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朱第19部分阅读
看着这个杉溪邑丞,他不想再和这些人纠缠,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七彩斑斓的玉牌,这是他成为精英弟子后从符长老那里领到的表明身份的玉牌,谢丹朱将玉牌在杉溪邑丞眼前一现,问:“你看明白了吗?”
那杉溪邑丞定睛一看,悚然大惊,先前是向后半仰着身子一副傲慢的神态,立马身子前躬,陪笑道:“原来是谢师兄,在下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不知者不怪嘛,谢师兄请到弊邑衙门小坐如何?”
谢丹朱心中的怒气未平,理也不理,转身便走。
那杉溪邑丞对着谢丹朱背影恭立相送,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有一个闲汉凑上前道:“禀大人,这个谢家小子方才把这大樟树都给打倒了,还威胁说他哥哥不娶苗家女儿,那谁也不能娶,要让苗家闺女在家呆着做老姑婆,大人你说这石田人过分不过分?”
杉溪邑丞看着断裂的大樟树,心想:“这大樟树竟然是被打倒的,这精英弟子实在是强悍,这下子麻烦大了,苗家悔婚与我脱不了干系啊,费满啊费满,我被你害惨了,谢康成怎么还有一个儿子是七霞山的精英弟子啊,这可怎么办!”
那闲汉还在聒噪,杉溪邑丞正心烦着,吼道:“给我滚,啰嗦什么!”从破墙走进苗家院子,却听苗景行的那个婆娘在叫:“惜梦,惜梦,惜梦到哪里去了?快去找啊。”
第八十二章锋芒初露
谢庭生背着小妹青蓝,跟在爹爹谢康成后面又一次进入杉溪邑城,这里是他的伤心地,他低着头不敢看街道上的行人,两眼只盯着爹爹的脚后跟,他觉得整个杉溪邑的人都会在暗地里嘲笑他,这个诚朴的年轻人黯然神伤——
背上的小妹突然叫了起来:“丹朱哥哥,丹朱哥哥来了。”
谢庭生抬头望去,就见弟弟丹朱大步过来,说道:“爹爹、大哥,我们回去吧。”
谢康成见儿子丹朱这么快就回来了,肯定也是吃了闭门羹,不由得叹口气,没多问什么,缓缓转过身去。
谢庭生内疚地看着弟弟丹朱,想说句什么,终于没有开口,也转身往来路走。
只有小妹青蓝从大哥庭生背上挣扎下来,拉着谢丹朱的手问:“丹朱哥哥怎么样了,嫂子还肯嫁大哥不嫁?”
谢丹朱道:“不要提这苗家人了,这种人家做不得亲家,苗家的女儿配不上咱们大哥,大哥一定能娶一个更好的嫂子。”
小妹青蓝示意谢丹朱低头,谢丹朱弯腰低头,就听小妹在他耳边轻声道:“可是大哥很喜欢苗嫂子啊,苗嫂子给大哥做了两双鞋子,大哥都舍不得穿,常常拿出来看呢。”
谢丹朱看着哥哥庭生那壮实的背影,这时竟显得有气无力的萧索样子,心知此事对哥哥打击不小,可是苗家人的确不是好人家,这门亲事不结也罢,说道:“很快会好起来的,来,哥哥给你看一样东西。”
谢丹朱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只一尺大小的灵器虎牛,嵌上一颗下品青铜晶石,一阵眩目的黄光过后,一头体型巨大的虎牛出现在杉溪邑街头。
这虎牛是牛的形状,但皮毛像斑斓猛虎,从牛首至牛尾超过一丈,牛背高达五尺,比一般而论牛高大许多,双角如弯月,四蹄大如碗,雄健异常,引得满街的人都来围观。
谢丹朱道:“蓝妹,这就是咱们家的虎牛,以后耕田负重,有这虎牛就轻松了。”
小妹青蓝拍着手,高兴极了。
谢丹朱道:“来,哥哥抱你上去坐着。”一把将小妹青蓝抱上牛背。
谢青蓝都敢乘黑木鸦在天上飞,骑虎牛自然不在话下,这牛背这么宽广,简直可以走来走去,招手道:“小狐,来,上来。”
小白狐从谢丹朱肩头跃上牛背,谢青蓝将小狐抱在怀里,又向爹爹招手道:“爹爹,上来骑牛回家,爹爹肯定走得累了,上来歇着。”
须发斑白的谢康成看到这么壮的一头大牛,两天来第一次露出笑意,绕着虎牛走了一圈,连连点头,问:“丹朱,这牛多少晶石买的?”
谢丹朱稍一踌躇没答话,便有一个看热闹的杉溪人说道:“这是虎牛啊,据说要一千五百颗下品青铜晶石才能买到,都是那些大富商才买得起,这虎牛运送货物那真是厉害,一头虎牛抵普通牛二十头,而且又走得快。”
围观的杉溪人都是一片啧啧赞叹声。
谢康成听说这虎牛要一千五百下品青铜晶石,吃了一惊,这可是他们一家十年的日常用度,忙道:“丹朱,你怎么有这么多晶石?”
谢丹朱是一个多月前成为七霞山精英弟子的,又因为无涯谷出了那样的大事,冲淡了谢丹朱由外门弟子直升精英弟子的震撼效果,石田又比较偏远,所以谢康成并不知道儿子丹朱已经是精英弟子了。
谢丹朱道:“还没来得及告诉爹爹,儿子已经是七霞山的精英弟子了。”
谢康成大喜,问:“是和费盈的女儿费清枝一样的精英弟子,比内门弟子还强的?”
谢丹朱笑应道:“是。”
“丹朱,你真行!”谢庭生也高兴了一些,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肩膀,弟弟的个子都快超过他了,真为弟弟高兴。
小邑城的消息就是传得快,就这么一会工夫,谢丹朱在苗家断树示威的事已经传遍,那些围观的杉溪人都在交头接耳说话,这时又听说谢丹朱是七霞山的精英弟子,更是惊住了,他们杉溪邑以及下属八镇近百年都没有出过一个精英弟子啊。
谢丹朱道:“爹爹、大哥,你们都上牛背坐着,我们回家。”
谢庭生和谢丹朱兄弟二人搀着爹爹上牛背做好,谢庭生不肯骑牛,与弟弟丹朱一左一右跟着虎牛出邑城,这虎牛真是走得快啊,谢庭生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老谢——老谢——”
一个老头气喘吁吁追出邑城来,谢康成认得这老头,赶紧让虎牛停下,跳下牛背,迎过去问:“吴老哥,什么事?”
姓吴的老头追得急,这一下子停住,气都喘不过来,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喘着气笑道:“这牛厉害,太能跑了,追得我一把老骨头都快散了架——老谢啊,我有一事对你说,这事我早就知道,但没敢对你说,毕竟人家势大,你拼不过人家,还是忍忍算了,但现在呢,你儿子丹朱这么有出息,我觉得可以说说了。”
谢康成道:“嗯嗯,吴老哥你说。”
吴老头道:“苗景行没对你说为什么要悔婚吧,其实呢,这是你们石田的费镇长捣的鬼,半个多月前,那个费镇长来拜访我们杉溪曹邑丞,几次去苗家,又是许诺钱财,又是以势相逼,苗景行是没主意的人,他那婆娘又势利,就答应悔婚了——老谢,你何时得罪了那费镇长,他要这么整你?”
谢康成这才明白苗氏悔婚的原因,却又道:“我没得罪费满啊,他怎么背地里这么下狠手整我谢家!”
谢丹朱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原来哥哥庭生被苗家悔婚的原因却是在他,是因为他打了费满的儿子费天越,费满才要这样羞辱他谢家、羞辱他哥哥!
谢丹朱长长呼出一口气,问:“爹爹,费满家在丰溪河右岸靠近西岩下的那百亩水田拨给咱们家没有?”
谢康成“咦”了一声:“费满都要暗害我们,怎么还会给我们田!”
谢丹朱点点头,说道:“爹爹稍等,我先去揪那曹邑丞来见你。”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片刻之后,谢丹朱出现在苗家院前,杉溪邑曹邑丞果然还在这里,正与愁眉苦脸的苗景行在说着什么,见谢丹朱走了过来,曹邑丞吃了一惊,赶紧迎上前陪笑道:“谢师兄,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对这种破坏人婚姻的小人有什么好客气的,谢丹朱抬脚就踹在曹邑丞肚子上,曹邑丞哪里避得开,被踢得仰面朝天,挣扎着爬起身来捂着肚子,他还能爬得起来是因为谢丹朱留他还有用。
曹邑丞倒没有装蒜,他明白谢丹朱去而复回肯定是听说了什么了,精英弟子不是他能反抗的,求饶道:“谢师兄,我是有错,但那都是费满怂勇的,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听了他的鬼话——”
又对苗景行道:“老苗,我们这是真是干蠢事了,你赶紧把女儿找回来,准备和谢家的婚礼吧。”
那苗景行脸色发白,一个劲点头哈腰:“是是是。”
“不必了。”谢丹朱冷冷道:“你这样的人家哪里配与我谢家结亲。”伸手揪着曹邑丞的衣服后领,轻易地将其悬空提起,说道:“麻烦你和我去一趟石田。”
在本邑威风凛凛的曹邑丞就这样被谢丹朱像拎小鸡一样拎着,从夹道围观的杉溪民众前走过,没有人敢吭一声,曹邑丞双手抓着自己的领子,不然勒都要勒死了,哀求道:“谢师兄,饶了我吧,我跟你去石田,你让我下来,我自己走。”
谢丹朱道:“你坏我哥哥婚姻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不理他,一直拎着他出了邑城才放他下来。
吴老头还在和谢康成说话,见曹邑丞灰溜溜如丧家之犬跟在谢丹朱身后过来,径直走到谢康成面前,深深施礼:“谢老哥,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在谢师兄面前为我说句话,我是真的知错了。”
谢老爹见一个堂堂邑丞这么低声下气和他说话,真是很不适应,谢老爹是个厚道人,开口道:“丹朱——”
“爹爹。”谢丹朱道:“这事是由儿子引起的,就由儿子来处置吧,那费满是冲着我来的,因为我打了他儿子费天越。”走过去抱了哥哥庭生一下,说道:“哥哥对不起,哥哥一定能找到一个更好的嫂子,苗家的那个,现在送上门我们都不稀罕。”
谢庭生嘴巴动了动,话没说出声。
谢丹朱对曹邑丞道:“老老实实跟着我爹去石田,我先去一趟紫霞山,等你们到了石田,我也应该赶回来了。”
曹邑丞连声道:“是是是。”
谢丹朱又对谢康成道:“爹爹,对这种人不要客气,想想他和费满让我们谢家遭受的耻辱。”
虎牛背上的小白狐“啾啾”叫着,那意思自然是想跟谢丹朱去紫霞山。
谢丹朱抱起小狐,低声道:“蓝儿,你帮哥哥看着点,哥哥很快就回来。”
小白狐小脑袋一点一点,跳回谢青蓝怀里。
谢丹朱驾起黑木鸦,迅速升空,往百里外的紫霞山疾飞而去。
那曹邑丞只见过飞行灵鹤,而飞得这么高、这么快的灵器他见都没见过,不禁又是一阵懊恼:“我怎么惹上这么个厉害人物啊,费满真是害死人,费满不是有个侄女也是七霞山精英弟子吗,就看费满怎么和谢家斗,反正我是倒霉透了。”
第八十三章大宅门前
小半个时辰后,谢丹朱出现在紫霞山峰顶,他在紫霞山住了一年多,但一直呆在半山的灵器院,没有资格踏入峰顶,这次亮出精英弟子身份牌、问明费天越的所在,就直奔山顶——
午后斜阳,修行院光影明暗,费天越正在和两个裙短腿白的内门女弟子在探讨修炼精魄轮的诀窍,费天越的紫色精魄轮基本成型,已开始缓缓旋转,只要再有三个月的时间就能踏入第二层精魄境,两年多的时间达到第二层境界,费天越的资质也很不错。
斜阳将一道人影铺展过来,费天越抬头去看,顿时吃了一惊,不自禁地站起身来道:“你,谢丹朱——”
谢丹朱并没有盛气凌人冲上前揪着费天越就责问,只要别人不是太过分,他都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他立在紫霞山修行院廊下,说道:“费天越,你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费天越有些畏怯,他身边那两个年轻的内门女弟子都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个小声问费天越:“费师弟,他就是谢丹朱?去年还是我们紫霞山的外门弟子,今年就成了精英弟子的谢丹朱?”
费天越“嗯”了一声,壮起胆走过去,问:“谢——师兄,有什么事?”
谢丹朱道:“和我回一趟石田,把有些事对你爹说清楚。”
费天越道:“是关于我输给你的百亩水田的事吗,我上个月就托人带信回去,让我爹把田交割给你家了。”
谢丹朱盯着费天越的眼睛道:“你爹非但不交田,反而暗中破坏我哥庭生的婚姻,你跟我回去一趟。”
费天越推托道:“我还没有轮到年假,不能擅离山门,下次我回乡时一定让我爹给你家田。”
谢丹朱神色冷峻起来,问:“你要我动手揪着你去?”
费天越赶紧道:“那等我向我师父薛长老说一声总行吧。”掉头就要走。
谢丹朱知道费天越的心思,费天越根本不是去向薛长老告假,而是要借薛长老来压他,冷笑一声,一个大步上前就卡住费天越后脖子,说道:“给你面子你不要,非得要我动粗!”
黑木鸦现身,谢丹朱就那样揪着费天越的后脖子上了黑木鸦,黑木鸦展开大翅,一路滑翔而下,降到百丈高度后,往西南方向的石田小镇疾飞而去。
那两个紫霞山女弟子瞧得呆了,谢丹朱好神气、好霸道啊,就这么抓着费天越走了,那冷酷的样子虽然让她们有些害怕,却又有些崇拜。
入夜,薛长老问起费天越哪里去了?那两个女弟子如实禀报,绘声绘色描述谢丹朱揪走费天越的情景,把薛长老差点气炸了肺。
自从得知谢丹朱晋升为精英弟子的消息,薛长老就很尴尬,当初谢丹朱入山门就是由他考核认定为资质平庸只能做外门弟子,没想到短短两年,谢丹朱就成了精英弟子,这岂不是显得他薛长老太没有眼光,竟把天才当作庸人!
看走眼是常有的事,这也没什么,但有些人就是心胸狭窄,薛长老便是这样的人,心里就对谢丹朱存了芥蒂,这时听说谢丹朱抓走了他的得意弟子费天越,顿时火冒三丈,怒道:“谢丹朱也太猖狂了,就算他现在是精英弟子,也不能随意带走我内门弟子。”怒气冲冲,就想连夜赶去石田,当面质问、惩戒谢丹朱,转念一想,传言掌门芙蓉山主似乎对谢丹朱青眼有加,而且谢丹朱现在是精英弟子,他这个紫霞山的下属长老并没有惩处谢丹朱的权力。
薛长老便利用传讯玉符,向七霞山总部负责刑律的殷长老报告谢丹朱擅自抓走费天越的事,一个时辰后,东边天际一道红光如流星划破夜空落入薛长老掌中,宗门负责刑律的殷长老回话说让薛长老带谢丹朱和费天越二人回七霞山审问——
薛长老有了殷长老的授意,次日一早便驾起中级飞行灵器红爪鹳往石田小镇飞去。
……
黑木鸦高速飞行,费天越瞧着离地面那么高,这要是跌下去,必死无疑,不禁心惊胆战,看着抱臂坐在一边的谢丹朱,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谢丹朱懒得理他,操纵着黑木鸦向着落日方向飞去,就在夕阳落下丰溪河右岸那高高西岩下的前一刻,黑木鸦飞临石田上空,一个盘旋,谢丹朱居高临下看到一头毛色斑斓的虎牛正从丰溪河上的浮桥往左岸行来,牛背上坐着的正是他爹爹谢康成和小妹青蓝,跟着虎牛赶路的是哥哥庭生,还有那个杉溪曹邑丞——
青蓝怀里的小白狐早已发现黑木鸦,身子踊跃,昂着小脑袋向空中的黑木鸦“啾啾”叫,谢青蓝抬头一看,喜道:“爹爹,丹朱哥哥回来了。”
谢丹朱操纵着黑木鸦在浮桥这端降落,对费天越道:“老老实实呆着,想跑的话断腿折臂可不好看。”
费天越哪里敢动,垂头丧气跟在谢丹朱身后。
过河来的曹邑丞认得费满的这个儿子费天越,见谢丹朱一个时辰不到就往返两百多里把费天越从紫霞山给揪来了,暗暗吃惊,陪笑道:“谢师兄,曹某来石田向你全家赔罪来了。”
谢丹朱睬也不睬他,只问爹爹这虎牛行路是否稳当?
谢老爹摸着虎牛强健的背脊,笑道:“稳当得很,而且很好使唤,走得又快,庭生跟在后面都要跑。”
谢丹朱这才对曹邑丞道:“给我爹牵着牛——费天越,前面带路,今天我要向你费家讨个理,让邻里乡亲见识一下你费家的卑劣。”他爹爹和哥哥就是因为被这些人羞辱而在石田抬不起头,现在就要从这些人身上重获尊严。
这样,费天越在前面低着头引路,曹邑丞满面羞惭牵着牛绳,一行人从西门进入小镇石田,顿时引来石田男女老少的围观,成群结队相跟着一起来到镇东头镇长费满的大宅前,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谢康成的长子谢庭生被悔婚的事,在石田已经是家喻户晓了,人善被人欺,虽然也有同情谢家的,但大多数是看笑话看热闹的,这时看到费满的儿子费天越像被押送一般垂头丧气,便有人想到苗家悔婚的事是不是与费满有关,不然好好的都要结婚了,谢庭生又不麻不瘸是居家过日子的好男子,苗家怎么会突然反悔?
既是费满要整谢家,那谢家还能有什么能耐反抗,只有忍了,但看现在这架势,谢康成这个小儿子是要向费家讨个公道了!
……
费满听说儿子天越回来了,赶紧出来相见,却看到门前广场上黑压压的人,似乎全镇的人都聚集过来了,他儿子费天越到了家门前却不进来,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认罪,咦,曹邑丞怎么也来了,牛背上坐着的是谢康成父女,哦,谢丹朱回来了,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吧——
费满轻蔑一笑,对儿子道:“天越,你怎么不赶紧请曹邑丞入内饮茶,曹邑丞是贵客啊。”说着,向曹邑丞作揖道:“曹邑丞,请。”
却见曹邑丞尴尬苦笑,脚下不挪步,费满奇怪了,再次恭敬邀请:“曹邑丞,请。”又皱眉对费天越喝道:“天越,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礼数不懂,快请曹邑丞相进来啊。”
费天越壮起胆向前走了几步,好像没事,就想突然加速,跑进大宅子里去,不料后颈一勒,就被倒提回去了,谢丹朱冷冷的声音道:“你欠我的一百亩水田呢?”
费满看着自己儿子像只鹅一般被谢丹朱卡着脖子双脚悬空提着,大怒,喝道:“谢丹朱,你想干什么!”儿子天越在谢丹朱手上,费满不敢逼近,怕谢丹朱伤到天越。
费天越又是害怕又是羞耻,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哭喊道:“爹,快把西岩下那一百亩田的田契给谢家啊,是我输给谢丹朱的,快给他。”
费满目光阴森,冷冷道:“谢丹朱,你这是绑架敲诈,我不会放过你的,紫霞山也不会放过你,你敢动我儿子一根寒毛,我让你谢家在石田无立足之地,你老爹下半辈子要沿街乞讨为生!”
“啪”的一声,费天越左脸挨了一记耳光,左半边脸顿时红肿起来。
谢丹朱道:“费满,我揍你儿子了,你能怎么样!”
费满目眦欲裂,愤怒到了极点,他费家在石田一向作威作福,哪里受过这样的恶气,吼道:“你打,你打,你有本事就打死费天越,我费满会让你谢家四口陪葬。”
“费镇长,话不要说得太满,要给自己留点余地。”
围观人群中走出一人,须发斑白,一脸和气,对谢丹朱点头道:“丹朱。”
谢丹朱将费天越丢在地上,施礼道:“安德先生。”
安德先生是镇私塾的先生,以前谢丹朱在私塾学识字时,安德先生对他很好。
费满冷笑一声:“安德先生,谢丹朱这样殴打我儿子,他可曾想过留余地。”又朝曹邑丞拱手道:“曹邑丞,你是亲眼所见谢丹朱的凶残,你说句公道话。”
曹邑丞尴尬笑笑,说:“你们谈你们谈,我看着。”
“这是什么话!”费满诧异至极。
第八十四章有朋自远方来
安德先生以前也曾是七霞山的外门弟子,有第一层英魄境的修为,他生性淡泊,不愿做邑镇长吏,在石田教授孩子识字,口碑极佳,也是镇长费满比较敬畏的一个人——
安德先生道:“费镇长,你不要总认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只许你欺凌别人,别人反抗一下就是凶残,以前你作威作福的事我也都不说了,这次你破坏谢庭生婚姻,实在太失厚道,又怎能责怪人家谢丹朱发怒。”
费满脸涨成猪肝色,大声道:“苗家悔婚又怎能怪到我头上,是谁说是我破坏的,站出来!”目光阴戾地扫视全场。
谢丹朱看着曹邑丞道:“你看着办吧。”
曹丞邑权衡轻重,谢丹朱年纪轻轻就是精英弟子,这是天才啊,这人万万得罪不起,至于说会得罪费满,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怎么也不能吃眼前亏,走上两步,回身对那些围观的石田民众说道:“在下杉溪邑丞曹元朗,这次是特意来向谢家父子赔礼道歉的,曹某不该受费满欺骗,怂恿苗家与谢家悔婚,曹某现在已翻然改悔,正式向谢老哥一家道歉,并愿意赔偿一千下品青铜晶石给谢家。”说着,走到虎牛前,向牛背上的谢康成一躬到地。
满场鸦雀无声!
——邑丞比镇长地位高得多,一个邑丞管辖八个镇长,现在,这个姓曹的杉溪邑丞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向谢康成全家赔礼道歉,石田百姓全愣住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震惊的当然是费满,他指着曹邑丞,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你你你,曹邑丞,曹元朗,你好卑鄙,你是个小人!”
曹元朗既然说出刚才那番话,就已经打算与费满翻脸,他是邑丞,哪里容得费满指着他鼻子骂,冷笑道:“费满,你敢说我卑鄙,你破坏人家婚姻是缺德,知道吗,我是一时糊涂,现在改悔了,希望谢师兄全家能原谅我。”
谢丹朱问爹爹谢康成:“爹爹肯原谅曹邑丞吗?”
谢康成是脾气最好的人,一向与人为善,忙道:“原谅原谅,曹邑丞肯这么道歉也不容易。”
谢丹朱便对曹元朗道:“我谢家接受曹邑丞的道歉,至于说一千晶石的赔偿,我不认为那是赔偿,就当作曹邑丞给我哥哥庭生的结婚贺礼,我哥哥一定能娶到一个更好的嫂子,你说对吗,曹邑丞?”
不可能把得罪过自己的人都一棍子打死,那样的人是孤家寡人,能够化敌为友是最好,谢丹朱虽然只有十六岁,却也知道这个道理。
曹元朗听谢丹朱这么说,大喜,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了,深深施礼道:“多谢多谢,赔偿是一定要的,谢师兄的大哥结婚时,在下还有薄礼恭贺,还在来讨一杯喜酒喝。”又道:“那苗家的事包在在下身上,原定婚期是初八吗,好,婚期不变,在下敢担保。”
谢丹朱摇头道:“婚嫁是一辈子的事,娶个不贤惠的,痛苦终生,我看那苗家人太恶劣,与这种人家做亲不好——爹爹你说呢?”
谢康成也觉得苗家人为人太差,真是翻脸无情啊,他几十里路赶过去,苗家人却连门都不让他进,说道:“还是问庭生吧。”
憨厚质朴的谢庭生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地上,闷声道:“苗家人不好,可苗惜梦很好,我就要她。”
谢丹朱挠头了,他能处理激烈的矛盾冲突,但对男女情感还是有点懵懂,对哥哥庭生为什么这么喜欢那个苗家的女儿不大理解。
曹元朗突然说道:“苗惜梦是坚决不肯悔婚的,谢师兄离开苗家后,那苗惜梦就偷偷从家里跑掉了,很可能是想跑到石田这里来找谢师兄的大哥。”
谢庭生一听这话,腾地站起身来,神情激动:“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惜梦。”分开人群便往镇西大步而去。
安德先生道:“有愿意帮庭生找人的邻里乡亲都往杉溪方向找找。”
顿时便有几十人响应,纷纷跟上谢庭生去找人,谢老爹也要去,谢丹朱劝住道:“爹爹你就不要去了,这天马上就黑了,你年纪大,走夜路可不行,已经有这么多人去找了,没事的。”
曹元朗对谢丹朱道:“谢师兄,我想立即赶回杉溪邑,让邑人帮忙寻找苗惜梦,可以吗?”
谢丹朱拱手道:“那就多谢曹邑丞了。”
镇长费满一直被晾在一边,他儿子费天越坐在地上没敢动弹,镇上那些人也完全不把他费满当回事,费满回头看着站在他身后那几个身强力壮却不知所措的家仆,大吼道:“你们都是死人,还不把天越少爷扶回宅里去。”
五个家仆这才冲出来要来搀扶费天越,手还没碰到费天越,每人手腕都重重挨了一脚,腕骨差点踢断,哎哟叫痛,赶忙退开。
就听谢丹朱道:“费天越欠我西岩下一百亩良田,田契不交出来他就得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费满还是有点眼光的,谢丹朱这随意几踢,尽数踢在那五名家仆的手腕上,这份迅捷没有第三层中枢境以上的修为怕是办不到吧,这谢家小子竟然达到了第三层中枢境?
费满原本打算曹元朗一走就喝令家奴先抢回天越,再将谢氏一家四口暴打一顿,现在一看谢丹朱有中枢境以上的修为,他不敢轻举妄动了,说道:“谢丹朱,算你狠,算你狠——”扭头对身后一人道:“刘管家,去对夫人说,把西岩下那一百亩田契给我拿来。”
那刘管家急匆匆而去,过了一会,刘管家出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碎步奔出,叫道:“越儿——越儿——”就想来搀傻坐在地上的费天越。
费满一把拉住,对妇人道:“你给我回宅子里去。”
霸道的费满在家里、在镇上都是说一不二的,那妇人不敢违拗,一步三回头进宅子里去了,她以为费满是在教训儿子呢。
费满接过刘管家递上的十来张田契,随便一看,往谢丹朱面前一丢,说道:“西岩下一百亩水田,拿去,让你们谢家发一笔横财。”
十来张田契飘来荡去,散落一地。
谢丹朱眼睛眯起,淡淡道:“把田契捡起来。”
费满脖子一梗:“你说什么?”在石田他一向颐指气使惯了,哪里听得谢丹朱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
费天越赶紧爬起来,将田契一张张捡起来,双手递到谢丹朱面前,哭丧着脸道:“谢师兄,田契在这里,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费满虽然恼火儿子懦弱不争气,这时却也没有办法,只有先让谢丹朱放了天越再说,不信他费满收拾不了谢家这个毛头小子,他哥哥费盈的女儿费清枝是第五层气魄境的精英弟子,还怕对付不了这小子!
谢丹朱收了田契,对费天越道:“行,你我之间的事了结了。”
费天越如蒙大赦,赶紧跑到他爹费满那边去,用袖子抹了一把汗,长长透了口气。
费满还想说两句挣面子的话:“谢丹朱,算你狠,我费满——”
“什么叫算我狠。”谢丹朱打断费满的话:“你以为我要了你一百亩田就算了,那是费天越输给我的,这事算是了结了,但你破坏我哥哥的婚姻,这笔账怎么算?”冤有头债有主,谢丹朱可以放过曹元朗,但费满决不能轻易放过。
费满怒极,仰天打了一个哈哈,大声道:“好,谢家的儿子有出息,没错,就是我教唆苗景行悔婚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谢丹朱扫了一眼费满身边和身后那十几个摩拳擦掌的健壮家仆,身形一闪,冲了上去,眨眼的工夫又退回原处,费满身边的十几个家仆已经全部倒地,呼痛声一片。
费满背脊升起一股冷气,这谢家小子这么快的身手,这不在清枝之下啊,似乎比清枝还厉害。
“谢丹朱,你想怎么样,开出你的条件来?”费满骄横的口气有些软了。
谢丹朱道:“念在本乡人情份上,我也不伤害你什么,记住,敲锣打鼓,绕镇一周,你费满亲自到我家门前赔礼道歉,再摆上十桌酒席请全镇上了年纪的长者赴宴,算是你费满的赔礼道歉宴,更要在石田的父老乡亲面前保证以后再不干那缺德事——”
费满羞愤交加,大声道:“你做梦。”
谢丹朱道:“我也懒得和你多说,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你没做到我提出的条件,我就把你费满一家赶出石田,你可以试试,看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说罢,牵起牛绳,对爹爹谢康成和小妹青蓝道:“爹爹、小妹,我们先回家去。”
在场的石田人肃然,让出一条通道。
谢丹朱牵着虎牛走了过去,这时,镇西好边过来一群人,为首一人叫道:“请问一下,谢丹朱家在哪里?”
谢丹朱大喜,应道:“越四爷吗,我在这里。”对谢康成道:“爹爹,这是儿子在虎跃州结下的朋友,肯定是得知哥哥庭生要结婚,远道赶来贺喜的。”
第八十五章又见越子倾
越向志骑着北疆马率先奔来,一眼看到谢丹朱,便飞身下马,大笑着迎上来道:“丹朱,越向志从虎跃州赶来讨一杯你哥哥的喜酒喝,哈哈,没有错过吧。”
谢丹朱作揖道:“多谢越四爷厚谊,越四爷,这位是我爹爹。”
越向志赶紧向谢老爹见礼,寒暄备至。
忽听一个温柔的女声道:“谢师兄,你好。”
谢丹朱转身一看,垂髫小髻、容色清丽的越子倾从一辆豪华马车下来,一袭翠绿罗裙,含笑望着他。
谢丹朱喜道:“越二小姐也来了,辛苦辛苦。”
越子倾微现羞赧,说道:“我跟四叔来,主要是想看看蓝儿的,好想蓝儿啊,蓝儿呢?”
谢丹朱心里暗叫不妙,他没有想到越子倾会到石田来,越子倾认得的蓝儿是小狐蓝儿,可是在石田,小狐不能变身啊,只好向站在虎牛边地的小妹青蓝道:“蓝妹,过来,见过越二小姐。”又对越子倾道:“我妹妹现在会说话了,越二小姐你看,她长高了好多是吧。”
“啊,蓝儿会说话了,太好了!”越子倾非常高兴,提着裙角快步向谢青蓝走去。
谢青蓝听到丹朱哥哥唤她,就抱着小白狐过来了,向越子倾鞠躬施礼:“越二小姐你好。”
越子倾一双妙目睁得老大,半蹲着身子,拉着谢青蓝的小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这才分别三个多月,怎么就长这么大了,容貌变化也不小,真是奇怪啊,吃什么补药了!
谢青蓝以前当然没有见过这个越二小姐,见越子倾对她这么亲热,虽然绝不讨厌,却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青蓝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子,甜甜地笑着,小声地说话。
“蓝儿,你长这么大了,还会说话了,姐姐真高兴,蓝儿还记得姐姐吗?”越子倾见谢青蓝虽然笑得可爱,但看着她的眼神却有些陌生,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谢青蓝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转头看着哥哥谢丹朱,谢丹朱冲她一点头,谢青蓝很聪明,答道:“姐姐真美,比以前更好看了。”
越子倾顿时笑靥如花,在谢青蓝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蓝儿说的话真好听。”又伸手摸了摸谢青蓝抱着的那只小白狐,笑道:“这小狐也好可爱。”这小白狐一直睁着晶莹的紫眸看着她,还轻轻摇动毛茸茸的小尾巴,好像认得她似的。
这时,越向志引着一个青年男子过来,对谢丹朱道:“丹朱,这位是秦徊,秦门主的侄子,这次护送我和子倾来这里,真是有劳了。”
名叫秦徊的男子二十多岁,宽额方脸,剑眉朗目,颇有英气,笑起来却有点猥琐,先向谢丹朱拱手道:“谢师兄,久仰,久仰,真的久仰,上次谢师兄在虎跃州,我适有事外出,没能见到谢师兄,这次就不揣冒昧来了。”又对越向志道:“四叔也太见外了,我与子佳年底就要成亲的,四叔还把我当外人啊。”
越向志呵呵的笑,对谢丹朱道:“子佳是子倾的姐姐。”
越向志一个多月前从虎跃州启程,鉴于上次在两狼山遇险,这次越向志向金剑门门主秦无双请求派高手保护,秦无双就命他的侄子秦徊护送越向志、越子倾前来,秦徊是第六层灵慧境的修为,剑术超群,又是越子佳的未婚夫婿,这总不会像孟庆辰那样是卧底反戈了吧。
天黑下来了,谢丹朱请越向志、越子倾、秦徊,还将有一干随从去他家,那费满立在宅前台阶上,看着谢丹朱父子陪着越家的人走远,费满脸色阴沉,越家是虎跃州屈指可数的大富豪,商铺遍及虎跃州诸邑,费满当然听过越家的名声,这时见越家的四家主从三千多里外赶来只为参加谢庭生婚礼,显然是冲谢丹朱的面子来的,这个谢丹朱真让他越来越看不透了,他费满难道真要向这谢家小子低头屈服?
……
谢家的院落冷冷清清,谢康成很是尴尬,越府这次来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