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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发现时间已经将近黄昏,孩子不小心把应该吃午饭的时间也一起睡过了,房间另一边的“父亲”还闭着眼睛,虽然他应该已经醒了。
孩子半梦半醒的爬起来,思考了一秒他应该去找吃的才对,他大概已经很饿了,只是仍然没什么食欲,但晚上是赶路的时间,虽然不知道目的地是哪但他们总是在旅行,为了不饿到没法走路,他还是需要进食。
黄昏的太阳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刺眼并容易灼伤他的皮肤,孩子依稀想起住的旅馆旁边有店铺,卖着荞麦面,只是进食的话就吃那个吧。
他想裹着“父亲”的羽织出门,但他太小了,“父亲”黑紫色的羽织会拖到地上,他只能脱下羽织整齐的叠好,放到“父亲”的身边。整理了一番因裹着羽织而睡到到处乱翘的黑毛,那是和他的“父亲”很像的无论怎么打理甚至扎起来都会外翘的黑发,只是好像比“父亲”的更会卷一点。
“父亲”有教过他礼仪,教过他要好好整顿自己的容貌,哪怕要在别人面前装哑巴也要装个有礼貌的哑巴,装有礼貌的哑巴有一个诀窍那就是字一定要写的好看些,于是他从“父亲”那里学了一手漂亮字。
旅馆旁店面的荞麦面闻起来有很好闻的味道,人也不多不少有一些,气味能唤起他些许的食欲。但是食物进入口腔后那可怜的一丁点的食欲就会立刻灰飞烟灭,鼻腔中的香味和嘴中毫无味道可言的食物形成了巨大的落差感。
孩子没有味觉,他的舌头尝不出味道。这可能是什么等价交换,身上有着一半鬼之血的他不用靠吃人也可以饱腹的代价是人类的食物中的酸甜苦辣都无法品尝到,进食对他来说真的只是单纯的填饱肚子,不存在愉快和满足。
但和其他麻烦事来说这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的“父亲”甚至从把他带在身边后就再也没进食过了,或者说变成鬼也未曾一次放纵本能去狩猎人类,仅仅靠着不长不短的睡眠来回复体力。所以他想比起“父亲”自己肯定算是好过的了。
而且,过去“父亲”第一次带他去城镇,为他买的那碗乌冬面他一直都记得,虽然尝不出味道,但那是为数不多的“父亲”会坐在离他很近的位置就餐,哪怕吃的只有自己,“父亲”只是看着,他也非常满足。
——那碗乌冬面一定很好吃吧,还想再吃一次。
机械的将碗中的食物全都塞入胃中,胃部的饥饿警告也已经解除,用“父亲”给的钱付了帐,店里的老板娘见他裹着一只眼睛又不会说话,可怜他似的在他手里塞了两颗金平糖,他觉得很对不起对他抱有善意的人,明明他眼睛都是好的,也会说话,却总在欺骗人。
收好金平糖离开店后抬头一看天色已经全黑,属于他和鬼的夜晚到来了,旅馆的方向“父亲”已经站在门口,应该是在等他。
“走了。”
见他来后“父亲”便转身准备启程,没有目的地的旅程需要带的只有最简单的行礼和“父亲”的那把日轮刀,他一如既往默不作声地跟在“父亲”身后距离两步的距离,可以离“父亲”最近的距离,仰着头就能看到高大的背影。
“回复呢。”
“……我在。”
他的“父亲”不想让他在不说话的自闭之路上一路高歌猛进,明明“父亲”自己也不喜欢说话却总是逼着他说一些有的没的,再不济哼歌也行。
他的“父亲”不想他称呼自己为“父亲”,虽然孩子还是在心里偷偷地一遍一遍叫着“父亲”。
孩子想一直和“父亲”在一起,但那似乎是不被允许的事情,等他在长大一些,他就要离开“父亲”了,那就是他和“父亲”旅行的终点。
“父亲”没有赐予他名字,姓氏也没有,或者说可能在“父亲”心里是有那么个呼唤他的名字的吧,但从没有告诉过他。
“父亲”说,等他长大后自己给自己取个名字吧,姓氏也是。
但孩子想要“父亲”取的名字,想要和“父亲”同样的姓氏。
可是他连“父亲”的名字和姓氏都不知道。
第三章
七岁的话是不是已经可以独自一人启程了,继国岩胜记得胞弟也是在七岁那年的一个晚上就自顾自的离开了家族,之后十多年都一直人间蒸发,直到某个月夜又突然出现。
他的弟弟继国缘一似乎一直是个喜欢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只是这次换成他搞人间蒸发,他们身体里可能留着擅长搞失踪的基因,居无定所的生活一过就是七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过了二十五岁,要比其他一些斑纹的剑士活得久。
不过这份微妙的长寿根本不是来自他,而是因为鬼的躯体。
他有想过继国缘一是否还活着,那位神之子是否也会像其他斑纹的剑士一般死于生命的极限,但又不敢细想,不敢打听,哪种答案他似乎都不能接受,索性放弃思考。
而那个在黎明的大雾中诞生的小东西也长大了不少,一晃眼就到了七岁。
变成鬼后身体不再会衰弱,对时间的概念也变得有些迟钝,继国岩胜几乎是靠着跟在屁股后面的小鬼的成长速度来计算年份。
他没有为既不是人也不是鬼的幼崽取名字,这么几年下来也就一直保持着没有名字的状态,没有名字似乎对那孩子来说并不是障碍,继国岩胜喊他的时候就一定会回应。
那孩子比继国岩胜想象中的好养,不如说是过于好养,就连他这种既没有结婚也没接触过孩子的纯粹大新手都能养活,可谓虽然没有求生欲,但命终究太硬。
只是那份从出生起就不哭不闹的低求生欲一直延续到那孩子长大,过了该学说话的年龄了也一声不吭,那张孩子的脸过分的僵硬,几乎做不出什么表情。
但继国岩胜清楚,特别的清楚,他身上出现斑纹后偶尔也能窥见些许通透的世界,知道这小鬼的喉咙没有问题,他不是哑巴,只是单纯的不想说话。
但哪怕不用这些他都能知道,那在自闭之路上高歌猛进的沉默和没什么表情的脸都在疯狂的和年幼时的继国缘一高频重叠,脸更是不用说几乎和幼时的缘一与自己高度相似,他也分不清到底更像谁一边……大概是自己吧(笃定)!
该说不愧是有一半的血是来自那边的,继国岩胜避开孩子的视线暗自咬牙。
然而那种自主自闭到七岁的孩子有继国缘一一个就够了,生怕这小鬼突然某一天开口爆出一句“我想成为这个国家第二的武士”,继国岩胜毫无怜悯的决定用逼的方式让无论怎么教就是不开口的孩子说话。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长大成人了,也许是因为这孩子并不像胞弟那般感情淡薄,继国岩胜是能从这孩子单单露出的红褐色的眼珠子里看到慌张和焦急,拼命地想要回应他的要求,但又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磕磕绊绊的重复着无声的张嘴和闭嘴的动作。
……真的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已,只是没什么想用言语表达罢了……继国岩胜很快了解到了这点,这孩子只是单纯的有点傻,和那受神恩宠的人是不一样的。
为难小孩没什么意思,继国岩胜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必要让他一定要开口说话。
“………………父亲。”
就在他想要转头放弃逼迫行为的时候传来了这么个小小的声音,发音不怎么准确,但却能明确的传达想要表达的意思,他低头往下看就看见那孩子瑟瑟发抖的看着自己,是怕被他打吗。
……嗯,没有错吧,从血缘和因果上来说,没被称作是母亲就算好的了,如果说的是母亲的话也许就真的打了。但继国岩胜分不清这么一句“父亲”和记忆中的那句“我要成为这个国家第二的武士”哪个更让他五味杂陈。
因为哪边都是不可能的。
“不能这么称呼我。”
不是不要,而是不能。
继国岩胜不能和这没有名字的孩子成为亲人,联系着他们的只有血脉,而正是他的血脉让这孩子生了个丑陋的姿态,只能和他这么一个鬼在黑夜里生存。
他不能成为这孩子的父亲,这孩子也不用当他的孩子。
就像他当不了这个国家第一的武士一样。
继国岩胜看到那孩子的头低了下去,用更低的声音回了他一句“对不起”,看起来很可怜,但继国岩胜不会抚摸他的脑袋,也不会给他做个破烂笛子。
继国岩胜在那孩子四岁的时候给了他一把木刀,打算教他一些剑术,虽然原本是没这个打算的。继国岩胜问过自己无数次是否要放弃剑术,手中的日轮刀已经失去光芒,身为鬼却挥舞着杀鬼之刃未免太过可笑。
但除了赶路的时间外他还是会拿起刀,也不知道是过去二十多年的习惯还是心底深处并没有放弃那份执念,在无法触碰到阳光的地方反反复复的挥刀,练习着呼吸法,磨练战技,把鬼的躯体都练到就差吐血。
哪怕他已经找不到继续磨练自我的目的和理由了。
每当这个时候那孩子就会在一旁看着他,继国岩胜也不特别的确定那僵硬的表情里有的到底是因为好奇还是闲着没事干。
不过只是防身用的话学了也好,学到能从大部分鬼和人手里保护好自己就行的程度就行。
继国岩胜教了最基本的素振,像当年自己的第一个剑术老师那样让孩子照着做一遍,孩子茫然的握着刀,然后笨拙的照着他刚刚的动作做出不像样的挥舞,从样子到架势都惨不忍睹,很像个第一次拿刀的小孩会挥出的剑。
……是否是天才可能要以后才知道,但肯定没有继国缘一那边迅猛,一鸣惊人。
看着那完全不像样的动作,继国岩胜同时叹气又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哪边的成分更重一些。
只能希望这孩子不要太喜欢剑,不要太想变强,不要遇到天赋远超自己的,如太阳般耀眼的神之子,不要遇上继国缘一……
那些足以把他逼至濒临崩溃的东西或许也会让这孩子崩溃,也可能不会……只是现在继国岩胜看着那孩子不小心把手中的木刀脱手并正中脑门后抱头蹲防的样子,严肃的思考起这孩子到底是单纯的笨拙还是因为近亲想通而导致脑子不太好使……
不过继国岩胜也就只是随便想想,这孩子虽然可能脑袋里装着几只金鱼,偶尔笨手笨脚,但一直不傻,他教的东西一般都学的很快,只要是他教的这孩子都愿意努力。
天赋和才能应该是有的,身体里鬼的血让他的身体能力比人类强上很多,虽然不如真正的鬼但仍有着一定回复能力,手上因握刀而磨出的血泡很快就会好掉。
只要一直努力磨炼的话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剑士吧,应该会比他强一些。但那只是人的范围,碰不到太阳的。
这是个恶鬼横行的时代,人类活在世间,鬼于夜晚展露獠牙,万鬼之王鬼舞辻无惨至今未被斩杀,人与鬼百年的恩仇宿命还在延续。人类以血肉的躯体与太阳的刀刃与鬼为敌,一直以来都是被压着打的,直到出现了一个可以把所有鬼都按在地上摩擦的继国缘一,创造了呼吸法,有了这个鬼杀队才有了与鬼一战的能力。
但哪怕如此恶鬼的黑夜也还远远没有结束,因为鬼王鬼舞辻无惨的脑袋还没被砍下来,也还没有被拉去太阳下晒日光浴。
“你……你……是鬼……”
夜晚永远是鬼的时间,带着孩子独自在荒郊野岭甚至深山树林中行走的人更是戳手可得的美味,况且不少鬼都认为孩子比成年人更加有营养。只可惜带孩子的不是人,跟在身边的孩子也不是。
拟态需要消耗能量,鬼化后至今都未吃过人的继国岩胜自然不能靠进食来补充能量,只能靠着不长不短的睡眠来勉强维持,因此只要周围没了人类的气息他就会解除拟态,面孔上重新出现狰狞的六只眼瞳,不少鬼以为他是戳手可得的美味,冲过来后见到那脸上狰狞的六目被吓到尖叫的反而比较多。
让继国岩胜耳根子受难的代价就是被踩进地里再被日轮刀斩下头颅灰飞烟灭,鬼化后的日轮刀虽然失去了光辉但从实用性上来说并无差别,继国岩胜每天都履行着对刀的保养,砍个无名小鬼绰绰有余,连呼吸法都懒得用。
“你明明是鬼……那位大人……是不会放……”
继国岩胜烦得很,一听到无惨的名字就烦,心想那家伙怎么还没被拉去晒日光浴。这次来的得鬼数量还有点多,他把孩子扔在原地让小家伙别乱跑,自己提着日轮刀追着鬼砍,一轮挥刀下来就杀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不……我知道……我知道你……”被继国岩胜踩在脚下的鬼仿佛突然忆起了什么恐怖会的回忆,开始挣扎并尖叫的更大声,搞得他耳根子更疼了,“这张脸,这班纹……我知道……你……”
继国岩胜突然有了种糟糕的预感……
“你是……继国缘……”
去你妈的继国缘一,你才应该多长几只眼睛。
需要眼睛的话可以捐赠一只,脑子里想养鱼的话可以把那孩子脑袋里的金鱼分几只过去。
继国岩胜气的很,一个月之呼吸下去斩了鬼的脑袋,连带的把周围还活着的鬼全都一起收割了。
“少了一个……”继国岩胜数着鬼头,发现少了一只,曾经的元鬼杀队柱级战斗力很快发现了落下的一只去了哪,恐怕是中途折返回了那孩子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