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之歌第6部分阅读
着鼻子,那里又痒又痛。
她对我怎么会误解这么深呢?她怎么还不知道我爱她有多深?她能讲出来吗?
一行热泪从他左眼落到枕头套上,打湿了一大块,很快又变得冰冷。
她翻了一下身,他知道她已经开始入睡。明天早上,他向她说些什么?这种令人沮丧的感觉在他胸内会存留多久?她的眼窝将深陷下去。她哭过以后,讨厌在公共场合露面。
在他们一生中,也吵过几次架。在她怀孕以后的禁欲时期,他们和大多数已婚夫妇一样,有过一些小龃龉。最历害的一次是关于一位叫凯伦&8226;;温斯特的女教师,她离婚一年后,与他调情。“我不想那个女人到你的办公室!”克莱尔大声叫喊。他说,他没有办法不让她进办公室。因为所有教师都有权到校长办公室与校长谈任何事情。整个事态因汤姆把约翰&8226;;汉德曼牵扯出来而升级。约翰&8226;;汉德曼经常课间休息时到克莱尔的教室与她闲聊。这终于导致嫉妒之心总爆发。
那一次,她的眼窝也深陷下去过。
半夜时分,他醒了过来,突然意识到她在身后绝对是醒着的。她不说也不动,但她的双眼睁着,和她睡了十八年,他深知这一点。
他睡觉时,常埋在毯子下面。他的心脏跳动得特别历害,似乎要将他从一边推向另一边。这种情况在深夜时有发生,他睁开眼什么也没有。
她也知道这一点。
他们背对背躺着,皮肤离得很近,孤独,冷漠,凄苦难言。
几分钟后,她终于打破沉默,动了一下。
“汤姆?”她悄声唤道,碰了一下他后背。
他迅速翻转过身,就象木桶从车上滚下来一样,伸出手,将她拉向自己的怀抱,恨不得要把自己的心脏突出来。
“克莱尔……哦,克莱尔,”他悄声说,抚摸她,爱她,因对她冷淡并喝斥她而深感愧疚。自己亏心,却反而指责人家,是发生这次冲突的主要原因。
“我很抱歉,啊,上帝,我多么爱你啊!”她抽泣着说。
“我也很爱你,我很抱歉!”
他们的四肢互相紧贴着,感到实在难以表达此时的感情,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请原谅我,我真不能……”抽泣使她说不出话来,“我简直无法忍受你不睡在我旁边。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没有你,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他又吻她,打断她的道歉,直到她挣扎着出不了气。她移开嘴巴,在他耳边轻声说着,手从他手弯后面抓住他。随后她脱光衣服,他也一样。她的脚后根和小腿紧紧缠着他,形成一个心形,圈住他的臀部,十八年来的感情再次大爆发。结婚时的誓言,过去以及今晚的争吵,非同寻常的嫉妒之心,都使他们感觉到他们是真正相爱。这种爱也由孩子们分享着。他们也希望儿子和女儿知道,他们的生活是最美好的,决不会因为父母的过失而受影响。他们为自己的婚姻、职业、子女都付出了多年的努力。他们应当相互尊重、爱戴。基于这些原因,当他们的结合受到威胁时,双方都恐惧不已。
现在恐惧消失了,通过这次冲突,将恐惧赶开,这不仅仅是性,而是相互赔礼道歉,重新开始,重新承诺。
事情完结,安安静静地睡在对方的手弯里,克莱尔向上躺在汤姆的胸膛上。
“你别离开我!”她悄声说:
“我为什么要离开你?”
“我不知道。”她的手轻轻的压力提醒他,她的恐惧缘于嫉妒。“我不知道,你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永不分离。”有时她说出这类傻话,他真不知道她的不安全感从何而来。他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头发上,用大拇指触摸她的面颊。
“克莱尔,你干吗要这么说?”
“我不知道。或许因为我知道你是不得已才和我结的婚,这个念头始终不散。”
“我与你结婚,是我愿意的。”
“我知道,真的,但从内心深处,哦,我不知道。”她实在无法让他明白这一点。这种方式露丝知道。这种恐惧来自婚前怀孕。几年前他告诉她,她这种想法使他非常恼火。并为此而吵了一场,她不想这种事在今晚又重演。“汤姆,我实在太累了,不谈它了吧!”
他们闭嘴了,都偏向左侧,两人的曲线配合在一起,简直象两条丝带。他握住她的|乳|头,叹了一口气。她把手肘弯曲,搁在他臀部,相互依偎着,沉沉睡去。
第六章
星期五晚上6:45,新学年开学的第四天,hhh高中的更衣室里人声鼎沸,新赛季主场赛在这里举行。所有70名橄揽球队成员都汇集在体育馆。人声不断,门的开关声,肩垫子的卡啦声,红色、白色运动衫在蒙蒙湿气中晃动,日光灯将空气照得透亮。球员们两腿叉开,坐在油漆闪亮的长凳上,伸展他们的四方垫子,或拍着手。即使毫无视觉的人也能分辨出来宴会厅的位子,甜丝丝的雾气腾腾,水泥地板到处是水,从未干过。
罗比&8226;;伽德纳把自己的臀垫放进裤子,双腿叉开垫好,再用松紧带把肩垫系好,套在肩上。大约10英尺远处,杰夫&8226;;莫尔豪斯正在和肯特&8226;;艾仁斯说什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两个同时笑了起来。罗比搞不清是什么原因,新来的小子使他烦恼如此。最好的朋友跟艾仁斯这么热乎;比萨&8226;;罗斯特德也开始围着他转悠;不只一次,罗比看到自己的妹妹切尔茜站在储物柜旁和他谈话。这些都让他很不高兴,
教练戈尔曼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手拿记录簿,穿着海军兰裤子、红白色拉链夹克衫,红帽子的遮阳上印着hhh字样。他短促地吹了声哨子,说:“大家听着,”他站着就象一个垃圾桶,两腿叉开,记分牌顶着下额,“本赛季首个主场赛就在今晚,我们要建立一个良好的开端。你们都已作了努力,但在赛季结束前,大家还得更加努力。布莱恩队是我们的劲敌,并且总是强敌之一。我们需要灵活、强有力的防卫,才能打败他们。你们都想知道谁能担当这个重任,哪些人上场。我不想让你们等得太久,下面是首发阵容名单:伽德纳,四分之一后防;鲍格勒,左半场后卫;皮诺斯基,左全场后防。”
当他念到名单时,有些人的肩抬了起来,有些则站起来,但整个房间仍保持安静。“艾仁斯,移动后位!”读到这里,罗比的眼睛望着杰夫&8226;;莫尔豪斯,他去年就打那个位置。今年首场他还想打那个位置。罗比想,快念杰夫的名字,快念,但名单念完,却没有杰夫。罗比很难想像,在他从中场跑回时,还有谁能和他很好配合。他和杰夫从三年级在皮威联盟就开始一道打球了。
教练念完名单,就开始赛前动员讲话。针对对方阵形安排情况,提醒队员思索每个人应考虑的战术战略对策。这些东西,在这之前的训练中,已重复讲过许多次了。罗比的眼睛斜视艾仁斯,他正以稍息姿势站着,在教练讲话的四分钟时间里,几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的这种专注神情也使得罗比冒火不已。
“好,上场吧!向他们展示谁是更好的球队。”
教练讲完,罗比回过神来,提着头盔,和其他队员跑向赛场。他皱着眉头,跟在肯特&8226;;爱仁斯身后几步远处。
观众已进场,啦啦队员们在球队进场时,开始鼓动拍手,乐队奏起校歌,熟悉的进行曲节拍弥漫在夜空中。罗比瞥见了切尔茜,她正和其他队员一起欢呼。当艾仁斯走过后,她半侧过身,喊道:“嘿,罗比,快跑,跟上!”她打乱了校歌的节奏,罗比走过,才恢复过来。
从记事开始,罗比&8226;;伽德纳参加过多次这种比赛场面。凉爽宜人的夜晚,松软的草坪,对他有很大吸引力。大喇叭发出的声响震耳欲聋,学校彩旗四处招展。高三年级,高中阶段的最后一年,他当球队四分之一后卫,体内充满活力,准备迎接挑战,还有切尔茜在此当啦啦队员,也使他神清气爽。但在更衣室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如意。杰夫感觉怎样?凭什么德克萨斯小子一来,他的好朋友就变成了板凳队员?那小子只说了几句“是,先生,”就马上成为首发队员?
杰夫抓着罗比右肩,一起肩比肩走着。
罗比说:“怎么样?你变成无业游民了。”
“是呀,我能说什么呢?教练安排的。”
“那倒是,不过我觉得这次他错了。”
“最好别让他听见,要不然他要让整个球队做二十,二十的!”二十,二十是教练的一种可怕的惩罚,没有哪个人能躲得过。
走到50码线,作为防卫队长,罗比下达命令:“散开,作准备活动。”他调整了一下队形,让他们围成园圈作柔软体操,伸展四肢等运动。“成对练习!”他命令到,队员们两人一组练习踢腿。“艾仁斯,你过来!”
肯特&8226;;艾仁斯站了过来,空气中充满火药味。没有任何预兆,他一脚向肯特踹去。肯特及时抓住他,毫不放松手。罗比身体前倾,直到他的头几乎挨着膝盖。肯特抓住时机,踹出右腿,接着又踢出左腿。踢完后,他们的脚色换了位。看着艾仁斯的头,罗比感到自己的敌意更加强烈。
“你和我妹妹干了些什么事?”
艾仁斯站了起来,回答:“没什么事。”
“我看见你们一起在大厅里。”
“是的,她很不错!”
“那你们干了些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和她一起外出过吗?”
艾仁斯换了下脚,甩动另一只脚后跟,“我作了又怎样?”
“别妄想!我是说,这不关我的事,你和她最近很热乎了,对吗?”
艾仁斯放下脚,稳稳站立着,两手放在体侧,“你吃了什么药,伽德纳?”
“没什么?”
“你说的是真话?我新来乍到,也许我挤掉了你的朋友,第一线出场,占了他的位置。但我们还得在一起打球呀。如果你认为那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到外面谈。”
“不,”罗比回答,假装沉着。“没有任何问题。”但开始作手部准备活动时,他尽全力将球砸向艾仁斯,一个一个地全力将球砸向他。使他应接不暇,不能回传,或接落。
终于,艾仁斯将球以同样的力量回掷向罗比,让他防不胜防。当他退后一步保持平衡时,球从他身上跌落到草地上。“你怎么啦,伽德纳?”艾仁斯大叫:“为什么不省下力气对付布莱恩队?算男子汉吗?”
最后一分钟快结束时,戈尔曼教练说:“好啦,两人在后场盯紧33号打主攻的约丹尔,其余的跟进,并注意他的进攻路线,他可能跑到47码处,外线人员保持住对他的防范。防卫时,特别要注意48号佩尔森,他高6英尺5英寸,长得象金刚,懂得怎样推倒防线,所以防守队员切莫让他得球,懂了吗?为了赢得这次比赛,这两个人是我们重点防备的,千万牢记。好了,比赛开始了,去吧!”
他们一起把手迭在一起,高喊一声,迅速散开。
第一节过了三分钟,教练叫他们伪装转向曲线进攻,肯特跑出圈外,抓住传球,将球投入终端6分区。
观众了,乐队奏起校歌,啦啦队员欢呼雀跃,进攻队员拥向艾仁斯,抱住他的头盔。“干得好!”大声喊叫,高举拳头“干得好,干得好!”
伽德纳什么也不说,他拿住球,发给边锋,掀开面罩,仍不说一句祝贺的话。他站在杰夫&8226;;莫尔蒙斯旁边,只感到愤恨,但又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球队成员在此刻应有的感觉。
第三节,艾仁斯又进了一个球。他一个鱼跃,扑入终点区,闯过边线防护队员。
在最后一节,他推开对方拦截,打开一个缺口,让四分卫进入,使伽德纳进了一个球,打破了16分平局,hhh高中赢得了这场比赛。
退场路上,罗比走到肯特旁边,看到其他队友都在周围,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今天干得好,艾仁斯。”
“谢谢!”艾仁斯也同样毫无表情地回答。两人说话时均目不斜视。
更衣室差不多走空了,教练戈尔曼走进来。他走到罗比的储物柜旁说:“伽德纳,你穿好衣服后,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罗比回头望了一眼说:“好的,教练。”他穿上夹克衫,把脏运动衣放进网袋,关上柜门。“嗨,杰夫,”他喊道,“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教练找我谈话,这是我的钥匙。”他拿出车钥匙。“要是看到布林达,问她愿不愿和我们一起去吃麦当劳。”
教练坐在带靠背的椅子上,正在读他的球赛记录薄。“关上门。”他说,身体前倾,将记录薄放在桌上。
罗比关上门。
“坐下。”
罗比坐下来。
教练沉默了几秒钟,罗比向前倾身,手肘放在椅子扶手上,手指松开,弯曲着。“这个……”戈尔曼教授终于开口,“你有什么想和我谈谈吗?”
罗比把手按在胸膛上,眉毛上扬,“我?”
“今晚赛场上有一点不对劲,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罗比脸变黑了,他的声音带有明显的无辜和欢乐:“我们今天打得好,我们赢了,教练!”
教练拿起一只铅笔,让它落在记事簿上。“得了吧,伽德纳,你别愚弄我了!从我让肯特参加球队起,你就心头不满。今晚上很明显,你打球时,心里想着别的东西。”
“但我们胜了。”
“这不是胜负的问题,伽德纳,你知道这一点。这是一个作为球队的部分,为球队打球,为球队付出一切的问题。”
“是的。”伽德纳回答,声音很不自在。心里说:“我知道这一点,但你还要这么说教。”
“那么,你和艾仁斯之间到底为什么?”
“没有什么。”
“算了吧,罗比,你给我讲点真话。我是你的教练,当我们球队的团结受到威胁,我想知道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艾仁斯把你的好朋友莫尔豪斯挤掉了,是不是?”
罗比用牙齿咬了下嘴唇,眼睛盯住桌子上的一个高尔夫球。
“是这样吗?事实是你们都参加了一周最艰苦的训练,而艾仁斯却没有参加。”
“原谅我,教练,杰夫很刻苦,应当是首发队员。”
戈尔曼放低声音:“我是这里的教练,由我决定谁上场,谁不上场。我的决定是根据谁能使球队发挥得最好。你,从另一方面说,好象忘记了你是一个团队球员在打球。艾仁斯今晚第一次进球时,你祝贺了吗?第二次进球呢?”
罗比的下巴垂下了,调整了自己的手指。
教练语气肯定,身子前倾,双手伸在桌子上。“你今晚的行为不象你的作风,伽德纳,艾仁斯打得好,他真的很历害,他来以后每个人都比以前打得好些。而今晚上,他传给你的球,让你进球得分,我希望你能和他一起庆祝庆祝。”
罗比含糊地回答:“抱歉,教练。”
戈尔曼坐回身子,把一只脚翘在膝上,“如果你们个人之间有什么矛盾,不要带到球场上。你要是忘记了这条原则,就只能当板凳队员,别来试探我的决心,罗比。我每次都要让球队处于最佳状态。对不对?”
罗比点了点头。
戈尔曼拍着手,向门口走去。“那好吧,你可以走了,祝你周末愉快,下一周训练场上见!”
罗比很小就开始打橄揽球了,当时他的脑袋刚好能戴上头盔。教练从来没象今天这样找他谈过话,他一直和队友相处很好,从未被孤立过。
离开教练办公室,他对艾仁斯的敌意更深了。
比赛后,在女更衣室,艾琳&8226;;卡莉弗脱下红色毛背心,说:“要是肯特&8226;;艾仁斯邀请我出去,我什么都愿意给他。”
切尔茜说:“别那么酷了,艾琳,那瑞克怎么办?”
“瑞克不是橄揽球队员,此外,他实在太霸道了。”
“但是,艾琳,”切尔茜压低声音。“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还在和瑞克……”她用一只手搅动着空气并悄声说:“……你知道。”
“瑞克和我今天放学后吵了架。”
“为什么吵?”
“关于肯特。他看到我第五节课后,在大厅里和肯特说话。切尔茜,我觉得肯特开始喜欢我了。你是他的朋友,你能不能向他暗示一下,我觉得他真是匹良种马,如果他邀请我,我会和他一起外出的。”
“良种马?艾琳,我怎么能跟他说那种话,那会让我尴尬死了。”
“嘿,你应明白我的意思,只是给他暗示一下。”
“艾琳,我不知道怎么暗示。”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自己和他发生碰撞了吧。”
“绝无此事。”
“你已经作了,哎呀,切尔茜,真是的!我还以为你只是给他带路熟悉学校的环境呢。”
“他是真不错,艾琳,我是说,他的举止行为,他从不高声说话,和大多数男孩不一样,他绝不是你所说的‘良种马’那种人。”
艾琳的情绪低落下来,“那好,我只是想问你一下,我不知道你自己对他有意思。”
“我没有打他的主意。你别这样大声。你知道人多嘴杂。”
当姑娘们洗完澡,换好衣服,切尔茜说:“我去把制服放到储物柜里,艾琳,我们在前大门相见。”
“那好,三分钟够了吧?”
她们各自拿着自己的红色背心和裤子,用衣架挂着,搭在肩上。储物柜在第一层楼角落里,那里灯光昏暗,各个教室的门都关着并锁上。看起来,这里晚上的情景与白天迥然不同。切尔茜用大拇指转动自己储物柜的锁,甚至能听到锁芯转动发出的喀啦声。她打开柜门,挂上衣服,再拿出一个小钱包,擦了些唇膏,把面条粗细的钱包背带套在肩上,锁上柜门,向前大门走去。路过那五排供高三年级用的储物柜时,阴影中有人喊道:“嘿,切尔茜,是你吗?”
她在身在过道中间停下来。
“肯特?”
他站在自己的储物柜旁边,柜门开着,穿着绿色风衣,牛仔裤,棒球帽檐朝后戴着。
“嗨!”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喜悦和惊奇,向他走去。“你今晚打得真棒!”
“谢谢!”
“我明白了你为什么会成为首发队员。”
“我在德克萨斯有个好教练。”
“不,不完全是这样。我爸爸经常说:‘你可以教人打球,但教不了他的能力。’”她把肩膀依在柜门上,看着他对别人的称赞显得手足无措。“嘿,你不必为此害羞!”
“我不是害羞,我只是……”他耸了下肩,然后笑了。两人都沉默下来。
“我一有空,就瞥一眼边线外,我看到你在啦啦队里,我就想,‘嘿,我认识她,是切尔茜,’我喜欢看到你在那儿。”
他们的眼神碰到一起,又分开了,什么话也不说,彼此对相互的吸引力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那你和你的女朋友一道搭车回家吗?”
“有时搭车,有时自己开车。但今天晚上罗比把车开走了,你呢?”
我妈妈来看球赛,但我洗澡时,她就不想等了,把车开走了,叫我如果要车就打电话给她。比萨答应让我搭他的车,如果我愿意的话。
“哦。”她突然对这拨号柜门锁感兴趣起来,用拇指甲去刮它。
他关上柜门。锁上。但两人都站着不动,不想离开这个昏暗的,属于他们独有的空间。
“你住的地方有多远?”他问。
“大约两英里。”
“那个方向吗?”他指了一下她曾经说过的方向。
“对。”
他向前站到她面前,两腿叉开,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我可以送你步行回家。”
“那你回来时要走很远的。”
“没有关系,今晚夜色很好。”
“真的吗?”
他耸耸肩,笑了一下:“很适合,走4英里没问题。”
艾琳在储物柜那头找了进来。
“你们在这儿,切尔茜,什么绊住了你……哦!”
“我正在和肯特谈话。”
“嗨,肯特。”
“嗨,艾琳。”
“好啦,你来了,那切尔茜,你怎么办?”
“你先走吧,肯特答应送我步行回去。”
艾琳表情暗淡下来,突然感到嫉妒,失去了活力,嘴巴嘟起来,“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吃麦当劳了?”
“下次吧,好吗?”
艾琳垂头丧气地看看她朋友的好运气。时间流淌,他们都不说话。“好吧!……那你们……明天给我打电话,好吗,切尔茜?”
“我一定。”
“那就再见了。”
“再见!”肯特和切尔茜齐声说。
当她脚步声消失后,切尔茜说:“她喜欢你。”
“她不错,但她与我不是同一类型的人。”
“你说的是什么类型?”
“我也不清楚。当我决定后,再告诉你吧!”
空旷的教学楼增加了他们之间的亲近感。周围是尚不习惯的安静。他们一边悄声说着话,一边向走廊走去。他打开沉重的前大门,让她先走进秋天的夜晚。外面,有些轿车正驶离停车场,有些人向他们按喇叭,也有人从开着车的窗子里向他们挥手。橄揽球场上的灯光倾泄下来,照着教学楼前的停车场,在操场边沿留下许多间断性的阴影。他们走上大街,上弦月将|乳|白色的光芒洒满大地,人行道变成了白色的绸带,居民区的行道树则投下浓浓的树影。远处,不时传来狗叫声。他们悠悠闲闲地穿过这些树影。这对年轻人正在体验一种新的友谊,似乎这种友谊将演变成更多的东西。
“你想念德克萨斯吗?”她问。
“我想念我的朋友们。特别想念我最好的朋友,格瑞&8226;;比德利。”
“格瑞&8226;;比德利,南方的名字有点罗曼缔克,是不是?”
“他叫格瑞&8226;;里查德&8226;;比德利。我叫他里奇,那是我们之间的小玩笑。他妈妈姓格瑞,来自石油大亨家庭。你应该看到过他们的房子,游泳池,有凉台的客房……”
“那你想有一天富起来吗?”
“我不知道,富起来也不坏,你说呢?”
“那不一定,我只想幸福快乐。”
“是呀,谁说不是呢?我是说,如果你不快活,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他们谈了各自父母和亲戚的富有和快乐情况。肯特说他妈妈的成就使她感到幸福。她工作努力,他们的房子是她的主要成绩和骄傲的源泉。切尔茜说,那可能是真的。而她自己也经常是想要什么,就能够得到什么,她猜想她爸爸妈妈的收入也是相当不错的。她觉得她爸爸妈妈在一起时,感觉非常幸福。肯特说,他经常在想,真是奇怪,他妈妈即使从来没有结过婚,仍然感到非常幸福。切尔茜说,这是个有趣的现象,人和人真是不同。她从来未想到过,要是她的爸爸妈妈未结婚,怎么会这样幸福。
突然地,肯特改变话题:“什么原因使比萨获得这么个外号?”
“他告诉你了吗?”
“没有,当其他人告诉我,他还不承认。”
“但那是真的,大家都知道,两年前,放假前最后一天,他打电话给‘多米诺’比萨店,以我爸爸的名义,叫了七个大号比萨饼送到我们家里。”
“那你爸爸付钱了吗?”
“还能不付吗?”
“天啦,真难以置信。”两人都笑了起来。“一个脾气不错的小子能作出那种事。你爸爸清查过是谁干的吗?”
“怀疑是他,因他在林荫道开车被抓住过,在期末被关过禁闭,相当肯定是他干的。所以上一年,每次学校午餐吃比萨时,我爸爸就会走到他的桌子旁边。你知道他通常都是这样。站在他身后问:‘今天的比萨味道如何,罗兰德?’奇怪的事发生了,罗兰德开始喜欢我的爸爸了。今年夏天,他在学区里找到份工作,修剪草坪,搞维修。我爸爸帮他得到这份工作。”
他们沉默着走了一会,肯特说:“我能告诉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很羡慕你的爸爸,我想,那一天你问到我的父亲是谁时,我的语调都变了。自那以后,我看到伽德纳先生,哦,就是你爸爸,来到午饭厅和你打招呼,你时常去他办公室,他真的喜欢学生,我就想他真是不错。”
“谢谢你!”她高兴地回答,“我也这样想。”
来到转角处,她说:“这是我们那条街,我住在左边第四幢。”
他们脚步慢下来。他把大拇指插进裤子后边口袋里,手臂弯起来挽住她的手臂,有时他们的手肘互相摩檫,望着自己的双脚慢慢沿着街沿移动。在树荫影下,黑色地面出现了兰色。
当他们要走拢她家汽车出口时,他问:“你要和谁一起出去吗?”
“不。”
他悄悄看她一眼,又移开,说“那好。”
“那您呢,有德克萨斯女孩与你通信吗?”
“不,没有。”
“好,好。”她反复说,感到特别走运。
他们转身,走上汽车道。车库门已关上,无法走进家门。她和他沿人行道走向前门。她在门前两步高水泥台阶前停下来,回头看着肯特:“谢谢你送我回来,真抱歉,让你还得走很远回家。”
“没问题。”他站着,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只鞋底踏在她后面的台阶边沿,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揽过来“我很抱歉,没有车子送你回家。我妈妈要给我买车,但自搬来后,她实在腾不出时间。”
“没什么,我喜欢步行。”她眼望着天空,手指向上空,“今晚真美?是不是?”
他向上望去:“对,真美。”
他们又回望地面,再互相对望,他把脚从台阶上收回。
“好了,”她头摆了一下说:“我该走了。”
他们站着,令人惊异地产生了接吻的念头。陷入无限美好的境界中,这个夜晚在女孩的日记中永远被记录着。
他移动着,尝试着向她弯下腰,带着轻微的,试探性的等待,将决定权留给女孩。她仰着脸期待着,他弯下腰,吻住她,两手仍在口袋里,没有什么保留的事。他的嘴唇松软,天真,而且闭着。她的也一样。
当他直起身来,两人都微笑了,他平静地说:“好,再见!”
“再见!”
他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向远处走去。
第七章
今天是少有的一个星期六早晨,汤姆还呆在家中。社区让学校在周末对公众开放,搞一些活动。这种时侯,他认为自己应守在学校里。学校被派上各种用途:老年人在学校餐厅搞蛋糕早餐、游泳池对外开放、体育馆舞蹈训练、园艺俱乐部在教室里举行成丨人和孩子戒酒会议。
首场橄揽球比赛后的星期六也不例外。汤姆已准备好,在8:30赶去学校。
“你今天干吗?”他问克莱尔,一边在洗碗池里冲洗咖啡杯。自从那晚吵架以来,他们相互间变得特别亲切和客气,就象呵护一个珍贵易碎的宝贝一样。
“我要去买东西,再打扫清洁,然后备课。你回来后,检查一下水池的喷水管,看能不能修一下?”
“好的”他亲亲热热地吻她一下,“等会见!”
她拉住他,再深深吻一下,然后才分开,心领神会地笑着。
“再见!”她悄声说。
“我尽快回来。”
他们的笑容意味深长,表示相互答应,回来后亲热亲热。
他整个上午都在办公室里。难得如此清静,他仔细审查学校的财经预算,想抽出点钱来,开设俄语课,课程与其它四个明尼苏达学区合办,通过有线电视网络进行搞交互式教学。
快近中午,罗比进来了,穿着毛背心和高领网球衫。
“嗨,爸爸!”
“嗨,”他说,放下铅笔,向后坐回椅子上,“又在体重训练室干啦?”
“是的,但我的车子启不动了,我想可能是电瓶坏了。”
“那好吧,我也要回去了。”汤姆将各种纸张收集在一起,齐成一叠,“一起去看看。”
快到响午了,大楼内各种活动都已结束。汤姆将外间办公室的玻璃门锁上,走到餐厅,里面安安静静的,再看一楼,也寂无人声。楼内某个地方,管理员正在工作,大楼西翼有无线电正在轻轻播放着,前大门开着。
外面,九月的天气美妙无比:天空蓝湛湛的;前面人行道旁的枫树、邻家院子里高大的榆树仍然翠绿;大路对面的车道上,有个男子在洗一辆红色轿车;学校操场异乎寻常地安静。这时刻,汤姆感到分外空虚,学校没有社区发出的那种乒乒乓乓声响,显得寂寞冷清。当他发现停车场空了后,总是急急忙忙地往家赶。
汤姆和罗比钻进停在大门附近的专用停车位上的轿车,再开到学生停车场。那辆诺瓦车停在一个大停车场里,锈迹斑斑的车身就象一只镀锌铁桶。“你发动时,它动吗?”
“不能,甚至转都不转一下。”
“那我们需要用电瓶线带动一下。”
汤姆将车开到诺瓦前,车头相接。将车后行李箱打开,拿出电瓶线。正要接到两台车的电瓶上,罗比走近来,在他旁边俯身靠向车子的前保险杠。
“我想我还是要给你讲讲。”他说,“你知道吗,教练昨天骂了我一顿?”
“哦,是吗?”汤姆的脸没能转过来。
“是关于艾仁斯的,他认为我对艾仁斯耍了脾气。”
汤姆转过头来说:“你耍了吗?”
罗比耸耸肩,闷声回答:“我也不知道。”
汤姆把头从车头盖下面钻出来,双手搓了搓,“告诉我,我不会责怪你,只是告诉我。”
“是这样,爸爸,杰夫不上场了。”
汤姆知道,罗比现在很难处理好这件事,但现在不是给他讲道理的时侯。
“那杰夫自己怎么说?”
“我不知道,他没说什么。”
汤姆停了一下,“所以你代他说了?”
“我实际上也没说什么。但我从三年级起就和杰夫一起打球了。”罗比的声音有点不服气,他转过身,背靠着车子前保险杠。汤姆注视了他肩头一会,用双手推开他一点,然后和他站到一起,肩并肩的,双臂交叉,他们都靠在车子前太阳晒热的保险杠上,眼睛望着停车场和马路对面洗车的男子。中午的太阳晒热了他们的肩膀和脑后。广阔的停车场,只有他们两人,就象大海中的孤岛。
汤姆说:“你忘了,我昨晚也在看球,我知道教练为什么不高兴。顺便告诉你,你在更衣室和教练说了些什么,完全是你们私下的事。我不想问,他也没告诉我他是如何批评你的。”
罗比眼望别处,没有回答。
远处,消防站吹起了中午哨。停车场北面的大树上,飞起一大群黑色的鸟,形成一团黑云,转瞬消失在晴空中。
“生活总是在变。”汤姆沉思着说,“你在自己喜欢的道路上行走,突然会发生一些事,远不是你能控制的,它们会将你撞离自己的中心线。如果你能让所有事情都按自己想要的轨道运转,是再好不过的了。你会说:‘好,那就等着吧。’但没有什么东西会停留不变。你长大了,交新朋友,失去旧友。上大学后,会与有些人失去联系,也会遇到新人。有时你会问自己,这是为什么?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每一个经历都会以某种方式改变自己。每个新进入你生活的人也会改变你。每一次道德选择和感情经历都使你发生变化。怎样决定,是你自己的事。这就是你个性发展的过程。”
罗比用他的网球鞋尖踢打地下的砂石,然后望着街对面。“你是说,球队是第一位的,然后才是杰夫?”
“我说的是,由你自己作出选择。”
罗比眼望着重新飞起的黑鸟,它们喳喳叫着,在天空中改变队形。汤姆把手弯放在罗比肩上,离开车杠。“好啦,我们试试这个破车能不能动起来。”
一会儿以后,两人都开车回到家里。汤姆把车开进车库,罗比则把车停在车道上。当他试图再启动一下时,又不动了,汤姆站着,听发动机毫无转动的声音,心里计算着买个新电瓶的价格。
罗比用力关上车门,说:“死得象门钉一样。”
“还算好,没到冬天。”他们一起进屋,看到真空吸尘器在地板上爬着,厨房一遍狼籍,似乎是正在收拾东西,突然被打断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