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雨歇第15部分阅读
”唐瑛冷笑一声,看了看脸色变红的章管事,继续道:“我们瓦岗军是义军,打黎阳仓也是为了救济灾民,可是,我们并不是傻子,也不是劫富济贫的江湖好汉,我们瓦岗军要的是推翻暴政,让天下百姓都不再有成为灾民的那一天。章管事,你说,我们会放弃黎阳仓吗?”
第六十一章杀儆
“将军……”章管事擦擦额头上的汗,不敢再起轻视之心了:“将军教训得对,在下领教了。”
唐瑛微微教训了章管事一顿,也就放开了,微笑道:“好了,章管事,从年初春涝到现在,灾民饿死数万,黎阳仓守着这么多粮食,为什么不放赈?”
“守仓的大人不让放呀,说是这些都是军粮,不能放出去。他们不仅不放,还从民间收刮了大量粮食囤积起来,连义仓也没放过,他们把义仓的粮食弄来,再高价卖给有钱人。皇帝其实曾经了三道圣旨来让开仓赈济灾民,这里的大人为了敷衍皇帝,就把四处弄来的陈粮拿出来,偶尔施舍一次,哄骗灾民,说黎阳仓只有这么一点粮食了,其余粮食都被皇帝拿去打高句丽了。”
“什么?”唐瑛气得一拍案几跳了起来。
她是真的没想到呀,杨广居然下过三次圣旨要求黎阳仓开仓赈济灾民,更没想到这些官吏的心肠居然黑到了这种地步,不仅罔顾皇帝的圣旨,还这样哄骗民众。这一刻,唐瑛的心里居然为杨广叹惜了一回,他能成为历史上有名的暴君,恐怕也与这些黑心官吏的无耻作为有关系吧。
唐瑛铁青的脸色把这些人都吓住了,章管事抖了一下,也站了起来:“那个,将军……”
这些人的惊恐很快让唐瑛清醒了过来,她使劲压下满肚子的气愤,对站在自己身后的单成道:“你去见徐将军,把章管事说的这些话都说给徐将军听。”
单成也早就气的满眼冒火了,道了一声“是”,飞快地冲了出去,找徐世?去了。
章管事又擦了一把汗,知道即便瓦岗军原先不打算杀了那几个仓守官员,这下恐怕也是要动手杀人了。不过,他没有懊悔,这些人的行径太过分了,该杀呀!
看着单成跑了出去,唐瑛也慢慢坐了回去,她知道,不管徐世?原先如何打算,听了单成这番话后,肯定会起杀心的,这就够了。不过,如果徐世?还要放过某些人,她也不在乎违反一次将令,反正她只是来帮忙的……
“章先生,这些账册上的记录没问题吧?”
章管事赶紧回答:“没有,将军可以派人查验。”
“不用了,我相信章先生的人品。这样,先把陈粮封存起来,将靠近城门的仓储的位置和钥匙给我,就从最近的这处开始开仓。各位先生等我命令,挨个守着这些仓储,搬完一处记录一处,什么时间搬的,什么人拿的等等,等整个放赈工作做完了,我给先生们请功。”
听了唐瑛的吩咐,这几个人赶紧站了起来,齐声应道:“是。”
不出唐瑛所料,徐世?本就打算杀几个黑心官吏来收买民心,听了单成转过去的话,别说他了,连那些义军领和下级军官都气惨了,一迭声地杀杀杀。整个黎阳仓的守官一个也没漏掉,脑袋全部挂在了城门口。这一次,唐瑛甚至都没想过要保全这些人的尸身,她在看到这些脑袋的时候,脑子里就两个字:活该。
开仓放赈的法子最后采用了徐世?的建议,那就是敞开了几座大窖的大门,任凭饥民过来拿粮,每人每天限一次,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一直到一个月的时限到了为止。这道布告一布,黎阳四周的民众先起来,家家户户四处奔走相告,每个人都是热泪盈眶,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还不算,徐世?又下令,从军队中调出两千人,分成五组,带上一连串的马车,拉了满满的粮食,顺黄河沿岸而去,一路上除了救济那些早被饿得半死不活的灾民,还宣传了瓦岗军的仁义。
徐世?这一手高明呀,百姓的命救了,瓦岗军的声誉提高了,都不要说那些贫苦百姓,就连河北的窦建德都派人来找李密,说是被瓦岗军的仁义所感动,愿意听瓦岗军的指派。而地方上的那些小股义军赶到黎阳投奔瓦岗军的就多如牛毛了。最后,连武安、永安、义阳、弋阳、齐郡等地的官员们也纷纷向瓦岗称降,俨然将瓦岗当作新的领导了。
自从决定开仓让灾民自行取粮后,唐瑛的工作便由监管粮仓的监督官变成了登记官,跑来要求加入瓦岗军的民众和各地小股义军越来越多,几天的功夫就来了几万人,徐世?手下的那几个人忙的团团转,有这方面经验的唐瑛自然被徐世?抓了差。
“姓名?家乡?多大了?”唐瑛奋笔疾书,偶尔抬头看看面前排起的长龙和黑压压的人群,都要在心里为自己的手腕叫苦,才三天时间,她的手腕已经提笔就痛,却不得不坚持下去,每天过来的人太多了。
“张小六,二十一,齐州郓城。”
“齐州的?嗯,去那边领号牌。”唐瑛麻利地把名字籍贯写下来,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将军,我以前当过兵,我能给您当亲兵吗?”张小六很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唐瑛这次抬头了,嗯?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她感到似乎有些眼熟:“你是齐州人,瓦岗军的秦琼将军也是齐州人,按照我们的规矩,你应该分到他的帐下。另外,我不是将军。”
这几天,不是没有投军的人提出过类似张小六的这种请求,唐瑛也一如既往地解释回答,一般来说,为了让新兵尽快消除陌生感,都会给他们分配到有家乡人的群体中去。
“我知道,可我们兄弟俩想跟您,可以吗?”张小六不像其他人,仍然固执地要求留在唐瑛身边。
这下,别说唐瑛觉得不好处理,旁边的单成也皱眉头了:“我说,那个张小六,投军可不是找媳妇,没有自己找的,都要经过分配,分配,你懂吗?就是说,我们家小将军也没权力私自留下你。”
这次张小六没坚持了,而是深深地叹口气:“既然将军为难,小人也就不再坚持了。只是,我这位小弟弟年龄太小,我又不放心让他跟我去打仗,不知道将军能不能把他当仆人暂时收留一段时间?”
第六十二章小豆
唐瑛一时间被张小六弄的云里雾里的,听他这么一说,才注意到他的身后缩着一个瘦小身体,身上穿了一件不知哪儿弄来的半旧衣服,上遮不住胳膊,下露出半条小腿,而露在外面的身体上一点肉也没有,简直是一副皮包骨头,头脏兮兮地如同乱鸡窝一样顶在头上,一双眼睛一会儿看看自己,一会儿又看看张小六,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见唐瑛上下打量身后人,张小六道:“他是我的叔伯兄弟,叫张小豆,十二岁。春上的大水冲垮了房子,一家人就活了他一个。我除了当兵,也不会干别的,他又无处可去,年纪这么小,跟着我……”
唐瑛长长地叹口气,这孩子,怎么看怎么像刚到瓦岗寨的她,同病相怜之心一起,唐瑛下决心了:“好吧,这孩子我留下了,不入军籍,就当是我的小兄弟好了。”
张小六松了一大口气,急忙把张小豆拉到唐瑛面前,就要按着他下跪:“快叫主人。”
唐瑛忙探身一把拉住张小豆的手臂:“别,我这里不兴这套。小豆,我不是什么将军,而是瓦岗军中单雄信将军的亲随,我身边的人都是我的兄弟,你以后也和他们一样,就是我们的小兄弟了,随他们,叫我唐瑛或唐兄就成。”
“这……”张小豆不敢答应,转头去看张小六。
张小六忙点头,还推了张小豆一下:“你真有福气,还不快点叫兄长?”
“唐兄。“张小豆脆脆地叫了一声,有点脸红地低下头。
唐瑛微微一笑,转头找单成:“单成,把这孩子领去洗干净了,再他弄套干净合体的衣服。在我的饷银里出。”
单成哈哈一笑,几步过来揽住张小豆的腰就往旁走:“走吧,让单哥哥我给你好好收拾收拾。啧啧,看这张小脸,脏成什么样了。”
“不许欺负他。”唐瑛冲单成喊了一嗓子,嘴角也带出不少笑意。
“哈哈,我才不会不欺负他呢。”单成拽着小豆往前走,边走边笑:“咱们单家军里又来了一个小唐瑛,我高兴都来不及。”
唐瑛撇嘴,心知单成玩兴大了。
单成虽然只比唐瑛大了七八岁,父母却都是单家的老家人了,他也是自打懂事起,就一直跟在单雄信身边。当年单雄信把唐瑛捡回瓦岗寨,单成就想充老资格,可惜,唐瑛骨子里透出的冷把所有想把她当成孩子的人都吓退了,单成自然也不敢去逗弄整天带着冰冷面具的唐瑛。
单成一直为没有逗过小时候的唐瑛而耿耿于怀,唐瑛看出张小豆像以前的她,单成自然也看出来了。这下,肯定要把以前想捉弄唐瑛未了的心愿都实现在张小豆身上。
看到张小六还在凝视远处的背影,唐瑛笑道:“你放心,我们单家人都亲如一家,绝对不会欺负你弟弟。以后,大家都住在一起的时候,你也可以向所属将军请假来看他。”
“多谢将军成全。”张小六感激地躬身到底。
唐瑛摇摇头,乱世才会造成这种骨肉亲情的分离:“你去领号牌吧,还没具体分配的时候,你可以经常去看你弟弟,我那里很随便的,没什么规矩。”
张小六似乎还想说什么,见唐瑛已经忙着招呼下一个人了,他只好向旁边走去。唐瑛很快又埋入到登记工作中去了。这天以后,唐瑛也见过张小六两次,都是他去看张小豆的时候碰上的,两人没交谈过,不过是点头而已。唐瑛后来听张小豆说,张小六被分到了秦琼的部属里,那已经是他们回到洛口仓以后的事情了。
黎阳仓的工作唐瑛并没有做完,十月底,徐世?接到李密传来的密令,让他带着自己所属部队和唐瑛他们一起,火速前往月城与瓦岗军主力会合。徐世?不得不匆忙离开了黎阳仓,郝孝德接手了徐世?的工作,暂时帮徐世?管理黎阳仓。
直到走上了回程的路,徐世?才把唐瑛等中层以上的将领召集在一起,告诉他们李密下令让他们火速返回洛阳的真正原因:李密吃败仗了,吃了到瓦岗后的第一个败仗,他的心腹谋士柴孝和也在这一次的败仗中掉入洛水,溺水身亡。让李密吃这个败仗的人就是朝廷紧急调往洛阳的江都通守王世充。
听完徐世?的解释,唐瑛唯一的念头就是:王世充真的来了,李密果然打不下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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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如晦
十月中旬的长安城不仅没有入秋的凉爽。天热,人热,连空气中都充满了热气和硝烟的味道。是的,长安城笼罩在硝烟之中,虽然这股硝烟还没有真正地燃烧起来,却已经让长安城里的民众感觉到了它的炙热――唐军驻扎在城外已经八天了。
从起兵一直到攻到了长安城下,李渊率领的军队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这其中的艰辛与运气都不缺乏。
八月,唐军攻到霍邑城下,驻守霍邑的宋老生经不住唐军的嘲讽骂战,率精兵出城,结果运气不好,被唐军欺骗的城内守军早早关闭了城门,将宋老生也关在了城外,宋老生被刘弘基砍死在爬城的过程中。随后,李渊下令趁热打铁,唐军在没有准备攻城用具的情况下,愣用人肉长梯硬生生地攻下了霍邑。
,宋老生的死深深地震撼了唐军南下路上的城池,小城池纷纷开城投降,防守能力不足的大城池要么直接投降,要么抵抗一下被攻破,总之,当唐军行进到渭水河时,除了屈突通率领的人马驻守在黄河岸边外,已经没有人能阻挡唐军前进了,不到二个月就开到了长安城下。
唐军能迅速做到这点,除了作战能力强悍外,也取决于李渊的领导才华。强攻下霍邑城后,李渊布了两道命令:一,以后攻城,要文先武后,先以文德劝降,实在不行,再武力攻取;二,所有将士,无论出身,不论官职大小,只要立功,通通奖赏,而且奖赏的额度完全一样,一视同仁。
这两道命令就是唐军能迅速取胜的真正原因。第一条,显示了唐军的仁义,显示出李渊在这个乱世中对生命的尊重,这条命令一经公布,顿时让有志之士和广大民众都为之一振,这就是明主的气质。第二道命令,官兵一致,以功论赏,大大刺激了普通士兵和底层将领的奋性,而这道一视同仁的命令,彰显出李渊博大的胸襟和远见卓识的智慧。因此,唐军的凝聚力和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挥。
这两道命令布后,前来投靠李渊的人才就源源不断,而一路上加入唐军的民众也是非常踊跃,到达长安城下的时候,出时不到七万的唐军已经扩大到了二十多万,人才涌来无数,不仅为李渊此时打江山出力颇多,其中不少人也成为了大唐建立之初的朝廷基柱。
在这些人才的帮助和建议下,李渊的军事行动变得迅捷而有效起来。就在瓦岗军占领黎阳仓的时候,唐军也占领了四大仓之一的永丰仓。永丰仓是隋朝四大粮仓中,距离长安城最近的一座,里面的仓储量虽然比不上回洛仓,但比起黎阳仓来,也小不了多少。当李渊看到窖藏里满满当当的粮食时,嘴都笑歪了。
有了兵马,有了粮草,唐军很快就攻到了长安城下。也许这里不应该说“攻”,应该是行军走到了长安城下,因为沿途几乎没有阻挡之兵,偶尔出来一个城池,不是主动归降,就是大军一攻就下。而唐军一路上对百姓秋毫不犯,开仓赈济灾民,安置流民,安抚百姓等行为更是深得民心。所以,唐军几乎是毫无阻碍就来到了长安城下。
“敦煌公,敦煌公……”
大嗓门从外面传进内帐的时候,李世民放下手中的酒杯,一抹嘴角的酒水,大笑:“弘基兄,还不快点进来,陪本王喝酒。”
刘弘基就着李世民的声音大步跨进内帐,冲李世民一抱拳:“敦煌公,房乔带了一个人来见您。”
刘弘基说的房乔就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房玄龄。在早期投靠李世民的众多人才中,房玄龄给李世民最大的印象就是远见卓识。因为房玄龄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最注重为李世民寻觅每一地的人才和地理文献等,而不是其他人那样对财宝和府库感兴趣。
李世民听到刘弘基的禀报,赶紧放下手中的酒盅站起身来:“哦?房先生又为我揽来人才了?走,看看去。正好把夫子拉来喝酒。”
“走,走,走,看看夫子又找什么人来了。”哈哈的笑声中,李世民手下的佐将们东倒西歪地跟在李世民身后走到了营帐外。
房玄龄此时正带着杜如晦往这边走,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见到一群脸红身子歪的人跑了出来,两人的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哈哈,房先生呀,你带谁来见我了?快介绍介绍此人的本事。”李世民在笑声中迎向两人。
“玄龄,这就是你说的英杰人才?世上难找的英明圣主?”杜如晦气愤地拉住了房玄龄的衣袖,大声嚷嚷起来:“你还不老呢,怎就糊涂成这样?”
“这……老杜,你先放手。这几日不是没战斗嘛,敦煌公也是为了让下面的将领们解乏,偶尔为之,不为过嘛。”房玄龄尴尬万分,只能慢慢解释。
杜如晦的嗓门本就大,再加上说话有一点点结巴,李世民听到英杰人才到来时很高兴,听到后面的话,脸却顿时垮了下来。他上前两步,正想说上两句,不料想,杜如晦并不买房玄龄的账,冷哼一声,是转身就走。房玄龄看了一眼李世民,深深叹了口气,也赶紧跟上了杜如晦,他可舍不得放杜如晦离开。
李世民愣愣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傻在了当场,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应。再说,房玄龄看他那一眼,分明也带上了一丝埋怨,这倒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随李世民出来的这些将领们一看,哟,什么人呀,这么拽,纷纷起哄:不就喝点酒嘛,又没误事,摆什么架子教训人,什么玩意嘛。敦煌公不必理睬这种人,咱们接着喝。
一片嘈杂之声中,李世民冷哼一声,抬腿走回了内帐,一屁股坐在座位上,眼睛盯着面前的酒罐子呆。他没有喝醉,但一直被表扬的他突然遇到这样一件事,脑子里一时还没转过弯来。
第六十四章营中
过了一会儿,刘弘基跑了进来:“敦煌公,房先生要送杜先生离开了,需要末将去留下他们吗?”
“留什么呀,老夫子而已。”
“是呀,这些读书人,就会这些歪歪咧咧的说词。”
“走就走呗,打仗有我们就够了。”
李世民的手下纷纷言,无不显示出对读书人的蔑视。
“够了。“李世民越听越烦,大吼一声,营帐里顿时没了声音。
静静地想了想,李世民腾地抬手拎过一坛酒,举起来就摔,清脆的爆响声中,李世民冷笑一声:“从今往后,我军中再不许饮酒,有饮酒误事,定以军法处置。弘基,这条军令,你去告诉房先生。”
望着一地的碎渣,别人是吓得噤口不语,而刘弘基却是大喜,抱拳行礼匆匆跑了出去,留下一群傻眼的人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刘弘基把李世民的军令对房玄龄这么一说,又笑道:“夫子气性太大了吧?敦煌公还需磨砺,但有这番心胸,一般人可不能及。”
房玄龄把手一摊冲杜如晦道:“怎么样,这下你信我了吧?我这双眼睛,还没看走过人。留下吧,别耍你那犟牛脾气。”
杜如晦微微颌:“这么看来,果然有点味道,我就暂且留下。”
听到刘弘基的汇报,李世民苦笑了一下,没成想,喝酒也差点把人才喝跑,看来,古人没说错呀,酒还真能误事。
刘弘基见李世民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很高兴:“男人嘛,酒还是要喝的,反正,敦煌公只是说不许军中饮酒,哈哈。”
李世民也笑了:“还是弘基兄了解我。”
两人正在说笑,长孙无忌走了进来:“敦煌公,三将军过来了。”
长孙无忌也是听到李渊起兵后才跑来投靠的,他是李世民的大舅子,而且与小妹长孙无垢的感情最好,两兄妹同患难了很长时间。正因为这种感情,长孙无忌才不遗余力地帮助李世民打天下,从而得到了李世民的厚待。
长孙无忌口中的三将军正是李世民的二姐,李家的巾帼英雄李秀宁。李秀宁在关中为李渊拉起人马后,几个月里占领了关中大部分的土地,为李渊进军长安解除了很大的后顾之忧。得到父亲率军到达渭水的消息后,李秀宁带军连续赶路,赶在唐军渡河之前就到了南岸,正好迎接了大军的渡河。
见到李秀宁,不用说柴绍的激动和羞愧了,连李渊父子都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特别是李世民,对这位姐姐佩服得五体投地。
与大军汇合后,李渊并没有让李秀宁就此放下将军身份,在整编了李秀宁带来的部队后,专门拨出一部分人马给李秀宁指挥,李秀宁的娘子军在唐军中不仅独树一帜,更是万众瞩目。
“二姐,我正要过去找你,没想到二姐先过来了。”
李世民跑出营帐亲自迎接李秀宁,见面就摆出弟弟的架势,倒让李秀宁笑了起来:“你这张嘴越来越会说话了。我过来是问问你,我原来的那些手下可听你的话?有没有不听话的?他们出身山匪,没有经过正规的管教,你凡事多让让。”
李秀宁的人马整编后,大部分都划到了李世民的手下,原本李秀宁不担心这些人,都是她早就整编规矩的人马,但昨天却生了一点小事,李秀宁知道后心中不安,故而专门过来和李世民沟通一下。
“哈哈,姐姐怕我亏待了你的人呀。不会,别说他们被姐姐带得比我的手下都好,就是有什么差池,有姐姐的面子在,我也不会对他们动用军法。”
李秀宁摇头了:“你这样说说而已,真的违反了军令,该处罚的也不可以轻易放过。”
李世民立刻转变了口气:“二姐说的对,我绝对不会姑息养j。”
“你呀……”李秀宁乐了:“现在也是统帅一军的敦煌公了,该学学大哥的稳重才是。”
李世民点头如捣米:“大哥的稳重要学,二姐的厉害要学,世民一定会更加努力。”
李秀宁笑得直摇头,冲旁边也在笑的刘弘基道:“将军,听说刘文静大人那边传来大捷的消息了,你告诉世民了吗?”
“我知道了。”李世民回答了:“正因为解除了后顾之忧,大家都高兴,我才带着他们……”
刘文静大捷的消息的确很让唐军高兴,为什么?因为刘文静为唐军攻打长安城解除了后顾之忧。在李渊命令两个儿子各带左右两军渡过渭水向长安城打过来的时候,唐军的背后还有屈突通这员骁将带领的大军。李渊虽然听取了任瑰等人的建议,留下刘文静等人领偏师牵制屈突通,主力绕过屈突通来打长安,但心里毕竟还是在为身后担心。
屈突通得知李渊亲率大军直奔长安后,的确是要来打李渊身后的,却被刘文静、段志玄等人阻拦在潼关了,屈突通这时犯了一个错误,他没有亲自带兵攻打唐军,而是派自己的偏将桑显和去打,结果,桑显和没能打下刘文静和段志玄,却被两人联手打的稀里哗啦的。这一战后,屈突通的精兵损失惨重,再也不能给唐军身后造成威胁了。
听了李世民的话,李秀宁责怪道:“又聚众喝酒了?虽说没有战事,但在军营里喝酒也不好,你从那群江湖朋友身上学的习惯该改了。”
“我刚才下令了,以后绝对不许在军营里喝酒了,我保证改了这习惯。”
李秀宁并不知道李世民下决心军营禁酒前还出了杜如晦骂人这么一出戏,见李世民答应得如此爽快,更加高兴:“好呀,世民越有大将风采了,做主帅就要有这种当机立断的手腕。对了,父亲还没下决心攻城?”
说到目前的情形,李世民摇摇头:“父亲有他的考虑,咱们来长安,旗号可是扶立代王,在说服对方的努力没有完全失去希望之前,父亲肯定不愿意攻城。”
李秀宁看看长安城方向,眼中流露出悲哀的神情:“我想为智云报仇。”
第六十五章热血
提到五弟的死,李世民的眼睛马上射出嗜血的杀意:“我也想,不管别人怎么处置,一定要杀了阴世师为五弟报仇。”
阴世师就是下令杀了李智云的人,他是代王杨侑的心腹,十三岁的杨侑把长安城的防守重任交给了他,目前跟唐军顶着干的就是这个人。
李秀宁叹口气,又摇摇头。出于女人的天性,她并不喜欢战争,但作为一个女儿,一个妻子,一个姐姐,她又不得不为李家的事业出力,因为她有这个能力。
刘弘基脸上也显现出阴沉的表情,不管阴世师为什么杀李智云,刘弘基都是忿恨的,因为李智云不仅是个孩子,而且本身就有残疾。连一个身有残疾的孩子都不放过,阴世师的人品可见一斑。因此,别说李世民兄弟姐妹了,就连刘弘基他们这些见惯了血腥沙场的人都很想杀了阴世师为李智云报仇。
“杀不杀阴世师恐怕还要看他的表现,如果他为长安百姓着想,开城归降,唐公不会杀他。只是,这个人属于死硬派,恐怕还在幻想屈突通能杀过来解长安之围。不过,我们可以让屈突通大败的消息传进长安城里去,看看杨侑小儿和阴世师还有什么幻想。”
长孙无忌在旁边沉默半天了,此时才开口点出问题的重点。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在外人面前一直不露声色的长孙无忌唯有在他面前才是毫无保留的,正是这点让他最为欣赏。
李秀宁也深深地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弟媳长孙无垢与她相处的时间很短,那个女子留给她的印象就是贤淑委婉,举止有礼。眼前这个男人与长孙无垢的五官有五分相似,神情气度却输长孙无垢一截,但长孙无忌举止有度,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从不逾越规矩一步,这点让李秀宁很是欣赏,也赞叹弟弟李世民有这样的人扶助真是好运气。
“长孙先生,世民性子有些急躁,喜欢冒进,你在他身边要多提醒他注意,别什么时候都冲在最前面。”
长孙无忌马上躬身应诺:“三将军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确保敦煌公的安全。”
李秀宁满意地点头:“有你们这些人在二弟身边,我就可以放心了。”
李世民站在一旁,感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个二姐跟他们的母亲一样,时时刻刻在挂念他的安危。
“二弟,陪我走走。”
“是。”
姐弟两人默默地穿过一排排营帐,走到一处空地上,李秀宁才长叹一声:“二弟,母亲临终最放不下的心事终于可以放下了。”
李世民点点头:“姐说的是,母亲最担心父亲了,怕他优柔寡断,怕杨广起杀心灭我李家。眼下,我们终于打到长安了,只要攻进长安城,一切都将是新的开始。”
李秀宁望着远处的斜阳,眼中充满迷离的神色:“新的开始也是杀戮的开始。我们取得了关中并不一定就能取得天下。眼下战局纷乱,战争延续的时间恐怕要很久很久。”
“我知道,但我不怕,我相信,我们的唐军一定能扫除群雄,赢得天下。”
回头看看怀着满腔热血的弟弟,李秀宁嘴边的笑却显得苦涩:“征战天下是男儿的志向,姐姐不会拦你。只是,二弟,你那凡事冲在前面的性格,实在是你的弱点,说起这个,大哥也经常叹气。你可知,三军可以无将却不能无帅。”
李世民微微低头:“姐,不能身先士卒,如何能统领全军?不过,姐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再说,我的武艺也不亚于父亲。”
“这点我知道,兄弟几人中,你的武艺最好,四弟的力气最大,倒是大哥要弱一点。但大哥的长处在于处事待人上,让人一见便有亲切感,哪像你,脸上的戾气这么重,说话也不知道拐弯,不知会得罪人呀?”
李世民摸摸脸:“姐,我哪儿有什么戾气?我的手下都服我。”
李秀宁笑了:“算了,这也是天生的。总之,凡事要胆大心细。”
李世民狂点头:“我知道。姐,你也一样,军队不比家里,你的身体最要紧。两年不见,你瘦了好多,姐夫也说你瘦了,肯定是这段时间累的。”
李秀宁笑笑:“没事,我可是将门虎女。”
“那是,姐是巾帼英雄,提起姐的娘子军,军营里谁不竖大拇指说句强呀!”
“呵呵,才说你不会说话,马上就跟抹了蜜糖似的。回去吧,我也回营了,估计,攻城的时间也快定下来了。”
“嗯,姐,保重。”
李秀宁找李世民聊天的时候,李渊正在营帐里来回走动,一群心腹端坐在两旁,眼睛跟着李渊的身体动,而其中一老却气喘吁吁地怄气。
这位老自称是卫文升的老友,昨天自告奋勇地要求进城去劝降。老说,虽然城里的防卫等重要事务都是阴世师在做,但卫文升的话语份量最重,如果说服了卫文升,长安城门就能打开,唐军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长安,而城里的百姓和守军也可以避免一场血腥战争了。
李渊当然期望能够兵不血刃地得到长安,除了创业君王必需的“仁德”,李渊内心深处对长安城的那份眷恋也是原因之一,毕竟,这里是他生活成长的地方。
可惜,事与愿违,老今天一早带着满心的期望进了城,午后就带着一腔怨愤回来了。卫文升已经病得快不醒人事了,而主事的阴世师和骨仪不仅一口回绝了老的和平建议,还口出狂言要死守长安,等援军到来还要灭李渊于长安城下。这些都还勉强让人不那么生气,但阴世师却还让老给李渊带话,说是唐军如果不立即撤退,他就要把李家所有亲族都杀光,还要掘墓挖坟,将李家祖宗坟墓都给毁了。
战争固然残酷,政治观点也可不同,但那是活人之间的事,搅扰死不仅违背天理,还要失去民心,身为左翊卫将军和京兆郡丞,阴世师和骨仪居然连这种浅显的道理都不知道,可见李渊的对手有多么愚笨。得天下的霸,自身有过人本事不假,但运气之好,有时候也是不得不让后人叹惜之。
第六十六章宗族
“唐公,打吧,别犹豫了。”殷开山最先坐不住了,身为李渊旧部,大将,眼看着主帅可能遭受这么大的侮辱,他受不了了。
刘政会也跳了起来:“打,打下长安城,杀了那两个狗东西。”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起来,这些人驻扎在长安城下,他们也早就腻歪了,一路的顺利让这些人无不渴望早点杀进长安城。
李渊跟前的这些人其实已经很能忍了,围困长安这么久,他们能一动不动地站在长安城下,实属不易,哪个将军不愿意第一个踏上长安城墙,成为李氏天下的大功臣?可李渊下了不许攻城的命令,他们忍住了。
但,下面的偏将们却没有这么能忍,特别是那些被收编的小股义军和偏师。他们没能跟随李渊当成起兵元老,就想在打长安上立下大功,所以,就在昨天,有几支人马未经本属将军同意,抬着攻城械具朝城墙和城门起了攻击。幸好李渊得到消息火速赶到,把人全部骂了回去。这就是让李秀宁为之不安的小事,却也说明了唐军上下进攻长安城的激|情。
李渊的脸色很不好,祖宗祠堂,父母遗骨,亲戚朋友,这些真被损害,他岂不心痛?但是,他不是匹夫,这种威胁只会让他心痛,却无法搅乱他的心神,损害他的意志。
望着跃跃欲试的众人,李渊皱了一下眉头:“我们来这里不是造反,而是为了保大隋江山,如果就这样打进长安,别人会怎么说我们?嗯?唐军还是义军吗?”
李渊略带生气的口吻让众人都噤口不语了。是的,李渊说的再正确不过,虽然人人都知道“保隋”是借口,但,这个借口能让唐军在乱世中独树一帜,能让李渊在政治上占领道德高点,能让长安城的老百姓把战火的罪魁指向官声名声都恶劣的阴世师等人身上去。政治,就是这样的玩意。
两天后,长安城里传出消息,阴世师和骨仪居然不是在吓唬李渊,而是真正动手毁了李家祠堂,真的对李家祖坟实施了挖坟掘墓的行动,不仅这样,他们还将李家先人的骸骨敲碎抛洒了。而与李渊关系好的城中朋友和与李家沾亲带故的亲戚,也被两人抓了上百,全部关押在大牢里。两人下了狠话,李渊再不退兵,他们就要大开杀戒了。
世界上的笨人很多,但完全不顾眼前形势一味蛮干的蠢货却没有几个,但阴世师和骨仪却恰好是这种人,他们在挖李家祖坟的时候,其实也是在为自己挖坟。
听到这个消息的唐军全军上下炸锅了,这是裸的侮辱,是挑衅,是对唐军几十万人的蔑视。没有人受得了这种蔑视,何况士气高涨的唐军。请战之声很快就把李渊所在的营地给包围了。杀,杀进长安城,活剐阴世师的喊声惊动了所有的人,包括长安守军。
李渊低着头看几上的长安城的沙盘,很久都没说话。他的心情没人能知道,营帐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闷,每个人脸上都有汗珠,每个人身上都燥热的要命,他们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叫嚣着杀进长安城。
李渊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众人第一次在李渊的脸上看到散凶光的眼睛。所有的人,包括李世民在内,第一次感受到李渊身上那股逼人的杀气,李渊,真正地怒了,帝王之怒。
“传令,陇西公李建成率左军攻打东面和南面;敦煌公李世民率右军攻打西面和北面。中军随我坐镇正北。众将要齐心合力,打下长安,按功论赏。”
“是。”众人齐齐应声。
李渊环视一下周围摩拳擦掌的人们,冷笑一声:“还有,传我军令:攻入长安后,不准冒犯隋室七庙,不准冒犯代王和其他皇室成员,如有违背,屠灭三族。”
“啊……哦……”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又齐齐应声:“遵令。”
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