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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脑壳坏掉啦,怎么总替他说话,你凭什么信他?”
家明怔了下,自嘲道:“的确没有凭据。可能是主观上,我更愿意相信他不会为难一笑。立场不够客观,判断就不够有效,看来这件事上我没有发言权。”
“关心则乱。”琉璃摇头。
临走,她想起早上那瓶跌打药,翻出来扔给家明,叮嘱说:“最近小心点,沈飞再敢来,咱们就报警!”
当然报警是万不得已的下下策,在这个节骨眼上,惊动警方对谁都没有好处。
牧阳听说琉璃在家中遇袭的消息,比她自己还紧张,单身女子住所被人出入如无人之境,任谁听了都不放心。牧阳一再劝她暂时到他那里避一避,琉璃直摇头,说不用,还说我要是真搬到你那去,陈檀他不得砍了我?呵呵呵。
面上说得轻松,其实心里是怕的,但她不想再连累牧阳。本来要他帮忙做伪证,已经是担了很大的干系,再把沈飞引过来,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牧阳的店就开在街上,要找他的麻烦实在是太容易了。
琉璃自己是外松内紧,她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家里的门锁窗锁换了个遍,又装了大大小小七八只高灵敏红外探测报警器,以至于有几个早晨,起床时迷迷糊糊的忘记按遥控器撤防,结果差点被震耳欲聋的警鸣声吓掉魂。
过了一周,平安无事。
沈飞没再出现,警局的人也没再出现。风平浪静,静得让人有点奇怪。
琉璃打了几次电话给家明,知道他那边也没有动静,稍稍放了心,渐渐把心思放回到公司上。
公司这边,麻烦也不小。
天宇是明澈的重要客户,天宇的垮台意味着明澈失去了一大块稳定的业务来源,更糟的是,之前垫付的一些款项能够收回的可能性很小。虽然天宇已经进入破产程序,但清算之后的资产多半会优先用于事故赔付、员工赔偿以及供应商欠款,要等轮到明澈这里,怕是已经连毛都不剩。
琉璃把这些款项加到一起算了算,算得她肉痛,那也没有办法,只能先划为坏账了事。现在明澈最急需做的是开源节流,如果不尽快揽到新业务,怕是很快就要寅吃卯粮。
秦琉璃把林琳和客户部的几个主管召到一起,重点讨论了下寻揽业务的事。短时间内再拉到一个天宇这样的客户不大可能,眼下只能案子不论大小,先接下来维持住正常的资金周转再说。
这一天,琉璃特意早点下班,赶去饭店给家明饯行。
家明的导师在美国密歇根做访问学者,主持一个心理学研究项目,曾几次找他这个得意门生过去帮忙,家明前一阵因为一笑的事不能脱身,只好一再推辞,最近导师又发邮件来提及这事,这次家明很快便应下了,他把诊所的工作略作安排,即日起程。
琉璃想,他走得这么仓促,大概也是想换个环境,散散心。
人人都有心疾,因执而生,医者不自医。
饯行宴上,琉璃有心活跃气氛,推杯换盏,不免多喝了几杯,散席的时候已经染了七八分醉意,结果还是家明把她送回家。
离开前,家明再三嘱咐她要自己当心,注意安全,琉璃连说放心放心,还得意洋洋地向他吹嘘了一番家里的“天罗地网”。
遍布在房间各处的红外探测头,一旦被触发就会警铃大作,15秒后自动通过电话线报警。
“保证连007都进不来。”这是安装商的原话,琉璃原样吹嘘给家明听。
很不幸的,这话说的有点早。
隔日,琉璃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扶着昏沉沉的脑袋出了卧房,走去卫生间。
刚把牙刷叼在嘴巴里,她猛的打了个激灵,放下杯子就往刚刚路过的客厅跑去。定睛一看,青天白日的,大太阳底下,赫然有个男人端坐在客厅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是ann。
也许是白天的缘故,又或者是这情形一回生二回熟,琉璃并没怎么害怕,第一反应是去看墙上的探测头。
都好好的啊?怎么该死的全没响?
她心存侥幸,又偷瞄了眼电话,只求报警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找什么?”ann懒洋洋地开口,扬手丢了样东西过来。琉璃伸手去接,接到一截电话线。她在心里骂了声娘。
ann指指他对面的座位,意思是让她坐。
看来是要先礼后兵,琉璃估算了自己跑到门口打开那把复杂的要死的门锁再跑出去所需要的时间,踌躇了一会,然后认命地走过去坐下。
“秦小姐,我不喜欢兜圈子,颜一笑在哪?”
ann探身向前,用他那半生不熟的中文问,语调有点好笑,但他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好笑。
琉璃紧了紧衣襟,慢腾腾地从茶几上拿起根烟,慢腾腾地点燃,又慢腾腾地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烟,轻飘飘地说:
“人口失踪?报案去啊。”
对面那双蓝眼睛倏的眯了一下,男人声音冷冽:“你知不知道,你会害死沈飞。”
“害死沈飞?”琉璃冷笑一声,“我求之不得。”
话音未落,她眼前莫名地闪了一下,顿时就觉颈上一凉,琉璃没看清那是什么,但紧贴着肌肤的一线冰凉令她遍体生寒,手里的烟也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ann目光凶狠,“秦小姐,我说了我不喜欢兜圈子。沈飞顾及颜一笑才对你客气。”抵在她颈侧的手略往下一压,他说:
“我不是沈飞。”
kao!玩真的。琉璃脖子一痛,想骂又不敢,形势比人强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咬咬牙,恨恨道:“一笑出国了!”
“你撒谎,我们查过,她和颜昊天没有任何出境记录。”
“是偷渡。颜昊天有案底的,光明正大出得了么?”琉璃没好气地答。
ann将信将疑,追问:“去哪了?”
马来两个字在琉璃嘴边打了个旋,又咽了下去,她紧盯着他的手腕说:
“印尼。”
见他没动,她又加一句,“船是到印尼,他们上岸之后去了哪,我可不知道。”
ann冷冰冰的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好半天,才缓缓把臂收回。薄刃寒光一闪,没在他的手中。
琉璃挺直背脊,眼中有余悸未消。
似乎是对她的惧意感到满意,ann挑起嘴角,笑容轻蔑,他轻轻拍拍她的脸颊,说声goodgirl,起身走了。
琉璃抖着手,深深地连吸了几口烟,抬手摸脖子,痛得咝了一声。伤口不大,可沾在指头上的血迹看得她心惊肉跳。
她早知道惹了沈家有危险,但直到此刻才发现,知道危险和危险架在脖子上,感受悬殊。
这家里真是待不下去了,沈家的人早晚会发现她指了个错误的方向给他们,即使没发现,过段时间他们仍找不到一笑,还是会回来找她的麻烦,琉璃心烦意乱地想,不行,得避避。
往哪避呢?公司正处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根本没办法远走,周围的朋友虽多,可连累了谁都不好。
百般纠结中,她想到了一个人——人民警察刘志锋。
对嘛,有困难,找警察呀!
再也找不到比刘志锋那儿更合适的安全岛了,沈飞总不敢在警察眼皮底下把她怎么样吧?琉璃眼睛一亮,揿掉烟头,急匆匆地拖出背囊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决定了,今晚就去投奔他!
第十五章
志锋这天在队里开案情分析会,是个跨省合作的案子,需要协调交涉的事项太多,等大家商量的差不多了,已经是夜里十二点。
他披星戴月地回到家,刚拐到楼下,一眼便注意到了秦琉璃的车。酒红色的小车,在昏黄的路灯底下依然显眼,很难让人不注意它,尤其是,它还刚好停在他的车位上。
这么晚了,她怎么在这?
志锋心里纳闷,朝四周看看,没有看到人。他找了个空处把车停好,走过去往她的车里瞅了瞅。透过玻璃,看见琉璃伏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志锋心一揪,大概是职业病,他下意识地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急急去拉车门,拉不动,只好使劲拍打车窗,大声喊她的名字:
“秦琉璃!秦琉璃!……”
车里那女人在震天响的摇晃中抬起头,似醒未醒,揉了揉眼睛,等看清外面的人,哑着声音嗔道:
“刘志锋你轻点,换块玻璃不少钱呢。”
她推开车门走下来,埋怨着:“跑哪鬼混去了?这么晚才回来,电话也不接。”
秦琉璃下班已经够晚的了,没想到刘志锋比她还晚,愣是吃了个闭门羹,她等了半天都不见人影,打电话给他又找不到人,可也不敢回家,只好坐在车里死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志锋看她人好好的,暗自松口气,旋即被她问得一愣,照实答:
“开会,手机静音,有急事?”
琉璃没接话,打开后车门往外拽行李,转头叫他:
“过来帮忙啊。”
志锋过去,拽出个差不多和她一样高的行囊来。
“走吧。”琉璃手一挥,指挥他进屋,熟门熟路的样子。
她往前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志锋没动,站在原地看住她。
她只好退回去,干咳了两声:
“那个……我家里装修,来你这儿借住两天,行不?”她强调说,“就两天。”
志锋没说话,瞅瞅旁边那行李,又瞅瞅她。
琉璃也意识到,带这么多东西实在不像就住两天,转口道,“最多一礼拜!”
看他仍然不为所动的样子,她又说:“真没骗你,我住几天就回去,保证安分守己,绝不扰民。你看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的,碰巧别的朋友那里都不方便,住酒店我又心疼钱。你没有地方都没关系,我可以睡沙发,没沙发也行,我带了睡袋……”
敢情是来野营的。
“上来。”他打断她流利的表白,掏出钥匙,拿起她的行李上了台阶。
琉璃倒愣了,她可准备了不少说辞,这才只讲个开头。没想到他这么容易被说服,她心里乐开了花,二话不说跟过去。
进了门,琉璃好奇地打量下四周,这是一座老上海的旧式房子,厨房和卫生间在走廊外面,另一侧是不大不小的两个套间,分别是客厅和起居室,走廊尽头有一条窄窄的木楼梯通往楼上。
房间的地板也是木制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志锋把她的行李放到客厅,对她说:
“楼上有空房,不过很久没人住了,需要先打扫一下。”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我就住客厅,反正也住不了几天。”琉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楼上楼下隔那么远,万一有人来,她就算喊破喉咙,“破喉咙”都来不及救她啊,还是客厅好,离警察同志近,安全。
志锋看看她,也不坚持,说那好吧。他把沙发往外拉一拉,三下两下拆开,展成一张床。
“你有沙发床?太好了。”琉璃觉得自己真是来对地方了。
志锋帮她简单整理了一下,然后就自己收拾洗漱,回房去了。什么都没问,仿佛是对她的突然到来和拙劣解释毫无疑义。
可琉璃忽然觉得,或许,他不是相信了她的话,他只是不问罢了。这种沉默背后的体贴让她颇有些窝心。
琉璃猜的没错,志锋一眼就看出她在编瞎话,不过话是假的,她神情中的急切和担忧却是真的。他想,她深更半夜地跑来借宿,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她需要帮忙,那他帮她就是。
清晨。
警校时留下的习惯,志锋每天都会早起晨练,雷打不动。
他走出房门的时候琉璃还在熟睡,睡得像猫咪一样,在被子里蜷成一小团,长发披散着,遮住半张脸庞,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样子比她醒着的时候乖巧许多。
透过百叶窗的空隙漏进几缕不甚明亮的晨光,朦胧而安详,四周静悄悄的,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
略带些恍惚,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