍地伸出如葱似藕的戴着钻戒的右手,掴向了那个哭呓的孩子。
那迷惘的妻子愣了愣,却将疲惫的眼神投向人群,似乎想要寻找自己的丈夫。挨了耳光的婴儿哭得如惊天雷一般,几乎把整个车厢里的人都吵醒了。醒来的人们不仅没有指责那位面如白纸形若筛糠的女士,反而嘟哝着叫骂:“这是谁带的孩子,还让不让人睡?”或者:“你他妈怎么当母亲的?”或者“打得该,要我是女同志我也抽了!”那个车厢连接处探出了憔悴民工的头,竟然只抱怨地瞪了妻子一眼,又缩进了人群。
闹嚷了半天,醒来的瘦高乘警出来维护秩序,这妻子才迟钝的将||乳|住了孩子的哭闹。女士不依:“你叫她滚!”瘦高乘警有些恼了:“我说你怎么得理不饶人?谁管得了孩子啊?”女士噎了噎不要和她坐在一起!”乘警为难地转过身,然后看了看杨帆,温和地说道:“小兄弟,你和这大姐换一换?”我面色如蜡,忙抢说道:“我这朋友病了,还是我和这位阿姨换吧。”瘦高警察许是困了,许是烦了,他向女士表扬了我两句古道热肠,又提醒了一下那个妻子,就走了。
警察走后我憋得慌,但总算没去上厕所——我答应过杨帆,我将永远不再离开她。至于杨帆是否内急,我不得而知。
车到遵义是凌晨三点十分,我与杨帆艰难而小心的挤到车门,闻到遵义夜空中清新的空气。大约在站台上犹豫了两分钟,我们终于鼓起勇气朝出站口走去,那位检票的同志看我们是俩男生的打扮,瞟了一眼票就放行了。她并不知道,我们已经多向铁路部多贡献了块钱。我们也不知道,在陌生的遵义城,只有23块钱的我们能够存活多久?
之后到候车室找了两排空座,杨帆躺在我腿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我也顾不得欣赏她的美丽嗅闻她的芬芳,这些天来的奔波让我的骨头都散架了,我伏在杨帆的有任何邪念的睡去。空旷的候车厅安静无比,偶尔有旅人从狭小的凳子上摔下来,只咳了两声便立刻湮灭。直到天将放亮的时候,那一边突然引起了争吵,之后似乎又动起了手。门口的两个工作人员朝那边赶去,我们从半迷糊的睡眠中醒来,飞快地跑出了候车室。
然后坐第1路公交车抵达终点站高桥,安身于滨江绿化的石凳上。在牙齿疏松的清晨,我们各吃了两根香蕉,喝了一袋牛奶。杨帆右脸颊上的烟灰已经脱落大半,与其这么不伦不类的进女厕所引起别人的怀疑,不如光明正大的换回女儿身。于是杨帆在一个免费厕所里洗却墨黑,露出憔悴中的美态。她现在换上的是蔡小田给她买的粉红罩衫及帆布褶子裙,看上去很美。
遵义城整体是闲适的,有着新兴城市的繁华地段,也有旧俗民居的九曲通肠,当然最出名的还是翠绿青葱的山峦。但我们没时间去细细品尝这座城市的魅力——街道上仍然贴着杨帆的通缉令。通缉令上的舞蹈女神满面红光,头上扎了两个小羊辫;而杨帆现在的头已经乌髻高卷,上面不知沉淀了多少奔波中的尘埃。她的脸虽然还那么精致美观,但已经多了一丝憔悴苍白的病态。
随着人迹寥寥的河道往下走,慢慢来到滨河公园区。太阳升起来,天空一片蔚蓝,有几位老爷爷在树阴下打长牌、下象棋,怡然自乐。在枝繁叶茂的榕树下,阳光的斑点生动的随风轻舞,庸凡的世界仿佛立马有了颜色与温度。
起初我们想到附近的学校避难。但当我们驻足于一所高校公告栏的“警世告诫篇”时才现,这里已将杨帆杀人案当作反面教材进行了大肆宣传,杨帆的照片亦不例外的彩打在上面。一群学生谈笑着走来,我们快地往回走,走得很远很远,仍然心有余悸。
办法是黄昏时才想出来的——卖手机。我的手机是诺基亚了两年,已经锈迹斑斑。那个路摊者来回翻看了几遍多一百块钱!”我彻底泄了气,心想吧,我现在真想到旅馆好好地睡一觉,再坐汽车离重庆远些。其它的,我什么都来不及想。但路摊者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你这手机修过?”我点点头应允,去年与夏雨打羽毛球时哗啦一下掉出来差点没把它粉碎了,但高价修理后一年多来没出过问题。路摊者为难地摇了摇了头,狡黠地说:“这样的手机我可不敢要!”见我无可奈何地准备拿回手机,他又假装漫不经心的抛出橄榄枝:“最多给你五十块钱!”我屈服了,但杨帆没有。她抢回手机,拉着我离开。
杨帆与我商量,要论持久战,这部手机姑且当作我们精神沙漠里的一瓶雪碧吧,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要动它。
疲惫的游逛了一个下午,我们在黄昏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凤凰山。山上埋葬着无数英烈的精魂,拾阶而上,我们与许多散步归来的老者相遇——他们对我们黄昏的叩拜略感讶异。在烈士墓前我们无地自容,就折向了右侧的小径。走了二十分钟,天色开始暗下来,便停驻在路上的一个亭子中。
之后我俩又吃了些东西,夜已经浓稠得化不开了。这时倚亭展望,但见一座繁华城市的霓虹分外妖娆。望着天空那一轮新月,我们开始对23块钱进行详细的规划,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女性一个月必有的那几天,便问杨帆:“你的那个来了吗?要不要我去买那个?”
杨帆羞涩地说:“还没有。”
我们吃了两个苹果,干嚼了两包方便面。准备从明天开始,拾荒。
第二十九章腻腻的ru房
在亭子里度过了遵义的第一个夜晚物的水分将干燥的皮肤滋润得湿漉漉的,头上的污垢让我们的大脑处于恼人的灼热之中。半夜里杨帆从我怀中醒来,将我摇醒后抱怨道:“小峰,这可是我第一次过四天没有洗头,痒死啦!”她这么一说,我也感到头皮上有蚤子在嬉戏,突然滋生出一种伸手去挠的冲动。但我也没辙,便伸手灭掉了杨帆腿上的蚊子,向她虚无飘渺的保证道:“快睡吧,等明天拾荒挣了钱,咱们就去洗澡!”
第二日清晨我们就开始了行动。行走在公园中,由于我提了一只大箱子,行人顿足观望,讶异万千。他们看着我那不修边幅的脸,小声嘀咕:“疯子?艺术家?”再看到美丽杨帆肮脏的脸就更加迷惑不堪了,当看到我们把手伸进垃圾筒时,他们几乎惊讶得叫出声来。——这样的拾荒也太过张扬,人潮渐涌的时候,我们已经退回到凉亭休息。
有山必有泉,早上的转悠让我们现:随栈道往西的两峰之间,有一眼小泉。泉水的源头已经枯竭,但是被冲积出来的土坑里,大约还留下一个十米见方的水池,因未遭污染,虽浅却仍显清澈。我们在凉亭一直歇到了天黑,觉也睡足了,饭也吃饱了,再将箱子藏到大树后面,这才启程摸黑拾掇。一路下去只收获了十来个矿泉水瓶,但我们仍然从中看到了希望。
于是来到那片水池。月光透过深树在水池中幽然阴恻,冰凉的水气笼罩着一丝恐怖的雾岚。我们壮着胆携手来到水边,先掬了两口喝下,然后便张罗着让杨帆洗头。我用矿泉水瓶舀出几瓶水,淋向她粘腻的际,杨帆出咝咝的冷颤声,同时又感到快慰的冲刷感。用了整整五十瓶水,杨帆的头才稍见柔顺;然后杨帆依葫芦画瓢,用二十瓶水洗却我头皮的麻木。洗毕头的我“醍醐灌顶”,灵感四溢,便建议道:“我们洗澡吧!”
杨帆点头应允,但见她褪下衣服,美丽的在黑夜中如一朵娇艳盛开的玫瑰。我将一瓶凉水倒下,她啊的尖叫出声来——的确很冷。为了让她摩擦生热,我的双手拊上了她的,来回的摩挲着极品的,还得装出:可是在帮你的忙!”腻腻的不久就被我摸得光洁顺滑,我还意犹未尽呢,杨帆就伸出双手护住了隐秘,她笑道:“我已经够热了。”我分外扫兴,万般不舍的抽回双手,突然又往她身上淋去一瓶水儿,啊……”杨帆尖叫着蹭进了我的怀里。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冲动呢?杨帆着身体水淋淋的扑进我的怀里,不依不饶的娇声道:“你快脱衣服!”我被她se情的语调迷惑了,三下五去二脱得干干净净,杨帆鬼祟的从右手里变出一瓶水,倒向我昂扬的老二!这瓶冷水让我出更厉于杨帆的怪叫,她这才笑得花枝乱颠,用小手划过我的胸膛,可爱至极地嗔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我本以为那一瓶冷水泼得我今生今世将永远阳萎,却不料那什物听了杨帆的娇笑,咻的一声愤然葧起,直指惊慌失措的杨帆。她啊了一声,与我倒进柔软的泥土上。在阴恻的荒山野地,在初浴冽泉的寒冷之后,我与杨帆生了第三次交融。这一次我们以泥土为床,苍天为盖,水池为乐,良久的结合在了一起。如果起初我们是被彼此的身体勾搭得心猿意马的话,那么后面,我们则是慢条斯理的,用两具之外的赤身,相见于我们的人生,相融于我们的苦难,相触于我们的逃亡,相拥于我们的灵魂。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彼此身体的温度过了外界所有的寒冷与恐惧,我们已经在水池的涟滟旁,私订终生。
我们用双手,将对方身体的每一缕污垢擦拭得干干净净;我们用嘴唇,将对方灵魂的每一段污浊亲吻得晶莹剔透。
神清气爽之后,我们又翻寻了几个垃圾箱,收获不多,总共也就二十来个瓶子。饶是如此,第二日清晨,我们还是在废品收购站拿到遵义的第一桶金瓶子,三块五毛钱。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实在是香极了——我们至少不会饿死在遵义。但包子中的那点肉一吃完,我们又看到了生活必须面对的惨白:拾瓶子最多也就凑够饭钱,哪怕我们再节约一些,一天存一块钱,等攒够到浙江的车费,估计也要一年半载。在亭子里过夜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夏天有蚁虫,杨帆就被蚊子缠上了,这些母蚊子对杨帆的天生丽质嫉恶如仇,对我倒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冬天更不必说了,绝对把我们给冷死。
流浪在这儿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必须另择他路。
但在想到更好的方式之前,我们还得继续拾瓶子。这一个白天,我们打扮成小两口,手挽着手在小区街道转悠。没有人敢来仔细辨认杨帆,她此时的气质、打扮与通缉令上的照片已经判若两人。再说牛高马大的我还在旁边呢,谁会冒昧的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去仔细瞧瞧女孩的样儿?我们装作若无其事的站在垃圾筒旁,斜眼朝里望望,露出得意的笑容。如果现地上有一个瓶子,我就假装用新新人类的不羁,踢它,踢它,将它踢进我们所能铭记的花枝间。此外,我们还在滨河公园旁瞅到一块挺粗的赤铁,它将杨帆的心都快勾出来了。那地方人挺多,众目睽睽之下我和杨帆突然拥抱,畸形的用脚拂啊拂,把铁块拂到大树后。在别人还以为我们会在大树后做出更激烈行为的时候,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铁拾起,欣喜若狂地装进荷包——它至少值两块钱,二十个瓶子呢!
然而就在杨帆为这块废铁抿嘴儿偷笑的时候,一个更大的劫难已经席卷了我们。这劫难让我们为这一块价值两块钱破铁的笑,显得那么的肤浅。
第三十章小旅馆的舞蹈
运交华盖欲何求,未敢翻身已碰头
用特务般的身份搜寻了一上午的垃圾,我们回到亭子,准备睡上一个大下午,晚上好一举缴灭这些战利品。杨帆到附近的树林“小解”去了,我饥肠辘辘地转到大树后面拿食物。
然而,箱子不见了!
我的喜悦僵硬在脸上,整个人如遭猛烈一击,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杨帆急得都快哭了,她后悔莫及地向我数落道:“里面还有两包瓜子、三个面包、半袋方便面、两个苹果、还有二十四个空瓶子啊!”不久,她就意识到丢失的远不止那些食物,我们所有的衣服、笔记本钱、银行卡以及我箱底的那些琐碎之物全都不翼而飞!这其中还包括夏雨曾经送我的火机和高级剃须刀,当时贵得用掉了她两个月的零花钱。我一直将它们放在箱底,放在我外出流浪的心灵深处,哪怕在最缺钱的时候,都没有动过它们的主意。但现在,除了两条性命、一张身份证、钱及一部破手机,我们恐怕一无所有。
我们的逃亡遇到了空前的困境。没有了箱中东西的支撑,我一点儿底气也没有!但来不及抱怨或忧伤,我们就迅地离开了那座亭子——这个偷盗者或许是其它的拾荒乞丐,但也可能是人民警察的正义追捕。
在偏僻的商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