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雨歇第12部分阅读
大,顿时所有人都注目过来,都在暗中观察事态的展和解决。
唐瑛深知这点,知道一个处理不好,说不定就会给刚刚开始融合的新瓦岗军带来崩溃的危险。她才费尽心思让翟让和李密之间的大矛盾暂时缓解下来,不能为了这些小矛盾激起瓦岗军内部的不合。
因为这些原因,再加上唐瑛为了单雄信和秦琼等隋军将领的之间关系,她将杀母之仇隐忍了下来。机会有的是。再说,她对秦琼说的话也有一些真心,杀了她父母的并不是这个叫老邱的小兵,而是这个充满血腥的社会。
秦琼对唐瑛的这番忍让十分佩服,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点,能看得这么清楚。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但是为了反隋大业,能把这种仇恨隐忍下来,真是出乎意料。而唐瑛的这番表现,也让秦琼收起了小视瓦岗老人的心思,能教导出唐瑛这样的人,徐世?和单雄信绝对不是一般的人。
唐瑛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化解瓦岗军中的矛盾,为此她暂时放下了私人仇恨。然而,老天爷并没有满足她的最低要求,瓦岗军最大的矛盾点还是没能解决,因为翟让离开了不到两个月又回来了。见到回归的翟让,唐瑛长叹了一声,她的第一次努力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她又该用什么法子来保全翟让,保全这支与自己生死与共三年的瓦岗军?
“罄竹难书”,这是后世流传的一个成语,它来自一句话“罄南山之行,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这句话则来自一份檄文,史书留名的战前檄文,祖君彦写的《讨隋炀帝檄文》。在这份檄文中,祖君彦以犀利的文笔刻画了一个千古难找的暴君,一个应该被千刀万剐的滛荡皇帝,一个背负了十大罪行的历史罪人。
檄文的最后,是李密和翟让的署名,是瓦岗军向朝廷正式宣战的口号。翟让这次回来就要与与李密一起布这篇檄文,公开与隋朝决裂。因为到目前为止,翟让还是瓦岗军的大头领,是外人眼中的瓦岗军领导。作为瓦岗军向朝廷出的宣战檄文,翟让不可能不署名。
以檄文来表战争宣言,这是中华文化传承下来的作战方式之一,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打击对手,从古到今,这一手段就没变过,不同只是檄文的好坏而已。
祖君彦的这份檄文恰属于非常好的那种。以十大罪状来指责隋炀帝的罪过,虽然只是瓦岗军为攻打洛阳而做的政治宣传,但檄文在很短的时间里传遍了全国,引了大多数百姓对隋炀帝的痛恨,也引起了无数大小义军的共鸣,更是大大宣扬了瓦岗军的名声。
这篇檄文是隋朝末年的起义军次站在政治立场的高度来抨击一国的最高统治,不仅在当时成为各地义军纷纷效仿的对象,也成为流传后世的经典檄文之一。
如此著名的檄文在唐瑛看来,却是的太不是时机了,简直就不该作这样的檄文。树大招风,在全国烽火四起的时候,瓦岗军的这一举动,把瓦岗军推向极高地位的同时,也将中原官军的主力吸引到了洛阳城下,瓦岗军站在了抗击隋炀帝的风口浪尖上,迎风招展的同时,也引来了强敌环视。
唐瑛的话没有人听,她的建议也没有人愿意采纳。瓦岗军的势力扩张很快,小股义军不断来投,洛阳城周围的百姓都在支持瓦岗军,形势似乎呈一边倒的态势对瓦岗军非常有利。这种情况下,李密野心极度膨胀,徐世?等人对前途满怀渴望,就连一度打退堂鼓的翟让,也觉得自己或许真有王侯将相的命运。
虽然如此,唐瑛的进步还是让李密宽慰,李密觉得,唐瑛再这样锻炼两年,将不失为一员上等的将领,而且是文武全才能独挡一名的将领,将成为他谋取大业的有力助手。因此,李密没有采纳唐瑛的建议,却叮嘱徐世?和王伯当多关照唐瑛,叮嘱单雄信要保护好唐瑛的安全。不光这样,李密甚至根本不给唐瑛再上战场的机会,在他的暗示下,单雄信和邴元真联手将唐瑛留在了洛口仓。
面对单雄信逼自己留守洛口仓的决定,唐瑛没有再一意孤行。一来,她已经从战场上获取了必要的知识和经验,二来,她对攻打洛阳城缺乏兴趣,不可能成功的事情去做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她还不如留在洛口仓百~万\小!说写字外加训练她的亲兵。
至于改变历史,改变现状,唐瑛再无兴趣,更不会再去努力争取。对她来说,她争取过了,努力过了,既然没人肯听她的话,她当然不会傻到想当然地觉得自己几句话就能真正改变了历史。既然你们要去品尝失败的滋味,那我只能冷眼旁观了。
回洛仓,隋军在洛阳城外的屯粮重地,也是瓦岗寨这次出击的重点地区,更是李密计划中调动洛阳守军,歼敌攻洛的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大业十三年的三月,借着刘长恭的死和裴仁基率隋军投诚的势头,李密率瓦岗军直抵东都洛阳的城下。杨侗吓的当了缩头乌龟,凭借洛阳城的坚固,下令隋军紧闭城门不得出战,任凭李密安排人马在外面日夜高喊怒骂甚至辱骂,杨侗来了一个一概不予理睬。
李密自是不甘就此退兵,他想出了一个注意,彻底孤立洛阳城,他要把洛阳城围困到死,逼杨侗出城作战或开城投降。李密先让常何带大军横插进洛阳城的西南,并命令常何放火烧了洛阳城西南方向的丰都城。李密亲率大军强攻打下了回洛东仓,彻底隔绝了洛阳城的南门。紧接着,李密又挥师回到洛阳城下,一把火又烧掉横贯在洛水上的天津桥,断绝了洛阳城的东门。
在将洛阳城的南北交通全部卡断后,李密率精开始兵攻打宜仁门,并放火焚烧洛阳的上东门。四面楚歌都不算,还四处冒烟,这样的恐怖场景将杨侗吓的日夜不安,他下令,城内的二十万隋军,兵不解甲,将不能瞑,日夜巡逻,一有敌情,马上就报。
大业十三年四月中旬,洛阳城在被瓦岗军围困了大半个月后,粮食开始出现匮乏,军中之粮也开始限量供给,一天三餐变成了一天两餐。眼瞅着将士们有抱怨之色,杨侗没有办法,他只得冒险派兵出城前去回洛仓抢运粮米。
然而,李密一直在盼望杨侗能有所作为,通往回洛仓的道路被李密安排人马重点监视,隋军出城没多久就被现,在瓦岗军的强有力攻击下,这支秘密出城抢粮的队伍很快被击溃,仅有不到百人逃回了洛阳城。杨侗真到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
就在李密认为杨侗马上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大业十三年五月,杨侗盼望已久的援军却终于到了。隋炀帝任命的监门将军庞玉率领关内兵五万人驰援洛阳。援兵的到来终于把杨侗从龟缩状态中解救出来,城内大军配合庞玉的城外大军向驻守回洛仓的瓦岗军起了强大的攻势,在两军的夹击下,瓦岗军奋战一天后被迫放弃回洛仓。
回洛仓的丢失让李密恼羞异常,刚刚看到的曙光再次被乌云遮掩,他当然不甘心。瓦岗军集中了所有的精兵向回洛仓起了最猛烈的攻击,庞玉和杨侗的联军在这种强大的攻势下,死守了三天,终于放弃,所有军队再一次龟缩回了洛阳城。
回洛仓虽然又回到了瓦岗军的手中,但洛阳城里已经得到了再次的补给,杨侗吸取教训,从回洛仓搬运了大批粮食进洛阳城,洛阳城里的粮食危机得到了缓解。而瓦岗军不得不再次陷入和洛阳城进行对峙的局面中。
“唐瑛,你看密公啥时候能拿下东都,这都围困几个月了。”邴元真手中忙着登记新征来的粮草,嘴里不忘问登记新入伙士兵的唐瑛。
“拿不下来。”唐瑛头也不抬,根本不在乎面前排队等待的百姓眼中兴奋的渴望,继续说大实话:“庞玉一支部队就来了五万,回洛仓的丢失让洛阳城最少得到了大半年的口粮,他们再节省一点,支持一年没啥问题。”
“一年以后呢?粮食总有吃完的时候,箭矢总有用完的时候。”
“民间的存粮恐怕也被杨侗征用了,军队的口粮支撑一年多没有问题。”唐瑛继续说:“箭矢用完了还有木头石块等,民房拆了的事情自古有之。只要洛阳的城墙没有被我们打穿一个特型大洞,想拿下洛阳?慢慢等吧。”
邴元真叹口气:“唐瑛,我觉得你有时候特可怕,冷静的完全不像一个年轻人。”
唐瑛抬头一笑:“我说实话你们都不喜欢听,不能怪我。元真大哥,我告诉你,咱们如果老在洛阳城下耗,隋军会越打越多。四面八方过来的隋军能把我们缠死在洛阳城下。”
“你还真敢说。”邴元真嘀咕了一句,叹口气,不再说话了。再说下去,他怕今天来投军的人都跑光了。
有的人天生就是乌鸦嘴,唐瑛眼下就被邴元真赋予这种称号。前来援救洛阳的大军果然不少,小股的突破不了瓦岗军的防守和围困,大股的人马可就来势汹汹了。大业十三年七月,时任江都通守的王世充奉皇帝的旨意带十万大军驰援洛阳城,两军在洛水的南北两岸形成对峙。而王世充的到来,也预示着瓦岗军从极盛的高峰开始了下滑。
第四十七章入瓮
高君雅和王威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没等到李渊求雨的时候,就等来了自己的末日。大业十三年五月十五,李渊计划到晋祠求雨的头一天,李渊紧急召高君雅和王威到晋阳宫开会,商讨紧急军情。
高君雅和王威刚跨进太原留守府的大门,李世民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高将军、王将军,两位怎么来的这么晚?”
高君雅和王威都在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跟李世民打哈哈:“小将军,令尊有什么紧急军情这么急地把我们叫过来?”
李世民叹口气:“还能有什么,还不是刘武周和突厥人要打过来了。”
“哦?到什么地方了?”高君雅和王威互相看看,心里都有些紧。
“具体情况还请二位进去听吧,父亲正在等二位将军。”李世民恭敬有礼地将两人往里让。
高君雅和王威不疑有他,急忙走进留守府的议事厅。李渊、段志玄等人都已在座,太原地区的大多数防卫官员也都在场,果然是商讨军情大事的样子。
见两人已经到来,李渊冲跟随两人身后的李世民使了一个眼色,李世民会意地向外走去。
“诸位,眼下形势很不好,突厥大军进犯,太原的防卫任务十分艰巨,诸位想想,可有什么好方法能拒敌于防区之外?”李渊也不跟高君雅和王威客套,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高君雅和王威这两人,歪门邪道拿手,正经事啥也不会,根本就说不出门道,只好把头一低,来个一言不。李渊手下的人知道今天要做什么,自然也是一言不。整个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李渊把脸一沉:“太原地区乃我大隋重地,防卫之重要,非渊一人之责。高将军、王将军,两位有何见解,不妨说出来听听?”想杀我夺军权,也该有点本事嘛。
高君雅和王威拿眼睛看案几上的摆设,继续保持沉默。
李渊冷哼一声,正要开口训斥,就见刘文静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唐公,鹰扬府司马刘政会求见唐公,说有密状要面呈唐公。”
李渊眉毛上挑,斜眼看了看尚在懵懵懂懂中的高君雅和王威一眼,沉声道:“鹰扬府司马是你的属下,他告状理应你来处理,为什么来找我?”
虽然是演戏,但李渊演得一本正经,我是留守,不是太守,告状怎么告到我这里来了?
刘文静也一本正经地回答:“刘政会说事关紧急军情,一定要面呈留守大人。”
“哦,与军情有关。让他进来吧。”
刘政会很快就走了进来,跟随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刚才出去的李世民。
“唐公,属下截获一名突厥信使,从他身上搜出一封机密信件,属下感到事态严重,赶紧前来禀报。”刘政会边说边拿出一封信。
李世民接过信走到了李渊身边,一边将信呈上,一边给李渊眨眨眼,示意高君雅和王威带来的随从都已经解决了。
李渊不露声色的打开信看了看,眉头皱到了一起:“居然有这等事?难怪呀,难怪。”
段志玄马上就问:“唐公,突厥人想干什么?”
李渊冷笑数声,举起手中的信大声道:“突厥与某些人勾结在一起,相约数日内要来攻取太原城。”
“啊?j细?是谁,谁出卖我们?”
众人是一片喧哗之声,高君雅和王威也惊愕地抬头看向李渊。
望着一群明知故问的心腹,李渊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李世民将那封密信拿去给高君雅和王威看:“高将军,王将军,二位有何要说的吗?”
还处于莫名其妙状态中的高君雅和王威听了李渊的问话都是一愣,再一看李世民拿过来的所谓密信,两人傻眼了,密信竟然是仿造突厥人的口气写给他们的,感谢他们提供太原的军情,并要他们配合突厥大军拿下太原城。
没等高君雅和王威说话,李渊冷笑着下令了:“你们身居要职,深受皇帝信任,不料竟做出这等勾结突厥人的事来,实在是可恶可恨。来人,给我拿下此二人。”
这下高君雅和王威总算明白了,闹了半天,今天李渊是要对他们先动手了,他们没能杀了李渊,反而要死在李渊手里了。王威一下子瘫软在座位上,面如死灰。而高君雅却跳了起来,破口大骂:“李渊,你这贼子胆敢造反,不会有好下场的。”
高君雅的大骂只持续了一句,站在高君雅和王威身边的李世民与刘政会哪还能让高君雅继续大骂。两人同时动手,将高君雅和王威从座位上扭了出来,李渊的亲兵此时也跑进来了,将两人死死地捆了起来,并用布堵住了他们的嘴巴,将两人所有的怨气都堵回了肚子里。
望着怨恨地看着自己的高君雅和王威,李渊冷笑,摆手让人将高君雅和王威押下去。有没有好下场,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二郎,通知各司兵马,抓紧时间准备。”
李世民应声而答:“明白。”
望着李世民挺直的身躯头走出议事厅,李渊微微一笑,在处置高君雅和王威事件中表现很沉稳的李世民让李渊感到很欣慰。年方二十一岁的李世民成熟了,比两年前打突厥人的时候沉稳了许多,也能干了许多。真正造反打天下,最能依靠的还是儿子们。
想到这里,李渊想起了长子李建成。给李建成送信的人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不知道李建成带着家眷们走到哪里了,能赶得上太原起兵吗?
走出议事厅的李世民浑身热血,将高君雅和王威抓起来等于是正式向朝廷宣战了,从今天开始,他的生活将有一个崭新的开始:奋斗搏杀,统帅千军万马,与无数人斗智斗勇。这将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而这也是他现在最渴望的生活。
打马向校场跑去,风从身边吹过,李世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刚才的那一幕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回放。李渊对高君雅和王威的抓捕行动给他上了生动的一堂谋略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李世民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智慧和谋略的搏杀一点也不比刀对刀的搏杀逊色,一样惊心动魄,一样充满血腥,也一样有效,甚至更好。
第四十八章未雨
虽然给高君雅和王威编织了一个勾结突厥的罪名,但仅凭一封所谓的密信就杀两人,而且是两位官职仅仅在留守之下的副留守,还是皇帝的心腹,太缺乏说服力。虽然太原城上上下下的人心基本上都向着李渊,但李渊并不想冒提前暴露造反野心的险,他需要一个很好的理由,既能处置高君雅和王威,又能帮他继续哄骗朝廷,掩藏造反的事实。
李渊没想到,李渊的智囊团也没想到,解决这道难题的人很快就来了,而他们却不是李渊的心腹,而是李渊的对手――突厥骑兵。就在李渊他们将高君雅、王威关起来后的第三天,突厥人真的来进犯太原了。突厥人的突然进犯,居然帮李渊一个大忙,给李渊他们诬陷高君雅和王威送来了证据。历史上的巧合有时候真的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突厥人的这次进犯,来得是气势汹汹,走得却是悄无声息。他们自然不是来配合李渊唱戏的,但却实实在在是被李渊用疑兵之计吓走的。当李渊将太原城四门大开让突厥人随便进出的时候,突厥人没敢进去,他们不知道世上有空城计这种游戏,自然要小心被别人玩一出关门打狗。
不敢进城的突厥人把营盘扎在太原城外,开始了在城外的打劫活动。我们不进城,你李渊的骑兵少,也不敢出来打我们,咱们就这么耗着,看你李渊能奈我何?然而,突厥人的好景不长,就在他们自认为在太原城外抢劫的感觉不错时,突然现太原城来了几万援军,而且都是骑兵,打着李渊旗号的精骑兵。
接连几天看到援兵驰援而来,突厥人害怕了。他们原来就被李渊打怕了,因为听说李渊被隋朝皇帝给罢了官,又有刘武周放行,他们才肆无忌惮地跑到太原来捣乱。结果李渊还在太原,不仅在太原,还能召集这么多援兵过来。想起了以前在李渊手下吃过的亏,再仔细盘算了一下这次的收获,突厥人决定不跟李渊玩下去了,撤兵。
因此,太原城的百姓某天早上醒来一看,城外耀武扬威的突厥人消失了,半夜里跑了。欢呼声响彻了太原城,李渊被神化了。看吧,唐公不用打仗就把突厥人赶跑了,唐公一定是太原人民的救星、福星……很快,太原城里就开始流行一句话:跟着唐公走,好日子才会有,与此同时,“十八子坐天下”的童谣也半公开地在太原的街头巷尾传唱。
而望着突厥兵丢弃军营里的一片狼藉,李世民再次将敬服的目光投向了他的父亲李渊。突厥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看到的援兵其实都是同一伙人装扮成不同藩属的队伍,晚上从城里悄悄出去,第二天清晨或傍晚大摇大摆地跑回城里,一万多骑兵在刘弘基的带领下玩了一回几进几出,一条小小的疑兵之计就将突厥人吓跑,李渊又给年轻的李世民上了一堂生动的大课,让李世民知道了计谋在战争中的地位。
突厥人被吓跑了,高君雅和王威勾结突厥人的罪行就这么被坐实了,杀头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公开处斩高君雅和王威的同时,李渊宣布,鉴于全国盗贼烽烟四起,他要率军南下江都,恭迎皇帝陛下回长安。
欲盖弥彰的事情其实人人都清楚,但摆在桌面上来说,还真不好明说。李渊能利用太原城上上下下的民心造势,也能在自家威信最高的时候来造反,自然想的比别人多,尤其比那些“草寇”们多。
宣布造反很简单,鼓动百姓一起造反也简单,但造反能成功却并不容易。怎样做对自己最有利是要考虑仔细的事情。李渊和心腹经过了几天的讨论后,战略上达成一致,那就是尽快兵进长安,先把这个大隋的心脏占领了再说其它。
在隋末乱成一锅粥的历史时期,李渊能够成功,与他把握住了最好的时机,选择了最佳的攻击目标长安有很大的关系。
河北窦建德闹得鸡飞狗跳,那边的隋军忙着围剿窦建德,顾不上南下;江南的造反大军杜伏威刚刚把皇帝亲信打得抱头鼠窜,江南地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而中原腹地,东都洛阳正被李密带领的瓦岗军闹得人人自危,皇帝下旨将长江北岸的大部分隋军调往洛阳对付李密。
窦建德、杜伏威、李密,加上刘武周,还有大大小小称王当寇的义军流民,将大隋的军队死死地拖在各自的地盘上疲于奔命,仔细算一下,作为大隋都城的长安,其守备力量反而最薄弱,正好给了李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会利用这样的机会,李渊也就不会造反了。
有了战略目标,就要制定战略计划。制定计划的时候,麻烦事来了。当其冲的就是突厥进犯的问题。
突厥骑兵是离开太原了,“勾结突厥”来犯的高君雅和王威也顺理成章地被公开处斩了,但后遗症也出来了。李渊带大军离开太原南下长安后,太原这个基地将面临刘武周和突厥人的威胁,特别是突厥人。可不能那边还没打下江山,这边已经把老家给丢了。
怎样做才能稳住突厥人不要来进犯太原?怎样才能阻止刘武周打太原的主意?问题一提出来,李渊的智囊团就明白这是一个难题,很大的难题。在沉默了很久以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刘文静。他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主张――对突厥人采取怀惠政策,给突厥人写信,降低身份去取得突厥人的支持。
李渊听了刘文静的话没有说话,静静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才道:“依肇仁看来,我们该如何放低身份和突厥人结好?”
“简单,只需要唐公您亲笔书信一封,外加金银珠宝和使臣一名。只是,唐公在信函中的用语需要斟酌一二。”
“如何斟酌?”李渊眼睛紧紧地盯这刘文静,他预感到刘文静要说什么了。
果然,刘文静毫不犹豫地说出了那两个字:“臣服,唐公在信函中需要表示出臣服之意。”
第四十九章称臣
刘文静此话一出,堂上一片沉寂,每个人都低头不语了。许多人都在心里骂,刘文静呀刘文静,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李渊与刘武周不同呀。刘武周不过是小吏出身,杀主卖身于突厥,他向突厥讨好,世人不过骂声“无耻”而已。
李渊呢?他最能炫耀的本事就是挡住并能威胁突厥人。大业十年,李渊带领儿子李世民率千骑将突厥骑兵打的屁滚尿流,就在几天前,又将突厥人吓跑了,这是何等的声望。他还出身皇亲豪族,是堂堂的唐国公,是驻守晋阳抵御突厥的大将,这样的名望要反过来向突厥称臣,简直是奇耻大辱。
李渊本来还不错的脸色在这一瞬间也变得阴沉起来,他在刘文静提出建议的时候就想到刘文静会这样说了。与突厥人打交道数年了,交手也不止一次,李渊和刘文静一样了解突厥人,了解始毕可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让他向突厥示弱说好话都是逼不得已的事,居然还让他在回函中写上一个臣字,极尽肉麻地去讨好突厥人,他如何受得了这样的侮辱。
李渊不说话,脸色也很难看,但刘文静不怕,他对说服李渊胸有成竹,因为他坚信,真正有野心想做成大事的人,绝对不会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荣辱。
“唐公想什么,臣很清楚。突厥,小人尔,向其卑膝确实说不过去。但,要南下,先要解决后顾之忧。我们的后顾之忧是什么?突厥随时可以侵犯晋阳占领太原;窦建德占据河北大部,随时可能来进犯太原;刘武周,仗着突厥骑兵的支持,妄图占据中原,打太原那是他进军中原的第一步;薛义,势力展最快,对太原虎视眈眈已久,是眼下最大的威胁。在诸多威胁中,突厥与我们的利害关系最小,突厥人也更易于被收买,他们最可能与我为敌,也最可能成为暂时的盟友,帮我们抵挡其他势力的进犯。”
李渊微微点头,他很明白这样的处境,更明白突厥人的秉性就是唯利是图。
刘文静见李渊点头,他继续说:“突厥人要的不是天下土地,他们要的是金银财宝,要的是女人钱粮,我们不缺这些东西。我们要的是后方的稳定,要的是突厥人和窦建德、薛义等人的反目,要的是刘武周和突厥人的不和,都与突厥有关。我们获取最大的利益,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些东西和两句话而已。唐公,两相比较,我们有赚不赔呀!”
李渊再次点头:“可,连结突厥人,这……”
“唐公,韩信甘受胯下之辱就不用说了,昔日汉高祖刘邦在与楚霸王项羽的争斗中,有一次,项羽抓住了刘邦的父亲和妻子,要刘邦俯称臣,否则就烹制其父、j污其妻。唐公,您应该知道,刘邦是怎么回答的吧?”
个人荣辱与家国大业……矛与盾的交锋并没有持续太久,羞辱一时,大业一世。刘文静说的对,汉高祖刘邦为了当皇帝,都能说出吃自己老爹的肉这样的话,为了当皇帝,老婆也可以送给项羽玩弄,心不黑,脸皮不厚,如何成就一番事业?再说,没有实力,没有立足之地,就算保留了气节,又有何用?不过是嘴巴上向突厥说两句恶心话,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忍方能上位。
在政治和军事斗争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不存在永久的敌人,何况是这种乱世称雄的时代,只要最后能取得成功,一时的屈辱……韩信的胯下之辱就是一个典型的榜样,加上刘邦的例子,李渊作为一个睿智的老狐狸,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刘文静,你说话能否委婉点?
想是那样想,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李渊的脸色还阴沉不定,目光却渐渐坚定起来:“刘文静,这封信由你起草,我亲自书写。然后,你去见始毕可汗,代我表达一下诚意。能达成一些协议就更好了。”
要当厚脸皮就当到底,反正也豁出去了。东西可以送,话也可以说,如果能捞回一点好处,吃亏就暂时吃一点好了。
李渊做出了决定,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每个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自在,面子上也都有些尴尬。其实,每个人心里很清楚,李渊的决定是对的,从理智上来说,他们也赞成这一决定,但真说起来,毕竟太过丢脸。好在这种丢脸的事是提出建议刘文静去做,他们还算勉强保留住了脸面,自然也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说话为妙。
李世民也没说话,整个讨论的过程中,他一言不。虽然他的牙齿将下嘴唇都咬出了血痕,虽然他看到了父亲脸上的屈辱表情,但他忍住了,死死地忍住了。羞辱是暂时的,也是必须要承受下来的,这是昨天晚上刘文静劝他的话。
刘文静分析的对,突厥人与以往的鲜卑人、匈奴人不一样,他们内部不和,头领都是胸无大志之人,突厥人要的就是金银财宝,要的就是美女粮食。现在给出去,早晚有一天,要让他们加倍地吐出来。今天的屈辱,明天我要你们加倍偿还,李世民在心里暗暗誓。
刘文静虽然提出了臣服突厥的建议,但具体实施的时候,他还是没有真的在信函中写上那个“臣”字,只是在信函的封面上用了流行的敬语,以很明显的恭谦态度,把自己摆在比对方身份底的位置。突厥人看得懂这样的恭谦。
李渊没有想到,刘文静也没有想到,突厥的始毕可汗看懂了李渊的恭谦,也看明白了李渊的用心。只是,他比李渊他们想的还精明,大隋朝越乱,突厥人的态度所占据的份量就越重,刘武周表示臣服,李渊也来示好,他不抓住这样的机会多得好处,岂不是傻瓜一个。
因此,始毕可汗笑嘻嘻地对刘文静说,唐公的忠心让我敬佩,两家和好签订同盟协议的提议也很好,只是有个小小的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我不信任杨广这个人。杨广反复无常,不像唐公这么讲信用,不要唐公把杨广接回长安了,一转身却被杨广给杀了,咱们的协议也就作废了。这样吧,我提个建议,唐公直接当皇帝好了,既然要签订同盟友好协议,我愿意跟唐公签约,这样我才放心。
第五十章绸缪
刘文静没想到始毕可汗居然狡猾到这种地步。要求李渊公开当皇帝,这是逼李渊举起造反大旗呀。这样的话,李渊的造反和刘武周的造反又有什么区别呢?当然,本质上原本没有区别,可表面上的区别就大了去了,毕竟,李渊现在可还没有打出造反的旗号。
将始毕可汗的话带回来后,刘文静不仅自己没了主意,带累了李渊也是愁眉不展了。为什么?因为李渊现在还不能打出造反旗号,不能现在就宣布自己当皇帝。
如果正儿八经地打出造反大旗,李渊相信,不出两个月,太原周围和长安地区的所有朝廷军队都会集结起来向他扑过来。这些军队人数也不算太多,也就是二三十万,比他的兵马多十几倍,这些军队的将领也不算厉害,跟他李渊差不太多――大隋朝其实不缺能干的大将。
不到五万的人马抵御三十万人马,还要打败他们,对手还是比自己差不了多少的战将,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是痴人说梦,就是疯狂到了不知道姓啥。
李渊不痴也不疯,他很清醒,他的心腹们也很清醒。虽然手中有几万人马,但仅靠太原这一块地方来对抗朝廷的大部队还是捉襟见肘,所以,怎样树立造反大旗是非常讲究的事情。造反可以,但不能说自己要造反,不仅不造反,李渊他们给出的口号还是“尊隋”。全国造反的贼人太多了,他李渊要把大隋扶起来,他要把皇帝从不安全的江南接回都城长安。
李渊的借口很小儿科,却也很管用,毕竟太原周围的隋军不好向他动手了,难道这些人敢说,不许你李渊去接皇帝回来?于是,李渊就为进军长安争取到了时间和时机。
可是,突厥人不吃这一套,杨广是你们大隋的皇帝,我们看不起这个皇帝,不想跟他玩。不能称帝,又用什么法子才能达到突厥人的条件?这真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父亲,我们不妨效法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废昌邑的做法,废炀帝,立代王。”
就在众人都在为这个问题而头疼的时候,李世民胸有成竹地站出来说话了:咱们不造反,而是另外立一个贤明的皇帝来替代昏君。
百姓不是说皇帝残暴弄的民不聊生吗?官吏们不是说皇帝朝令夕改把国家整治的一团糟吗?那我们就把这个昏君给废除了,重新为国家选一个皇帝出来。突厥人不是说不信任杨广这个皇帝吗?那我们换一个人来当皇帝,这样,始毕可汗就无话可说了。
百姓心满意足,突厥人给的难题也迎刃而解,还给了一个堂而皇之的起兵借口,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好主意。一语惊醒梦中人,喜得李渊当场一拍案几,站了起来:“李家有子如此,孤之幸也。”
这是李世民在重大事情上拿出的第一份重量级的建议,他政治上的才华在这一个建议中得到充分的展示。
借口拿出来了,那么下一步就需要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代表口号。毕竟口号仅仅是口头上的话,可算数也可不算数,要给别人一点诚意,还是应该拿出实际的东西,而义军的大旗就是这种诚意的表示。
用什么样的旗帜既能代表口号,又能耀眼,使其在战斗中具有指挥功能?这个问题也由李世民解决了,他早就在思考这些事情,并在最恰当的时候把自己的政治天赋向李渊,也向这些谋臣们表现了出来。
“父亲,我建议,我们的军队用红白条纹相间的旗帜。红色代表尊隋,白色代表向突厥示好。旗帜的颜色醒目,也让我方将士在战场上看的一目了然。”
李世民的建议正中李渊下怀,李渊哈哈一笑,自嘲这虽是掩耳盗铃,却是时势所迫。拍板同意了李世民的建议后,李渊马上命手下以废杨广立代王为兴义兵的口号,传檄郡县,正式向天下打出了李家义军的旗帜。
李渊造反的准备工作做好了,李世民的表现也让他很满意。从这天起,李渊每做出一件决定,都会征询李世民的意见,并在以后的日子里形成了习惯。父子齐心,大业有成,估计李渊这个时候是这样思考的。李渊没有想到的是,这种习惯却在未来给他带来了无穷的悲伤。
刘文静带着“废杨广、立代王”的口号和新做好的旗帜再次踏上了北上的路途,而唐俭也带着李渊的信函踏上了南下之路,他的使命是去和李密搞好关系。
与突厥人搞好关系的人出了,稳住李密的使也上路了,确立了战略目标,打出了起兵的旗帜,喊出了为天下的口号,拉拢了陇东的财团势力,李渊雄心勃勃,终于甩开膀子大干了。而他心中唯一的担忧也解除了――他的长子李建成终于带着所有家眷赶回了晋阳。
“父亲……”远远看见李渊,李建成跳下马,疾跑到李渊身前,扑通就跪了下去,张嘴就哭:“父亲,儿子,儿子带大家赶过来了。”
“好,好,好。”李渊赶紧上前扶起长子,脸上写满了疼爱:“你们来得很及时。你来了,为父就安心了。”
李建成泪流满面:“父亲,儿子无能,未能把大家都带来。五弟,五弟,五弟他……”
“小五?他怎么啦?可是病了?”
看看这一群逃难的亲人,李渊的心砰砰直跳。李渊的五子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