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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爱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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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生物学上你是小朗的父亲,但是你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徐易风,我和小朗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我们家的会很幸福,而你也会有你的家,你还会有你的孩子。”

    “你的家?还是你和孟潇的家?”徐易风阖了阖眼,气急败坏又开始犯病了,酸楚的言语中带着几分妒意。

    孟夏闻言,看着他,眼睛竟是失望,她摇了摇头,“徐易风,你要是想见小朗,请提前通知我,但是——”她重重的说道,“此生,你不能和他说你是他的父亲,我不想他知道他的亲身父亲在他还是胚胎时就想剥夺他的生命。”

    她说完这句,如期所料,徐易风的脸色惨白一片。

    “这是我唯一能向你妥协的,如果你无法做到,我不会让你见他。还有,不要让你的家人再来打扰我们。”孟夏语调平平,却是气势沉沉,俨然一副女王的气势,如今她不会退让一步。

    徐易风双目下垂,幽暗的眼神孟夏看不到,“让我做他生命中一个旁观者?”他惨淡一笑,恍然一瞬,他抬眼下颚绷得紧紧的,怔怔地看着,艰难地吐了一个字,“好。”

    达成共识,孟夏的心也是一痛,她比谁都希望,小朗能得到父亲的宠爱,可是她和徐易风之间根本不可能了。她暗暗呼了一口气,“不早了,我回去了。”

    她站起身,想起什么事的,手伸进口袋,然后把东西推到他面前,“这枚戒指你留着吧。我想它会有适合她的主人。”

    她轻轻说完,竟然还朝他笑了笑。

    徐易风看着她的笑容觉得觉得异常的刺眼,他拿起戒指,眸色深沉似海,细细的揉捏了一下,套在自己的小拇指上,“我送你回去吧,这里毕竟有些乱。”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徐易风默声和她一起出去。

    热闹的街角,喧哗的氛围,在徐易风眼里再美的景物此刻也是暗淡无光的。他勉强笑笑,“从这边走吧,那边在施工,这时候很难打到车。”

    孟夏没有说话,看看路况,犹豫了一下,随即走在他的一旁。

    “这回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徐易风念叨。

    孟夏低着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徐易风见她没反应过来,伸手拉过她,孟夏和触电一般,惊得往马路上躲去。

    那一刻来的太快,她侧过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徐易风面色惊恐,嘴里似乎在喊着她的名字——

    天旋地转间,她被一个大力推到在路上,脚上传来钻心的疼。她根本无暇顾及,只听“怦”一声,她的瞳孔睁大,那种惶恐如噩梦一般再次袭来。

    一个猛烈的急刹车,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孟夏全身缠头呆滞的望着。

    徐易风的身子直直的撞向车头,然后一个重力,他整个人都被弹起来,远远抛到对面的马路边。

    黑暗的柏油马路上瞬间弥散了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

    耳朵一阵轰鸣,脑子里胀的就要爆开一般,她看着徐易风,嘴角一时发出声来。

    周围一直间混乱起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孟夏都看不清,她的眼里只有那辆红色跑车,刺目的红,静静的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了意识,傻愣愣的看着陷入昏迷的徐易风,白色的担架上一瞬就被血染了。孟夏捂着嘴角大力的干呕起来。

    血好像止不住了一般,洁白的布上留下了一朵朵凄惨的花朵,是那么的刺目。她突然伸出手,握着那只还带着温暖的手,“你要活下来。”

    她飘飘忽忽的念着这句话,已经麻木的没有了思考。

    徐易风被送进手术室,孟夏坐在走廊上,小护士走过来把她手上的伤口消毒上了碘酒,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说什么,这样的情景他们已经见的太多了。

    不一会儿,警察拿着笔录走过来,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请孟夏配合。孟夏眼神呆滞在那儿,不言不语。

    孟潇闻讯赶来,和两位民警交流了一下,民警离开了。他看着孟夏,好像又回到了五年的她,眼神空洞,飘飘忽忽的,如同一缕轻烟。

    他双手紧紧的握着她,幸好她没有事。孟夏嘴唇抿抿的死死的,半天终于吐出话来,“他会死吗?”

    她恨过他,咒骂过他,可她真的没有想要他去死。

    孟潇还不了解情况,一时摸不着头脑,他以为是孟夏出了车祸,急急赶过来,看到她没有事悬着的心顿时就放下来。

    孟夏自言自语道,“徐易风会不会死?”

    孟潇僵住身子,眼神骤变。孟夏咬着唇,嘴角有些鲜红,泪睡也跟着滚下来,“好多血,好多血,宝宝,我的宝宝——”她好像又想到那一年车祸的场景。

    64

    孟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魇不断的缠绕着她,梦里都是徐易风,过去的他,现在的他,最后画面定格在车祸的那一幕,他拉住她的手,狭长的双眼了满是紧张,只是嘴角带着放心的笑容。

    他喊着“小夏,小心——”这句话就像划破长空,回荡她的耳边,她张着嘴巴竭力地大喊着他的名字,用尽力气伸长了手,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空中划出一个长长的抛物线。

    那一刻,她的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的揪了一下,又疼又痛。

    “易风——易风——”睡梦中的她不安的叫着他的名字。她的脑海里回荡着他曾经的话语,他要和她在一起,她爱他,爱了那么多年,早已刻在骨血里了。可她也恨他,她觉得很疼,心好疼。

    那种矛盾的拉锯让她就要崩溃了。

    孟潇坐在床沿,双眼殷红,下巴处清晰可见青渣,“徐易风到底有什么好?过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你怎么还念着他。小夏,你太傻了……”

    在爱情面前,傻子太多太多,只是一句身不由己,让多少人殇。

    病房门打开,孟之行带着两个孩子走进来。乐乐眼角挂着泪,两个孩子都听到孟之行接电话说的话,知道妈妈出了车祸。

    孟朗面无表情的站在床头,看着孟夏,突然伸出了手,一下一下地揉着孟夏的额角,“我生病的时候,陈妈妈都是这样摸着我的额头,我就不难受了。你要快好起来,我会叫你妈妈的。陈妈妈给我看过很多你的照片,其实,你比照片漂亮多了——”小朗喃喃的说道,踮起脚尖贴在孟夏的耳边,“妈妈——我是小朗,我一直很想你。”

    谁说他是孩子小就不懂了,他的妈妈爱他,只是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受,总是淡淡的。他喜欢孟夏的拥抱,喜欢孟夏抱着他睡觉,喜欢孟夏给他讲那些幼稚的故事……这样他才觉得他的妈妈回来了,她真的是他的妈妈。

    孟之行红着眼,虽然小夏没有受伤,徐易风却是遭了大罪。这就是因果循环吗?人的命运,有太多事意料不到。

    孟夏感觉到脸上涌过一层凉意,她的耳边不停的传来朗朗的童声,一遍一遍地喊着“妈妈——”心酸一点点地盈满了她的心口。

    她慢慢的睁开眼,就对上孟朗水汪汪的眼睛,她张了张嘴角,才发现喉咙一片干涩,“小朗,妈妈没事——”

    “妈妈——”小朗看到孟夏醒过来,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哭倒是把三个大人搞得措手不及了,听陈峰夫妇说过,这孩子很少哭,从会说话开始,基本上就没有哭过,陈太太一直有些隐隐的担心,总觉得小朗太过老成,没有孩子该有的心性。

    孟夏撑起身子,面上没有一点血色,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孟朗,手细细地摸着他的耳垂,软软的嫩肉,让她莫名的觉得幸福,她的妈妈曾经告诉她,耳垂厚的人有福气,她的耳垂不薄不厚,所以她的福气浅薄,尤其是爱情更甚。

    小朗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瓮声说道,“妈妈,你让我伤心了。”软软的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撒娇。

    孟夏心里一暖,把他抱在怀里,“小朗,再叫一声妈妈,好吗?”

    孟朗小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妈妈——”随即惊讶道,“妈妈,你能听见我说话了?!”他瞪大着眼睛,表情又惊又喜,孟夏看的一怔,这张脸和他还真像啊。遗传还真是奇妙!

    “是的,妈妈能听见了。”五年的前好像还在昨天,历历在目。

    孟潇心里心病要有心药医,车祸是开始,也是结束。

    孟夏眸光一动,看到乐乐独独地坐在沙发上,眼里竟是期待,想靠近却又不甘靠近,她招了招手,那丫头才走过来。孟夏把她也抱到床上,一边一个,各自亲了一口,让孟之行带了出去。

    她转过头,看着孟潇,“他……怎么样了?”

    孟潇凝视着她,抿了抿嘴角,略略沉思。

    “哥,你实话实说吧。”

    孟潇稍稍思量了一下,“情况比较严重,脾脏破裂——还在昏迷中。”

    孟夏怔然了一下,一瞬之后,她突然咧了咧嘴,“肇事者是谁?”其实她的心里隐隐的有了一个答案,那会混乱之中,她看到那抹身影痛苦的奔向徐易风。

    孟潇眼眉锋利地一动。

    “乔奕琦现在怎么样了?保释?还是关押?”她淡淡的说道。“哥,她其实是想撞我的吧?”

    “警方并没有直接说她是蓄意的。”孟潇眸光沉沉的,闪过几丝复杂的神色。

    孟夏无奈,手心用力握着床单,“她真傻,就算把我撞死了,徐易风也不会回到她身边的,她根本不了解徐易风这个人。”

    孟潇眉宇间透着一丝阴森,他“乔家出示了一份报告,说乔奕琦精神紊乱,法律上不会重判的。”

    孟夏有些惊讶,这真是一个好的理由,如果她被乔奕琦撞死了,难道就评那份报告杀了人可以不用偿命?

    乔奕琦一个人静静地呆在病房了,她的额角因为当时的冲撞,破了一个大口子,缝了6针,医生说伤口太深,估计愈合之后会留疤。

    留疤又怎么样,徐易风都不会再看她一眼。她扯着嘴角,张狂地大笑起来。

    她恨。他不是不爱她吗?为什么要替她挡车,为什么?宁愿自己牺牲自己,都要保护孟夏吗?她不甘心。

    她去找他,把自己放到最低,可他呢?如今连一个敷衍的话语都没有。

    他急匆匆的要去见谁?是要见她吗?

    她看着他走进酒吧,半晌,果然孟夏出现了。

    她在酒吧门外一直等待着等待着,终于看到两人走出来。孟夏低垂着头,徐易风侧过头,眸光里竟是温柔,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一刻,她的心里五谷杂味,心在泣血。她拍打着方向盘,不甘心,“啪”的一声脆响,手腕上镯子裂了,那道丑陋的疤落入眼中,她死死的盯着,心智渐渐迷乱,脚下猛地一个力道,一踩到底,车急速飞驰上,就像脱缰的野马,什么都拉不住了,她不想再看见这一幕,她恨!一切就此毁灭,多好。

    那种毁灭的快感让她一瞬感到畅通,既然她得不到,那么,徐易风我也不会如你的意。乔奕琦笑着,许久以来,第一次这么畅快的笑。

    只是一切都偏离了……

    孙玉冉轻轻的走进来,小声的喊着她的名字,“琦琦——”

    乔奕琦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孙玉冉摸了摸她的发丝,看着她苍白的脸,有些心疼,“琦琦,不要这样好不好?他根本就不值得你为他付出。”孙玉冉漂亮的眉眼竟是怜惜,还有说不出的情愫。

    她俩认识多少年了,十五年有没有?

    乔奕琦咬住唇角,压抑的抽泣起来,“为什么不是她,我恨她,恨不得她死。”她转过头,抱住孙玉冉,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委屈不甘,“玉冉,她为什么要回来?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我爱了他这么多年,绝不比孟夏当年的少一分一毫……”

    孙玉冉扯动着嘴角,头拂动着她的背脊,爱情根本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否则也就不会演绎出那么多纠葛了。

    她为了她当初孟夏在星城时百般刁难,甚至后来,她伪造设计稿,向业界宣扬孟夏抄袭,一切的一切她都做了,为了什么呢?

    她的爱也不少一分一毫……孙玉冉咬咬唇,快速的收回心绪。

    “徐易风还在昏迷,听说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孙玉冉蹙着眉,顿了顿,淡淡说道,一瞬,她怀里的人停止了哭泣。

    “我要去看他!”乔奕琦猛地站起身。

    “你去看他?”孙玉冉把按坐下来,“出来这样的事,你以为徐家人会放过你,琦琦,你傻了吗?就算你不是故意撞徐易风的,可他躺在那里是因为谁?”

    乔奕琦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那儿,“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她惨白着脸,抓着孙玉冉,“玉冉,你知道的——”

    孙玉冉点点头,“好了,这件事你别再想了。伯父伯母都处理好的。”

    乔奕琦满目灰败之色。

    徐家的人自然不会让肇事者逍遥法坏,只是他们现在最担心的是徐易风。谭颖整个人已经卧床了,她没有接受这样的结果。

    自从来到医院之后,她不知道留了多少泪。徐战那样的人再大事他都能坦然自若,可儿子这一劫让他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徐小飒收到消息后,带着儿子从国外赶回来。谭颖整个人瘦了一圈,毫无生气。

    “妈,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易风会没事的。”徐小飒说这话时也没底气,她在内心叹口气,她结婚早,一时在国外,易风和孟夏的事她也知一二,谁能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呢?

    “外婆,你要坚强。”皓皓亲亲谭颖的脸颊。

    谭颖看见孩子又是一阵感伤,“小飒,孟夏给易风生了一个儿子。”

    徐小飒着实吃惊了,随即她定定说道,“妈,你放心好了,易风会好的,儿子老婆都没有抱回家,他怎么可能舍得呢。”

    徐小飒这话确实说对了,徐易风如今一门心思想着老婆儿子,革命尚未成功,他怎么能身先士卒呢?

    徐小飒打听了一下,特地买了一束迷迭香,去看孟夏。

    孟夏看着她略略熟悉的眉眼,脑子里快速地转了一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是谁。

    徐小飒放下花,微微一笑,“小夏多年不见了,我是小飒。”

    孟夏微微一愣,“小飒姐,好久不见了。”

    徐小飒扯扯嘴角,“是啊,好些年没见了,你还肯叫我一声姐……”小飒下面的话也没有说下去,漂亮的眸子落在一旁的两个孩子身上,她一眼就认出了小朗。

    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慢慢的蹲下身子,“你好啊——”

    大抵是小飒一直以来都是从事慈善事业的关系,身上总透着温暖的气息,小朗很给面子,“阿姨好!”

    孟夏摇摇头。

    “照理你该叫我姑姑的。”她巧笑嫣然,然后从脖子上拿下一个玉吊坠挂到小朗脖子上,“这是见面礼,姑姑从生下来就带着了,会保佑我们小朗健康成长的。”

    小朗瞅着她,眉眼是亲切。

    “小飒姐——”孟夏抽气,那块玉看成色,她就知道一定价值不菲。

    “我做姑姑的送的见面礼,应该的。”小飒转过身,弯着嘴角看着孟夏,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这孩子倒是集合了你俩的优点了。”

    孟夏沉默不语。

    小飒握过她的手,收起了笑容,“易风——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小夏,作为女人,我理解你,他太浑了。可是,作为家人,我不得不为他说几句话了。我不求你原谅他,可是小夏去看看他好不好?我想他这时候最想听到的是你和小朗的声音。”

    小飒感觉她的手一颤,“人往往在最危险的时候,总会做出发自内心的事,那一刻他选择拉住你,自己却……”

    “其实易风心里一直是有你的,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我们家看看他抽屉。”

    徐小飒走后,孟夏一直静默地看着窗外,双眸里流动着复杂的情绪。

    “妈妈,你在想什么?”小朗拉拉她的手。

    孟夏收回视线,转过头就看着小朗的双眼,她缓缓一笑,“小朗想爸爸吗?”

    小朗转了转眸光,“妈妈是要带我去见他吗?”

    孟夏轻叹,这孩子怎么会这么聪明?

    65

    孟夏的脚扭伤没有伤到骨头,在床上躺了三天,也养的差不多了。孟潇又请了一大堆专家过来给她做了一个大检查,终于确定她的耳朵没有事了。

    他们几个人彻彻底底地放下心来,尤其是两个孩子,没事就喜欢腻着孟夏,时不时地套着她的耳朵说悄悄话。萧乙看着眼里嫉妒地直冒泡,可无论她怎么逗孟朗,孟朗总是一副别扭的脸。

    她一声哀嚎,乐乐屁颠屁颠地抱着她,“乙乙阿姨,我喜欢你。哥哥是男孩子,男女授受不亲,他才不肯给你抱的,来我亲亲你。”

    萧乙无语,他们什么时候学会男女授受不亲这词的。

    话说,这两孩子现在都是一个人一间房间,这几天孟夏住院,乐乐一个人不敢睡,她又怕孟潇,半夜不知怎么的就摸到孟朗房间了,睡在他脚底。第二天大清早就被孟朗给弄醒了,严厉批评之后,反复强调了一个词“男女授受不亲!”

    “好了,小朗、乐乐,和妈妈走吧。”

    “小夏,乐乐……你也带去?”萧乙有些不明所以。

    孟夏轻吁了一下,“她是我的女儿,自然带她去看他。”其实她也是有自己的担忧的,她怕以后孩子长大了不好解释,孟潇似乎从没有要承认乐乐的身份的意思,那就便宜一下徐易风了,当然也只是嘴上便宜他一下而已。

    徐易风还在重症室观察,孟夏一手牵着一个,远远的就看到徐小飒和谭颖,谭颖依偎在徐小飒的肩头,整个人完全崩溃了。

    徐小飒看到她,朝她浅浅一笑,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哀伤,“小夏,你来了啊?”

    孟夏点点头,嘴角轻动,“伯母——”下面的话她说不出口,这时候再多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谭颖对于她的出现并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孟夏以为谭颖应该恨她的,要不是她徐易风也不会躺在里面。可谭颖现在的反应太过平静了,她心里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安。

    谭颖一开始确实恨啊,可是呢,人就这样的命,她现在唯一能乞求的就是儿子能醒过来,其他的她可以不计较。

    谭颖侧过脸,摸了摸眼角的泪痕,在转过头来时,情绪已然比刚刚那一瞬控制了很多,她的眼睛深深的落在小朗身上,眼中又泛起了泪光,还有一种喜悦。

    “这是小朗吧——”她颤巍巍的说出来,人到了一定年纪对于下一辈总有超乎寻常的疼爱,即使这个孩子她从来没有见过、抱过,可还是牵动了她的心。谭颖也是见惯了大场面,可看着自己那个糯米一般的小孙子还是紧张了,“我是奶奶啊。”她在徘徊与期待之间,终于向前迈了一步,慢慢蹲下身子。

    小朗看看她,几秒过后,他拉拉孟夏的手,不解,“妈妈——”

    “小朗,这是奶奶,爸爸的妈妈。”孟夏慢声解释。

    孟朗弯弯嘴角,“奶奶。”

    谭颖抱着他,眼泪瞬间就留了下来,“小朗,我的好孩子。”孙子的到来到底稍稍抚慰了一下她凌乱的心情。

    小朗最见不得人哭了,他轻轻叹息,“奶奶,你再这么哭下去,就不美了。”他作势拍拍她的背脊,真是纠结啊。

    那小模样逗得徐小飒一愣一愣的,“妈,好了,您宝贝孙子看着你哭该舍不得了,你看这小脸都纠结成包子样了。”

    乐乐连忙看向孟朗的脸,包子?

    孟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讪讪的转过头,背着孟朗吐吐舌头。

    谭颖牵着他的手,起身,她笔直地站在那儿,目光掠过孟夏的脸,若有所思,最后开口道,“小夏,谢谢你带小朗过来。”

    经历了这一切,她已经放下一切,计较那么多又如何。死亡面前,大彻大悟。

    孟夏坦然地扯扯嘴角。“我们进去吧。”

    谭颖摇了摇头,“小夏,你带两孩子进去吧,我想易风更想见的人是你。”

    徐小飒抿嘴一笑,她的母亲终于看开了。

    孟夏抿抿嘴角,也没在说什么,这样也好,要是他们都进去,她反而会有一些不自在。

    “你们先进去吧。”徐小飒拍拍她的肩。

    徐易风因为当时后脑着地,受到了重创,医生说他的脑子里有血块,血块压迫脑神经,才导致他昏迷不醒的。医生说血块消下去,他自然会醒的。可是这血块什么时候能消下去谁也出具体的时间。

    孟夏看着他静静地躺在那儿,浑身都插着气管,一旁的心电图一直在跳动着,她微微扫了几眼,把目光移到他的面上,苍白的一丝血色都没有,额角处抱着厚厚的纱布,身上多处存在擦伤,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哪还有往日里的盛气凌人了。

    那种久违的感觉似乎正无声无息的复苏。

    孟夏心里涌过一阵疼痛,好像被什么揪着,那么的难受。看着这样的他每一分钟都在煎熬中度过。

    易风,谢谢你这次救了我,我不是真的要你去死的。

    我又怎么会舍得呢?

    “妈妈——”小朗的眼神和刚刚在外面已经截然不同了。

    “小朗,这是爸爸——”孟夏哑声说道,嗓子渐渐哽咽。

    “叔叔真的是爸爸吗?”乐乐问道。

    孟夏拼命的吸了一口气,“对,叔叔就是爸爸,是小朗和乐乐的爸爸。”

    小朗睁着眼睛紧紧的盯着徐易风,漂亮的眸子突然蓄满了泪水,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覆在徐易风的手上,小小的脸儿却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坚强。

    “乐乐不要爸爸死,妈妈,乐乐不要爸爸死——”徐易风到底带过她一段时间,曾经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对乐乐也是宠爱的很。乐乐一直想要爸爸,如今知道徐易风就是自己的爸爸,结果呢,徐易风却躺在这,一动不动。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这样会死的。”乐乐抹着泪呜呜的说道。

    孟夏眼前一阵虚幻。

    “笨蛋!”孟朗重重的骂道,“爸爸他只是睡着了,你看那个还在动!”他指了指心电仪。

    孟夏慢慢地平复下自己的呼吸,她轻轻地把手覆在徐易风手边,就像当时他拉住她一样,坚定不移,她淡淡地笑笑,“我把你儿子带过来了,你听见他喊你爸爸了吗?你的儿子很坚强,你是他的爸爸,你要是一直睡在这里,我不会为你难受的,我会带着小朗找一个比你年轻,比你有钱,比你温柔的好男人嫁了,小朗会有新的爸爸。”孟夏轻轻低喃,声音越来越颤。

    “徐易风,你醒过来,我就让小朗认你,真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你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忘记……我们把一切都结清了。”

    说道最后,她的腿已经麻痹了,小朗和乐乐都把稚嫩的手覆在他的手上,那双大手承接着三双手的力量。

    “爸爸,你要快点醒过来。”乐乐歪过头,“妈妈,王子吻了白雪公主她才醒来的,妈妈,你快吻一下爸爸——”

    孟朗转过脸,虽然觉得他妹妹很白痴,但是……

    两个孩子殷切地看着孟夏,孟夏回过神来,脸色微变。

    “妈妈——爸爸他需要爱的能量——”(小孩子就喜欢幻想)

    沉默了片刻,她终究没法拒绝孩子的期盼,心底一松,缓缓地倾身弯腰,在徐易风的脸颊轻轻触碰一下,当然她的心是无比虔诚的。

    她的吻带着淡淡的惆怅,更多的是希冀。

    “嗯,妈妈吻了爸爸,爸爸很快就会醒了。”乐乐郑重地点点头。

    孟夏看了他一眼,徐易风早点挺过这一关吧。

    只是她不知道,那一刻徐易风似有感应一般,手指轻轻动了动。

    谭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情景,微微叹口气,真是好事多磨,要不是当年那件事,他们早已结婚了。

    “妈,叹什么气。”徐小飒覆在她耳边嘴角轻动。

    谭颖的眸光一霎的震惊,她不可置信,“真的?”

    徐小飒点了两下头,“医生说的。”

    “那你之前还一直……你这孩子!”谭颖是又气又喜。

    “妈,你就装作不知道,这是他们的一个契机,不然你以为小夏会带小朗过来。”徐小飒幽幽说道,却是万分无奈。

    “好了,他们出来了。”谭颖沉吟了一下,“小朗能叫我奶奶就好,就由着他们折腾吧。”

    66

    孟夏从重症病房里回来,心情越发的沉重。她努力地平复下心中的凌乱,却还是忍住想起徐易风的模样,毫无声息。他会不会一辈子躺在那儿?她静静地看着窗外,吐了一口气。人生还真是狗血。

    “你回来不到一分钟瞧瞧叹了多少气了?”萧乙拉好行李袋,“那两孩子呢?”

    “徐易风他妈留下了。”孟夏淡淡说道。

    萧乙笑了笑,一瞬之后表情有些凝滞,“乐乐那孩子有什么打算?”萧乙私以为其实那孩子还真的可怜,尤其是前两天刚回来,大抵被颜兮忧吓着了,半夜常常惊醒哭着喊妈妈,那次小丫头抱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乙乙阿姨,颜阿姨说我是她的女儿,妈妈不是我的妈妈,是不是真的?”

    还有孟朗回来之后,小丫头总会怯怯地偷偷打量着孟朗,私下里她也问过乙乙,“妈妈喜欢哥哥,舅舅也喜欢哥哥,大家都喜欢他,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萧乙只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那之后,这孩子还是稍稍的变了,5岁的人或许很小,可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她却异常的敏感。她会小心翼翼地讨好孟朗,她甚至失去了和孟夏撒娇的勇气。

    “小夏,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乐乐是我们一起养大的,当初给她取名无忧,小名乐乐就是希望她一辈子快快乐乐。看现在你看到了吗?纵使你再照顾她,可那孩子已经开始变了。你想对她好,可是似乎一切都在偏离轨道。我没有立场去说什么,可是我看到她对所有人的讨好,我心疼——”萧乙揪着胸口,无奈的说道。

    孟夏也是锥心之痛,她苦笑了一下,“对不起,乙乙,这段时间我疏忽她了。”

    萧乙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可是再这样下去,乐乐那孩子会发展成什么样你想过没有?孟大哥他才是她的亲身父亲,可是他对乐乐是什么样,一切错都是颜兮忧一手造成的,可是孩子有什么错?小朗可以得到众人的宠爱,乐乐就不可以吗?纸始终包不住火,总有一天,她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到时候,你让她怎么看待自己?母亲是个神经病,父亲又不要她?她的母亲其实只是她的姑姑。”

    孟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嗓子哽的难受,她张了张嘴角,还没有发声,这时候,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孟潇走进来。

    一时间空气中的气流有些凝滞。

    “萧甲有些事,我来接你们。”孟潇表情一如既往的冷硬,萧乙瞄了几眼,她向来有些怕孟潇,俨然把孟潇当做大家长,那些话她可勇气对着他炮轰,她低着头,闷声喊道,“孟大哥——”

    孟潇的声音没有起伏,“小夏你先去接孩子。”

    孟夏这一走,房间就剩下他俩,萧乙有些不自在了,她干干的笑了笑,笑完之后,才发现真假,“孟大哥,你渴不渴,我剥个橙子给你,可甜了。”

    孟潇抚了抚额头,表情渐渐放松,“乙乙,坐下来,我们聊一聊。”他无意间听到萧乙的话,心里却很受感触。

    萧乙还是拿了一个橙子做道具,好歹不会紧张,孟潇人很好,可是她自小就看到他就穷紧张,而且,孟潇曾经还是道上的头目,现在的他比起以前更冷了。萧乙听萧甲吹嘘过,孟潇曾经一个人单身赴会,当时这事在金三角的道上人人都知,所以孟潇要回头,老大才不肯放手。

    “我——乐乐——”孟潇吁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我和孩子相处的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那孩子很怕我,每每见了我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他的身子往沙发里陷下去,“颜兮忧的事你都清楚,看到乐乐,我就会莫名的想起颜兮忧对小夏做的一切。”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敲在沙发上,那副严肃眉眼更加深沉。

    萧乙剥好橙子,抬起头对他露齿一笑,“孟大哥,你尝尝?”

    孟潇接过,却没有吃。

    “颜兮忧做的事伤了很多人的心。”萧乙默默的说道,声音却有着说不出的通透,“可是乐乐是最无辜的,孟大哥,你真的不打算认乐乐了吗?”

    萧乙这句话时问到孟潇心坎里了,乐乐出生没多久,就被他送走,这么多年,孟潇确实是亏欠她的,可是,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总是在人的控制之外的,比如,他从来没有期待过这个女儿。

    孟潇眼神一瞬间暗沉如海,他盯着床头放着一个娃娃,整整一分钟,才转移开视线。

    萧乙抿抿嘴角,咬了一口橙子,真苦呀!

    谭颖的病房。

    徐小飒的儿子比乐乐和孟朗大两岁,三个孩子难得玩在一起。

    “皓皓,把那个递给我。”小朗掌控着大局,皓皓立马把东西递给他,“弟弟,你这是在搭什么呀?”

    “这是我的家。”

    “哥哥,你真厉害。”乐乐羡慕的说道。

    谭颖看着三个孩子,嘴角带着舒心的笑容。

    “小朗倒是随了易风,这么小就知道指使别人做事了。”徐小飒无奈,她那儿子在家是一方霸主,这会儿倒是成了弟弟的手下了。

    “乐乐这孩子孟夏是打算自己养了?”谭颖问道。

    “她让孩子喊易风爸爸,看来是打算把乐乐当做自己的孩子。”徐小飒看着乐乐,小丫头倒是惹人怜爱的人。

    “孟潇也没个说法?”

    “当年孟夏车祸,孟潇把自己的女儿给孟夏养,要不是他,孟夏也难熬过来,有这样的哥哥。也是孟夏的福气。”

    谭颖轻笑,眉宇间情绪,徐小飒有些不明。

    “孟潇也是个执着的人,可惜了,可惜了……”谭颖一连两个可惜倒是把徐小飒给怔住了,她脑子蓦地一转,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徐战从省里开会刚到医院,一声疲惫,走进病房就嫩嫩的娃娃坐在融融的地毯上,他一时定在门口。

    “首长,有什么指示吗?”徐小飒调皮的说道。

    徐战稍稍眯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小朗和乐乐,“这孩子是谁家的?”

    谭颖转过视线,“老徐,你看这孩子像谁?”

    徐战坐在床头的椅子上,仔细地端看了小朗和乐乐。徐小飒去给他沏茶。

    “反正不像你。”徐战定定说道。

    谭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徐战一愣,这一晚不见,谭颖的精神倒是大转弯了,他异常诧异。

    “小朗过来——”谭颖朝小朗招招手。

    小朗放下积木淡定地走过来,“奶奶什么事?”

    徐战的嘴巴就那么愣愣地张在那儿,一脸的吃惊,僵在那儿一动不动,大脑一时间没了思考。

    谭颖瞧着他那表情,暗自发笑,“小朗,玩了那么久,喝一口水。”

    “谢谢奶奶。”

    “老婆,这是——这是我们孙子啊!”徐战大力地拍了一下大腿,真疼,不是做梦。

    他立马蹭起来,“来,爷爷抱抱。”

    “一边去,一身的臭汗和烟味。”谭颖嫌弃地推开他。

    “老婆,我这一瞧,咱孙子的眼睛和你一个模子刻下来的。”徐战勾着嘴角,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他的孙子啊就在他眼前,白白嫩嫩的,像他,真像他小时候。

    “给我抱抱——”徐战请示着上级。谭颖大度的不和他计较他之前的话,“小朗,这是你爷爷。”

    “来,爷爷抱抱。”徐战也是老泪纵横,五脏六腑酸涩的无法言语。

    孟朗想他的亲戚真多。

    徐战呆的时间不长,这几日他一直在忙着防洪排涝,今天也是抽着时间来看谭颖和徐易风的,这会儿秘书已经在等他了。他舍不得小朗,看来,他可以提前退休。

    他前脚刚走,简宁后脚就来了。

    徐易风出事之后,公司的事一直由简宁打理,在知道徐易风为了孟夏搞成这幅模样时,他这几日一直很抑郁。

    谭颖那会不知道他的心情,简宁从小在美国放养长大,感情本就不细腻。她从来不觉得他对孟夏是的感情是爱情。

    爱情不是表面的那种好感,简宁只是看到孟夏最美好的光华,孟夏留给了他一个鲜亮的梦。那种感觉一直沉淀在他的心底,他想要再次追寻。

    只是那不是真的爱。

    谭颖明确的说出来,简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姨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