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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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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锅盖下……杨林救难夜行军 宇文全义骋疆场

    “小瑶!你……”小谢弟弟的手本已扣在了剑上,一看见我,早已疾步奔了过来,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只是摇头,仗着小谢弟弟的撑持,勉强站了起来,来不及解释,只是急道:“九哥,我要见二哥。”

    谢映登忙点头道:“好,我带你过去。”他一边扶着我小心地走,一边向我轻声道,“二哥病了几日了,一直都在营中,你回来的事,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二哥病了?”我心里一急,赶着问道。

    小谢弟弟看了我一眼,叹道:“小瑶,元庆战死,你又下落不明,二哥的心里能好受吗?就是徐三哥也总是面带愁容,这几日咱们瓦岗,人人都是悬着心。要不是秦王来过一趟……”

    秦王?我一惊,已不由追问道:“李世民?他来做什么?”

    小谢弟弟瞧着我的眼神有几分惊讶,道:“秦王是好意,因赵王要出战了,秦王特来嘱咐我们戴一条黄巾,赵王见了就不会伤瓦岗中人了。”

    “哼!什么好意,不过是示好罢了!”我禁不住恨声道。

    “小瑶,怎么这样说呢。”小谢弟弟已是蹙起了眉,“若不是秦王,我们还不知小瑶平安,只是和宇文……”

    我知道小谢弟弟的为人,一见他刹住了话头,早已有些猜到后面的话是什么了,不禁冷笑了一声,道:“李世民说了我什么?”

    “也没什么,秦王怕二哥难过,只约略说了小瑶这几日都宿在宇文将军的船上,大约也是不便回来。”小谢弟弟说到后来,已是深低下头,目光只是避着,不肯和我相触。

    我呆住了……“宿”……这一个字,有许多种解释……“不便”……我倒确实是不便回来,只是被李世民这样一说,就连我都怀疑莫不是因着我和宇文成都有什么苟且之事,所以就不便回来了……

    “九哥,我和他……”我本想解释,可看到小谢弟弟只是低着头的样子,一时间只觉得心灰意冷,李世民的话,我有什么可以辩驳的?我确实是在宇文成都的船上过了这几日,也确实是因为宇文成都,才没有回来……我默了一刻,只问得出一句话,“二哥生我的气了吧……”李世民曾带来二哥的话,说我若再不回去,他就没有我这个妹妹了。

    小谢弟弟终是看了看我,叹了口气,道:“小瑶,他总是你二哥,可是,你这次……难道在你的心上,就不曾顾念二哥吗?”

    小谢弟弟的问话,我答不出来,甚至连我自己都开始觉得,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很自私。这几日,我的心都在他的身上了,甚至想过要设法让小程退兵。我只是想着,混过了四明山,我便和他远远地离开这一切,徐茂功的一番运筹,二哥要为爹报仇的决心,都被我抛到了脑后……

    小谢弟弟见我不说话,也没有再问我,只是扶着我一路走着,近了瓦岗的营地,才说了一声:“我们到了。”

    小谢弟弟向守门的两个将士低声说了几句,他们便让开了,我虽是心有惴惴,还是走了进去。

    屋子里点了灯,我看见二哥,他正和衣靠在床上,一条白巾覆在他的额上,手里拿着一卷战报翻看着。他大约是累了,放下战报,闭上眼睛,靠在床上略歇了一刻,我看到二哥的脸,连日的劳累都写在他的脸上,眼窝都陷了下去……

    我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上去,喊了声:“二哥!”

    二哥睁开眼睛,看见了我,面上立即有了喜色,目光只是凝在我的身上,张开嘴,却是迟疑了好一阵,才轻声道:“小丫,你没事……”

    我身子一颤,到这时,我才好像真正明白了二哥的心,不管李世民带来的那句话是不是真的是二哥说的,在二哥的心里,最关心的,始终是我的平安……

    “二哥……我没事……他救了我……”我走过去,靠在二哥的身边,轻声道。

    “他?”二哥的脸色一变,这一个字说得竟很有几分冷意。

    我轻轻挽住二哥的手,低声道:“二哥,不是那样的……我和他,不是像李世民说的那样……”

    二哥瞧了我一眼,微微蹙了眉,道:“秦王也是好意,特意去查了。”

    我一怔,这话听着耳熟,今天已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小谢弟弟也说李世民是好意……我还记得,在山西时,李世民的脸上常常露着三分心计,这也是我当日一见他就不喜欢的原因。可是,现在看来,李世民的心计怕是越发深了,那一番“贤王”的嘴脸,连二哥和小谢弟弟都骗了……

    我不想二哥误会,便坐下来,把我和他的事原原本本地道来,山西的相遇,老杨林的有意撮合,我的不告而别,他的那一番情意……一直到这次在临沧河道重逢……

    “二哥……我知道我不该……可是,我控制不住……想起他,我就总是觉得心疼……”我倚着二哥,已是禁不住地有些哽咽了,“二哥,你要信我,我和他之间,绝没有什么苟且。这两天,我确是因着他没有回来,可那是因为,他是背着人把我藏在船上的,我要离开便要冒风险,而且,看他那个样子……我实在是放不下……”

    “小丫,我总是信你的……”二哥叹了一声,道,“只是这一次,小丫,阵前投敌,这样的罪名,连我也护不了你……”

    我轻轻笑了,朝二哥靠得更紧了些,道:“二哥,是我的罪,我就自己担着,我不怕。”

    二哥伸手拍了拍我,低声道:“小丫,你……还要回去?”

    二哥的手碰着了我的伤处,我禁不住身子一缩,二哥察觉了,替我挽起袖子要看我的伤,横七竖八的血印,二哥的手抖了。我知道二哥心疼,忙推开他的手,把袖子放了下来,嘴里只道:“二哥,别看了,小伤而已。”

    “是谁!”二哥拧着眉,连牙都咬紧了。

    “二哥,你就别问了,我没有什么的,本来就该是我受的……”我抬起头,看着二哥的眼睛,坚决道,“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回去,我要和他在一起!”

    二哥不说话了,默了好半晌,终于又低缓地开了口:“明日一早,让九弟送你下山吧……”

    二哥的语声像是很平静,可我却听出了心痛,我一下子抱住了二哥,哭道:“二哥,你也要多珍重……”

    二哥低头看我,手一动,似是想拍抚我,可要近了我,又顿住了。我知道二哥是怕触痛我的伤,早已将二哥的手捧住,轻轻握了握。

    “小丫,若得空,也要回来看看娘,还有大哥。”二哥轻声道。

    “嗯……”我只是点头,眼泪已模糊了视线。

    “小丫……”

    二哥还要再说什么,忽然,门外有人压低了声音急语:“二哥!”

    是小谢弟弟。二哥坐直了身子,忙道:“九弟,快进来,出什么事了?”

    小谢弟弟推门走了进来,瞥了我一眼,已急着向二哥道:“二哥,登州的人马动了!”

    我一惊,是老杨林?宇文化及谋反的事,他应该还不知道。

    “是什么时候的事?往四明山来了吗?”二哥皱眉问道。

    “就是刚才传来的消息,没有往四明山,却像是回兵去江上的,而且,似是赶得很急。”小谢弟弟答道。

    “是为着秦王说的事吗?”二哥沉思着自语道。

    李世民?我一听到这个名字,便急着追问道:“二哥,李世民说了什么?”

    二哥看了我一眼,答道:“秦王说,近日杨广营中会有异变,请我们相助切断登州与龙舟的联系。照现在的情况看,登州的人马怕是得着消息了。”

    “可是,各家王爷都没有消息说有人闯入,究竟是谁,竟能越营而过?”小谢弟弟的话语中显然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

    二哥还没回答,我已经坐不住了,是他!可是……他的伤还没好……宇文化及那一边……还有李元霸……

    “九哥,你的马借我一用!”情急之下,我来不及去寻踏雪玉兔驹,这样喊了一声,人已冲了出去,从守门的将士手里抢过佩剑,翻身上了小谢弟弟的马。长剑出鞘,狠命地挥鞭疾驰,心里已是下了死决心,即使是杀开一条血路,我也要冲出去!

    我骑着马飞奔,深更半夜的,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已冲了过去。有几个反应灵敏的,被我鞭打剑刺几下逼退了,只是继续往前冲去。

    “西面有缺口!”

    一声低喝,我匆忙转头,是他……王伯当……

    “八哥,多谢!”我在马上抱了抱拳,拨马就往西面冲去。

    我心急如焚,这一路上,我马不停蹄地赶路,可夜路难走,我为了避开反王的人马,又不得不绕了路,等我逼近盘陀山,看到前头高高的“杨”字军旗的时候,天已是大亮了。

    我隐隐地听到了喊杀声,心下只是着急,想着莫不是已遇上李元霸他们了。当下来不及多想,驾着马就朝大部队突了过去。可我,实在是低估了登州的人马,老杨林亲率的铁骑,久经沙场,训练有素。我突然而入,大队人马竟是丝毫不乱,也不见人指挥,极有默契地裂开一个口子。我心神已乱,想都没想便冲了进去,却不料,我刚一进入,队伍就在我身后合上了,把我困在当中。

    我没有趁手的兵器,提着一柄佩剑,苦苦支撑,只是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但是,这些人……为什么源源不绝地涌上来……我的手已经软了,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停下!王爷有令,先住手!”

    我听到一个声音扯着嗓子喊,周围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我看到远处一面“帅”字旗倨傲地高高飘扬,旗下一个人,背插护背旗,昂首坐在马上,比旁的人都显得高些。

    “王爷,我要见他!”我向着那个人影,声嘶力竭地喊道。

    一片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身前的人忽地让开了,我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我要见他!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会冲过去的。

    我看见了,那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马,立在队伍的最前头。两旁分明是众多的将士围着他雁翅排开,然而,他那样直挺地坐在马上,周围的人仿佛已是自然地和他拉开了距离。我一眼看去,只觉得他是如此孤独,似是又回复了往日的冷峻。

    对面不远处,果然是李元霸,他的锤上已染上了鲜血,一直滴落到地上,他的马就在血泊中转着圈,马蹄踩下的每一步,都溅着鲜血。

    “怎么了?你怕了?怕我像在山西一样赢了你?”李元霸仰天长笑,我不禁怀疑,他还是不是那个有些痴傻的孩子。

    万里烟云兽一声嘶鸣,他动了……我什么也顾不上了,猛地窜出,一下子抱住了他。

    “别去!”我哭了,只是死死地抱住他,“你会死的……”

    “哈哈哈!”李元霸一阵大笑,“原来是为着一个女人!”

    他的脸上已隐隐有了怒容,低喝道:“放开。”

    我一时情急,把什么都说出来了:“你听我说,我是从几千年后来的,你这一去,就会死在李元霸之手,别去……别去!你答应过我要离开这里的……”

    他只是静静地听我说着,目光忽然变得很柔和,我以为他要答应我了,只是惊喜地看着他。却不料,他微抬手肘,重重地撞开了我,一伸手,拿过了挂在马鞍旁的金铛,人已冲了出去。

    “不!”我哭喊道,便要随着他而去,忽然有一双手,猛地抓住了我的马缰。

    “临阵脱逃,杀无赦!”

    我转头去看,那张满布皱纹的威武面容,耸起的眉透着冰冷和无情,可那双眼里,却刻着极深的疲倦,在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无法消泯的苍老。

    “丫头,待在这儿吧,你什么也做不了。”

    我抬手擦干了眼泪,为了不让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看着阵前的那两人,锤铛相交,我的心就像是在那锤头铛尖战栗,锤与铛的每一次相碰,都像是砸在我的心上……

    李元霸忽地大笑起来,我眼见着他双锤相错,高高举了起来,金铛已无处可避,毅然迎上……

    一声闷响……金铛被压得一沉,李元霸将右手锤也交到左手,单手持着两锤,人已从马上直立而起,“嘿呀呀”地狠命往下压着,趁着金铛无法脱身,他空着的右手已抽出了佩剑,“唰”地一声,长剑直刺而入,鲜血喷涌而出,金铛的光辉也被血光掩没,再也无力提起……

    “快!”我身旁,老杨林一声低喝,好几个人冒死冲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李元霸已坐回到马上,悠闲地冲这边看着,我看见他歪头冲着我们笑,咧嘴道:“再来那么一下!”

    话音未落,他的双锤已连绵砸上,我的眼里只剩了一片鲜红,最后一眼,瞧见金铛,落在了地上……

    “不!——”

    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喊,那会是谁的声音呢?怎么如此凄厉……搅得人心都乱了……

    ……

    “太医呢!太医!”

    杂乱的呼声、脚步声……我几乎是从马上翻下来的,好多人围着他,但一看见我,就自动退开了。

    我走过去,在他的身旁跪下,他的身上满是鲜血,我伸着手,却是不敢碰他……

    “你来了……”

    我转头去看他的脸,只有他的脸上没有染上鲜血,除了略显得苍白了些,仍是平静如常。他淡淡地笑着,看着我,好像在他的身上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从四明山看了二哥回来,如约和他碰面,我们便要离开这里,一起去过隐居的生活。

    “你说,我们去哪里好呢?”我迷迷糊糊地,笑着问他。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轻轻地回答道。

    “我想去看看泰山,还想去东海……”我刚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不禁皱眉道,“呀,不行,你说你怕水呢……”

    他笑了,眼里有几分迷离:“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我也笑:“你不怕了,我倒有些怕我会晕船呢……”

    “别怕,有我陪着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话语有几分模糊。

    “宇文将军,下官替将军看看伤。”

    忽然有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我不禁蹙了眉,还没有说话,已听他喝道:“退下!”

    “成都,让太医替你看看。”是老杨林的声音,我闷闷地不做声,恼怒大家为什么只是打扰我们。

    “王爷,我们都知道……不要浪费时间了……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他说得好像有些费力,语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老杨林长叹了一声,挥挥手,围在我们身旁的人都退下了。

    “你受伤了?”我问他道,他的脸上很平静,我也不着慌,想来定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我没事。”他仍是淡淡地笑,轻声道。

    我嘟起了嘴看他,不满道:“你总说你没事。”

    他还是笑,忽地咳了一声,鲜血便从他的嘴里喷出,这一下,我慌了神,急道:“你伤得很重!”我的眼睛一直往下看去,他满身的鲜血刺痛了我的眼睛,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好像忽然明白了过来,他被李元霸打伤了……

    李……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急急地伸手在怀里摸着,直到指尖触着了一个硬实的小匣,我的心才稍微定了些。我双手捧出了那匣子,向他笑道:“幸好我们有这药呢!”

    他喘了口气,脸上烧起了两团殷红,但他终是把血忍住了,淡然道:“没有用的,那是治内伤的药,对这样的外伤,无效的。”

    “不……它救过你,一定还可以再救你的……”我哭了,我知道他不忍心看我哭,只要我一哭,他就一定会依了我的。

    他皱眉看我被泪水模糊了的脸,轻声道:“你答应过的……”

    “你也答应过的!”我哭道,我是答应过他不再流泪,可他也答应过我要好起来的……

    他不说话了,终是叹了一声,忽然,他挣扎着要抬手,却只是无力。我扶着他的手,帮着他从怀里取出了一块裹着的巾子,他手一松,巾子便留在了我的手里。我打开一看,竟是昨日分别时,我交给他的那一丸药。

    “你……你没有吃!……”我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意,他是放不下杨广的,昨日那一去,他已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了……

    他的脸上像是有几分歉疚,避开了我的目光,只是轻声道:“若是秦王要你做什么你不愿做的事,把这还给他……”

    他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顾念我……唯恐我为了这药应了李世民什么……他便是不吃这药,也不要我受委屈……

    我捧着那药,只是流泪。他的身子忽地猛抽了一下,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我忙忙地看他,刚才那一番动作像是耗尽了他仅剩的体力,他的脸上已蒙上了灰白,只有脸颊上那两团殷红兀自不褪,好像要灼烧尽他最后的生命。

    “别哭,上天待我已是不薄,我还能再见着你……我只恨,没能先遇见你……”他已无力再说话了,我不得不凑近他,才能勉强听清他的声音。

    “阿义都告诉你了?”我不禁带笑,想起那日在山西,我匆匆逃离,他让宇文义追出来,我曾说过的话。

    “下一世,我一定要先找到你……”他的眼睛好像已睁不开了,可仍不愿阖上,挣扎着,目光始终不曾离开我,可是,他的目光,已开始散了……

    我笑了,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轻声道:“我等你。”

    他的唇边掠过一丝笑意,却并不曾像往日一样,转瞬即逝,而是在他的唇上流连。

    “好好地活着,给我一点时间,下一世,我要第一个找到你……”

    “好……为了你……”

    我应了这一声,便看到,他的眼睛,缓缓地阖上了,唇边还留着那一个笑,我好像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下一世……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世的故事,请看宇文gg的番外:《上一辈子下一世》

    另:虽然宇文gg走了(55555555),但是小瑶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小罗成还在眼巴巴地看着涅……(摸头,好孩子)伤宇文秦瑶探墓 悲元庆翠云泣泪

    “小丫,你吃点儿吧,你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二哥在我身旁坐下,只是劝我道。

    我不饿,看着满桌的佳肴,就是一点也没有胃口,可是,我怕二哥太担心了,还是点了点头,拿起筷子,随意挟了点儿,塞到嘴里,却是全不知是什么味道。

    “小丫,你……”我已是吃了,可二哥的眼里还是忧心。

    我向二哥转过脸,笑了笑,道:“二哥,我没事的。”这句话才一出口,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我没事。”他总说他没事的,直到最后一刻,他仍是那么说……

    “小丫……”

    二哥叫了我一声,我才醒悟过来,刚才我的筷子只是停在半空……忙忙地放下筷子,转向二哥,应了声:“二哥。”可是二哥的脸为什么模糊了……

    “小丫,怎么哭了……”二哥伸出手,替我拭去眼里的泪。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那长着茧子的手,拂过我的脸庞,往日惯于驰骋疆场杀敌,这一刻,动作却是那般轻柔,“我答应过你的……”我模模糊糊地道。

    “答应了什么,小丫?”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看见二哥又是担忧又是焦急地看着我,忙向他一笑:“二哥,被风吹着了,所以就流泪了……”

    “小丫,别骗我了……”二哥轻声道。

    我一怔,忽地听到自己在问:“你骗谁呢?”可是,久久地,久久地,没有回答,那一个回答我的人,永远地消失了……

    我的手突然冰凉,连心都是凉的了……我几乎是求救地看着二哥:“二哥,我好冷……”

    二哥一下将我抱在怀里:“小丫,生死有命,别太伤心了……”

    我倚在二哥的怀里,却仍是冷。二哥,我没有心了……

    “二哥!”门外,是谢映登的声音。

    二哥仍是拥着我没有放开,只向门外喊了一声:“九弟,进来吧。”

    谢映登走了进来,向二哥道:“二哥,靠山王杨林回登州去了,太原唐公拥代王侑为帝,现下已向天下宣诏。”

    谢映登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我不是不知道,这几日,他们在我面前总像是很小心,说话也不大声。可我,仍能听清谢映登说的话。李世民真是好算盘,先助着宇文化及反了,不仅杀了杨广,连一直以来的眼中钉,杨广最后的倚仗,在山西时未能除去的,这次终于也杀了。老杨林折戟盘陀山,不得不回到登州休养。李世民转脸反目,举着勤王的旗号,将宇文化及囚禁,欺着天下人不知当日江上发生的事,摆起一副忠义的嘴脸,回京城拥帝去了。宇文化及那个老狐狸,自以为除去了所有反对他的人,连李家人也收归麾下,却不料,害死了亲生子,也使自己走向了末日。

    “杨林没有出兵长安?”二哥的问话里显然带着几分疑惑,这确实是很奇怪的,就算天下人都不知盘陀山的事,老杨林却是知道的,按照他的脾气,绝不是肯姑息的人,这一次,竟选择偏安登州,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

    “靠山王怕是有自己的算盘,”谢映登缓缓道,“再者,他现在出兵,也是师出无名,弄不好,还落个争帝位的指责。”

    李家人实在是妙计,抢了这一个先机,却又不自己称帝,只把老杨林弄了个哑巴吃黄连,说不出,也动不得。他此刻若兴兵,天下人只道他是与李渊争权,又有哪个会信他是为杨广惩j呢……

    “和四弟商议一下,也该回瓦岗了。”二哥沉吟了半晌,终于道。

    我身子一震,要离开这里了,终于还是要和他分别了……

    趁二哥和谢映登都离开了,我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却没有去带我的踏雪玉兔驹,而是把马厩中的另一匹马带了出来。万里烟云兽,他的坐骑,这几天一直被单独关在隔离栏里,不吃不喝,马伕也束手无策。

    “我们去看看他吧。”我轻声对马儿说。

    万里烟云兽像是通人性似地低嘶了一声,本来这些天一有人近它的身,它就长嘶不已,凶狠地要踢要咬,现在却乖乖地立着一动不动,任我给它上了鞍辔。

    “好孩子。”我拍了拍它的颈,它的鬃毛都乱得打了结,当日他在时,总是把它照顾得很好。我不觉心生愧疚,这几日,我只顾着自己伤心,竟没有来看看它,轻抚着它柔软的鬃毛,对它,也对自己许下承诺,“以后,我来照顾你……”

    万里烟云兽低下头,鼻尖触着我的手,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手上,我不禁笑,把脸贴在它的额上,轻声道:“以后,你要吃东西。我知道你吃不下,可是也要吃呀,要不然,他会心疼的……”

    万里烟云兽又是一声轻嘶,甩了甩头,牵动缰绳抖了抖,我便知道它是在催我了,不觉一笑,拉过缰绳,翻身上了马背,也不去扯缰绳,只对它道:“你知道在哪里的,去吧。”

    马儿撒开了四蹄飞奔,载着我在山路上疾驰,到底是他的马,在崎岖的山路上也是如履平地,跑得又快又稳,很快便到了盘陀山侧的一座小树林,当日老杨林打仗行军,匆忙间把他安葬在这里。

    稀疏的林木间,地上是青翠一片,唯独那一块,光秃秃地呈现出难看的黑土色,简单地插了一小块木牌,上面只有四个字“宇文成都”,才不过三天,就已剥蚀得几乎看不清楚了。我不喜欢那块木牌,那不适合他,他是如磐石一般坚硬的人,至少也该有一块石碑,不必篆上什么无敌将军、天宝大将……我只想要替他刻上一个“义”字,在他心里,那是唯一重过我的东西吧……我曾以为我嫉,我恨,我怨……可是到了来,我才发现,原来我对他,只不过是爱到深处罢了。

    “我来看你了。”我立在他的墓前,轻声道。万里烟云兽一声嘶鸣,我不禁笑了笑,拉过它,让它的头靠着我,重又说了一遍,“我们来看你了。”

    一时间,我竟想不出话来说,我想问他,你还好吗?可是我没有问就知道,他的回答一定是“好”。我想问,这几日烧得厉害吗?还是都好了?可我也知道,他一定会说,没事。想到后来,我就只是笑,问他:“你说,我这是了解你,还是不了解你呢?”一句话未说完,就哽咽得说不下去了,他一直都不肯和我说真话呢,到最后,也不是骗了我……你分明是要去送死的,为什么骗我!

    眼泪模糊了视线,我也不去拭,便任由我的世界变得混沌,好像这样才更真实……你都不在了,我的世界也崩塌了……

    我低低地俯下身去,将脸贴在那一片光秃秃的黑土地上,手抚着硬实的土地,就好像抚着他的胸膛。我拼命用力去听,好像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你要我给你时间,可你在下一世究竟需要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脸便向那土地贴得更紧了些,“这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我怎么能忍受没有你的时间过去十年二十年那么久呢……”

    “三年……”我伏在地上,喃喃道,“我等你三年,三年后,我就随着你去下一世,你答应过的,要找到我……”

    万里烟云兽忽地一声嘶鸣,我转头去看,瞧见它正在啃地上的青草。我心里一急,忙起身想要制止它,却发现它并没有把那草吃下去,只是用嘴衔着拔了起来,放在一边,集得多了,再一下子推到光秃秃的黑土上。

    我走过去,抱住马儿的脖子,轻声道:“你是觉得这一片黑色太凄惨了吗?我帮你吧……”拍了拍它,我便也蹲下身去,拔起草来,铺在那一片黑土地上。我看着那一块黑色渐渐地被绿色掩盖,明年,这里也会又长出青草的吧……

    可是,他是不会再重生了……

    我站在那一片已成了绿色的土地前,笑道:“我什么也没有带来呢,别人都会带酒来吧,可是你也不是很喜欢喝酒,又或者是纸钱,可我知道,你也不稀罕那些。想来想去,只有我自己了。”我一直走过去,走到那块小木牌前,把手指放到嘴里,一使劲,咬破了,鲜血淌了出来,我便用手上的血,细细地描那块木牌上的字,宇——文——成——都——

    鲜血顺着木牌一直淌到地上,便渗透了下去,我只是看着,我想那血是和他在一起了……

    我将那四个字描了一遍又一遍,就像我曾经喜欢沿着他脸部的轮廓描摹,直到鲜血渗入那块木牌,那样深的字迹,应该不会再那么轻易剥蚀了吧……

    天色不早了,我若再不回去,二哥会担心的。

    “我走了……”我本想笑着和他道别的,可不知怎么的,才说了这三个字,眼泪就控制不住了。我哭得只是身子发软,跪在地上,把那一块木牌抱在怀里,心里却是越发凄凉。我再也看不见他了,我再也不能抱着他跟他说话,我再也不能倚在他的怀里,看他眯着眼睛和我玩笑……我曾跟他说,他若是去了,我的心也会碎了……到这时才知道,原来他真的走了,我的心也就随着去了,连破碎的残片也不曾留下……

    “我爱你……”这一句话,我从未对他说过,我总是想他是知道的,我们之间还需要这样的话吗?可是到此刻,我才懊悔,当日没有将这句话一遍一遍地说给他听……到今日才说出来,也不知他能不能听见……

    我终是立起了身来,强迫自己撑起了一个笑:“我走了,恐怕有很长时间不能再来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只是四处看着,好像要把这里的一切,连同他的气息都一起装进心里,“但是你知道的,我的心总是和你在一起的……”

    我飞快地拉过万里烟云兽,翻身上马,猛地夹紧马腹,飞也似地离去了。我只怕,我忍不住,又在他的面前哭了出来。直到行出老远,我的眼泪才又一次地滂沱而出。

    三年……我在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次。

    第二天,瓦岗人马全体开拔,启程回瓦岗寨去了。

    我骑在马上,也不去拉马缰,只是任由马儿随着大部队缓缓走着。二哥总是有意无意地挡在我前头,我知道大家都在议论什么,临阵投敌,背叛众兄弟……但这些我都不在乎了,爱上他,我无悔。

    行了几日,终于到了瓦岗寨,邱老将军列队欢迎我们回来。回到瓦岗寨,大家都很高兴,排了酒菜,众兄弟在聚义厅坐了,畅饮谈笑。酒过三巡,二哥便立起身来,端着酒杯,向大家肃穆道:“诸位兄弟,此次我们虽能诛杀杨广,得胜回来,然有一人却是无法同我们回来了。元庆虽年幼,但诸次战绩已是赫赫,这一杯酒,敬元庆兄弟!”

    大家都站了起来,各各肃然,举起了手里的酒杯,望天拜祭,又一饮而尽。突然,一片寂静中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没有压住,猛地抽泣了一声,我循声去看,是裴老将军,元庆的父亲。小程快步走到裴老将军的身边,低声劝慰着他什么。大家也都走过去,宽慰老将军。只有我,朝那边看着,却是不敢走过去,趁着没有人注意,我转身跑出了聚义厅。

    我知道小程的后宫在哪儿,便径直走了去,总想着躲是没有用的,这件事,我一定要完成它。

    一路走去,有几个侍卫宫女,他们都认得我,也不拦我。我只让他们别出声,自己便走向了正宫。

    门半掩着,并没有关实,我从门缝往里看,看到一个柔弱的背影,独自坐在桌前,一盏灯显是许久无人照顾了,似是快燃到了尽头,只是将熄未熄地挣扎着。借着这半明半暗的光线,我仿佛看见,那个人影的肩头在微微地颤抖,她……在哭吗?……

    “裴姐姐。”我隔着门,轻声唤了一句。

    门里的人影动了,分明是听到了,却并不急着站起身来,我看到她低下头,手里有一点素白闪了闪,是一块帕子吗?她在拭泪吗……

    她终是站了起来,向门外淡淡笑道:“是小瑶吗?这么晚了,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我低垂着头不敢看她,只是道:“裴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她像是略迟疑了一下,才道:“进来吧。”

    我走了进去,她便走到桌前,挑亮了灯,我一抬头,瞧见她那双眼睛,果然是红肿着,往日的光彩都消泯了。

    我和她对面坐下,她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托着头,也不看我,只自顾自地瞧着那盏灯发呆。我本来就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一刻便越发地局促不安,我有一种感觉,她是知道我想要说什么的,可是关于那个孩子,她不想和我谈起。

    看着她,我实在不知道要怎样说才好,便想着,要不今晚就先回去吧,以后再找适当的时机对她说。我便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