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圈禁
“老人家是好心,不知姓寻的会是这种人!”
“安顿来路不明的亲戚当然有风险,无奈父命如天命。我就出钱让这小子自起个摊子,专卖家乡的小吃。一天,我问他是哪门子亲戚,说我家并没有姓寻的亲戚啊。这小子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听得我愈加糊涂了。是不是亲戚无所谓,关键得识抬举!可这小子是天生的败家子,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东游西逛的,结果亏了,弄不下去了。”
许立金打量四十七八岁、留着寸头的寻知林:“这家伙居然以怨报德!”
“他又找来了,说阿叔,我到你公司干吧。我说你能干哪门子活,可会电脑,可懂营销,总不能让你去开龙门吊吧。他说阿叔,我可以当你的吊车队领导嘛,你吊车那么多,总缺个领导吧。啊呸,居然想当领导!”
“就这么得罪了他了吧?”
“什么样的兽认什么样的理!”韩天海往照片上砸着拳头说,“钱又给他了,他开了个洗头房,猫来狗去地招了一拨小姐。刚开张就给取缔了,人也给抓了。亏他不要脸,说我的店有韩天海股份,看你们敢薄他的面子!哎呸!”
“后来呢?”
“等给放出来,又来找我了。我不见,给了五百块安置费。这是去年的事了!”
“大哥就没有怀疑过是他绑山子的?”
“没有,以为无赖最没胆量呢!杀他,我算是给乡亲们除了害群之马!”韩天海翻看其他照片说,“他的手下都在这里了?”
“都在了。”
“那个女杀手可靠吗?”
“相当可靠。”
“她一个人对付不过来这些死东西吧?”
“放心,她练过多项飞碟,到时候必定弹无虚发,这些家伙转眼就报销了。”
韩天海全然放心了,说了声“好”,忽然想起什么,忽然紧盯着许立金看了:“说实话,你是什么人!”
“教师啊!”
“有可能还是道上的骨干分子,不然那天你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自告奋勇,替我去赎回山子的!”
许立金温文尔雅笑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可能是道上的人呢?我只是靠授课偶尔认得几个道上的人而已。赎山子不算壮举:寻知林要的是钱,知道我是山子的老师,一个穷书生,绑我杀我没用啊!”
“你什么都晓得,太不正常了。”
“是大哥要我打听来的,我打听到了,大哥反倒怀疑上我了!”许立金生气说。
见他这么委屈,韩天海都疑虑自己的说法是不是正确了,于是道:“是啊,老弟不可能是杀手。放心,事成之后,我给你个人三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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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媛给圈禁在远郊一家屠宰场。这种安排她早已料到:既然已经答应当杀手,暂时丧失自由在所难免;重获自由肯定要等到杀了人之后。
暂时丧失自由倒也罢了,但她还得忍受给肉牛注水带来的痛苦。这是一家非法屠宰场,为了追求高额利润,每天都要给肉牛注入大量清水血水。
早上,沿着屠宰场围栏跑上五圈,金乃庆就将她带到待杀的肉牛跟前,要她将皮管插入它的鼻孔,将源源不断的深井水注入它的体内。整个过程达一个钟头以上,惨不忍睹:肉牛流着滚滚热泪默默忍受,直到肚皮像血吸虫病人那样变得圆鼓鼓,忽然倒地为止;即便倒地,注水程序也得继续,除非深井水形成倒灌。
头一次被迫这么做,她实在无法忍受,哭着扔掉皮管,要半途而废。金乃庆重新将汩汩流着水的皮管交回她手上,说我们并不是要成心折磨你,而是要特别锻炼你,因为行动需要你心肠硬,假如你心肠软,很有可能杀不死别人,反倒给别人杀死。她深恶痛绝,认为人类这么对待牲畜,反将自身的兽性暴露无遗。然而为了死去的姐姐,为了活着的舒逸文,为了既定的计策,她也要默默忍受。
注水还有另一个步骤:肉牛宰杀、肢解后,要将满含清水的肉块浸泡在满是血水的大缸内,直到肉块呈现血红色为止。这一步骤相对轻松:牛肉已死,不再具有生命。
一天,她问金乃庆通过注水,牛肉能增加多少份量,金乃庆说大约百分之三十。她非常震惊,继而明白当今社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暴力事件发生:为了钱,有些人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由此及彼,断定焦和平为了阻止财产因离婚而分流,是会变成幕后屠夫的。
一天晚上,她做了个噩梦:姐姐变成被注水的肉牛了,焦和平负责注水,她自己则是帮凶,协助他往姐姐体内注水。她醒来哭了许久,而后暗自对死去的肉牛和死去的姐姐发誓:“牛牛,姐姐,我对不起你们!等着,不远的将来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
每天吃晚饭前,她就会拿到狙击步枪,练习射击。尽管附近没居民,但为了保险起见,金乃庆还是给步枪装上消音器,同时在给牲畜听音乐能多长膘的名义下,播放莫扎特音乐。他告诉她,这音乐是舒逸文建议的。
她练习射击的目标对象是灌入牛血的十只牛尿泡,戳在距她七十米远的竹竿上。她一射一个准,牛尿泡发出惊心动魄的响声,并且鲜血四溅。头一回射那种东西,她吓得脸色惨白。金乃庆说这是必要的训练,目的是让她习惯看见鲜血。
白天,她过着无所事事的生活。她的屋子跟焦和平租的海边木屋有些相象,表面村朴,内里城华,很难想象外头就是屠宰场。正因为如此,她喜欢在两项训练之间呆在屋子里,翻翻报刊杂志,通过邮购电话订购一些好看的衣裳。她喜欢听音乐看碟片,为她提供这两种服务的家庭影院画面超群,音质出众。
听音乐看碟片也并不轻松。因为看见悲伤的影片,听到抒情的音乐,她就会泪流满面。她清楚自己已踏上一条人生死胡同,再也绕不出来了:为了替姐姐报仇,不得不充当杀手;一旦杀了人,不管所杀对象是坏是好,都将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难以逃脱法律的严惩。然而,意识到这一悲剧性结局,并不能让她撤离已经选择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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