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学长却毫不在意地回我一句：“这有什么！我也不会啊！”

    什么？要是说男伴舞艺超群，能自然地带动女方那也就算了！宍户学长你居然这么大大方方地说你不会！那你拖我出来干什么啊？！一起学鸭子乱跳丢尽颜面么？

    可是，我没办法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因为，一进舞池，宍户学长便将我两只手都牵起，毫无章法地转起圈来。

    裙摆扬起，风拂起披散的头发，我的脑袋突然什么都没有了。不停的转圈中，似乎有些晕眩，又似乎比任何时候都神智清明。眼前再没有其他人，只有宍户学长近在咫尺的脸，在璀璨的灯光中，分外清晰。

    在旋转中，我好像不小心撞到了人，但我不在意。夜色虽至，但耀眼的灯光将这里映照得如同白昼。我的脚步开始漂浮，像是要飞起来一般。悠扬的乐声中，我突然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我也是童话里的公主，在王子的伴随下翩翩起舞。

    一切，完美得如同身处梦境。

    我不知道自己在宍户学长的带领下疯狂地转了几个圈，我没有心思再去理会他人会怎么看，怎么想。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全身心地放开，只做一件让自己愉快的事情。

    直到一曲结束，宍户学长才缓缓地停下脚步。我一时还刹不住，有些跌跌撞撞，宍户学长松开我一只手，扶住我手肘，让我站稳身子不至于向前扑去。

    我抬眼，与宍户学长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得……我能在他瞳孔中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而我看见，宍户学长已经敛起了方才放纵一般的疯狂，正以一种极少在他身上看到的肃穆看着我。我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因为方才舞动得飞快的脚步，或是因为他过于专注的凝视。

    他此刻，真的很严肃，那样的正经，与之前，太不一样。我偏过头，心提到嗓子眼，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宍户学长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但最后，所有的挣扎都凝成了坚定，然后，他慢慢地开口了。

    “回去吧！云上。找到那个人，然后告诉他：你喜欢他。”

    这，不是我预期的对白。

    心头蓦然一颤，说不清是失落或是失望，抑或二者兼备。

    我不清楚自己方才等待的是什么，但无论怎样，都绝不是……鼓励我回去向幸村学长告白的话。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句话并没有经过我大脑的同意啊，怎么嘴巴一张一阖就自己说出来了呢？

    “因为，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只有努力去尝试过了，才会甘心。”宍户学长坚定地说。

    可是，我不想甘心！我……还想执着地为自己的美梦保留最后一丝的幻想。只要幸村学长不亲口拒绝我，那我是不是，就有继续做梦的余地？

    慌乱地摇着头，我直觉地抗拒宍户学长的提议。我与他不同，他可以为着一个梦想而不顾一切的努力拼搏，他可以为了恢复正选身份不怕受伤地苦练，不忌丢脸地下跪，甚至剪去自己珍爱的长发。但我没有他那份坚毅，我只是个没用的人，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承担，所以永远不敢面对现实，只要结果可能会对自己造成伤害，便想方设法去闪躲。

    但宍户学长像是打定主意不允许我逃避下去，他按住我的肩膀，定定地看着我，说：“云上，如果不想放弃，那么你就该去争取。如果决定放手，那也该给自己一个死心的理由了。”

    是吗？事情，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简单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明明在离开立海大时已经决定忘记，却总在不留神的时候被他的身影撞入心头？

    我抬头，茫然地望着宍户学长，喃喃地低声念道：“可是，万一……万一他说他不喜欢我，甚至从来都不曾在意过有我这个人呢？”

    宍户学长的目光依然牢固地迎向我，并没有游离半分。缓缓地，他用绝对肯定的语气说道：“那你就回来。然后，我的肩膀借你哭个够。”

    终于又回到了这里，我熟悉的立海大校园。

    这天是周日，校园里十分冷清。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一定有人。

    网球部。

    全国大赛在即，立海大对卫冕冠军势在必得，几乎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花在练习上。因此，他们一定会在这里的。

    很幸运的，虽然我已经离开好些日子，但对他们的行动还真是猜得半点没错。

    依然如以前那般，远远就听到网球弹地的声音。

    脚步没有一刻缓和地径自走向网球部，我对这里的地形毫不生疏。不一会，铁网出现在面前，里头跃动的身影也勾起了我脑海中熟悉的影像。

    半点都……没变呢！永远一脸严肃的真田学长，总是在记录的柳学长，看似轻佻却深不可测的仁王学长……所有人，都跟以前一样啊！

    唯一不同的是，幸村学长回来了。

    听说他的手术很成功，虽然还不能立即进行剧烈运动，但毕竟，他能够回到他热爱的赛场上，与队友一同迎接即将到来的大赛了。他必定十分高兴吧！

    心头不由得也为他高兴起来。我暗笑自己，这习惯，真是要不得的东西。因为太习惯看着幸村学长，所以总是忍不住让他的喜怒牵动自己的心情……哎！

    宍户学长说得没错，一切，都该有个结束了吧！毕竟，云上絮是云上絮，不该再为别人而活了。不管答案是什么，都能为我这段感情划上句号。

    不敢打扰他们的训练，我就在铁网外静静地看着，当然，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幸村学长身上。他的脸色还显得有些苍白，但看得出心情不错。

    不觉间，我竟就这么盯着他看，直到他们的训练结束。

    “今天到此为止，大家都辛苦了，解散！”幸村学长从椅子上站起来，宣布解散。所有的队员便鱼贯走入更衣室内换衣服。只有一直坐在旁边作场外指导的幸村学长没怎么出汗，也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去。

    这正是机会！我跑了两步，离他更近，隔着铁网叫了一声：“幸村学长！”

    学长扭头看到我，似乎有少许讶异。我马上又说：“学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请你借我几分钟时间好吗？”

    虽然唐突，但幸村学长还是点了点头，走到网球场外，来到我面前，温和地问：“云上，什么事那么重要，让你从东京跑回来立海大跟我说？”

    “这……对学长来说可能是件小事，但……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所以，不好意思打扰学长了！”我先行道歉，这实在是……习惯使然啊！

    学长不以为意，噙着熟悉的温雅笑容，说：“没关系，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云上尽管说吧！”

    我猛然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幸村学长。

    从来……没试过离他这么近，也从来不敢跟他面对面地说话。以往总是偷看他，却从不敢靠近他，哪怕在路上碰到，也只是小小声地打个招呼就匆匆逃离，几乎不曾试过跟他正常地对话过……如今回想起来，我还真不知道对他的感觉是喜欢更多还是敬畏更甚。

    可说来奇怪，今天我居然能够毫不犹豫地喊幸村学长出来……更能站在他跟前还保持正常呼吸耶！

    是因为……有了宍户学长的鼓励么？还是说，因为在冰帝结交了更多会关心我的朋友，所以，在最开始向我伸手的幸村学长……在我心中的地位已经有些淡去？

    我无法朝这个方向继续想下去。无论如何，幸村学长是我的初恋，在我心里是神祗一般的存在，我……不能让这份初恋的感觉染上其他不该有的颜色。

    见我盯着他久久不语，幸村学长脸上还是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客气地提醒：“云上？”

    ……不行！这么近的距离接触学长，我还真是有点……心跳跟不上的感觉！刚刚还说可以保持正常呼吸呢，但一看到幸村学长美得过火的脸就又控制不住那种心头的□了！所以说，红颜……还真是祸水啊！

    我突然想到，莫怪幸村学长在网球赛场上无往不胜，不是我看轻他的技术，而是……面对这么一张国色天香的容颜，没有谁真能下得了狠手吧！

    不自觉地稍微退后半步，我暗自深呼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语调，让我说话时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说：“幸村学长，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现在，我想，我必须要……亲口对你讲出来才行。”

    “什么事？你说吧！”幸村学长侧首看我，那鸢紫色的发丝贴着他白皙的脸庞，衬着紫蓝色的双眸……我忍不住偷偷咽下一口口水。

    说实话，要对一张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的脸告白，难度真的很大啊！

    尤其是，我深知这美貌容颜下的性子其实很酷的……

    真的要说吗？哪怕被断然拒绝，毁掉最后的一丝丝幻想？

    明明是鼓足勇气才来的，可真正面对幸村学长，我又踟蹰了。

    “因为，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只有努力去尝试过了，才会甘心。”

    宍户学长的话适时地在脑海回响，是的，他是对的。我不是一直想成为像他那般骄傲自信的人么？这或许就是我该踏出的第一步吧！

    再次张开嘴巴，话却再一次噎在喉头。

    云上絮，你真没用！都到这一步了，难道还想退缩不成！就算被拒绝，顶多是回到从前罢了。

    “那你就回来。然后，我的肩膀借你哭个够。”

    更何况，不是还有个肩膀可以借我哭吗？

    闭了闭眼，我沉淀了一下思绪。

    这么久了，初次见面的惊艳与感激，无数次再见累积的心芽萌动，所有的崇拜、敬佩、仰慕……都告诉他吧！不属于我的——男主角。

    再睁眼，我第一次毫不躲闪地直视幸村学长，然后，用清晰的声音说：“幸村学长，我喜欢你！”

    没有错愕，只有浅浅的讶异飞速地掠过学长俊美的脸庞，看来，他早已习惯面对女生的表白。

    不等他开口，我决定一鼓作气地把自己的心情说完：“其实……我喜欢学长已经很久了。从第一次见到学长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所以，我才会去看每一场立海大的网球比赛，只不过……因为幸村学长太优秀，我以前一直都不敢对你说。可是现在……即使可能对学长造成困扰，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可是，全部出口之后，我却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我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幸村学长该负责的事了。

    幸村学长看着我，唇角微笑不变，但脸上却换上略带抱歉的表情，没有半刻犹豫或迟疑，他张嘴便说：“云上这么说……让我很受宠若惊呢！可是，很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答案正切合我一直以来的预想，不是吗？

    幸村学长果然如我所想的那般，对不喜欢的人，会很直接地拒绝。我想，看在我是“云上曦的妹妹”这个份上，他还已经算是委婉了呢！

    心头还是有一种微微的酸涩感觉，毕竟，我被自己的初恋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然而，更多的却是释怀。

    我根本在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正因为知道，所以不愿意想，也不愿意出口，像只鸵鸟般以为把头埋到沙子里就可以不闻不问继续自欺欺人。

    但结果真正在面前揭示的时候，原来，是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的。

    反而，像是丢掉了一个长期背负在身上的包袱，轻松得连呼吸，都似乎变得更加顺畅了。

    嘴角自动地往上勾了勾，我的声音比想象中更为平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轻松：“是吗？我……还真羡慕那个被学长喜欢上的女孩子呢！她一定很特别，才会让学长青眼有加吧！”

    幸村学长点了点头，笑容里渗入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温柔，说：“至少，在我眼里，她很特别。”

    真幸福啊……能让幸村学长露出这种表情的女孩……不知道，会是多了不得的人物？

    必须承认，这一刻，我的好奇心竟压过了我的嫉妒！我试探着问：“学长……能够稍微透露一下么？就当是……让我死心？”

    看来，被拒绝的人还真是容易豁出去……以前的我哪敢在幸村学长用这种赖皮的语气说话……不对，别说是幸村学长了，我根本对谁都没办法做到吧！看来，这次，我丢下的，还不只是一个包袱。

    然而，幸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