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是仙！

    神仙是称呼，仙，却是境界！

    炼气境的弟子被藏仙山下耕耘的山民拜做为仙人，避红尘被修仙的修士尊称陆地剑仙。

    仙途无止境，终点始见仙。

    没有人走到终点，以至于红尘无仙。

    藏仙山，九峰之巅，掌门人望着山下的相思花海，泪水湿了衣襟。

    “灵儿，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

    莫灵儿，掌门人遗憾终生的挚爱，当年仙凡有别，他自认堪破红尘七情六欲，领着一个清秀的少年回山，少年叫避红尘。

    青灯古佛下，曾经活泼可爱的无忧少女，收起了稚气，挽起了云鬓，由丰盈到垂暮。

    她在等，等她的丈夫，等她的孩子，直至青丝染白发。

    最后的弥留，她抬头望了一眼藏仙山，无悲、无喜，终生再未展笑颜。

    “我不后悔！”

    只是，最后，她轻生的呢喃，嘴角似含笑，往事如烟。

    埋进寺后的孤坟，自此生死两茫然。

    那一天，避红尘哭的昏厥，却被掌门人牢牢的按在了山门前。

    “我好后悔！”

    掌门人的身影隐入山巅的云雾，雾霭翻腾，剑心不稳。

    世间最无奈，阴阳两隔。

    ……

    避红尘归隐山林，天涯跟随掌门修剑问道，仅剩三人的第十峰已经不是第十峰了。

    方哲与皇甫御风遵从酒鬼师傅的安排分别选择了一座山峰继续修行，至于周云，避红尘只留了一句话：“道在何方？路在脚下！”

    ……

    悟剑峰，剑阁第七峰。

    苍松翠柏如蛟龙探天，灵泉飞瀑似银河垂落，阁楼小谢点缀山水间，繁花朵朵，芳草萋萋，很清幽，很淡雅。

    有师兄手捧书卷默默诵读，有师姐持剑轻歌曼舞，席地而坐，谈经论道，唯美而和谐。

    坐而论道，起而为仙，没有纷争，悟剑峰上，最是近仙人。

    剑阁九峰，悟剑峰是最散漫的，讲究一个悟字，也是最平和的，缘起缘灭，生老病死，不强求，随性！

    若真要选择选一座峰作为修行的道场，悟剑峰无疑是最适合周云的。

    不因功法，不求资源，也不是因为悟剑峰上有一篇被其他峰窥视的禁忌剑诀，只是单纯的喜欢悟剑峰比之其他峰上多出的一抹温情。

    拾阶而上，周云走的很从容。

    虽然面上带着温和的笑，虽然依旧礼貌的避让其他弟子，可周云却再没喊别人师兄。

    剑阁年轻弟子过万人，已经极少有人可以被周云喊做师兄了。

    天上有剑，彩裙飘飘随风舞，师妹御剑而来；剑有七柄，嬉戏追逐，身姿婀娜，足以让修仙人也忍不住思凡尘。

    剑贴着树稍掠过，她们不为周云而来，却发现了仰头望着他们的周师兄。

    仰着头，似坐井观天的癞蛤蟆，望着七只骄傲的白天鹅，虽然好看，却终归是癞蛤蟆啊。

    这一次，周云看的不是剑，是人，因为她们没骑赤羽鹤。

    剑太无趣，不如姹紫嫣红。

    “周师弟越发俊俏了，”

    “可悲，可叹，”

    “苍天妒蓝颜，”

    “……”

    御剑而过，已经脱尘境巅峰的她们可以堂而皇之的将三年未曾握剑的周师兄改称了周师弟。

    “玄魁峰刘师兄今日来悟剑峰论剑，可不能错过，”

    远远的，仙女的声音传来，周云听的清楚。

    刘青云，章韵，鹿折修，剑阁这一代最有潜力的弟子之三，天涯破境之夜，同样破境入凝神。

    凝神境的刘青云，已是玄魁峰七师兄，剑道越发强大。

    前途璀璨，仙途平坦，刘师兄可比只是皮囊好看的周师弟耐看多了，师妹们心中默默作出了比较。

    等飞剑远去，周云凝神思量片刻，摇摇头，再次登山。

    踏过数十台阶，行了不到路程的百分之一，剑啸又起，飞剑临空悠悠而过，剑上人姓赵名凯，山下赵家镇的孩子，经过前几日的能量洗礼，已是脱尘境巅峰的“高手”，他俯下身子扫了周云一眼，轻轻颔首勉励：“周师弟，勤能补拙，只要你肯努力，终归还是可以进步的，我看好你！”

    除了笑着点头，周云还能做什么？

    走走停停，仙禽飞剑不断，玄魁峰刘师兄来悟剑峰论剑，内门弟子都满是期待，何况未入仙门的外门弟子。

    “哪怕远远看一眼啊，”

    外门弟子不可轻易叨扰内门师兄们的修行，他们只能在低处观瞻。

    周云来到悟剑峰内门外的时候，已经足足过了两个时辰，三千外门弟子黑压压的挤在内门前，扯着头往里张望。

    内门的路，被人群堵住了，周云要进去，却不愿惊扰了旁观之人。

    “周师兄，”

    哪怕已入宗门三年，明眸皓齿的小妮子还是喜欢看他的脸，欢喜的叫着，宛如初见。

    “周师弟，”

    二十六岁的赵楷拍了拍周云的肩头，已是脱尘境巅峰的他突然停住了动作，剑意如海，人的躯体怎能承载如此磅礴的剑意？

    赵楷收回手掌，手臂依旧有些哆嗦，双手执礼深拜：“周师兄。”

    除了笑着点头，周云还能做什么？

    进还是要进的！

    周云的想法很简单，便如他的剑道，一往无前！

    进悟剑峰，除了被人群挤满的山道，还可以越阵，剑气凝结的阵，拱卫山门的阵。

    悟剑峰的护山剑阵名为子母，母子连心，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九峰中最强的，却是最敏锐的。

    周云抿着嘴，眸子很淡然，便如他的剑，径直的向着前方走去，没有握剑，因为此时，他本身就是他的剑。

    脱掉鞋袜，挽起裤腿，山涧溪流的水有些凉，却不冰，汲取一捧溪水洗了把脸，再次起身，清风拂梢头，周云，已入悟剑峰。

    悟剑峰的山涧便是剑，九九八十一条山涧便是悟剑峰的剑阵，从来没有弟子不动声色的越过，除了周云。

    “剑阵也讲究人情？”周云很愉悦，他证实了万物有灵，包括山涧的剑阵。

    方才，剑阵通灵了，与周云亲近，方才，周云化身为剑，与剑阵交感。

    我就是剑，剑就是我！就是这么简单。

    八十一剑多了一剑，依旧还是剑阵，不排斥，不疏远。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哪有剑欺负剑的道理！

    可是人间，人却在欺负人。

    “周师兄凝剑域了？！”

    赵楷一直跟在周云身后，当见到方才一幕，忍不住的惊叹，想要如此轻易的越过剑阵，唯有一个解释。

    “周师兄还未曾握剑。”

    明眸少女不知何时来到赵楷身后，瞪着黑白格外分明的大眼睛，小声的纠正。

    “周师兄入凝神了！”

    “了不得，”

    “是啊，了不得！”

    赵楷没有怀疑少女的话，因为她是映红妆，初入宗门而凝剑意，三月光景，炼气十八重。

    又是三月期，一跃入启灵。

    双眸藏慧剑，堪破虚妄，常人一生都难以触摸，她却自然天成。

    只是不知为何，此后整整三年停滞不前，安静的在山上枯燥的挥剑、挥剑！

    直到，一跃登临九重天，前几日，接连跨阶破境直达脱尘境巅峰。

    ……

    悟剑峰，刘青云头戴紫金冠，身着白色蚕衣，姿态平和，席地而坐，舒展着双腿，不做作，没有玄魁峰七师兄的派头。

    悟剑峰三师兄墨轩作陪，黑色长发随意的束在身后，手捧一卷古册，不像个剑仙，反倒更像要博取功名的书生。

    周围，近百名内门弟子围绕而坐，听两位师兄讲法论剑。

    不时有剑意涌动，偶尔有剑气冲天，相谈甚欢。

    只是剑意与剑意交缠的瞬间，分明能感受到略微的锋锐气，不知不觉，伴着其乐融融，悟剑峰三师兄已与玄魁峰第七切磋七十又一。

    “刘师弟的剑无鞘，”

    “墨师弟的剑无锋，”

    “锋芒外露易折，”

    “名剑蒙尘则锈，”

    两位师兄的话字字珠玑，随着论剑，渐渐有了火气，涉及到峰与峰的坚守，谁也不让谁。

    “想借洗剑潭三日，”

    最终，玄魁峰第七说明来意。

    “洗剑潭是师兄洗剑的地方，”墨轩客气的婉拒，洗剑潭涉及到一篇禁忌剑诀，非本峰精英弟子不得临近。

    “周师弟！”

    刘青云身后传出一道银铃般的声音，望着独自溜达在洗剑潭边的周云，双手捂红唇。

    “周师弟与以往有些不同了！”

    她初入宗门时也曾眼眸含春水，对周云暗生缕缕情愫，偷偷的在远处看着他阳光温和的脸庞。

    也曾驾驭赤羽鹤不经意的偶遇，口中娇憨的喊着“周师兄”，直到与其他师姐般明悟，挥剑自斩，周师兄成了周师弟。

    “原来周师兄依旧是周师兄，”

    望着周路嘴角越发温和的笑，捂住红唇惊呼的师妹心中再起波澜。

    逝去的总归是逝去了，永远也难以追回，师妹感觉眼眸有些湿润，自斩过的心有些痛，遗失了些什么？

    “好看果然是有道理的！”不顾其他师姐的挽留，师妹御剑而去……

    悟剑峰三师兄以及玄魁峰第七同样看到了周云，神情各异。

    “这位师弟眼生的很，”

    刘青云自然识得第十峰三年不曾握剑的周云，三年不得寸进，想不出名都难。

    打脸，这句话是说给墨轩听的，因为他刚才的话语——洗剑潭是师兄洗剑的地方。

    “我入悟剑峰，”

    周云平和的说，似乎进入悟剑峰观瞻洗剑潭是天经地义事情。

    “周师兄”

    双手执礼，悟剑峰三师兄话语真诚，他看到了洗剑潭中剑气震鸣，向着周云讨宠。

    初入洗剑潭，手中无剑却得到洗剑潭的认可，不是师兄是什么？

    最无争的悟剑峰，有最锋锐的剑诀，隐匿洗剑潭，常人难得一见，包括他墨轩，悟剑峰第三。

    “墨师弟”

    依旧是谦虚温和，嘴角泛着笑，眼眸深邃，却真的称呼他人为师弟了。

    “第十峰三年不曾握剑的周云修成剑域了！”

    “十八载不鸣，一朝顿悟入凝神，了不得！”

    ……

    消息长翅膀般传遍整座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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