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在那时空之线的彼端,坐落着一座特殊的建筑物。它看上去宏伟而壮观,却又虚幻而不实。如同众神之殿一般充满着美酒佳肴,却又如同监牢一般冰冷寂静。既是牢笼,亦是乐土。
在这奇异建筑物中,居住着的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人。他们有的在历史中流芳千古,有的却被后人唾骂万年。他们在活人们每一次翻开史书读出姓名时都将更强大一些,在口耳相传中更靠近神明一些,却也有那些不太幸运的,因为被遗忘而魂消魄散。
它存在于每一个时空,却又哪里都不存在,而居住于其中的英灵——从古至今所有杰出的王者和英雄,甚至半神们,这些湮没在时间长河之中的传奇者也同样如此。
他们共存于此,却谁也碰不见谁。
他们沉浸在与记忆相同的幻境中,直到接受召唤,投影□到现世,遵从召唤者的命令,直到那□死去,意识回归英灵座,他们会带着或新奇或沉静的心情,细细翻阅□从生到死的经历,就如同他们本身所经历的一般。
然后他们会发出悠长的叹息,将手中的记忆之书合上,在自己记忆最深刻之处,静静地等待下一次召唤。
这种日子无休无止,永不停息,这些来自古代的英灵们,也花越来越多的时间来沉眠,也许有一天,他们也会像那些被遗忘的英雄一般,在沉睡中消散。
这就是英灵殿,盖亚的众神之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们崇敬英灵更甚于真正的神明,因此在人类意识所汇聚的盖亚,英灵殿的地位也就几乎与众神殿等同。
英灵,即神明。
在广袤的草原之中,在汩汩流水的浅滩之侧,在一座精致的小屋的屋顶,睡着一个男人。
他单臂枕在脑袋下面,翘着腿平稳地躺在凹凸不平的屋顶,脸上带着放松的神情,睡得那样安然自得,那种悠然的姿态,就好像什么都无法打扰他的安眠。
他有着令人屏息的光辉之貌,又不显得有丝毫阴柔,轮廓分明,薄唇微微地抿紧。红色的长枪和黄色的短枪散乱地躺倒在他的手边,两把长剑倚在壁角。他穿着青绿色的紧身战装,展露出精悍的线条,两条长腿放松地搭在一起。
仅以相貌和身段而言,这是个世所罕见的美男子。
一缕刘海被微风拂开,轻柔地触碰他光洁的额头,露出他眼下的一颗细微的黑痣。
好像是那细微的瘙痒令他有些不适,他微微皱了皱眉,身子往旁边侧了下,一颗黑色的石子从他的胸口滑落下来,垂落在颈边。
静谧的午后,正是打个盹的好天,这安详的景象却瞬间被一道黑色的新月形裂口撕裂——房屋、浅滩、草原,甚至远处的城镇,所有的一切都连同那道突兀出现的黑色裂缝一并被撕裂开来。一位身着黑色袍子的少女从那扩大了的裂口中施施然缓步走出,手指一张已将扭曲的景象全部捏碎,只剩下那个俊美的青年,依旧安然沉眠,就好像即使是他身处的世界全部破碎,他也不会从那美梦中清醒过来。
莫瑞甘看着他。
他已不再拥有滚烫的热血,也不再会被时光渐渐割伤。
他存在于此,以灵体的方式,逃脱开时间和空间的控制,仅从人类的信仰中获取力量——
不知该无奈好,还是该斥骂好——
迪卢木多奥迪那,身为费奥纳骑士团的首席勇士,竟因一个蠢透了的愿望,将灵魂的自由都卖给了那污浊之物。
莫瑞甘俯□,顺着他面孔的线条,手指轻轻滑过。
这个曾经与她有过一夜情缘的男人现在所呈现的样子,正是莫瑞甘最后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那是他一生之中最光华的年纪,褪去了青涩,也还未因时光而失去斗志,生机勃勃而又充满干劲,勇敢无畏而又拥有光辉之貌,即使没有那颗痣,他也足以让任何女人都为他倾心。
迪卢木多沉沉地睡着。
即使是幻境被撕碎,莫瑞甘庞大的魔力与英灵殿的规则相抵触,造成时空的动荡不稳,他也没能从睡梦中清醒。
“我忘记了我自己曾经的名姓,忘记了曾在我身边的人们,却会被你牵动记忆。在这个世界,身为人类的‘我’所熟悉的只有你而已。”莫瑞甘的手指如同蝴蝶的翅膀那样停留在迪卢木多的唇角,“一觉醒来,你却已经历经两次爱情,无数冒险,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若不是我睁开眼就已听到你濒死的消息,我必定会将你彻底忘却。但你太狡猾了……你以死亡让我对你无法放手。”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玛赫说的爱,但我会再试一次。以人类的方式。如果这一次你再度让我失望,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化身为毁灭,将你和身为人类的我都彻底摧毁。”
“明白吗,迪卢木多奥迪那。”
英灵已将意识投影到现世的圣杯战争中,因而毫无反应。在投影死去之前,他都不会从这无梦的睡眠中醒来——不,也许投影的经历,就是他所做的一场长梦吧。
手指温柔地理顺略微有些蓬松的短发,莫瑞甘直起身子。她注视着因自身的神性——属于盖亚的力量——而动荡扭曲的英灵殿,将神力收敛了些许。随着她力量的逐渐紧缩,英灵殿也在渐渐恢复平静,沉睡的英灵身侧,那草原、浅滩的幻境正在重新展开。
那正是英雄迪卢木多奥迪那一生之中所经历的几大战役中,最为人所熟知的地域。而那座精致的小屋……
莫瑞甘露出浅淡的笑靥。
好吧,看在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