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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恋爱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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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恋爱》

    第一章不想变大网虫

    这个号称“火炉”的w城,这几天再次显示出它的“火炉”本色,昨天刚破了解放初期某年某日的历史最高记录——39度,今天w城晨报又在头版头条搞了个噱头:警惕,今日气温将爬升到40度!!!并且还分析未来几天走势:“持

    续高温。”

    在这个令人痛恨的日子,我像往日一样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只剩下一条裤衩遮丑。其实也不必遮丑的了,所有的男生寝室门口都摆了个小黑板:“暑假期间女生谢绝入内!”(可还是有些胆大的女生趁门房阿姨不注意溜进去)。唯一有点顾虑的只是怕在寝室里一坐一站间春光乍泄,被路过的女生在窗户边瞄了个正着。这么想着心里便暗暗偷笑:呵,你以为你有史泰龙那样威猛的身材啊?那几两肉还怕人家看?哪个美眉有空看你?

    于是便不再考虑这个问题,开足三台电扇,在床上望着蚊帐发呆。

    摆弄电脑的竹可忽然伸伸懒腰,来了个河东狮吼:“他妈的,今晚看来要裸睡啦!”

    网吧本来要去的,但是又不想去了。昨天下午隔壁寝室的佳乐还吆喝我去上网,我就是不去。好像这留校的十来号人都知道我许凌喜欢上网聊天了,几乎每天某个时候都有人过来喊我,也不知是真想去还是逗着玩的:“许仙,走,上网去!”有时候,我兴致正浓,不由分说就拿上个上网卡:“走就走,怕你不成?”那家伙却装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嘴巴张得几乎要把眼镜挤下来:“啊,还真去啊?”气得我不知怎么说他:“你这鸟毛,说去又不去,什么意思?”然后我就一个人去了,还提个水杯,带上笔和通讯本什么的,别人还以为我去上自习呢。有时上午去了,不过瘾,晚上又准时到网吧报到,值班收钱的那几位小姐见我来了总是文静地微笑着,仿佛已成了配合默契的老朋友一般。

    这么个鬼天气,在网吧里呆着多舒服啊,又花不了几个钱(注:莫定语)。确实也是,近来我经常到附近q大的一个学院的机房里上网。那里每小时只要一块钱,还可以办上网卡,电脑计费,想什么时候下机就什么时候下机,更何况那里还有两台大空调和几台吊扇,坐在里面凉风习习,简直是快活似神仙,不想出来了。

    但是我真不想去,今天,就是今天。现在的我一无所有,电话卡没了,也只剩下几十块吃饭钱了。银行里,估计帐号上会有七千块,家里寄过来的。我,不想去取。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家里汇了七千给我。但是去年是什么情况啊?去年我花了七天的时间一个人在寝室里开足五台电扇,奋笔疾书,写出了一个7万字的中篇《星星不落》,虽说就那水平,但最终在一家县市级的机关报上连载了,除去打印费200元,赚了400元。此外,这期间还写了几篇不痛不痒的、无病呻吟的千字文,竟然也发了。

    今年呢?我还是没找到家教。说白了是我不想找,没找到也心安理得。有经验的学生一般还没放假就去预定,我却不慌不忙等考完试再说。考完试就没我的份了,跑了两家中介公司见比去年僧更多粥更少,而且中介费他妈的又像“牛市”般上涨,那工作人员不论男女一个比一个牛b,就一气之下不想再找。对面的安子还三天两头往那边跑呢,见了面老是那么一句:“找到工作没?”我就没脾气地回一句:“找你个鸟啊找,不找啦,当寄生虫算了!”

    他呢,嘿嘿地憨笑:“我还在等,等家教中心的电话。”(看样子充满期待)我就说:“等吧,可能会等到。”

    我干嘛找不到家教心里还偷乐?我的理由挺充分:我是南方来的,普通话不行,勉强过级,与学生、家长均难以沟通。其实大一时我是我们原来323寝室最先干家教的,但只去了一次捞了点路费,第二天家教中心就通知我下次不用去了。电话那头说:“人家都听不懂你说了些什么!”天哪,我在大讲特讲作文如何布篇谋局如何标新立异的时候那小孩不是老在鸡啄米地点头吗?我还以为他听懂了呢?打这以后我就不再巴望靠做家教赚钱。实际上,我的普通话是比较水的,刚来的时候好几个同学都开玩笑说要我请他们当翻译,否则我将在本学院乃至本校本地区都难以立足!有一回给我们班某个女生回电话,我说得够慢的了,几乎是一字一顿了,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你说的什么鸟语啊?”你说,我还能做家教?

    兼职,就更不愿意做了。要我的命啊?这么热的天!

    于是,就做寄生虫了。吃喝拉撒,睡觉,看小说,看碟,上网,偶尔在竹可的电脑上玩两局红警(尽管每局从开始战斗到举手投降总是挺不了5分钟,连个门都还没入),真是比寄生虫还寄生虫!为了不至于长得胖,在太阳落山时也会拉上几个人马,到球场上释放点能量。

    想午睡,但睡不着。还睡不够吗?每天睡到八九点,把早点也给省了。寄生虫就这点行为该表扬了。我还好,还有睡到十一二点的,像竹可,不但省了吃早点的钱,连午餐费也省了,真该向他学习。可是,我学不来,八九点起来我认为已经是很晚了。一般情况下我每天早上总是被那东西弄醒,肚子里像安装了一台搅拌机,催着我去厕所解决。回来以后哪还睡得着,又不愿那么早下床,于是就一边听着外面可能会有什么鸟儿在歌唱,一边展开想象的翅膀回忆些什么,或幻想些什么。

    譬如,某个心目中自认为设计得很理想的女孩,这个时候就有可能与我在校园某条小径上牵手散步,或是赌气不理我,让我去哄她……当然,出现这种情景的最好不要是在夏天,夏天这么热哪有心情在校园里走来走去哟?最好是秋天,满山红叶或头顶金黄的一片,秋风拂乱了她的秀发,她轻巧地往后一拨,说:“好凉爽!”春天也不错,下点小雨什么的,雨停了我俩就到郊外踏青去,满山遍野的五颜六色的花仿佛是专为我们而点缀;冬天嘛,看见她远远的在一片银色中朝我走来,寒风冻红了她的脸,她的手,我就心里一疼,轻轻的拥她入怀……

    一只可爱的小企鹅在天蓝色的qq上闪烁:“你好,又见你了。”

    我凑近屏幕终于看清了它,原来是“大雁”,那个在校友录里找到我的qq号码的学医的女孩。“大雁”的真名叫张鸿雁,高中时是跟我同一年级的,但是我对她没多大印象,只知道她不是物理班的就是化学班的,好像就是经常跟吴冬冬走在一起的那个。只怪我当时有一段时间太关注吴冬冬了,竟忽略了这个陪衬。吴冬冬是谁?就是高二时曾一度进入我梦中的老是仰着头走路目不斜视的高傲的小公主。我几乎又要回忆起我那时的傻事来,但眼下这只“大雁”也是要应付的,尽管还有什么“小兔子”、“心雨”在拼命呼我。

    雨夜涤尘:“你好,这么有空?”

    大雁:“是啊,今天没课。这是我第三次碰见你了吧?”

    雨夜涤尘:“大概是吧。”

    许久,“大雁”的头像没有再闪动,我都准备下机了,她却又发过来一条信息,极度神秘:“许凌,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啦。”我极快地敲了几个字过去。什么问题这么神秘?

    终于,那个问题千呼万唤始出来,但没有犹抱琵琶半遮脸:“你谈恋爱没有?”

    这个问题几乎把我吓了一跳。幸亏是隔着一线世界,谁也看不见谁,不然我对这个高中时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只是近来在网上聊过几句的女生产生万分的惊奇。如果是面对面,我想我一定会红了脸。记得大二寒假聚会时我悄悄地在一个比较要好的女生耳边神秘兮兮地问:“谈朋友没有?”马上招来了她的一阵嗔骂:“奇怪啊,怎么每次聚会都有人问这样的问题啊?没谈朋友怎么了,很不正常是不是?上了大学非要谈恋爱吗?你呢?你谈了没有?”糟了,她肯定以为我有意这样问,以为我认定了她那模样没男生注意她了。我几乎有些招架不住,那一瞬间也仿佛觉得问这个问题显得自己弱智起来或和那些女生一样“三八”了,于是就赶紧给自己打圆场:“我也没有啊,小弟我关心老姐你嘛!我才不谈呢,单身多爽!”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在任何一个同学朋友(包括大学里的)面前问过类似的问题。

    就是,人家有没有谈恋爱关你屁事啊,要你管?

    如今,竟有这么一只“大雁”傻乎乎地问起我这个来。真是“三生有幸”呵。我镇定下来,沉静地打出这么一行字来:

    “没有,经常上网聊天的人是没有正在谈恋爱的,恋爱中的人是不会经常上网聊天的。”

    后来我把这句话视为自己的至理名言,偶尔也在和朋友聊天时有意无意地让它冒出来,再后来据说它在本年级广为流传甚至传到外院外系去了。于是我心里就暗暗高兴,想不到我许凌凡夫俗子一个,竟然无意间灵光乍现发现了“许氏真理”,哈哈!我想既然是真理就应该让更多人信服,不能只让它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于是有一段时间把它贴在我qq里的个人说明里去了:

    “经常上网聊天的人是没有正在谈恋爱的,恋爱中的人是不会经常上网聊天的。”

    很久不曾改动过一字,居然也有不少网友深有同感,纷纷“慕名而来”,一时间n个人把我加为好友,对我发现这一“真理”表示祝贺,有的甚至还和我共同分析前因后果,探讨爱情专题,结果有一阵子我觉得自己俨然是个爱情专家。

    而我当时却忘了前科,也很弱智地追问一句:“你呢?”

    “大雁”不慌不忙答曰:“我经常上网聊天的。”

    她会在网上吗?

    两天没去上网,心里就空荡荡的。放假才一个星期,q大的那个学院里的网吧我已经光顾了四五次,却没有一次遇着她。印象中好像是有一回见她的头像(那也是一只可爱的小企鹅)动了一下的,但不知为何不到两秒钟又不动了。她怕遇着我?她不想和我聊?我当即胡思乱想,后来我想那可能只是我的幻觉而已,她当时肯定不在。

    可这会儿我就是不想去。是呀,像我这种上网只喜欢读新闻和聊天偶尔也看看碟的小网虫,当没人和你聊天并且网站也浏览了个七七八八时,就觉得无聊极了。聊天室我是坚决不进的,那里面的家伙,一个比一个变态,骂人时可以从你的第n代子孙直骂到你那死去了几个世纪的老祖宗,柔情似水时又变得含情脉脉,楚楚动人,却不知“她”是男是女。莫定回老家之前曾三番五次怂恿我去上通宵:“走吧,许仙,上通宵去,又便宜又舒服。放假了不好好玩呆在寝室干嘛呢?”我一个劲地摇头:“不去,上通宵有什么好?又累又无聊!”

    唯一的那次上通宵是和莫定在外面的录像厅一起看完了中国队参加十强赛的一场比赛,已是深夜十二点半了,没地方可去,于是去了一家叫做“蓝月亮”的网吧上网。这小子倒玩得快活,又是聊天又是下围棋,第二天回校倒头就睡。我呢?qq上没几个人在,又不愿意找陌生人聊天,才玩了个把小时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差点还被冻了个半死。从那以后我就暗下决心不再上通宵网,除非是有特殊情况,譬如有一个人值得我心甘情愿去陪,才破例。但至今,这个人还没有出现。

    于是“老否定”莫定就开始挖苦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去啦,怕死是不是?w城那么多网吧,你一去它就会起火?就会烧你一个?”我一听肺都气炸了,干脆就说:“是啊,我怕死,我还要留一条命呢。你那么勇敢,那你去送死嘛!”

    莫定说的是上个月京城那一码子事。某高校附近一家叫“蓝极速”的网吧,在一夜之间突然起火,把二十几人送上了西天。莫定的一番话反而提醒了我,最近几次上网我就仔细观察网吧里面有没有灭火器,有没有安全出口什么的,遗憾的是我常去的那几家网吧都只有一个出口,包括我近来爱去的q大的那个网吧,好像连个灭火器都没见着,说不定那天起火了葬身火海也不知道。但是我还是常去,我想毕竟是学校里的网吧,总比街上的安全一些吧,也许灭火器藏在哪个角落里我看不到罢了。

    我不能老上网,我总得干些什么。这句话我唠叨了好几次,连自己也心烦意乱起来。对门的安子这两天已没怎么提做家教的事了,嚷着要回家,无奈他女朋友不让他回去,真是可怜。“他妈的家教中心提供了个破信息给我,没做成,现在既不再提供一个信息给我,也不退一点钱,不知道怎么回事!”像安子这么好脾气的人竟然也发起牢马蚤来,这世界真是翻了天了。我一把把安子那只“咸猪手”推开:“算啦,安子,想回去就回去呗,你看你头发又白了几根啦!唉,有家有室的人哪,这日子也不好过啊!干脆这样,你把老婆一起带回去得了,是媳妇早晚也要见公婆的嘛!哈哈,这主意好吧?请我吃饭……”

    “好个鸟啊好,她在这做家教呢!烦死了,早知道是这样我早就回去了,回家多清静……”“哦哦哦,原来你在靠老婆养活啊?害不害臊啊你……”“死许仙,你说什么?吃饱了撑着是不是?”安子狠狠地把我压倒在床上,握着那有力的拳头锤我的胳膊。

    “嘿,嘿,嘿!死安子,别乱搞,我又不是你老婆……”

    “就是要打你!打死你,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张乌鸦嘴……”

    我总得干些事情!我又自言自语。

    写些东西?好像没那个心情,每天抹汗还来不及,想必那笔也抓不住。

    学学英语?得了,还是等四级考试结果出来再说吧。

    我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该做些什么事情,没想到最终还是像以往一样,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在梦中又梦见自己在寻找那个爱情密码……

    第二章附件一:前密码时代(一)

    西边出现了夕阳红,校园便也沐浴在这一片静谧的红光之中,像披上了童话的衣裳。球场上仍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投篮,不远的乒乓球台边也传来了嘶杀的声音。穿着白衬衣蓝裤子的许凌每天都是差不多这个时间从有点昏暗的教室里走出来,望着山那边,望着校门口。不到六点四十,教室里是不会开灯的。许凌也正需要这么一个借口,像许多不屑于珍惜这么点时间的男生女生一样,搬张凳子,随便拿本《语文》什么的,在走廊里坐下来瞄几眼,瞄几眼便朝楼下或远方望望,似乎期望会有什么新奇的事情发生。走廊里偶尔也会出现某些精力过于旺盛的男生互相追逐的壮举,但十三岁的正读小学五年级的许凌同学已经见惯不怪,一二年级时和几个班的男生操着烂凳腿在草坪上作战的游戏更是一去不返,成了毕业以后重游母校的回忆。在晚自习前的这一段值得怀念的时光里,更多的时候许凌只是双手垫着下巴,伏在阳台上看那夕阳西下的美景。

    当许凌一直把目光定格在投篮的那几个小子的身上的时候,舒歌已出现在校门口,正沿着笔直的校道朝教学楼走来。许凌那时眼睛已有些近视,一直缠着父母给他配一副眼镜,但父母坚持说:“呵,小孩子,戴什么眼镜,戴了近视会越来越深。”许凌觉得扫兴极了,因为电视里面城里的学生很多是戴眼镜的,而且是少年英雄赖宁牺牲前一直戴的那种黑框眼镜,戴在脸上,用今天的流行的话来说,看起来真是“帅呆了”。上次许凌代表洞子小学去镇上的中心小学参加数学竞赛,看见他们学校有几个戴眼镜的学生,走路时时不时用手扶一下,那哥姿势似乎很有绅士风度,几乎羡慕得要死。

    但许凌一向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当看到父母尤其是妈妈表示不买的态度十分坚决后,他就不再嚷着配眼镜了。若干年后,当许凌不得不像很多大学生那样极不情愿地要戴上眼镜才能亲密接触书本或很吃力地看清老师的板书,极少数没戴眼镜的学生却一不留神成了“国宝”时,许凌开始嘲笑小时侯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了。

    直到舒歌彻底走完了密密麻麻的树影,许凌才发现了有一个女孩朝这边走来。许凌以为她是六年级的女生,因为她看起来有些成熟。糟,不该用“成熟”这个字眼,但许凌当时差不多就是这个想法,反正一眼扫下去就觉得她与众不同。她上身穿着当时流行的宽领子的白色衬衣(许凌敢一眼断定那绝不是学校发的那种校服),下面紧束着一条黑色的牛仔裤,这个搭配够显眼的了,以至几年后许凌一想起舒歌脑海里就浮出这个形象。眼下她走路的姿势很优雅,正像t型台上的模特儿那样,直着腰板,挺着胸,手一摆一摆的,走路的路线也很直,就沿着球场边,引起身后打篮球的那几个家伙老是朝她望。她一头秀发很自然地披在肩上,许凌就猜想从她身后看肯定会发现一条黑色的瀑布,并且摸起来很滑。许凌甚至推断她一定洒了香水,并且以后曾一度将她与拍“首乌”牌洗发水广告的那个电视女明星相比,结果很自信地“判决”:舒歌胜,没有理由!

    事实证明许凌同学的猜想完全正确。舒歌那天正是这么不经意地打扮了一下,想不到竟然会引来这么多人注目。她越走越感到不自然,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头也不再太那么高。当她就要绕过升旗台时猛然发现许凌也在三楼看她时,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想抿嘴笑但又有些愠怒:“看什么看,真是的!”最后她竟然一路小跑跑进了教学楼,并在下面让心情平静了很久。

    许凌也只是在那一刻才看清楚了原来这个“成熟”的高年级女生就是舒歌,感到脸上一阵阵发烧,赶紧溜回了教室。

    在五(3)班,许凌是班长,舒歌是学习委员。许凌坐在舒歌前面,像老狼的《同桌的你》里唱的一样,有时也会回过头来向她借半块橡皮,但没有红着脸。但在一些同学的眼里,许凌同学与舒歌同学的关系显然不止互相借块橡皮那么简单,当有一天班上和舒歌同一条村的调皮蛋舒飞不怀好意地在许凌面前称舒歌为“凌嫂”时,许凌气得几乎要和他干一仗。还有舒歌的那个同桌,尽管许凌对她印象也不错,但有时她也有意无意地开他的玩笑。譬如,有时许凌要她帮个什么忙时,她就拼命地摇她的天然卷曲的“爆炸头”:“没空没空,你不会找舒歌呀?让她闲着干什么呀?”许凌正想瞪她一眼以表示不满的时候,舒歌就会从书堆里抬起头来,或刚才还是很安静地听许凌和同桌“舌战”,现在却捏同桌一把,然后笑吟吟地说:“那我来帮你吧。”

    这正中了许凌的下怀。“爆炸头”这时就更显得理直气壮:“看,是不是啊?还是舒小姐不忍心吧?”许凌被弄得哭笑不得,就索性不理她了。

    即使是身在今天许凌走进的这所美丽的师大,被诱惑所迷惑,被烦恼所纠缠,为学业而忙碌的时候,抽个空子回忆起少年时代,仍觉得十分美好。童年时呆了七年(小学六年外加学前班一年)的洞子小学虽然不知比师大小了多少倍,许凌却觉得那时侯所拥有的自由是今天再也无法得到的。许凌老觉得自己是个很怀旧的人,有时甚至什么事也不干,就赖在床上抱着被子抚今追昔,或发白日梦,从中寻到无限乐趣。人往往就是这样,有时明明知道沉溺在虚幻之中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却往往不能自拔。而许凌却不管那么多,自责归自责,乐乎其中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不会去寻求为什么。

    那几年港台歌星好象比现在还红,从“四大天王”beyond林志颖谭咏伦罗大佑到徐小凤陈慧娴周慧敏王靖文(王菲),男的女的老的小的,每个人的歌几乎都会唱上几首。班里不少同学都有“歌簿”,在课余时间抄歌词整理“歌簿”成了看起来很有意思的工作,乐此不疲。

    “哇,你有黄家驹的歌啊?借我抄一下好吗?”

    “哟,你的‘歌簿’真漂亮,在哪里买的?”

    “……”

    下课了,翻看“歌簿”轻声地哼几句或几个哥们姐们聚在一起开“演唱会”也成了家常便饭。那时商店里还卖一种叫做“贴纸”的明星照,谁的“歌簿”最大最漂亮,抄的歌词和贴的“贴纸”最多,谁就最神气。许凌经常把家里给的零用钱拿去买“贴纸”,一块钱就能买一大张,买回来就拼命往“歌簿”上贴,看着上面有各种姿态的黎明了,有风情万种的梅艳芳了,有“酷酷”的爱情王子王杰了,心里就高兴。但那时许凌很不喜欢抄歌词,有些歌长得要命,挺麻烦的。尽管他贴的“贴纸”虽然多,但是没抄上几首歌,因此也不觉得怎么神气。坐在他后面的舒歌的“歌簿”可漂亮了,封面封底是硬皮的,里面还附有全国各地的邮政编码和长途区号,更有一些关于星座生肖之类的常识。舒歌的字写得很斯文,端端正正的带点连笔的味道,一行写下来就像一只只游动的有纪律有秩序去“排排坐”的小蝌蚪。而且,她不像他那样不讲艺术地到处乱贴“贴纸”,而是合理地分配,正贴,斜贴,相当灵活,总是给人一种出其不意、清新明朗的感觉。有时我许凌捧着她的“歌簿”细细地研究,竟然爱不释手。

    今天许凌想如果舒歌也像他这样读上了大学的话,平面设计或美术编辑之类的专业和工作应是她喜欢的。可惜,她初中毕业以后就没上学了,而自从小学毕业以后许凌再也没见过她。当然,这是后话。

    终于有一天课外活动时许凌把自己的“歌簿”交给她,装作非常轻松地说:“嘿,我有点忙。有空吗?帮我把这首《水手》抄一抄怎么样?回来奖你一张‘贴纸’。”“好啊,我有空。”她愉快地接受了。只是那“爆炸头”冲许凌挤挤眼睛,好像在说:“哼,太小气了吧?一张‘贴纸’就想打发人家?”

    其实许凌哪里是忙?他到下面打篮球去了。等到许凌满头大汗地回到教室,已经放学了,当然她也在操场上排队准备回家了。他在抽屉里翻出自己的那本“歌簿”,发现上面不仅抄了《水手》,还抄了《大哥你好吗?》、《朋友》等他喜欢哼的歌曲。望着那娟秀的字迹,许凌呆呆地想:我哪有这个耐心哟?

    晚上许凌一下子递给舒歌五张他认为是最漂亮的“贴纸”,全是刘德华的。许凌知道她最喜欢刘德华了。舒歌反而有些惊愕,眨着眼睛问:“不是说好了只给一张吗?怎么给这么多呀?”许凌就装作有些不快地说:“谁叫你抄了那么多啊?算了,拿去吧,以后有什么好歌就帮我抄抄咯,反正你的字也不错的……”舒歌就说;“那好吧!”

    “爆炸头”在一边干瞪眼:“不会吧?这你也干?”

    从此以后许凌倒捡了个便宜,像变成了个阳光男孩。哈哈,不用亲自操笔,就有一个女孩为我抄歌,多么幸福来着!许凌当然知道舒歌倒不是为了他那几张“贴纸”,她在家里排行最小,上有一哥一姐,都已经参加工作了。听说她爸爸在城里的一个什么厂工作,正准备在城里盖房子呢。何况那时也盛行同学之间互相交换“贴纸”的,舒歌就给了许凌不少“贴纸”。有一天舒歌等“爆炸头”和他的同桌均不在座位上时,拍拍许凌的肩膀问:“要吗?硬皮本的,我哥在外面给我买了两本,给你一本怎么样?你的那本好象有点破了……”话还没说完,“爆炸头”从外面进来了,舒歌就不由分说地往他怀里一推,几乎是命令他了:“快拿着,就说是你买的!”

    许凌就这么怔怔的木头人似的收下了这本本班最牛b的“歌簿”。他今天还珍藏着,因为这以后舒歌又在那上面为他抄歌,贴“贴纸”。在那个不该胡思乱想的年龄,许凌根据这一点判断舒歌嫁人后肯定会是位贤妻良母,即使是在多年来不曾和她谋面的今天,不管她变了多少,他仍是这么认为。

    农忙。阳光普照,但普照得真不是时候。许凌一家人正在一块稻田里挥汗如雨。许凌今天真是没有干活的劲,像以往一样,懒筋又发作了,割一阵便到大树下喝喝茶,乘乘凉,还美其名曰:“有劳有逸,有益身心。”正当他被妈妈臭骂了几次不得不懒洋洋地朝稻田里走去时,忽然听见马路上传来嘻嘻哈哈的女声。这声音好熟悉啊!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本村和他同班的许玉芬和舒歌、“爆炸头”和一个不太熟的女生骑车经过,看样子是去哪里玩。因隔得有点远,许凌就不打算和她们打招呼了。她们就和许凌的爸爸妈妈和姐姐、妹妹打了招呼,后来不知为什么她们都把车往路边一放,干脆抓起镰刀帮他们割起稻子来了。许凌想妈妈真多事,干嘛叫人家帮忙割稻子啊?现在他也不敢再偷懒了,一个劲地割啊割啊像一头闷头吃草的老黄牛。许凌家种的田本来就少,只有三亩,那天不到下午四点就割完了。许凌的妈妈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好菜留她们吃了饭,席间一个劲地夸这几个女孩子不错,勤劳大方,以后肯定有出息,说得她们一个个脸上起了红晕。

    后来舒歌告诉许凌说那天本来是要帮许玉芬家里割稻子的,但她家临时改了计划,所以就提议帮她家割了。许凌就问是不是你提议的呀,舒歌脸就红了,低下头扯着衣角结结巴巴地说谁、谁说的呀,大、大家一起、一起提议的呗。

    许凌暗地里就想这女孩心肠怎么就怎么好啊?

    就这样升上了六年级。许凌又和舒歌分在了六(1)班,全年级唯一的一个尖子班。用许凌在师大学到的教学论的知识来分析,六(!)班实行的是真正的小班化教学,全班只有二十人(男生12人女生8人),任教的老师却有七人,在第一学期语文、数学、珠算、历史、美术、音乐、体育一科也没有少,只不过在第二学期后五门课才被砍掉了。而且,他们这个班要求是十分严格的,校长亲自教语文,教导副主任教数学并兼任班主任。那时许凌的家乡e县刚刚撤县建市,许凌是班上最有希望考取重点中学——市一中的学生之一。他的姐姐许韫刚考上市一中,还是以全镇第二名的成绩考上的,所以他就下定决心比姐姐考得好,后来还真考了个全市第二。许凌那一届没有女生考上市一中,舒歌只得到镇上的中学念了。假如,假如她再用功一点,假如没有林华的出现,她可能会考上……多年后许凌念叨着这事,就感到有些遗憾。

    目前许凌能忆起的只能是少年时与舒歌的交往,但至少在高二时从一小学同学口中得知这么一个事实:舒歌和林华初中毕业后同在一个城市里打工,并且同居了。许凌当时就不觉得奇怪,因为上初中后每次回家碰到许玉芬总能听到一些关于林华与舒歌在镇上中学的“绯闻”,但听到“同居”二字,就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不可能吧?没有那么快吧?舒歌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如果发生在今天,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她在我心目中一直是那种很纯很纯的女孩啊……”许凌总是这么强调。

    这几年当中,许凌几乎已有些看得开。人生有时就是这么无奈,有些事情就像变幻万千的流水,东奔西突,岂能把握得了?那流水中染上了多少杂质,多少色彩,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就像他的一个小学同学,勉强读完小学就迫不得已远嫁他乡,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尽管她还想读书,但面对命运的恶意安排,又怎能奈他何?

    那时许凌与舒歌的座位已隔得很远很远,许凌至今认为是老师刻意安排的。两人再也没有以前动不动就聚在一起说老半天话的亲密劲儿,舒歌也不经常帮他抄歌词了,但还是非常热情。那时六(1)班又特意选拔了六男三女住校学习,许凌和舒歌都在其中。有一天晚自习完后,许凌口渴得要命,就以开玩笑的口吻对一位家住校门口的女生说:“哎呀,渴死了,去你家搞点开水来喝一下啦!”没想到她还真拉着舒歌去了,回来时提着两个开水瓶,边走边嚷:“水来啦,水来啦,哪个口渴的快过来喝水啦!”于是男生都“呼啦”跑过去了。许凌拿着杯子正准备去倒,那个女生却一把拉住了他:“你就别喝什么水啦,有人请你吃雪糕呢!”许凌歪着头问:“你请我吃啊?还不让我喝水?”“我才不请呢!到底吃不吃?不吃拉倒!”说着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来,里面果然有三条雪糕。“谁买的?”许凌一时反应不过来。“哎呀,少废话啦,明知故问!是舒歌嘛!快拿,快要融化了!”许凌看了看她后面的舒歌,她正对着她笑呢。他们三个在一起吃雪糕,那边几个喝热开水的男生可眼红了,一个平时油腔怪调的家伙扯着嗓门说:“哎哎,我说这世界怎么这么不公平啊?怎么不请我们吃啊?”这话被那女生听见了,一两句话把他的嘴给封了:“怎么,你不服啊?你什么时候有这个福气就有人请你吃啦!喝着开水还那么多意见,真是不知好歹!”“哈哈哈哈,你没福气,你没福气……”男生都趁机笑了起来。许凌看见舒歌的脸涨得通红,硬是不敢看大家。

    舒歌越来越觉得自己学得乏力。唉,学习是为了什么?大家争来争去的,除了做题啊,百~万\小!说啊,好象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甚至连到外面打一下篮球都被看作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唉,多么想到外面转转,不去市里,到镇上也好。

    舒歌近来迷上了看小说和漫画书,琼瑶的,席娟的,岑海伦的,香港的,台湾的,日本的,欧美的,能找得到的都找来看,有时一天就能看三四本。“爆炸头”不知怎么会有这么多这样的书,到镇上读中学后她才知道原来“爆炸头”的表姐是开书屋的,怪不得呢。六(2)班的“爆炸头”从三年级起就是舒歌的同桌,两人好到无话不说。一次“爆炸头”举着舒歌送许凌的那本“歌簿”撇着嘴对她说:“你也够傻的了,啊!送人家本子不说,还甘做人家的苦力,抄了这么多!”“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舒歌当时就大吃了一惊。“我还能不知道啊?这么好的本子,不是你送的还是谁送的呢?”舒歌就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捏住“爆炸头”的手臂,小声说:“别跟人家说啊——”“爆炸头”反过来捏住她:“呵呵,威胁我,是吧?花了多少钱啊?”“没花,我哥带回来的。”舒歌惴惴不安。“带回来的?骗谁啊?这种本子在镇上就有得卖,是最贵的,十几块钱一本呢!”舒歌一听就知道再也瞒不了“爆炸头”,就只好如实交代了:“半个月没买过零食,省下钱来买的。”爆炸头”一听就“咯咯”地笑她傻,但答应为她保密,两人还勾了手指。

    这,许凌是不会知道的了,直到他们毕业分开,没有联系。

    许凌看见舒歌在津津有味地读着琼瑶的一本什么书时几乎不相信,还以为看花了眼。舒歌那一刻仿佛很心虚,连忙往抽屉里塞,但却掉在地上,想捡也来不及了。许凌一眼就看清楚了那本书的封面: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抱着一个袒肩露胸的长发女郎,书名叫什么女人来着。后来许凌每每想起这一幕时就猜想当时舒歌好像比读高一的自己第一次看片时还要紧张还要难堪,因为她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他,头发遮住了脸。许凌记得当时自己想了很久才问了这么一句:“你是不是上课时也在看?”舒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许凌就说:“上课时不要看,不要看那么多。”然后就离开了。

    那时离升中考试只有两个半月了,许凌觉得当年女生一个也没有考上市一中,而男生却考上了三个,与这些书被女生偷偷传着看不无关系。

    校园是多么狭小,书上的世界是多么的令人向往,舒歌并没有将许凌的劝告听入耳中,反而觉得他变得越来越书呆子了。话少说了,下课后也不特意跑过来找她聊天了,成天就扒在桌子上写呀,读呀,好像不闷似的。以前呀,他几乎一下课就回过头来找个借口和她说话,不到上课铃响就不扭过头去。“爆炸头”就蛮有意见了,经常不满地说:“哎呀,我又要受罪了,干脆把我的座位让给你得啦,低价出租干不干?”

    那次他看见我看那些书了,看他那样子好像很吃惊。我知道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