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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摇头,然后又马上点点头。
他的生命,身上的衣服,平时练习时用的木刀,吃乌冬用的钱全都是“父亲”给的,“父亲”给的很多,不给他这些的话他活不下去,也不知道怎么活,关于这点他已经足够满足并感谢的了。
……但像带狐狸面具的人手里的笛子那样的,亲手做的并给他的东西却一个都没有,当然包括名字也是,孩子觉得自己不应该贪心,就赶紧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羡慕。
“这是兄长给我的,不能给你。”继国缘一发现孩子一直在盯着他手里的笛子,遗憾的表示就算是兄长的孩子也不能给。
“…………?”孩子迷惑,那笛子是这个人的兄长给的吧?他想要的只有“父亲”给的东西。
除此之外戴狐狸面具的人还会和孩子说一些奇怪的话,问一些奇怪的事情,有时候是问会不会讨厌紫藤花或者紫藤花的味道,有时候是喜不喜欢双六和风筝。孩子找不到前后问题的关联,那双狐狸面具下很红的眼睛盯着他又感觉背脊凉凉的,于是他只能干巴巴的回答紫藤花味道很难闻,闻多了想吐,他不玩双六也不玩风筝。
“为什么?”继国缘一记得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和兄长玩双六和风筝了。
“因为,开心……但是‘父亲’不开心,所以不玩。”孩子的记忆里“父亲”是个不怎么笑的人,可能是因为他在也可能是还有别的原因,偶尔笑的时候也不是因为开心、孩子不想只有自己开心,所以不会去玩,也不和别人玩。
戴狐狸面具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等哪天“父亲”开心了,就和“父亲”一起玩双六和风筝吧,孩子也想,但孩子觉得也许不会有那天。
有一天戴狐狸面具的人又对孩子说,“这个世上没有哪个父亲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叫父亲。”
“……有的。”孩子垂着脑袋,他就是那个不好的孩子,不但没能被“父亲”喜欢,“父亲”还对他说不能叫他父亲,如果换成别的小孩的话“父亲”会开心点吗?但是孩子又不想要别的小孩当“父亲”的孩子。
“不会的。”继国缘一说的时候其实多少有些心虚,因为他的父亲也不喜欢他,估计被叫父亲的时候也不是很开心,但他相信兄长不是那样的人,“你看我的兄长也没对我说过一次不让我叫‘兄长’。”
“…………”但就是说过啊,不能称呼“父亲”为父亲。
“也许只是以前不愿意,你是个好孩子,兄……你的父亲一定不会讨厌你的。”继国缘一也不清楚他想挽回些什么,但他希望眼前这孩子能开心点,仿佛这孩子开心些的话继国岩胜也会开心一点,“所以再试一次?”
孩子第一次被谁说是好孩子,晕晕乎乎的就点头答应下了。
然后——
“‘父亲’说,不能这么称呼他。”
“……”
“没理我,一晚上,羽织,也没有。”
“………………”
“……”骗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天继国缘一又给孩子买了个苹果糖,两个人一起坐在乌冬店的椅子上垂头丧气。
孩子的衣服短了一截,继国岩胜便让他去买一件新的,说他正好七岁了,但布店里的人都不给他做,说没大人陪着以为他的钱是偷得,孩子去了一次就没敢再去问第二次了,也没敢和“父亲”说想让他陪自己去。
他不知道怎么办,也许只是改改衣服的话人家就会同意吧,但“父亲”让他买件新的。如果这次还没买的话会被“父亲”问怎么回事吧,如果被知道连这种事都做不好该怎么办啊……
“你衣服短了一截。”然后这个时候继国缘一也正好提起了这个话题,“你七岁了,该买件新衣服才是。”
啊……虽然不是“父亲”但这个人也是大人。
都忘记问眼前的人为什么知道他七岁了,孩子犹犹豫豫得想着该怎么向眼前这位大人开口,然而继国缘一就自顾自的拉着他往布店里走,省了不会说话的嘴笨孩子张口的烦恼。
在孩子被店里各种颜色的布吸引目光的时候继国缘一朝问他是不是这孩子家长的店里人掀开了狐狸面具,看到他脸的店里人立刻信了,招呼着他带着孩子随便看。继国缘一心想自己应该不算说谎,毕竟是店里人擅自认为他是那孩子的亲属,而且既然是兄长的孩子的话也算是家长吧?
继国缘一偷偷的为自己的取巧自顾自的开心了一下。
“你喜欢什么颜色?”继国缘一重新把狐狸面具扣上然后走到孩子身边。
孩子茫然的看了一圈,小声说了句紫色。他其实没什么颜色偏好,过去的衣服也都是“父亲”选的,但他喜欢“父亲”的羽织,是穿在自己身上太大了但“父亲”穿着却最适合的羽织。
“是吗,我也很喜欢紫色。”继国缘一也很喜欢兄长一直穿着的羽织的颜色,“但这里好像没有啊……”
紫色在染色工艺中算困难的一种,一直一来都是富贵或者权贵人家穿的,平民用不上也买不起,这种镇子里的布店里自然是不会有的。
孩子也不失望,他也并不是说想要紫色的衣服,紫色的衣服只要“父亲”的羽织就好了,偶尔能裹着睡觉他就会很满足。最后他还是买了和过去同样颜色的布,店里得人告诉他过些日子来拿。
“衣服稍微做大一些吧,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很快的。”继国缘一插了句嘴,“连着把冬天的厚衣服一起做了吧,马上就要秋天就要过去了。”
——太大了。
继国岩胜看着孩子身上大了好一截的衣服,袖子放下来首先是看不到手,袖子长到甩来甩去的,裤脚更是就要拖到地面了。继国岩胜心想做衣服的人是不是缺了个心眼,再怎么也不会把衣服做的比本人的袖子长这么一大截吧。
孩子看着也困惑的不行,袖子很长妨碍到他练剑,裤脚也好长他刚刚差点摆在上面摔在地面上,这么长让他之后怎么下山啊。
“……算了,就这样吧。”继国岩胜蹲下来把孩子过长的袖子别了起来用布条系住,裤脚也用相同的方法没让继续拖到地面,这样虽然看着还是很宽大但应该不影响行动了。
“大就大一些,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长的很快。”
继国岩胜和戴着狐狸面具的人说了类似的话。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了下来,比预期的要早了很多,秋季还未结束雪花就已经飘了下来,气温下降的很快,在山上感觉更加明显。雪天太阳被低沉的阴云遮蔽,让继国岩胜白天也能稍微再外面走动,他一走出房间就看见孩子站在外面,仰着头张着嘴。
继国岩胜看了一会儿才明白那是在张着嘴想要吃到从天而降的雪花,小孩的话确实会以为那白色的晶体是有味道的,幻想过是甜的吧。不过这孩子尝不出味道,所以他又是为了什么张着嘴。
但行为看着还挺想小孩,虽然傻。
继国岩胜想不起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做过这种蠢事,故乡继国家的冬天也很冷,每年都会下雪,那个时候饶是不受父亲待见的缘一也能穿上厚些的衣服——
哦对,厚衣服。
“别站在外面,进来。”
这孩子是真的不长记性,前不久受的风寒感冒现在就忘得干干净净。
听到他的话孩子听话的跑了回来,和常人比起来更接近鬼的体温下这孩子的脸一直都缺乏血色。只是气温下降后已经可以见他呼出白气,只要不是刻意为之,鬼的体温也不会有比冬日的气温还要冷的。
孩子好像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寒冷,哆嗦了几下打了个激灵,继国岩胜拉开纸门后便跟着一溜烟的窜了进去,嘴里哈着气。他看见那孩子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好像是长在这附近的什么花,颜色从未见过,都这种天了也仍然盛开着。
继国岩胜叫孩子自己去拿衣服,炉子那边还剩些柴火够用上几天,鬼不需要温暖,也不会风寒,继国岩胜也不喜欢那明亮温暖的火焰,会让他想起某个像太阳一样的人。但那孩子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尤其的喜欢跟在他背后,他不坐在火边那孩子也不会自己去烤火。
虽然以前也是一条小尾巴,但这几天跟的特别的紧。
也许是因为冷了吧,一会儿后继国岩胜就看见孩子裹着冬天穿的厚衣服回来了,手脚的部分依然长了一截,走起路来就差拖到地上,不过呆在火边不动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孩子手里还拿着那颜色奇怪的花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然后跑到了离继国岩胜两步的地方坐下。
因为没事做继国岩胜选择发呆,孩子在旁边木着张脸的摆弄着拿来的东西,先是很认真的挑选着自己捡来的花,试图摆出个好看的样子然后放在纸上,在联系下孩子一起抱来的书本继国岩胜猜到了这是想做干花书签。
继国岩胜当然不会教孩子这种东西,可能是去镇子上的时候谁教的吧,只是虽然不知道是谁教的,但那个人一定教的很烂。没告诉孩子这种寒冷的冬天干花很难做,也没告诉孩子选要选小的,茎干不能太粗的花。
因为某位继国岩胜不知道的戴狐狸面具的人教的很烂的缘故,孩子刚开始做就卡壳,首先是花太大用书很难压实,茎干也太长,那奇特的青色的花本身花的形状就不适合做书签。
书签不是男性会热衷于做的东西,继国家过去的继承人当然不会学,但奇妙的继国岩胜却记得这些事情,化作鬼后他变的不太热衷于去记一些新鲜的事情了,反而是一些往事变得清晰了起来。
继国岩胜对干花和书签都不感兴趣,但却能记起幼时和母亲为数不多的共处时间,母亲给了弟弟一副花札的耳饰,然后教了当哥哥的他怎么做干花,继国岩胜不清楚为什么要教他这些,可能是身为女性的母亲会的东西本就不多,也可能是因为不受父亲待见的母亲不被允许把有实体的东西送给他。
“要做就选一些小一点的花,那么大的花书本压不住。”
柴火燃烧的炸裂声时不时在房间里响起,六只眼的鬼看着对着手里的东西毫无进展的孩子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学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好事,过去这孩子没事干的时候除了发呆就是睡觉,最近好像稍微开朗了些,愿意多说点话,做点没什么意思的事。
“!”听到继国岩胜的话孩子马上抱起一堆东西跑到他的面前,把东西摆在他面前后规矩的跪坐在继国岩胜面前,小东西以前看书识字的时候也是这样,看不懂认不出的时候就会等继国岩胜叫他,然后才抱着东西到面前等继国岩胜教。
“这些都太大了,用不了。”继国岩胜一边说一边把那几朵看着好看但对于书签来说太大的花挑了出来,把里面最小的一朵拿出来递给孩子,“这朵可以用。”
继国岩胜应该比那个教孩子做书签的人靠谱,或者说怎么也养这孩子养了七年,虽然不尽责也不尽职,但总归做了七年,不想熟练的东西都会变得熟悉。
“冬天干花很难做,太冷了。”估计做好的时候冬天都到中旬了。
“………………”
“……放在火边上的话会好些吧,虽然颜色没自然风干那么好看。”
“!”
继国岩胜仿佛又看到孩子身边金鱼乱游,孩子一番折腾后终于把花夹在纸片中间压在书中间,现在抱着书本静静的等待着时间经过,房间里火的光亮很温暖,不一会儿孩子就抱着书昏昏欲睡,继国岩胜在一旁手里拿着没用上的青色的花把玩着。
“谁教你做这个的。”继国岩胜突然好奇起谁教的那么烂。
“…………!”前一秒还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孩子听到“父亲”的声音一秒惊醒,甩甩头连忙瞪大眼睛,声音都比平日高了一点,“狐,狐狸的人!”
过去会把炎柱称作金色和红色的人,现在这个毛病看起来还没改,不过继国岩胜早就习惯这孩子说话说烂的毛病,脑内已经会自动翻译了。
“狐狸的人。”孩子缩着身子有重复了一边,声音回到了平日那个音量,戴狐狸面具的人对他说干花书签做起来简单,“父亲”会喜欢的,但是狐狸的人又骗人,干花不好做,教的还烂,但“父亲”教他了。
“狐狸的人,戴花札耳饰的人,教的。”
继国岩胜手里的花滑落手心,掉落在地上。
“……这样啊。”继国岩胜心想怪不得教的那么烂。
命运还是会如期而至一般,就像诅咒一般。
他的父亲,周围的仆人,过去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对他说,双胞胎是不幸的楔子,其中一位必定会给家族,给血亲带来不幸,只要双方还活着的话这便是宿命,宿命是天给的,除了死谁也避不过。
只不过他们弄错了一件事,带来不幸的不是天生生有斑纹的继国缘一,那是个被神宠爱的孩子,应当照耀所有人的日轮。生于夜晚的继国岩胜不是,他倒也不认为自己的一生充斥着什么巨大的不幸,要说的话自己肯定是带给别人不幸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