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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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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挡土墙工程的倒塌意外,所有的痕迹都好像消失了一样,受害人的家属很快就离开了L城,找不到任何联系方式,这对死亡母女的丈夫杳无音讯,这条线基本断了。当时参与处理事件的人员也三缄其口,倒塌致死两人,处理案子的民警那边按程序走的,据说赔付善后家属很满意……”

    “家属敢不满意么?”许魏洲冷笑,“杨建宇能把事情处理的这么干净,挡土墙附近山上本来就是贫民区,他们就算不满意,怎么敢跟隆丰集团对着干。”

    “挡土墙是政府工程,建设完工没多久就发生事故,虽然出于维护声誉考虑会避免消息扩散,可是隆丰集团没有受到任何追责,之后还铤而走险的买凶杀人——”黄景瑜食指摩挲着下巴,“很有可能这背后还牵扯了其他人。”他选择了最保守的说法。

    许魏洲点头,两人心照不宣。

    工程完工没多久就出了事,负责的监理在不久之后遭到买凶灭口,这其中显然有工程质量不过关的内幕,逃不过偷工减料四个字。政府的工程也不可能只有隆丰集团的监理,就这样验收通过,究竟是相关部门没有发现问题,还是不能发现问题,亦或是不想发现问题?

    细细思考,背后的内幕恐怕比调查到的更加复杂。

    许魏洲心头不安,可是黄景瑜却神色坚定,他也没有再把心里的犹疑说出口,因为他明白他是绝对不会因为畏惧而后退的。

    他转了话头,“我今天去见了杜子涵抢劫案的受害者,毫无疑问杜子涵是刻意选择复仇的。我看了他的学籍信息,他犯案当时还没有年满十八岁,看来他的准备比我们想到的要多。”

    “可是,如果他有计划这一切的能力,他不该这么愚蠢,因为程明只不过是一个棋子,他应该清楚真正的幕后黑手才是造成一切的元凶。”黄景瑜露出深思的眼神,“毕竟他这样的选择,机会只有一次。”

    “你和我怀疑的地方一样,如果他选择复仇,显然是知道了自己父亲的死因不简单,他准备了一切,却选择了程明,这不符合他在整个复仇行动中的表现。”许魏洲的眉头越锁越深。

    黄景瑜忍不住伸手帮他把眉头展开,温柔地说,“别总皱着眉,你最近连笑都少了。”

    许魏洲咬唇,终于叹息,“我不知道,总好像有什么不安的预感,你知道么,就像是……你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那种大雨将至的潮湿味道,天气也阴云密布,所以这场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而至,而我,总是怕你没有带伞走在路上。”

    黄景瑜听完忍不住微笑,抓住他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下,“我的组长大人,你其实可以简单说一句你担心我。”

    “嗯,我担心你。”许魏洲认真点头。

    他们好像抓住了最关键的那一根水草,越拽就越拽出更多的水草来,他总有隐约的不安预感,仿佛这团混乱缠杂的水草堵住的是一个漩涡,一旦被拽开,就会卷入很多东西去。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黄景瑜一手抚摸着他的侧脸,轻轻吻他。

    因为有你保护我,所以我什么都不怕,不怕前路的黑暗,不怕未知的艰险,一定要追寻事情的真相,让沉冤昭雪。

    因为我要保护你,所以我什么都不怕,不怕山雨欲来,不怕迷障重重,一定要扫清这些混沌,还世界正义。

    许魏洲重新找出了杨明硕案子的档案,试图从里面寻找一些线索。

    当时案子里本来有一些难以微妙的疑惑未曾解开,可是随着杨明硕惨死在秦美妍男友的刀下,这些疑惑也好像不再需要结果了,杨家人对案子的干预很多,秦美妍男友主动投案之后,也不肯再接受询问, 加上新的案子来的很快, 所以那些疑惑只能不了了之。

    可是这一次,当年挡土墙工程里的杨明硕三个字出现开始,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的阴影,让他再次想起了这些一直无法释怀的细微之处。

    他从秦美妍案件的档案里再次找出当时为了调查复制来的视频,仔细地翻看,想从里面找出一些头绪。

    忽然,一段监控视频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反复放慢观察良久,终于眉头深锁,给陈稳打了电话。

    陈稳本来就在队里鉴证科等报告,很快就赶回来了,“师兄,你找我?”

    “陈稳,你记不记得杨明硕的案子?”许魏洲招招手,让陈稳到屏幕跟前来。

    “这才过去多久,当然记得。”陈稳诧异。

    “关于杨明硕的案子,其实一直都有一个疑点,就是蒋雪莹当时说,错把给自己父亲治疗震颤病的左旋多巴,当作控制情绪的药物给了杨明硕。”

    “是啊,这个心理医生出现的特别是时候,跟掐着点来的一样。而且思维清晰,说话也滴水不漏,上来就来了一招狠的。”陈稳吐槽。

    “而且当时鉴证科的血检报告居然支持了她的说法,药物的代谢率基本是和她所说的服药时间吻合的。”这也是许魏洲心头一直以来的疑虑之一,完全吻合的药物代谢时间,是他捉摸不透的地方。

    “嗯,我记得,接受询问的时候她就特别笃定,好像已经知道了鉴证科的报告对他们有利。可是杨明硕不可能知道他自己那天要过失杀人,提前吃药来给自己开脱。”陈稳也始终觉得这点总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而且蒋雪莹当杨明硕的心理医生也很长一段时间了,我记得当时调查时候已经一年半了。”

    “对,所以杨明硕接受她开的药也时间不短了,没道理药给错了,他没有发现,还继续吃。”陈稳一边吐槽一边忽然顿住,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现,“除非……她一直都给的是错的药。”

    他为自己忽然之间浮现的想法震惊。“应该不会吧?她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她有可能有理由。”许魏洲深深吸气,“我重新看了当时的监控录像,在蒋雪莹诊室所在大厦外有一个大厦的监控探头,当时我们用来确定杨明硕离开的时间。”

    “对,我记得,当时蒋雪莹送他出门了。”

    “我记得你告诉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是会反应他们之间的亲密的对么?”

    “对。”

    “那么蒋雪莹和杨明硕之间的距离,显然是超过了病人与医生的距离,我们当时只是注意到了他离开的时间,却没有发现视频里的细节,杨明硕当时暗暗摸过蒋雪莹的腰。”

    说着,他给陈稳看了那段视频。很短的一个瞬间,放慢来看也不过转瞬即逝。

    陈稳仔细地看了视频,果然如许魏洲所说,并且他还发现了更多,“蒋雪莹的肢体语言,透漏出的是畏惧,厌恶和迫不及待要逃离。”

    许魏洲想起了当时蒋雪莹接受询问时候的冷静和犀利,以及那种无声无息传递过来的心理压力,他觉得关于她的疑点,现在看到的都是冰山一角。

    “这样的表现,可能说明蒋雪莹和杨明硕之间,可能存在我们不知道的关系。而蒋雪莹显然是并不情愿的,也许为了摆脱这段关系,她一直都在给杨明硕不当治疗。”陈稳骤然警觉,“怪不得整个审讯过程,我一直都觉得杨明硕有种异于常人的兴奋!”

    “陈稳,你知道不知道左旋多巴这种药物,如果给一个人长期服用,加上心理引导,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陈稳咬着嘴唇沉思,“我需要考虑一下,翻翻文献,药物毒理我不是很擅长。”

    许魏洲忽而皱眉,脑中有种奇怪的预感一闪而过,来不及抓住就逝去了。

    因为心头始终悬着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所以接连几天许魏洲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幸而手头的案件还在收尾写报告阶段,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黄景瑜没白天没黑夜的利用空闲时间奔波,一直在调查当年的挡土墙倒塌事故,可是因为重重掩盖,所有的调查都进行的举步维艰,收效甚微。

    许魏洲写完报告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一片静谧,只有书房亮着灯。他放轻手脚慢慢踱步过去,只见黄景瑜伏在案上小憩,旁边是各种打开的资料,全是关于当年的挡土墙工程,建材供应商的名字被着重划了出来。

    他轻轻靠过去,俯下身看黄景瑜的搁在手背上的侧脸。他看起来一脸疲惫,就连睡梦中眉头也轻微地皱起。

    心头涌起柔软又心疼的情绪,平日里他对着自己总是温柔微笑,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神情来。

    他悄悄伸手去抚摸他短短的头发,刚刚触及,黄景瑜就惊醒过来。

    “回来了?”他揉揉眼睛,很快就清醒过来,“给你煲了汤,喝点吧?”他说着抬头看了看表,“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了,应该可以喝了。”

    说完黄景瑜爬起来,拉着许魏洲走到饭厅,把他按在座位上,然后自己去厨房盛汤。其实两个人都是这些年来每天为案子奔波,忙碌又昼夜颠倒,都活得很糙根本无心去操心做饭的事情。可是许魏洲一有心事就胃口不好,眼见他日渐消瘦,黄景瑜心头不忍,只能抓紧各种空闲时间给他做点好吃的。

    如果许魏洲能回来早点,就能看见他一边拿着电话请教自己老妈,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食材的样子。

    黄景瑜端着热气腾腾的鸡汤放到许魏洲面前,给他放好了汤匙还吹了吹,完事又想起什么,回到厨房抓了一点葱花撒进去。

    许魏洲低头看着黄橙橙的鸡汤陪着撕得很细很细的鸡肉丝,还有碧绿的香菜末衬着,心里想,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吧。

    拿起汤匙尝了一口,香气浓郁,味道醇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却微微发涩,是他的执念,把黄景瑜卷入了这一场结局未知的风波,去追寻一个需要历尽艰辛也不一定有结果的真相。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在k城的时候,我也有个师父。”黄景瑜坐在他对面一边剥橙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许魏洲愕然摇头。

    “老刑警,老烟枪,老硬汉,真正是捂着伤口追凶十里地,糙的没法说,可笑的地方在于,他办了多少年案子了,有时候跟被害人家属交待事情之后,自己回来还是会红着眼睛。我当时特别诧异,因为我们学校里也说流血流汗不流泪啊。我师父瞪着我,当时他眼睛都红着呢,特别认真跟我说,警察也是人,也会害怕,也会想哭,我们不能见多了生死就无动于衷,他说他怕的不是危险不是受伤死亡,是辜负了那些心里怀着对警察的期待的受害者。”

    许魏洲眼神微微变化,忽然想起崔毅也曾经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告诉他会害怕没关系,觉得情绪没法负荷也没关系,因为他们也是普通人,这些难以承受的东西,是教会我们变得坚强,而不是变得冷漠麻木,无论遇见了什么,可以失望,千万不要绝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无论今天是不是你,当我知道了这些隐情,我都不会坐视不理。因为有人明知世界不完美,还是坚持正义,甚至为此付出生命。我不能眼看着前辈为此白白牺牲,我也不能放任真相就此湮灭,这个世界不够好,哪怕我们渺小到无法让它改变一丝一毫,但我们也不能轻易被改变。”

    许魏洲眼底渐渐有光芒越来越明亮,这番话,莫名让他心中涌动着无限力量,是的,他爱的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充满正义感,勇敢无畏,从来不惧怕艰难险阻,从来不会因为困境绝望。

    他端起鸡汤碗,“那我以汤代酒,敬我最爱的黄警官,敬我心中最勇敢最有正义感的少年,我愿与你,为这个不够完美的世界奋战。”

    黄景瑜微笑,端起自己的水杯与他碰杯,“我愿与你,砥砺前行,哪怕前路黑暗,哪怕千难万险。”

    我愿与你,此生无悔。

    陈稳连日来也一直在针对左旋多巴翻查文献,一再地斟酌之后,他开始向许魏洲汇报。

    “组长,关于左旋多巴,我查阅了一些资料,不算是很有头绪,但是,毫无疑问,这类药物对情绪和精神状态的影响是很严重的,健康的人长期服用,精神状态就会出现很大的问题。”陈稳一边说一边递给许魏洲一份文献。

    “我记得你一开始就很笃定的告诉我你觉得杨明硕精神一直过于亢奋。”

    “对,可是当时血检结果显示他不嗑药,而且他自己说没有嗑药习惯的时候没有撒谎的迹象,所以我就怀疑这是我的错觉。可是如果长期服用左旋多巴,从查阅的文献可以看出,是的确也会让他长期处在亢奋状态的,行为和情绪都会比较容易失控。”

    “所以他有可能在适当的心理引导下,因为药物的作用,产生精神问题?”

    “对。”陈稳点头,斟酌了一下才严肃地说,“但是我还有一个大胆的假设。”

    “说说看。”

    “蒋雪莹是心理医生,我想,或许她可能会对犯罪心理进行些研究,毕竟都在一个大学科内,她或许会对这种文献感兴趣也不一定。”

    许魏洲闻言,露出了深思的眼神。

    “犯罪心理学上,有关于兴奋阈值的研究,很多的数据都支持一种研究,这项研究表明,最终成为罪犯的人,兴奋阈值都会偏高。”

    “因为需要更多的刺激才能满足,所以才会促生犯罪。”许魏洲点头。

    “左旋多巴的副作用是致使人激动,焦虑,甚至躁狂,如果是正常人不断服用的话,毫无疑问会让他大多数时候都处在比较兴奋的状态,那么长期如此,他的兴奋阈值,肯定会不断升高。他的RAS皮层唤醒水平会低于常人,那么他从环境中寻求刺激的驱动力会非常强烈。”陈稳慢慢地道出了自己的假设。

    “他的日常行为也表现出了这一特质,我猜测他选择秦美妍作为一夜情对象和她嗑药有关系,因为这样或许更能满足他对于兴奋的追求。”

    “所以强行灌药下去,也许是刺激之下不受控的行为……”许魏洲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