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镇魔塔三
镇魔塔,五层。
书桌之上,此时已经摆上了一副棋盘,执白者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慢慢蚕食着面前的黑棋;反观执黑者勇猛精进,单枪匹马,杀入敌阵!虽然刚猛有余,却是柔韧不足,不知变通,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恐怕全天下的观棋者看到这一幕,都要皱紧眉头,暗叹不已!
这黑白,就好像天下正魔一样,正道循序渐进,细水流长;魔道偏执无悔,疯至癫狂!
终局,黑方落败!
沈玉玄提着黑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许久,终是放下。
他轻叹一声,下棋,从来就不是他的长项。
而观胜者,洪归藏的兴致却并不怎么高,他的思绪早已随着时光的长河飘荡!
万年前,中庭祖州,荡魔山,十宗会武。
沈玉玄,一人一剑,十荡十魔,风华绝代,无人可匹。
那时,看着他的自己,眼中充满了崇拜和敬畏,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像他一样,纵横天地,斩妖除魔。
然而,当他成就神通盖世,威凌天下之时。那个人,却已经入了魔道。
他听说过他的苦难,也理解他的伤痛,却不能原谅他的背叛。
于是正魔交战,两人彻底分道扬镳,刀兵相向,昔日友人转瞬化为死敌。
那些年中,他杀了许多往日的正道师兄弟,血,终究是要用血来还的。
正魔指的从来就不只是善恶,更是仇恨,更是立场。
……
而沈玉玄的心中又何尝真正平淡呢?宗门被灭,妻子被杀,挖心之痛……俱历历在目,不可磨灭。他的痛,无人可以诉说。
洪归藏回忆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突然,他猛地起身,双手像鹰爪一样死死抓住沈玉玄的肩膀,双目圆睁,死死盯住沈玉玄问道:“师兄你为何要这么做啊?还记得云馨吗?那个暗恋你的小师妹,为了劝你回头竟在正魔决战前夜潜入魔道阵地,被那九指魔陀所擒,生生凌辱至死!你的师兄,在战场上被你打成重伤,你怎如此狠心!你的师父,为了保下你一条性命,拖着年迈的身躯,在祖庭神殿前硬生生跪了七天七夜……”
沈玉玄面色终于不再平静,彻底地沉了下去,厉声道:“归藏!一入魔道不无辜!”
洪归藏身子一震,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一般,扣住沈玉玄的双手自然垂落下来,坐回原位,双眼无神,默然不语。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
而在此时,镇魔塔中却正在上演着另外一幕。
一名镇守弟子出现在了镇魔塔第四层的位置,伸手结印,打出一道道禁制,飞向被镇压在各层的魔头们,到最后,这名镇守弟子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结完最后一个印符,只听他叫道一声:“解!”
镇魔塔开始猛烈地震动了起来,数万年没有出过事的镇魔塔此时显得摇摇欲坠,像是要即将倒塌,结束它那长久守护的宿命一般。
过了片刻,镇魔塔终于稳定下来,但却转眼间爆发出了更大的躁动。
众魔得到解放,一时群魔乱舞。有的魔头大吼大叫着;有的魔头头也不回地向塔外跑着;有的魔头更是疯狂地破坏着眼前的一切,这镇压了他们无数年的破塔……
而在五层的三人亦是感受到了镇魔塔的震动,只见洪归藏面色沉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正好一名镇守弟子冲了上来,没两步便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洪归藏大步上前,扶起这名弟子,问道:“塔内发生了什么?”
只见这名弟子抬起头来,向着洪归藏说道:“师祖,镇魔塔暴动,灵禁失效,魔头们都跑了出来……”
“什么!”洪归藏闻言大惊,突然间,元神示警,他顿时感觉不妙。
一道寒光从这名镇守弟子的手上发出,插入洪归藏两肋之间。
只见洪归藏倒退两步,捂住伤口,那伤口上,竟是一把泛着绿芒的匕首。
洪归藏大吼一声,将匕首从体内拔出。
他面色苍白,向那名弟子怒斥道:“为何用毒害我?”
只见先前还躺在地上的弟子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哪有先前一脸虚弱的模样,他面部一道模糊光影闪过,竟变成了另外一张面孔。
他爽然大笑,言道:“洪归藏,你还认得我吗?”
“是你,楚无伤!”洪归藏惊怒道。
“不错,正是老夫!”楚无伤笑着回道。
“魔门贼子来的正好!般若寺一案还未彻底清算,今天便一块了结了吧!”
“可惜,今天却是不能如你所愿了,来的不只是老夫一人。”
说话间,镇魔塔五层的塔顶被轰开,灵禁失效之后,镇魔塔脆弱的就像普通山石一般。
风雪狂啸,倒灌镇魔塔!
天空中出现十数道身影,分别是天尸宋阀,巫族青蝉娘娘、上古妖神白泽,俱是元神级数的大能。
其他还有一些魔门中人,诸如“杀人无算”应龙子、“血手人屠”孙无妄等人,俱是魔道中的成名高手,没有一个的气息是弱于紫婴的。
洪归藏冷眼扫过这些人,言道:“好!好!好!天尸宋阀、青蝉娘娘、妖族余孽……你们都要与我正道做对,那么今日便把命留在这吧!”
“镇塔四老,随我迎敌!”洪归藏声如雷震,滚滚雷音传遍四野。
镇魔塔一到四层各层中俱是飞出一道身影,不时,四名老者便出现在了镇魔塔上空。
四名老者乃是镇守镇魔塔的正道长老,个个都是元神修为,寿元无多,却不在门中安享晚年,反而请命来镇守镇魔塔。
楚无伤眼中厉芒一闪而过,要不是没有把握无声无息的干掉这些老头,哪里轮得到他们出来威风。
而在这短短时间里,洪归藏已是用其绝世修为暂时压制住了伤势。只见他率先出手,攻向楚无伤。
洪归藏精擅水系道法,此地乃是北极深处,雪浪万年不息,冰水本为一体,只见洪归藏捏起一道法决,无数雪浪化为雪地麒麟,气势磅礴,四足腾空,汇聚成一道洪流向楚无伤奔涌而去。
楚无伤面色一凝,取出一方黑印,印上有无数生灵魂魄哀嚎惨叫,魔气腾腾,楚无伤将手腕割破,将鲜血浇铸在黑印之上,此乃魔门“血祭”之术。
只见黑印得到鲜血灌溉,顿时黑气大涨,在楚无伤的操纵之下,漂浮至半空当中,滚滚黑烟化作一道魔神巨像,足有百丈之高。
黑烟魔神伸出一臂,巨掌覆盖之下,将无数奔腾而来的雪麒麟抓入掌中,放到嘴边,一吞而尽。
而此时镇塔四老也与其他魔道中人斗起法来。
洪归藏见雪麒麟被黑烟巨人吞入口中,法决一变,剩下的雪麒麟化为一体,变成两条冰霜蛟龙,缠绕住黑烟巨人的手臂,转而向黑烟巨人的脖颈咬去。
黑烟巨人大叫,身子剧烈摆动,竟然向镇魔塔撞去。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镇魔塔彻底崩裂。
从一层到四层,俱是崩塌,引动一片冰尘扩散。还留在镇魔塔中的魔头顿时死的死,伤的伤。
洪归藏见此,惊呼道:“师兄!玄灵!”
“曾爷爷,我们没事。”一道声音从镇魔塔中传出,正是洪玄灵。
洪归藏刚松了一口气,却又见一道身影从魔道阵营之中向洪玄灵他们的方向直冲而去。
洪归藏怒目圆睁,大叫道:“竖子尔敢!”怒急攻心之下,洪归藏体内毒入三分,竟吐出一口绿色毒血来。
此人正是“杀人无算”应龙子。
“洪兄何必发怒,来来来!让我们再大战三百回合。”楚无伤在其身后叫道。
趁着洪归藏与楚无伤缠斗之际,应龙子速度再快三分,来到倒塌的镇魔塔下,沈玉玄两人面前。
“魔道贼子,我决计不会让你得逞!”洪玄灵金丹气息透体而出,全力运转法力,准备应对眼前的大敌。
“年轻人,你错了,他是来杀我的。”沈玉玄的声音在洪玄灵身后响起。
“什么?”
洪玄灵转过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玉玄。
沈玉玄结合前后之事,已明了魔道来意。他解释道:“他们恐怕是知道了洪师弟之前所提的万象之事,为了不让正道掌握此天象神器,特地来杀我一将死之人的。”说道这里,似是又有些不屑。
他又望了一眼洪玄灵,玩味道:“正道之中看来也不是铁板一块啊!”言中像是意有所指。
还未等洪玄灵回答,那应龙子已是张狂大笑。
“桀……桀,沈玉玄,你既已知道我的来意,还不引颈就戮,难道你还指望这个小娃娃能救得了你么?”应龙子已经想着杀了沈玉玄以后立下大功,威名肯定比往日更盛,往日他杀的只是修为比他弱的人,虽然换得了一个“杀人无算”的名号,但却为人所不齿,这次杀了昔日的魔道巨擘沈玉玄,想必必能摆脱臭名,功成名就。而且杀了他门中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奖赏。
然而让应龙子没有想到的是,沈玉玄却是理都不理会他。气得他怒火中烧。
只见沈玉玄向洪玄灵问道:“年轻人,你怕死么?”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了洪玄灵身上,可见洪玄灵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大口吐着白气。沈玉玄这句话已然是附着了魔意。
他直面本心,定了定神,答道:“怕!谁能不怕死,强如长阳仙君,何等人物,也不能看淡生死。晚辈怎能不怕,但比起死,晚辈更害怕看着身边的人死去,痛恨自己没有力量去守护他们!”
沈玉玄听完他的回答,放声大笑地站立起来,只见束缚着他双手的锁链节节崩断,最后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镇魔塔毁,自然也就无法束缚住他了。
只听他言道:“放心吧!年轻人,你不会死!在我面前,我不让你死,谁敢要你死!”
应龙子听罢冷笑连连,就算面前之人乃是元神级数的大能,但被困在这镇魔塔中万年,无法修炼,又能剩下几分实力?所以他是丝毫不惧。
但让应龙子没有想到的是,只听“轰”的一声,空中乌云汇聚,搅动风雪,形成一道漩涡,蕴育着滚滚雷霆。
六九天劫,悄然而至!
而观引动灭世天劫的源头,正是场中显得老弱无力的沈玉玄!
此生偏瘦,怎经风雨飘摇?
我心无悔,踏破万浪千礁!
沈玉玄迎面而上飞落的万丈神雷!天道在震动!苍天在怒吼!!众生在颤栗!!!
元神蒙昧!灾劫缠身!外魔纷乱!苦海难渡!道心失衡!
天人五衰已过,尘劳关锁已开!
论外仙道,触目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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