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

    主持人给予现场观众机会，向韩翊提问。

    一名坐在第三排嘉宾席的中年男人突然站起来，高高举着话筒：“大概一个半小时前，我路过酒店过道，看见一名身着at工作服的快递员和一名女记者起了争执，女记者摔倒在地，仪态狼狈。也许韩总还未得知此事，但我想向您请教一下，倘若快递员像今天这样对顾客无礼，贵公司会如何处置？”

    音落，议论乍起。

    如果重罚快递员，会令所有起早贪黑的快递从业者心寒。

    可若不罚，那么社会将会对at宾客至上的服务理念产生质疑。

    这人看似客观陈述所见所闻，虚心请教，实则颠倒黑白，当众向at发难，将韩翊推至进退两难的境地。

    知晓内情的许昕蓉轻轻转了两下签字笔，澄眸中掠过一丝揶揄。

    那个时候会场由工作人员看守，除了媒体，只进不出。

    这人，分明在撒谎。

    身侧，有人从第二排俯身上前：“陈总，这人因为市场份额大大落后at，又一直寻不到投资，三个月前刚刚宣布破产。估计破罐子破摔，存心来找麻烦的。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帮at？”

    被耳语的中年男人摆了一下手：“不用，静观其变。”

    两人声响不大，但因与中年男人席位相邻，许昕蓉听得很清楚，往右瞥了一眼，注意到右边坐着的中年男人衣着不凡，举手投足稳重沉敛，再看名牌上刻有的身份——

    y快递公司总裁陈垌。

    本场发布会的联合举办方之一，却与旁人一样隔岸观火，真沉得住气。

    许昕蓉挑眉，下意识地抬眸。

    只见韩翊身上那股凛冽的气场不知从何时起，再无顾忌，肆意张扬，视线扫过之处，犹如冻结一片寒潭，没有波澜起伏，却沉稳得让令人心悸——

    “这位同仁，能否说得更清楚一点，今日那名快递员如何对女记者无礼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人身上，一语中的。

    全场肃静。

    那人虽被震住，但想起心中的不甘，还是硬着头皮死撑：“反正我瞧见那名女记者摔倒在地上，快递员当时就在她身边！”

    也就是吃死韩翊短时间内找不到目击者，抵死不认。

    底下的言论开始小范围地爆炸。

    部分从事物流行业的企业家保持中立不语，部分互联网企业家看出来人不怀好意，还有部分看热闹的人，开始用手机录视频，上传到网上。

    “哦。”韩翊应了一声，眉目情绪淡淡地偏过头，在众人瞩目的视线下，却欲言又止，转而看向第一排嘉宾席上的陈垌，不紧不慢道：“我想先听听陈总的看法。”

    此时的看法，除了对快递员与用户之间的联系之外，自然还包含那人口中at快递员冲撞女记者一事。

    众所周知，陈垌的y公司是国内快递企业中的翘楚。韩翊临阵退缩，搬出合作伙伴当靠山，似乎是到了黔驴技穷、无计可施的地步。

    场下，一片哗然。

    一名at的工作人员，倒是心理素质极好，完全没受影响，听从韩翊的吩咐，屁颠屁颠地给陈垌递上话筒。

    可想而知，陈垌的脸色并不好看。

    许昕蓉朝右瞥了一眼，忍着笑意，懒懒往后一靠。

    撇开偏见，她还蛮欣赏这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虽说商场上的伙伴犹如露水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不假，但飞前若能膈应一把，又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