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要，他不想在被这个动起来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的人碰到了，他知道自己的脸上受伤了但不是很痛所以没关系，只要吃完乌冬面回去睡一晚上就会不在了。但眼前的人并不这么想，他没给孩子溜走的机会用手帕擦了擦孩子脸上的鼻血，用手指抹了些药膏涂在了下巴处的，然后明显感受到孩子的身体越发僵硬。

    “疼吗？不要动，忍着点马上就好。”继国缘一显然没理解到孩子受惊吓的理由。

    孩子吓到僵硬，等着戴狐狸面具得人抹完膏药，就想赶紧逃跑。

    “等一下。”但这点小动作是瞒不过继国缘一的，“你的乌冬面还没吃完。”

    “………………”孩子的表情堪比石化，但仔细看瞳孔一直在微微颤抖，“父亲”教过他不要浪费食物，他也觉得剩下不太好，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的抱过碗。

    “你那碗糊了。”继国缘一指面糊了。

    “……………………”没关系的自己又尝不出味道怎样的食物都好的……

    但是继国缘一觉得不好。

    “你那碗糊了，吃这碗吧。”然后就把自己还没动过筷子的那碗推到孩子面前，还顺手把那碗已经糊了的拉到自己面前。

    “！？！？！？！？！？”这个人干什么啊？？？？？？

    继国缘一发现只要走出第一步的话意外的没那么难，他只是很普通的在关心一个受了伤又把自己磕出了鼻血的孩子，只是孩子异常沉默的，明明喉咙好好的但却怎么都不开口……虽然这句话由一直自闭不开口到七岁的继国缘一来说一定特别奇怪，一股子一千步笑百步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继国缘一等孩子吃完面又拿着手帕想把孩子衣领上沾着的血迹也擦掉一些。

    “………………”刚吃完人生中最可怕的一碗乌冬面的孩子怕的要死，心想怎么还不放他走。

    “你会说话的。”

    “…………………………”瑟瑟发抖.jpg

    “？”继国缘一不懂这孩子为什么不开口，就和他哥不懂为什么他当年不开口一样，于是就想学前任炎柱对他儿子那样去摸一下孩子的头。

    “……父………………”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小的声音，内心已经慌成一团的孩子在脑袋过热前终于回想起了“父亲”和他说过的那句“要死了也不知道喊一句”。

    “……父亲…………救命…………”

    可惜喊是喊不出来的，而且喊了也没用，虽然继国岩胜现在是鬼但也不是千里耳，听不到的。

    “！？”但是继国缘一听到了，这次换他慌了，鬼杀队最强的剑士在对待小孩这方面明显缺乏经验，眼前的孩子虽然没淌眼泪但眼神怎么看都像是要哭了。

    “……救……救命啊……父亲…………”

    “！？！？！？！？！？！”

    继国缘一手足无措，觉得自己现在很需要一个炭吉，那个人一定很会哄孩子，他没懂自己是做错了什么吗会让这孩子喊救命，难道喊了兄长就会出现吗？？

    ……不，并不会。

    那天晚上继国岩胜看到从镇子吃完东西回来的孩子是垂头丧气着的，以往精准维持的与他两步的相处距离今天整整拉近了半步，然后平日只要他不逼就死都不会开口说一句话孩子回来就对他说了句——

    “人……好可怕……”不知道是不是继国岩胜的错觉他总觉得孩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乌冬……不吃了……”

    哦，你才知道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继国岩胜心想这小子终于知道人心险恶这四个字怎么写了，但是那和乌冬有什么关系？

    第五章

    那一天后继国缘一奋笔疾书给曾经结识的友人灶门炭吉写了封信，求助该怎样才能和小孩子好好相处而不是让他喊救命，并嘱咐自己的乌鸦飞快点。继国缘一望着天看着飞走的乌鸦寻思着当年他抱炭吉的娃的时候人家都没哭，怎么这次就是喊救命……而且喊了兄长不也没出现吗。

    ……难道自己其实很不受小孩子欢迎吗？！

    继国缘一警觉.jpg

    另一方面孩子回去后异常的垂头丧气，可能是因为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惊吓，接连几天没事做的时候就跟在继国岩胜屁股后面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继国岩胜觉得身后这只小尾巴有点烦，就把羽织扔孩子头上让他裹着睡觉。

    孩子其实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怕，就像大部分年幼的孩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一样……虽然他只是吓到僵硬，没淌什么眼泪下来。

    他倒也并不觉得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有什么恶意，虽然脑袋不怎么够用但孩子一直活得足够小心谨慎，别人是想对自己好还是坏他还是隐约明白的。对他好的人他会想办法告诉（当然不是用说话的方式）那些人不用对他好（虽然基本都大失败了），不会对他好的人他会离得远远的或者缩到“父亲”背后藏着。

    所以那个戴狐狸面具的人应该是想对他好的吧。

    ——但他就是怕。

    下一个被扔出住所的日子孩子有些战战兢兢的，他没把那天遇到的“过分”遭遇告诉继国岩胜，因为哪里磕伤了撞疼了他自己会好，虽然这次他真的挺怕的，他都不知道其实他只要说一句不想去继国岩胜是不会勉强他去的。

    这大概就是生得笨的命，也不知道以后还得吃多少亏才会长记性。

    所幸让他害怕的人也不是什么魔鬼或者人贩子，而是杰出青年继国缘一。好友炭吉很是靠谱，硬是能把继国缘一奋笔疾书写的前言不搭后语的信成功翻译然后写了整整四页教育新手如何与孩子相处的基础教学大纲，继国缘一心怀感激的看完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已经熟练掌握了如何与小孩相处的秘诀。

    然后他的第一步就受挫了……因为人压根就没再出现乌冬店。看着并没有准时准点出没在乌冬店的孩子继国缘一陷入了沉思。

    ……这是，吃腻了乌冬吗？

    ↑显然这个人还没有明白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其实乌冬还是想吃的，但那自出生以来就一直很低的求生欲这次却让孩子躲远了一些。但孩子除了乌冬之外想不到自己该吃什么，于是绕着绕着又绕回了老地方，见到戴狐狸面具的人还在又连忙躲了，时不时探出头来又立刻缩回去。

    “……”继国缘一有些困惑的看着在不远处缩在不起眼的角落时不时露出头暗中观察的孩子，饶是他也明白了这是怕自己的表现，虽然之前就多多少少猜到了但被兄长的孩子害怕多少还是有点感觉受打击……

    好在继国缘一冷静的想起了炭吉写信告诉自己的哪些要如何和小孩子相处的方法，然后开始巡视四周，离开了乌冬店。

    发现怕的人走了后孩子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反复确认戴狐狸面具的人是不是真的走了，并小心翼翼的准备等过个五分钟后人没有回来再去吃乌冬。他把继国岩胜教的“惹不起躲得起”记得牢牢的。

    ——只是那个对象是继国缘一。

    “伤口没事了吧？”孩子还没送口气长达半分钟，一大个继国缘一就站在了他后面。

    “！？！？！？！？！？！？！？”孩子听到声音又一次吓到炸毛，僵硬的扭动脖子回过头，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狐狸面具。

    “是好了呢。”继国缘一端详了一下孩子的脸，之前那流血的皮肉都翻起来的伤口还没过几天就已经连伤疤都看不见了。

    “……………………”我，我没没没没没没没有受伤也没有摔倒没有流鼻血也没有买乌冬面也没有糊呜唉唉唉唉唉唉唉。

    但这次他没有被手指碰脸也没有被抓着抹药擦鼻血也没被掐住命运的后领，带狐狸面具的人蹲了下来，视线正好到了差不多和他持平的高度，然后一个串好了的苹果糖递到了孩子面前。

    “……？”孩子从没有这么近的见过苹果糖，过去他只是远远的看到有人在卖，连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甜食特有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他奇妙的停下了发抖。

    “上次吓到你了，对不起。”

    带着狐狸面具的人第一次声音和脸都离他这么近，隔着苹果糖孩子看到了狐狸面具下有一双很红很红的眼睛。

    “——这个给你。”

    在孩子犹豫了半天从他手中接过苹果糖的时候继国缘一再次在内心深处感谢炭吉，靠谱又会哄小孩的人就是不一样。他们现在又像之前那样坐回了乌冬店的椅子上，店里的老人烧着水忙活着给来的晚了些的两位常客做乌冬面，孩子拿着手里的红色糖果盯着发呆。

    先前还想着这孩子总算知道“人心险恶”四个字怎么写的继国岩胜，如果先知道了这小东西就这么被一颗苹果糖给收买了一定会痛心疾首然后外加气的不行，抓着这只脑袋里养金鱼的小型笨蛋让他写一千遍“人心险恶”和“人贩子”。

    ……但是他看不见，还不知道那个“人心险恶”和“人贩子”都是指自己亲弟。

    “……”然而这孩子还真就不记得“人心险恶”和“人贩子”这几个字怎么写，眼睛直直的盯着这颜色好看的甜食看，把先前自己怕死了的样子忘了个一半。

    “快吃吧。”然后这个该死的人贩子还怂恿人家小孩吃不认识的人给的糖。

    孩子听到戴狐狸面具的人这么说了才确信手里的东西是食物而不是什么好看的玩具之类的，他把糖凑近了脸然后鼻子反复嗅了嗅，确实有一股和金平糖有些像但又不一样的甜的味道，确认了几次没有奇怪的味道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没有味道。

    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味觉的缺失从来都不是进食的阻碍，说到底对这孩子来说进食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的行为，味觉从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所以也不会有失落感。

    “要用咬的。”继国缘一看着孩子一点点的舔着苹果糖的表面，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

    “连着外面的糖和里面的苹果一起咬。”继国缘一想这孩子可能没吃过苹果糖，不知如何下口。

    “………………”

    孩子犹豫的看了眼苹果糖又看了看继国缘一，想了半天挪了挪位子转了个身背起继国缘一，反复回头确认了几次不会被看到他那不太像人的尖牙后才张嘴咬了一口，糖皮和苹果被咬下和咀嚼时的清脆声音才传到继国缘一耳中。

    其实继国缘一不介意的，他知道这孩子牙齿像鬼一样是尖的，这样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生存的样子看着反而让人有点难过。

    苹果糖嚼着感觉脆脆的，和金平糖的感觉有点像，但里面夹着苹果有吃着有水果的触感，孩子第一次到这种口感的食物，啪哩啪哩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又看一眼继国缘一后转过身去咬第二口，第二口咬的有点多，嚼的时候就像一个腮帮鼓起来的小仓鼠。

    “好吃吗？”继国缘一这样问了。

    “……？”没有好吃与难吃这一概念的孩子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然后伸长手把手里的苹果糖递到了继国缘一面前。孩子尝不出味道，他以为继国缘一想知道味道，所以就递过去了，想让他自己咬一口尝尝。

    因为没有一起用餐的经历，继国岩胜没教过孩子这种食物的分享行为只会发生在亲近的人之间，孩子只认为糖本来就是这个人给的，他当然可以吃。

    只是继国缘一愣住了。

    他过去在继国家的时候也没吃过苹果糖，但兄长偶尔会偷偷拿一些好吃的给他，两个人躲在三叠半的小房间里分享着共同得食物，那个时候兄长以为他不会说话，他还没挥过剑，只是缩在同一个房间角落一边竖着耳朵注意着有没有人接近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兄长觉得他平日吃得少便一个劲的把东西往他嘴里塞，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但他觉得那个时候吃到的东西比什么都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