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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天回想一个比我年长的女人(完全篇)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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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洁女工那儿打听到公司的韩总喜欢下围棋。第三次应聘,我正在填表,林秘书走过来把我带到韩总的办公室里。我看见玲姐正坐在韩总对面,跟韩总聊国家围棋队的八卦故事。后来我跟韩总下了一局棋,玲姐也跟韩总下了一局,最后赢得了这份工作。  现在,我离开这幢大楼了,不用说,我百感交集。从编制上讲,我已经是北京分公司销售部的人,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到总部。写到这里我停下来想了很久。我想,如果不是由于我跟玲姐的关系刚刚有了突破,我整个人振奋而新鲜,我不知道自己当时会是怎样的晦暗和失落。我想,一份感情带来的能量真是不可思议,这次挫折不仅没有太影响我对生活的信心,甚至不妨夸大其辞一点说,我反而受到了激励。我在大楼前只站了不到一分钟,就叫了一辆车迅速离开。  在出租车上我拨通了玲姐的电话,把我要去做销售员的事简单告诉了她。我尽量往平淡里说,不想让她太担心。玲姐想往细里问,我打断了她,“具体怎么回事,晚上见了面再慢慢说吧。”玲姐犹豫了一下,说她正想告诉我,她下午要出差。  我心里空跳了一拍,很快恢复正常了。这几年,玲姐每年都要出一两趟差,顶多一个星期就能回来。我问她这次要多久,去哪里。玲姐说去上海,应该不会太久。我嗯了一声,问了航班编号,说要去送她。玲姐说几个同事一起走,单位有车送。我说好吧,要她住下后给我打电话。她也嗯了一声,停了停,要我照顾好自己。她说她不在的时候,我不要把自己饿瘦了。她说她刚买了一套厨具和调料,放在客厅里,要我有空的时候拿走。她说:“记着不要经常下馆子,啊?好在你已经能做很多菜了,我应该没什么不放心的。”  听见她这样尽心尽力地为我着想,我的心像要化掉了一样。她以前要是这样罗嗦,我可能会有点不耐烦,但这天,这种罗嗦是那样享受,我把她叮嘱的事一一答应了下来。末了,我本来要说我会想她的,但觉得有一点婆婆妈妈的,说不定说到最后会让她带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出现在同事面前,就没有多说什么。我极力压着离愁别绪,平平淡淡地祝她在上海开心后,就挂机了。&nbsp&nbsp

    第六部分(2)

    晚上,玲姐没给我打电话。打她的手机,她没开机。打电话去航空公司,知道她乘坐的那趟航班已经在上海准时降落了。再打电话去她以前住过的一家宾馆,人家说房客名单中没有这个人。我闷了一分钟,觉得几个人一起出差,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她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她可能正在接风宴上周旋。  第二天我去北京分公司销售部报到,部门经理介绍了销售业务。从理论上讲,凡是通信上用得着的东西无所不包,小到电话配件,大到通信卫星,可大可小的单子如电缆、光缆、载波、微波、交换机等等。拿经理的话说,我们出售的是家庭的神经,城市的神经,世界的神经,到底是哪一部分神经,就看销售员个人的本事了。他表示很欢迎我这样懂通信技术的人来做销售,欢迎的理由说了一大套。这个经理很能煽乎,是个热情洋溢的小老头,笑的时候,满不在乎地露出一嘴乱七八糟的坏牙。离开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有点感谢这个老头。见面不到半小时,他就把我说得浑身都是劲。  回来的路上我去书店转了一圈,挑了一堆销售方面的书。吃惊地发现,这些销售理论跟《魅力》杂志里《给爱情加分100招》的专题有相似之处。其中,鲜花、微笑、返点、甜言蜜语、个人习惯……都成了销售战争中无所不用的谋略和利器,闪着寒光,寻找着客户柔嫩的心脏和任何致命的部位。正看得热血,粘糊小妹打来电话,说她已经约好了一个客户晚上去谭鱼头火锅店,要我一起去。  我说我恐怕去不了。粘糊小妹大大地“啊?”了一声,问我是不是也跟客户约好了。我笑了起来,告诉她:我动作没她那么快,我刚刚开始学销售理论。粘糊小妹又大大地“啊?”了一声,说:“你可真秀才。学理论学理论学你个头,我可是打听过了,这一行都是拿脚板跑出来的。”我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建议她先去田径训练班学几天。她砰地一声挂上了电话。我楞了楞,才反应过来,我的话里好像有讥讽的意思。但在说的时候,我是真诚的。对于我来说,进入新行当之前,我希望先掌握一些理论知识。对于她来说,很可能第一是行动,第二是行动,第三还是行动。发现了这一点,我觉得跟她合作一把,个性互补一下,没准比我一个人单干强一些。我打算找个时间跟粘糊小妹好好谈一谈。  下午,接到了玲姐的电话。头天晚上没打电话的事,她没解释,我也没问。我把做销售的事跟她详细说了一遍。这次,我尽量让她了解我真实的处境。我还把林秘书说的那句话也告诉了她。林秘书说:“犯了错误的,让他去做销售员,要提拔的,也让他去做销售员。”玲姐问要提拔的,通常做多长时间销售。我说一般不超过一年。玲姐觉得先做一做销售业务也没什么不好,她说:“不就是一年嘛。一年过后,怎么回事就全知道了。”她语气很平淡,我很感激她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这样谈这件事。她要是不安,我肯定会很不好受的。  接着闲聊了几句上海的天气和饮食。玲姐从饮食聊到了减肥,从减肥又聊到了许可佳。她说:“许可佳向我打听你呢。”  我嗯了一声。  “她问你这些日子都在忙什么。”  我又嗯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你说该怎么跟她说?”  “我的事,能不能不跟她说?”  玲姐笑了,“她追着问,我只好乱说了。我告诉她前一阵子你去上海出差了一星期。”  “这样的啊?”  “反正我已经这样说了。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去和人家说清楚吧?”  “嗯。”  我心里沉了一下。又闲聊几句后,挂上了电话。心里沉下去的那一块缓缓浮了上来。我已经很久没跟许可佳联系了,要不是玲姐提起,我这会儿根本想不起许可佳来。她为什么提起她?她跟许可佳谈起我的时候,她还说了一些什么?许可佳又说了一些什么?热带丛林餐厅的那一幕在大脑里翻转了几圈。那个夜晚缓缓展现。我觉得,我跟许可佳手拉手散步的事,应该由我来告诉玲姐,而不是让玲姐从许可佳嘴里知道这事。当然,告诉玲姐的同时我应该加上反省。那天晚上从餐厅里出来,我对许可佳是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想法,举止是有一些轻浮。但现在,我对许可佳什么想法也没有。我相信这些是能说清楚的,不管是对玲姐,还是对许可佳。我觉得我还没有到不能被原谅的程度。  这么想了想,我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不应该胡思乱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我觉得我和玲姐的感情已经通过了最终确认,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应该是建设共同的家,共同的未来,而不是扩散猜疑的阴影。我觉得无论什么样的阴影,都能够被湖边小屋壁炉里透出的火光驱散。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我接着看销售方面的书。我希望把别人总结出来的那些智慧,尽快灌进自己脑袋里。我希望自己能尽快成为金牌销售员。虽然不一定马上让玲姐过上富人的生活,但至少不应该成为玲姐的负担。那阵子我每个月房租1000元,手机费生活费交通费等等加起来,每个月收入少于2000元就得动存款。工作了大半年,存款没上万,如果3个月以内拿不下一单,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我不愿意再想象了。  2003年7月16日,我写销售员这一段经历时,重新翻了翻以前的读书笔记。我发现,那阵子,我对销售书籍有时候欣赏,有时候厌恶,更多的时候欣赏与厌恶混在一起。那些销售书中,有大量的表格和概念,枯燥就不用说了。还有大量的军事术语,把客户描述成敌人,不知不觉中激起你对陌生人的仇恨。目标,情报,迂回,掩护,波次,占领等等,这种词不时冒出来,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看了几天销售书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小故事,让杀气腾腾的文字稍稍松弛下来。我把这个故事抄在了笔记本上,也许值得在此转述一下。  一个乡下来的小伙子应聘做销售员。第一天试用结束了,老板问他今天做了几单买卖。小伙子说:一单。老板说:“只有一单?我们这儿可是大公司,一个销售员一天要做20单到30单呢,你卖了多少钱?”小伙子回答:“一百万。”老板有点不相信,问他是怎么卖的。小伙子说:“有个男人来买东西,我先卖给他一个小号的鱼钩,接着是中号的鱼钩,再接着是大号的鱼钩。我又卖给他小号的鱼线,接着是中号的鱼线,再接着是大号的鱼线。我问他上哪儿钓鱼,他说海边。我建议他买条船,他就买了条船。他说他的车拉不了,我又卖给他一辆车。”老板说:“哇,好厉害,他开头只是来买个鱼钩的吗?”新来的小伙子说不是的,“他来给他老婆买卫生棉。我对他说,他的周末算是毁了,他应该去钓鱼。”  这是个小笑话,但这是个能鼓舞我这种销售新手的笑话。在不久后到来的四处碰壁的日子里,在我陷入无人救援的绝境时,我就会想起这个笑话,从这个笑话中吸取力量。  半夜里,粘糊小妹打来电话,说她已经拿下了第一单。她大骂她请的那个红脸汉子心黑,把价压到了底线。扣除这天晚上的火锅钱后,她不赔不赚,白干。我认为她还是赚了经验,还有开张的心情。她说那倒也是。她问我准备什么时候出马。我说要等我把这几本书看完。她说你看吧看吧,看完了别忘了把书煮熟吃掉。我笑了笑,说不至于吧,有你这样的搭档,就算赚不着钱,谭鱼头还是有得吃的。她又砰地一声挂上了电话。我楞了楞,拨通了她的手机,她好像忘掉了刚才砸电话的事,不停地笑。我们约好下个星期见面。  星期四,我给林秘书打电话,说带她去找常四段。林秘书很高兴,说她下班后就去棋院,要我先去棋院里等她。我下午早早就去了棋院。能在销售员的事公布之后再帮林秘书找围棋老师,这让我感觉很好。  走到棋院方形大楼背后,我看见楼顶上站着几个工人,用绳子拴着电缆往上吊着,三楼窗户里探出一些脑袋不停地喊叫,楼下还有几个工人在挖沟。这些工人都穿着黄马甲,黄马甲上印有“xx通信公司工程部”几个红字。xx通信公司正是我所在的公司,但我一看施工现场,就知道他们不是本公司的。一定是某个有关系的包工头,以公司的名义揽了活。我有点埋怨自己太不敏感了,这么熟的地方,没来打听一下。这笔业务可能是早就敲定了的,但也可能是我得知自己要做销售员之后才开始谈的。那可是大屏幕转播专用的电缆,不是小单。  见了常四段,我才知道那条电缆是通向一家茶艺馆的。有个佛山人在附近租了一个大厅,平时做茶艺,有棋赛时,打算请国家队的高段棋手来讲解,收门票。通信单子是怎么回事,常四段不清楚。过了几个月后我才知道,做那个单子的销售员果然把单子转给了一个包工头,包工头用淘汰的电缆冒充优质电缆。一场官司下来,销售员被大大罚了一笔款。  我和常四段正聊着,林秘书来了。我作过介绍后,他俩聊了几句。我发现他俩的瞳孔在放大,目光在对撞,空气中有静电火花的噼啪微响。我相信,我目睹了一场爱情的诞生。我相信,她一眼就看出了一个男人的孤独与纯粹,他一眼就看出了一个女人的寂寞与渴望。&nbsp&nbsp

    第六部分(3)

    周末,我很想念玲姐。拿一句歌词来说:想念突然袭击了我。我拨通了玲姐的电话,玲姐问我怎么不说话,她说:“你怎么啦?”我先是没说什么,接着说没什么。玲姐笑起来了,问我拿走那套厨具没有,我说没有。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快了快了就这几天。我问具体哪天,她告诉我说不准,动身前她会给我打电话的。挂上电话后,我发现那股想念劲儿一点也没减轻,甚至更想念她了。  这几年周末我很少单独过,差不多都是跟玲姐一起过的。这一天我觉得我的手在想念她的手,我的鼻子在想念她的鼻子,我全身没有一处地方不在想念她。星期六,我坐车去玲姐家,她家里的空气还是她离开时的空气,我能闻到她的气味。晚上,抱着她的枕头睡了一夜,早晨起来还是很想念她。  上午把厨具拿回来装上。我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眼,厨具光洁锃亮,让人一点下厨的欲望也没有。去附近一家馆子吃过饭,回家百~万\小!说。许可佳打电话来了。  许可佳一开口就哼哼了几声,说:“给你个机会向本姑娘道歉,哼哼哼。”  我笑了,说:“说起来,我还真是应该道歉。”  许可佳说:“好啦,我已经原谅你啦。”  我问:“是不是真的啊?”  许可佳又哼哼了两声,说:“我这么快就原谅你了,瞧我多好!我要是个男生,我都要追我自己。”  我停了停,说:“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本来前些时要请你吃顿饭,向你道歉的,可我出城了。前后又有些事缠着。”  许可佳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请我逛书市吧。”  我知道地坛公园在办书展,想了想,答应了她。我觉得有些话还是早一点说清楚的好,不管对我,对许可佳,还是对玲姐。  这一天,天气很热。地坛公园里人很多。我们转了不到半小时,许可佳就说她受不了,要回家。我知道她本来就不是那种酷爱书的人,这里也不是谈那种事的地方,就随她出来了。我叫了一辆出租车,送许可佳回家。路上我想起许可佳住的那条街,有家冰淇淋店,店名叫68种。我让出租车在68种冰淇淋店门口停下来。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可佳一口气点了8种冰淇淋。她吃得很快,好像恨不能一下子把8种冰淇淋全塞进嘴里。她的话比平时少多了。有几次我想跟她谈一谈热带丛林餐厅的那个晚上,告诉她其实我没那个意思,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像话。正琢磨着,邻桌一个女孩跟同桌的一个小伙子说,她喜欢那种有苹果酒味的冰淇淋。我立刻招手叫来服务生,为许可佳点了4支有苹果酒味的冰淇淋。  不知道许可佳喜不喜欢这种冰淇淋,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刚刚还那么性急,这会儿吃得这么慢,也许是吃多吃累了?也许是因为我点的?我胡乱琢磨了一分钟,然后跟她闲扯了几句冰淇淋里的苹果酒味。再然后,吸一口气,把话题过渡到热带丛林餐厅的土著果酒上。我对她说:“那天晚上我真的喝多了。”  许可佳笑了笑,说:“你说喝多了就喝多了吧。”  “真喝多了。”  许可佳还在笑,“好吧。”  “所以,请你别介意。”  许可佳问:“介意什么呢?有什么好介意呢?”  我松了口气,觉得接下来好谈多了。我说:“你不介意就好了,没什么可介意的就更好了。”  正说着,邻桌小伙子向服务生抱怨开了,说给他的不是他要的那种冰淇淋。声音有点大,我只得按住话头。  那个服务生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很不高兴,让小伙子自己看桌上的单子。小伙子反复强调他要的是苹果酒味的冰淇淋,而不是苹果口味的。服务生则坚持小伙子当时要的就是苹果口味的,而不是苹果酒味的。两人吵开了。旁边有个中年女人插了一嘴:“搞错了换一个就行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这么点子事就上头上脸的。”  角落里有个女孩噌地站了起来,说:“年轻人怎么啦?年轻人心直口快,表里如一。”旁边有人扯了扯她的裙角,她依然不管不顾地说下去,“不像有些人,半大不小的,暗地里揪住青春的尾巴不放,表面上又装成熟美。”马上又站起来两个中年女人,指责女孩。每个人说话都有条有理,凑到一起却吵得乱七八糟。吵架的小伙子倒笑了:“算啦算啦,你们都别吵了,都怪我没说清楚。早知道上这来的人都有股邪火,都是来败火的,我也就不来了。”这下又惹火了半屋子人。不知道是天太热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反正大家都吵得有点夸张,还夹杂着互相胡乱问侯别人的各种女性亲属。正吵闹着,一个虎头楞脑的保安急了,吼道:“吵什么吵?不就是服务生的态度差点,说话欠点,你们都当她是傻b不就完了嘛?!”那个服务生立刻举起手中的冰淇淋,朝保安脸上摔过去。保安闪开了,冰淇淋落到了吵架小伙子的女友身上。那女孩本来一直文文静静地坐着,这时瞧了瞧自己胸前,突然惊叫了一声:“丫的,还真动手啊?!”抄起桌上剩下的几支冰淇淋扔向服务生。一场冰淇淋大战就这样开始了。  我想拉走许可佳,许可佳不肯走。她把面前的冰淇淋一支接一支扔出去,很有点兴高采烈的样子。理所当然,我们招来了更多冰淇淋。我只得张开双臂,尽力保护她。她不时从我肩膀边探出头来,朝人家扔冰淇淋。直到听见警车驰来的动静,许可佳才拉着我的手笑着逃出了门。  街上不少人看着我们笑,许可佳拉我钻进一条胡同,说你这样子是回不了家的,“警察叔叔一定会抓到你。”她要我上她家里去换衣服。见我在犹豫,她又说她爸妈不在家,没人会笑我的。我又犹豫了一下,觉得坐出租回去,司机多半会拒载,坐公交和地铁回去,路上也有点不像样子。她家就在附近,好像也只有这样了。  我带着许可佳爸爸的衣服进洗手间里冲澡,关掉水龙头往身上抹沐浴液的时候,听见许可佳在另一个洗手间里洗澡和唱歌:“洗澡真快乐呀,洗澡真快乐!”歌声和哗哗的水声混在一起传过来。立刻,眼前出现了许可佳光着身子的样子。我回想起了在冰淇淋店里保护许可佳的时候,许可佳贴在我身上,带给我一阵阵麻酥酥的感觉。我又回想起了湖边壁炉前的一幕,身体里的冲动久久不能平息下来。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来来去去。我对自己说,我应该尽快洗完澡,尽快跟许可佳说清楚我的意思。别的,没有别的了。  洗完澡,身体的反应还没有消除,我呆在洗手间里不敢出来。身上似乎还有各种冰淇淋混在一起的味道,再加上以前没用过的沐浴液的味道,皮肤隐隐发痒。听见另一个洗手间的水声和歌声都停了,我开始穿衣服。我闻到许可佳爸爸的衣服上,有一股我不习惯的洗衣粉的气味,这也让我浑身不自在。听到防盗门打开的声音,客厅里有人说话的声音,立刻,我身体里一个胀鼓鼓的东西像气球一样泄了气。又磨蹭了一阵,对着镜子调整了表情,才打开门走进客厅。  许可佳的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许可佳站在一旁说话,用毛巾擦头发上的水。见我出来了,许可佳把我介绍给她爸爸。她爸爸摘下眼镜,说嗯嗯嗯,好好好。他抖了一下手中的报纸,又说,报纸上常有我所在公司的报道,“是个不错的公司,不错不错。”我笑了笑。许可佳的妈妈闻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只手上还拿着棵芹菜,一只手理了理我身上的衣服,说:“呀,还蛮合身的呢,跟她爸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我又笑了笑。许可佳又作了介绍。我说了一声伯母好,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手脚都不像是我的。我觉得就这样拎着衣服走掉,好像很失礼。浑身僵硬地站在客厅里,尽量保持着脸上的笑。  我注意到许可佳的爸爸在继续看报纸,头也没再抬一下。许可佳的妈妈瞟了他一眼,说他总是这样一回来就看报纸看报纸,好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吸到脑袋里去一样,“走,咱们别理他。”她妈妈把我推进书房里。我看见墙上挂着不少许可佳得的奖状。她妈妈用手中的芹菜指着那些奖状,一张一张讲给我听。许可佳在一旁跺了两次脚,叫了两声妈,她妈妈也不理,接着翻出许可佳小时候的照片要给我看,被许可佳夺过去了。她妈妈这才笑呵呵地说:“好好好,你自己给小天看吧。”临出书房门的时候,又回过头笑了一下,问我喜欢吃什么。我说我不在这吃晚饭,马上就要走的。她妈妈立刻瞪大了眼睛,说这孩子,不许走,要是走了,就是瞧不上伯母烧菜的手艺。我只好笑一笑,客套了两句。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许可佳的时候,墙上的挂钟似乎走得更响了一些。我不知道目光往哪里搁,就从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书,挡住自己的眼睛。翻了翻,才发现是本胎教方面的书,塞回去换了一本。偷偷瞄了一眼许可佳,她正在看自己的照片。看来这会儿是不能说那种事了,她要是突然不高兴了,她父母问起来我可怎么办?许可佳在一旁坐了一会,听见妈妈喊她,她说了一声你自己随意,怎么样都没关系的,就出去了。吃晚饭之前,她进来看过我两次,闲扯了几句,说她再去帮一帮她妈妈做饭,又出去了。其实我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只希望早点吃完饭走人。在餐桌边坐下来,许可佳的爸爸开了一瓶酒,我觉得让他给我斟酒有些过份,就接过了酒瓶子,给他倒上。  几杯酒下肚,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就推说自己不太能喝酒,不能陪了。许可佳的爸爸也不以为意,他自己喝着,话明显多了起来,跟我聊了几句对国家经济形势的看法,又聊了几句沈阳和重庆的下岗工人在市府前静坐的事。许可佳妈妈打断了他。她妈妈给我夹菜,眉开眼笑地说她不知道我喜欢吃武昌鱼、蕨菜和排骨藕汤,这次来不及准备,只能是有什么做什么了,改天一定补回来。我笑了笑,回答这个话题的难度,对我来说有点太大了。许可佳在一旁低着头吃饭,不时抿着嘴笑一笑。  吃完饭,又闲聊了几句,我告辞了。许可佳的妈妈送我到楼梯口,说:“下个周末一定要来啊?不来,就是伯母这次菜没烧好。”我只好笑,称赞她烧的菜味道好极了。其实我刚才根本没心思细品菜的味道。  许可佳送我下楼,还想把我送到大街上,我拦住了她,说等到了大街上,我还得送她回家。她才站住了。我抬头朝她家窗户里射出的灯光看了一眼,想了想,觉得这时候说那件事还是不合适。具体怎么不合适,一下子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现在回过头想想,也许许可佳这样的女孩对自己有好感,我心底里还是喜欢和留恋的,临到要斩断了,突然又不想那么干脆。也许还因为刚刚从许家走出来,浑身还裹着一团温暖的家庭气氛,不想马上破坏它。也许,应该还有更多的也许。  我说:“我走啦。”  许可佳有一会儿没说话,接着嗯了一声,说:“好。”  我往前走的时候,她却跟着我。她对我说她妈妈话太多,挺搞笑的,要我别介意。我说:“你妈妈挺好的呀。”我夸她妈妈待人热情。还想夸几句,找不着词。  许可佳笑了,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他们原先说,要晚上才回来的。”  “嗯。你回去吧。”  “好。”  许可佳站住了。我又往前走了十几步,突然听见背后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转过头看看,是许可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扑进了我怀里。接着,我被她抱住了。她没头没脑地亲了我一口,说了声晚安,就咚咚咚地跑回去了。  涌进脑袋里的血一点一点退下来,我头晕晕的。许可佳扑过来亲那么一下的过程不足10秒钟。我看见她在夜色里奔跑,我看见她跑进了单元门洞。楼道里的声控电灯一层接一层亮起来。&nbsp&nbsp

    第六部分(4)

    事情好像更复杂了。我和许可佳,原来只是拉拉手,在街上走一走,我可以勉强对自己说,这是怎么解释都可以的事情。大致上能糊弄过去,不一定非说清楚不可。现在,从天而降一个吻,就像是给我们的关系打上了一个印记。  回到住处后,我对着镜子看了看,左颊上有一个口红印,像一对让人有点飘飘然的翅膀。再看一看,又觉得它像是烙铁烙上去的一样。赶紧洗掉了。  我应当承认,许可佳这样向我表达感情,我做不到心如止水。我猜很多男人处在我这种情况下,也做不到心如止水。这不是要为自己找借口。把自己放到一堆男人里面,也许更能够看清自己。有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跟很多男人没什么区别。面对许可佳这样一个青春洋溢的女孩,很多男人有的反应我也会有。只不过,有时候我希望自己跟那些同性同胞有一点区别而已。在二十岁出头的年龄,我有时候会有意识地塑造一下自己,我有时候会告诉自己要提防跟别的男人一模一样。我希望自己能抵御一些诱惑,能控制一些反应,能调节一些欲望。  在感情这种事情上,我相信,一个人如果真的愿意对另一个人投入更多,就会主动关掉其它阀门。当然,不用说人毕竟是人,难以像机械那样机械,但我还是相信拧松一点或拧紧一点,应该是有可能做到的。  公平地说(现在回过头看自己,我希望能尽量公平一些),当时我对玲姐的感情是绝对的主流。在许可佳亲我那么一下之前,我并不是没有比较过。我跟玲姐,是心灵需要、精神需要、生理需要、生活需要等等加在一起。跟许可佳,应该说还没有到需要那个程度。喜欢是有一些的。还有,她和我同龄,跟她携手出入,更容易被社会接受,面子上更好看一些。当然了,能比较的还不止这些,但很难一样一样全部较真。就这么比较两下,已经让我够惭愧的了。  从许家回来的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天快亮的时候,我梦见了一个女人,脸像玲姐,身体像许可佳。一会儿又反过来了,身体像玲姐,脸像许可佳。刚一碰这个女人,我就不行了。醒过来后,说是醒过来,其实也只是脑子醒了一部分,身体似乎还留在梦中,我给玲姐打了一个电话。一拨通,我就对玲姐说,你快回来吧你快回来吧。  玲姐问我怎么了。  她的呼吸吹进了我的耳朵里。我说我很想她。  玲姐的语气马上冷淡下来,说我吓了她一跳,她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吓得她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她还说昨天忙到后半夜,刚刚睡着一会,“以后不能大清早的这么发神经了。”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天晚上许可佳跑回家后,马上给玲姐打了个电话。这个电话,像玲姐在香山那个晚上一样,打得有点长。也许应该说更长。许可佳把这天我们见面的事都告诉了玲姐。玲姐怕吵着同房间的同事,就走到楼道里去打电话。后来,走到了宾馆大堂里。再后来,上了街。这天晚上,上海上半夜的天气还算温和。到了下半夜,突然下起了雨,玲姐在一片屋檐下站了一会,然后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里。直到许可佳说困了,要睡了,玲姐才回到宾馆躺下。她淋了点雨,这次问题不大。她刚迷迷糊糊睡着,我的电话就把她和同事都吵醒了。她解释说,当时态度“平淡”,确实是因为当时不适合继续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我心里很难过,那种难过久久没有过去。这天清晨,我本来有很多话要对玲姐说的,结果绝大部分都堵在了嗓子眼那儿。后来我对自己说,她也许只是一时心情不好,会过去的。谁要是没有睡好觉,谁都会心情不好,我希望她放下电话后能好好睡一觉。再说,上“新好男人训练课”时,玲姐曾说过,一个女人情绪容易多变,做男人的不能要求女人时时热烈可爱。我打算等她情绪好一些的时候,跟她好好谈一谈。记得什么书上说过,感情大坝一旦出现裂缝,若不能及时得到修补,很快就会被撕开。  现在说感情已经出现了裂缝,应该还没有充分的证据。我这方面,许可佳还只是一道影子投在大坝上,还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伤。玲姐那方面呢?我不知道。也许许可佳对她说了什么让她觉得受伤害的话。我觉得我应该把我跟许可佳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玲姐,然后一起商量怎么办。这件事早就该原原本本告诉她了。  此后我跑了几天业务,多数时间在烈日下奔走。开始的时候跟粘糊小妹在一起,后来我一个人。粘糊小妹发现,有我在场,远不如她单独作业时有效果。几天下来,一单也没签成。我有些心烦意乱,很难维持好心情。我觉得带着这种心情给玲姐打一个长长的电话,太考验自己。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天生就没长销售那根神经,跟人打交道时有点庄重严肃。庄重严肃,当然是给自己挑的好听一点的词。拿粘糊小妹的话来说,就是太死板,太老实。有一次有个主任让我在会客室等着,我就等了一下午,下班了,还想等下去,锁门的人对我说主任回家了。另一次,有个科长第一次见到我就大发雷霆,我觉得莫名受辱,忍不住跟他理论起来。还有一次一个科员要我开超出实际金额一倍的发票,我差点痛骂他一顿。  才几天时间,我就怀念起在总部的日子了。在有空调的办公大楼里一个人呆在小隔间里,手里拿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晃着鼠标修改图表。幸好这样的日子只过了大半年。要是时间再长一些,做销售员的难受劲肯定让我更难受。  业务毫无进展,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我心里的积压越来越沉重。  一天,我正在昌平城外建筑工地的水龙头边喝水,许可佳打电话来了。许可佳又唱又叫的闹了一通后,我才知道这天是我的生日。虽然我一直没把过生日太当回事,可是,第一个祝贺电话不是玲姐打来的,我心里还是格登响了一下。这几年玲姐从来没忘过我的生日,每次生日都变着花样做一些好吃的,都会有一些生日礼物。  许可佳要我晚上到她家里去吃饭,说是她母亲要我去的。我说我在昌平,很晚才能回城里。她说好吧,改天再补上。听上去她有点不高兴,但强压着。最后她说她爸爸前几天还夸过我,她模仿她爸爸说话的声调说,小伙子在不错的公司工作,不错不错。我笑了起来,望着烈日下工地上的水龙头,我觉得许可佳爸爸的话真像是在讽刺我。我打断许可佳,说我这会儿不能多说了,有时间我再给她打过去。她说那她就挂电话了,我又犹豫了一下,能感觉到还有一些话堆在我舌头上,我知道那些话会让她难堪,就没说出来。  我又喝了几口自来水,决定这一天不跑业务了,从昌平区回到了住的地方。母亲打来了电话,她祝我工作顺利事业有成后,勉励我加强业务学习,最后叮嘱我谈对象要认真负责,对象年龄大小不要超过我3岁。我到北京这么多年,她每次给我打生日电话都是这些话,而且一本正经地说出来,我只有嗯嗯着答应。挂上电话没几分钟,父亲打电话来了。他说话越来越小心翼翼的,好像怕我突然朝他发脾气。我长大以后,跟他说话是不大对劲。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我一直在等玲姐的电话,到了晚上,我忍不住拨通了玲姐的手机。我笑着说,你可真忙,把我的生日都忘掉了。她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哎呀了一声,然后笑了一阵,说现在祝贺也不算迟吧。接着就祝贺了一通。除了谈对象的事,祝辞跟我母亲说的那些话差不了多少,只不过是用戏谑的语气说的。听上去玲姐心情还算不错,我就把我跟许可佳的事告诉了她。她没有打断我,没有问细节。末了,我问玲姐,我该怎么办?  玲姐笑了,说:“你都不知道怎么办,我怎么会知道怎么办?”  我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从湖边回来后,我觉得我们已经是一个人了,我处理不好的事情,当然可请教她。现在看来,我这些想法太不成熟了,也可以说太不懂女人的心了。亲近的人有可能更敏感,更挑剔。但当时我想不到这些,我脑袋像发昏了一样,还问能不能请她跟许可佳谈一谈,把我没有意思的意思转告给许可佳。  玲姐不笑了,有好几秒钟没说话,等她再说话的时候,我觉得电话那头仿佛换了一个人。  玲姐说:“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说:“我可是当真的。”  玲姐说:“这叫人怎么相信?你要是真的一点意思也没有,人家怎么会亲你?又怎么会亲得着你?”  我有点给闷住了,说:“你不相信算了。”  玲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