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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无耻,但却不知道这个阴险、穷酸又无耻的男人,竟会为一名无法开口替自己辩白的女子,温柔如斯

    一直告诉自己,那日一定是天太暗,眼太花,脑太昏,才会以为自己在阴如栩眼中看到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的温柔。

    但后来宁天婧才发现,就算不这样反覆告诫自己,她也不会被阴如栩欺骗,因为那男人对她的所作所为简直已经到达令人忍无可忍的地步!

    自那日过后,他像是食髓知味一般,不仅三天两头在上堂时要她当免费的保镖,还连巡视时都不忘叫上她。

    刚开始,基于忍辱负重的原则,宁天婧只能咬牙切齿地跟在他身后,可是当她发现自己的首饰誧都快长蜘蛛网,与朋友相处见面的时间愈来愈少,甚至连以往热爱的巡夜工作都没空做时,她终于忍耐不住了--

    ”无论我有多少把柄落在你手上,可我还要工作养活我自己好吗?我还要交朋友的好吗?”

    所以那天晚上,她这么吼着他。

    敢这么吼他自然是有理由的,理由就是:为了随他上堂,她以往伪装成宁老爹时所结交的,那个”老宁”最要好的朋友离世了,而她不在他身旁

    那个老头没儿没女,一直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他最大的乐趣便是与”老宁”下下棋、喝喝茶,一同望着第一县常见的浓雾,笑说自己有多开心,竟能在终老之时来到这样一个虽然穷酸但却人情味十足,且没有一个人会因他过去做了什么而鄙视他的地方

    宁天婧明白那种感觉,明白那种孤单,明白那种可以摆脱过去的一切,不必再日日提心吊瞻,那种终于落地生根的感觉。

    也许是感同身受,也许是无法接受一个生命就这样离她远去,所以,宁天婧的心异常疼痛。

    尽管完全明白吼出那句话后,她要承担的后果有可能相当严重,但她真的忍不住了

    ”好。”但阴如栩竟只留下这句话,而且自此以后再不曾提起易容之事。

    犹然记得那日望着他的背影,她足足愣了好半晌,因为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阴如栩竟这样轻易便放过了她!

    可他,真的未曾再提起。

    于是宁天婧的生活又恢复正常,她依然以三个身分对外,依然经营着那家小首饰铺,依然开怀地享受不同朋友带给她的情谊,然后,提早自己的巡夜时间

    唯一不同的是,她必须等待一名男子夜夜前来借油灯,并在清晨第一道曙光出现时,在蒙眬睡意中感觉着那人紧搂住她的手臂俏然松开

    这日,像往常一样,在应该出现的时候,阴如栩的脚步声由廊外传了进来。

    宁天婧没抬头,继续伏在桌案上专注地描绘前几天顾客们托”老宁”设计的首饰,然后听着阴如栩也如同往常般坐在桌旁看书。

    怪的是,这夜未至亥时,阴如栩竟迳自往床上躺去,连衣衫也没脱便倒头就睡。

    宁天婧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望着阴如栩的背影,但半饷后,她还是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是啊,管他做啥?他要早睡关她什么事?

    工作、工作要紧。

    但也许是夜深了,人静了,寂静到宁天婧的听觉也变得比平常灵敏,灵敏得察觉到耳中所听见的呼吸声竟是那样古怪与诡异。

    那个呼吸声相当的不规律,而且很浅、很浅,浅到令她怀疑阴如栩已经快挂了!

    宁天婧再三挣扎,最后,在心中轻叹一口气,还是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床旁,望着那个动也不动的身影问道:”你睡觉就睡觉,半夜三更的装神弄鬼做什么啊?”

    话有些冲,只是床上的人却仿若未闻,连回答的意思都没有。

    怪,真的有点怪。

    因为宁天婧知道,以往无论她的话有多冲,只要她一开口,阴如栩一定会回,无论回的话多话少,无论是讽刺、挖苦或刻薄,总之他一定会回!

    眉头微微皱起,在又重复一次问话并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之时,宁天婧再忍不住地伸手推了推阴如栩的肩,而后整个人猛地一愣。

    老天!

    什么都来不及想了,宁天婧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封住阴如栩身上几卢穴道,然后一把拉起他,将双手掌心对准他的后背,用力一拍!

    一口黑血,像血箭似的由阴如栩口中喷泄而出,将床帐彻底染黑

    汗,缓缓地由宁天婧颊旁流下,但她的双手片刻也不敢停,不断地变换着手势,在他的后背快速移动。

    直到阴如栩口中吐出的血色转为鲜红之后,宁天婧才开口问道,浑身汗水涔涔,声音也极度沙哑,”发生什么事了?你快点跟我说说话啊!”

    阴如栩依然无语,只是缓缓地张开眼眸,向来明亮的双瞳此刻却显得那般混浊与黯淡。

    ”你没事惹黑猫做什么?!”掏出怀中绣帕,宁天婧坐至阴如栩身前,轻轻拭去他嘴角的鲜血。

    是的,黑猫。阴如栩身中的七毒掌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只是,那个杀人不眨眼、一向独来独往的黑猫,什么时候竟也来到了天下第一县?

    而她眼前这个傻蛋,又是为了什么案子掀了黑猫的底?

    ”我可不知道什么黑猫我只是不小心给八方酒楼的门夹了一下”望着近在唇边那只有些颤抖的谶纤小手,阴如栩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胡说八道!”听到他终于开口说话,宁天靖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安定了点,她低斥一声,起身翻箱倒柜一番,然后倒了一杯水,丢入一颗药丸,待药丸溶解后,将杯子端至他面前。”喝下去!”

    ”我这人从不胡说八道”但阴如栩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继续说着。

    ”都快没命了,你还有空跟我抬杠?”听着他话声中透出的虚弱,宁天婧眉心紧皱,将杯子更贴近他唇边,”快喝啦!”

    可阴如栩居然抬起头来,望着宁天婧半晌后嘿嘿笑着,”怪了,我死了不正好趁了你的意,救我干嘛?”

    此话一出,宁天婧不禁愣住,半晌后才回过神、别开脸,双颊飞起不自然的红云,”我我是怕你死在我房里!”

    该死的,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她干嘛做这种傻事?

    他被人弄死了,她不正好落个轻松吗?

    他被人弄死了,她往后不就再也不必怕他的威胁?

    可她为什么一看出他不对劲之后,不仅什么都没多想,还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珍藏的解毒珍品七圣丹化开给他服用

    该死,她真的傻了!

    ”那你半夜把我丢到荒郊野外去不就得了救我干嘛”阴如栩说着说着,眼眸中竞升起一抹笑意。

    ”快死的人哪来这么多废话啊!”别过脸去的宁天婧没望见他眼中的笑意,依然没好气地说道。

    ”要知道,把我救活了,可是给你自己找麻烦哦”阴如栩眼中的笑意愈来愈浓。

    ”闭嘴!”宁天婧再忍不住地伸出手将阴如栩的睑抬起,狠狠地将茶水往他嘴里倒去。

    这回,阴如栩真的闭嘴了,还乖乖地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如此温顺的表现教宁天婧都傻眼了。

    一直到宁天婧望见他唇旁溢出药汁,下意识地拿起绣帕为他拭去时,阴如栩才又开口,”你这药真难喝,有山楂片让我润润口没有?”

    ”给我闭嘴!”

    第五章

    阴如栩身上所受的伤毒,由于及时服下七圣丹,再经过宁天婧一个月来的悉心照料,仅管他一点武功也没有,但仗着身体的底子好,已慢慢好转。

    这一个月来,宁天婧可说是忙得昏头转向,因为她一方面得打理阴如栩的生活起居,照顾他的伤势,另一方面还得时时提高警觉,注意有没有人上门来寻仇,准备将他打得断了气

    由于太明白阴如栩那张脸虚张声势的能力远远大过于实质武力,所以她只能将看管首饰铺的时间缩短,尽可能地在他身旁照应着,以免他在身体力行”你家就是我家”的情况下,在她家死于非命,让她百口莫辩,硬生生地被冠上毒死苛吏的罪名。

    没错,真的只是这样!

    每日,宁天婧都不断地这样提醒自己,她之所以这么做,绝不是因为担心他,绝不是因为关心他,而是怕他真的死在她家里,让她往后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可让她生气的是,她都这么委曲求全了,那家伙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不仅对受伤之事绝口不提,甚至日日都要上工!

    是的,上工。

    每日清晨,天都还没亮,他就用脚踢醒睡在身旁的她,要她起来熬粥、准备小菜,然后在强迫她与他一起吃完她做的早点后,便一个人晃悠晃悠地由小门走到隔壁的天下第一衙上工

    什么跟什么嘛!

    明明身子那么虚,还那么好面子干嘛?

    明明睑色那么差,还每晚熬夜看书、看公文干嘛?

    ”小宁,好久不见你了,你爹的病怎变样了?”

    这日,当宁天婧按惯例提早开了铺子,至药店捉完药返家途中,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停下脚步,宁天婧回身望着几个经常上铺子来订首饰的姑娘家,”好多了,但还是得多休息。对了,阿清,你上回托我爹做的首饰可能

    没错,她的”爹”病了,因为这样一来,她才能以照顾”爹爹”的名义去照顾那个早该早死早超生的”冤家”,继续隐瞒她与阴如栩之间古怪的关系。

    一听她这么说,几个姑娘立即七嘴八舌地围上前来。

    ”哎呀,说这什么话,只要老爹没事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