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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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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都湿的湿皱的皱,全不像个样子了……

    我摇头叹气,走过去给他拉了拉衣服,好歹弄挺了些,紧着哄他:“三儿,打输了就哭可怎么行呢……”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裴元庆猛地挺起身子,梗着脖子冲我瞪眼睛,嚷道:“我从来也没有输过!”

    没有?我不觉挑眉,看他哭得那么伤心,又不敢戳破他,只好点头:“是是,没有没有,只不过就是紫金冠掉下来了而已……”

    “哇!!!”

    我开始冒汗……这孩子,原来不光双锤力大,这哭起来,力气也大着呢……

    就听裴元庆边哭边呜咽着道:“谁知道那锏会撒手……还会打旋!!……”

    “三儿,”我开始语重心长,小孩子是需要引导的!“三儿,你看,你今年十二岁,见过多少人,去过多少地方呢?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你总听过吧?”

    我问得肯定,可是没料到,这孩子竟然冲我一脸茫然地摇头。我心里开始怨着裴仁基,你瞧瞧你瞧瞧,连这话也没跟儿子讲过,都说“养不教,父之过”,儿子狂成这样,老爹肯定得有些过失。

    我拉着裴元庆下了马,拽着他进了我刚才藏身的那小岩洞,指着头顶叫他看:“三儿,你看天上。”

    他抽抽搭搭地往上头看,盯着瞧了半天,转头告诉我:“什么也没有……”

    我也不理他,继续拖着他出了岩洞,然后,再叫他往头上看。

    这回,他只瞧了一眼,就转头告诉我:“什么也没有!”

    “有的!”我冲着头顶上比划,“你仔细看,这天是不是比你刚才瞧见的大?”

    裴元庆又抬头瞅了瞅,面上有几分疑惑:“嗯……”

    “你知道这天有多大吗?”我问他。

    裴元庆摇了摇头,拿肿成核桃似的眼睛斜了我一回,道:“这能有谁知道啊!”

    我赶忙冲他肯定地点头:“就是的!三儿,你不知道天的大小,因为你在岩洞里看,天就跟补丁似的一块,等你走出一步,天又变成脸盆大的一块了,你若再往外头走走,那天就跟草原似的连绵不绝了,所以你永远不知道天的大小。这武学一道也是如此啊,比如,你在家的时候,就见着你爹还有你两个哥哥,他们都打不过你。等你上了朝廷,你就见着其他的将军们,尽管他们也打不过你,但他们的武艺、招数、变化,已经和你在家的时候见过的大不相同了,是不是?”我看着裴元庆的眼泪有些止住了,顿时信心大涨,希望的曙光开始在我眼前晃悠,“你看,你现在都已经离开朝廷,出来打仗了,见着了更多的人。你就不能总以为别人都打不过你,别人都不如你,指不定哪天,就有一个人的武艺路数是你没瞧见过的。你若轻了敌,你瞧你会不会打输了呢!”

    我只说得口干舌燥,裴元庆半晌都没有说话,总算眼泪是止住了,只是不时抽一下鼻子。我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三儿,姐姐跟你说的话你可都明白了?”

    他扭头看我,样子很严肃,我心说他这是明白了,正自暗喜,就听他道:“你才不是我姐姐,我姐姐比你漂亮多了!”

    嘿!你说这孩子!有这么说话的么……真是没有绅士风度……

    秦琼飞锏服元庆 咬金醉酒娶翠云

    后来的事嘛……三儿让他的正牌姐姐,裴老将军的长女裴翠云接回去了。人道“长兄如父”,在裴家,这话却要变成“长姐如母”,三儿看见他姐姐,那眼神,又是崇拜又是亲热的,他姐姐说什么话都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不过,说起裴三儿的长姐裴翠云,那是连我都心服的,真是一个奇女子。像裴家这样的人家,裴小姐长得又好,又知书达理的,那求亲的肯定早早地就把他家的门给踏破了。可是裴小姐一直长到了二十五六岁,都一直没有嫁人,说真的,这个年纪的女子,在这年头,是要被人指指点点说老c女的了,于是那求亲的由少到多,又由多到少,终于又是门庭冷落了。裴小姐的娘亲成天家唉声叹气,说这闺女被耽误了,可裴小姐自己却一点也不着急,在家里读书写字,心境平和。到了瓦岗寨,徐茂功是向来的消息灵通,就跟裴老将军说想要给小程说媒,求老将军的这位千金。老将军自然是满口的应承,不料裴小姐却提出了一个要求,说要跟小程独处一日才能决定。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是大为惊讶了。真是!裴小姐这样的性子,在我这辈子,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当然,除了我自己。这年头的女孩,说到结婚,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哪个会说要自己先看过的……其他女孩子都是临到结婚了要避嫌,躲着不肯见未婚夫,到了结婚那一天才见着第一面。我虽没跟裴小姐说过一句话,可这心里头,早已对她大是仰慕了。

    说到小程,裴小姐说了要亲自见见小程,咱大家心里都为小程捏了一把汗。裴小姐知书达理,心思细腻,小程那家伙大大咧咧莽莽撞撞的,大字不识一个,除了开山词,连首诗都记不全,人家能看得上咱这混世魔王吗,大家心里都没底。

    到了那一天,裴小姐亲自下厨,给小程做了好几道菜,还排了酒,要和小程对酌长谈。我们都关照小程,要少喝酒,多跟人家小姐说说话,不要话没说上一句自己就醉了,人家大户人家的小姐,要瞧不上的。只有徐茂功,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小程笑,末了说了一句:“你就想怎样就怎样吧。”招来我的一通白眼,心说这徐老道怎么这样,还是自家弟兄呢,也不给人小程出出点子,这一句话可不得毁了小程的好事儿呢!

    谁想到……谁想到……小程那不争气的家伙,居然,真就喝醉了!还不是一丁点醉!那真个儿是酩酊大醉!更没想到的是,小程还醉在床上呼哧呼哧地打呼噜,那边裴老将军跑着就来告诉,说裴小姐允了!

    神了……我摸着下巴直感叹……这可真是神了!

    接下来的日子,瓦岗寨忙里忙外的都是这件事儿,混世魔王要成亲了!我也跟着瞎忙,一直都没有机会见着裴小姐,总算到了成亲那天,我如愿了——徐茂功找着了我,要我去裴家接裴小姐,然后扶着裴小姐拜堂。

    我一大早就起了,一路小跑窜去了裴家。裴家人把我让进了裴小姐的闺房,裴小姐正在梳妆,看到我便站起来,笑着和我打了招呼。我看着裴小姐发呆,心说别怪裴家三儿成日家吹嘘自个儿姐姐,这就近一看,咳,真是个美人儿。眉眼都清秀极了,更难得的是,那双眼里有一种知性的光彩,一看就知道是读了多少书,沉淀了多少学问见解的。说出话来又是轻轻柔柔的,一句平常的招呼都能被她说得极是优雅。唇边那一抹浅淡的笑,疏远的人会赞一声不失礼节,有心亲近的人便会觉得很是亲切。二十五岁的裴家小姐,我这一见,就已是折服了。

    “公主,三弟已都告诉我了。”她见我没有话说,便先开了口,“三弟在家里最小,爹娘心疼,全家人都不免多宠了些,惯得太过了,实在让元帅和公主见笑了。”

    我忙着摆手,还没回答,要紧先道:“裴姐姐,你可别叫我公主,那都是小程瞎封的,谁也没拿这当回事儿,我可当不起呀。”

    裴小姐笑了笑,道:“公主曾是皇上亲封的杨花公主,到了瓦岗,主公也照样封了,怎么说是当不起呢。”

    我认真地看着她,道:“裴姐姐,小瑶很是敬重你,我不要被你当作什么‘公主’,在你面前,我只要简简单单地做‘小瑶’。”

    听我这一说,裴小姐的目光也凝到了我的身上,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忽地一笑,轻道了声:“小瑶。”

    我喜笑颜开,说起裴三儿的事,便道:“裴姐姐,三儿是个可爱的孩子,性子很真,要不服时,就当着面儿地狂,要真心服了,那就是认定了长长远远地心服。”说起裴三儿,自从二哥把他打败以后,他是收敛多了,就是见着我,虽然嘴上时而还会损几句,可也不像从前,两眼朝天,瞧都不屑于瞧人一眼了。我不觉抿着嘴笑,又道,“三儿是少年名将,被人捧惯了,只是面上狂傲些罢了,其实心性儿还是很纯真的,和他说些道理,只要说明白了,他也未尝就不愿意改。”我舒了口气,暗暗地想,其实说起来,裴元庆和小罗成,倒还是有几分相似的,只是小罗成有个严厉的爹管教,性子脾气,就是装也要装出几分沉稳来。三儿就不一样了,他是被一大家子人宠着的,那傲气越发是都写在脸上。

    裴小姐把我瞧了好一阵,忽然笑道:“难怪三弟说到你时只道了一个‘奇’字,今日一见,才知真是与众不同。”

    我听她夸我,不觉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垂了下去,忽听裴小姐又道:“小瑶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今天我有几句话想问你,望你不要见怪。你既把我叫做‘姐姐’,便只当是姐妹间的私房话,可好?”

    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虽然不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小瑶,”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好半天才柔声道,“你和王将军已是定了亲事的,为何又毅然拒了他?”

    她这一句话问出来,若是换了别人,我一定会觉得是冒犯了,可是她,却不同。她的话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或是讥讽的意味,真的便像一个姐姐在和妹妹谈心,即便是我娘,也从没这样和我说过话。

    我低着头,把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她,没有感到一丝尴尬,最后道:“小瑶一直觉得,婚姻的事,认定了,就是一生一世,要不然,便是宁缺毋滥。”我扬起头,微笑着看她,我知道,她是可以理解的,“即使是身为女子,也不是只是为了男人而生的,除了结婚生子,她还可以干许多许多的事情。即使真的如娘所说,将来没有人再会要我,我也绝不后悔。就算只有一个人,我也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她怔怔地看着我,许久许久……终于叹了口气,恍惚一笑,喃喃道:“宁缺毋滥……”她低下头,对着自己叠在腿上的一双手,无声地微笑,缓缓地说了一句话,也不知是在对我说,还是只是自言自语,“我以前也信,现在却觉得,这世上一定会有属于你的那一个人,等你见到他时,你就知道了。”

    我嘻嘻地笑了起来,歪着头从眼角里瞅她:“那是小程吗?”

    她微微一愣,旋即又笑了,淡淡的笑,却是连眉眼都浸染着笑意的,教人在一旁看了都觉得幸福。“嗯……”她这一声几乎是悄没声息的,若不是我正盯着她看,准定不知道她还应了这一声。

    “那姐姐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不肯放了她,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说,那一盘翡翠鱼,咸了……”她轻声道。

    “啊?”我完全没有听懂,呆呆地问她。

    她看着我笑了笑,自己又解释道:“我故意在那盘菜里多搁了盐,往常那些世家子弟知道那菜是我做的,都只会说好,即使再咸,再难以下咽,也狠命往嘴里塞。只有他,说咸了……”

    我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托着下巴欣赏她脸颊上那两朵浅粉渐渐地晕开……晕开……荡起的都是幸福的光晕。小程那家伙确实不会装假,你要咸了,他就告诉你是咸了,没想到,这一番真诚,便正好打动了裴家大小姐。

    “还有呢?”我看她只是笑,却不肯再说话了,禁不住追问道。

    她一惊,又是笑:“他说我很美……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他说,其实那都是徐道长的意思,他根本没有奢望过能娶我……他告诉我,切莫因为他是混世魔王,因为爹爹和三弟都在瓦岗部下,就应了徐道长……幸福,是我自己的……”

    小程不简单!我在一旁伸着舌头不停地点头,这几句话,他竟能说出来,难怪这门亲事能成!

    “怪不得那家伙都喝醉了……”我皱着眉头,心里寻思,是不是因为小程见到这样一个美人,偏偏又觉得人家不会答应嫁给他,郁闷了,就喝多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她笑得竟有几分狡黠,“那是我灌的。”

    “哎?!”我惊讶地喊了起来。

    “我灌他多喝了酒,便问他,他现在是混世魔王,将来可曾想过当皇上。”她向我眨了眨眼睛。

    “他怎么回答的?”被裴小姐这么一说,我也好奇起来了。

    她凑近了我,悄声道:“他说,他当混世魔王是因为那是兄弟们的意思,大家费了这许多心机要他挑这个担子,他怎么好拒了呢。至于将来,要是有能者,他就让贤。其实无权无势,才是真正的逍遥快乐。”

    原来,小程不傻,这家伙,精着呢!我蹙眉,恨恨地忿了一句:“好你个死小程!”

    秦瑶出征解密语 宇文护驾让双锏

    经过了这几次大战,瓦岗寨的声名算是壮下了,如今提及已成气候的反王,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把瓦岗寨的混世魔王放在首位。

    徐茂功和二哥加紧练兵,又新招募了一批人马。这一阵子,杨广和老杨林都没有空来管我们,扬州的琼花终于开了,王世充献琼花图,受封琼花太守,杨广御驾下扬州看琼花去了。老杨林听说杨广私下跑去了扬州,忙不迭地从登州赶赴扬州护驾去了。

    有传说道,琼花乃是“十八家反王,六十四路烟尘”的象征,因此琼花有十八片大花瓣,又有六十四片小花瓣,天降此花,乃是昭示隋朝的末日。

    这传说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琼花我也没见过,但是杨广这么劳师动众地跑去扬州,确实是把自己往灭亡的路上又推了一大步。

    小程正和大家商议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索性一举杀了杨广,就有曹州宋义王孟海公的矫诏送到了,约会十八家反王,齐入四明山会合,捉拿杨广,共举大事。

    “这也不错。”小程摸着没长胡须的下巴,说。

    当下就传下令去,令老将军邱瑞守瓦岗寨,点齐了五万人马,二哥为元帅,徐茂功为军师,浩浩荡荡地往四明山而去。

    不一日,到了四明山,十八家反王会师一处,好多名人都见着了,比如当年的南阳侯伍云召,隋朝第五条好汉,还有他兄弟伍天锡,仅弱于他,排名第六,再有雄阔海,比伍云召还强着一些,隋朝第四条好汉。

    大家在一起商议怎么对付杨广,别看杨广离了京城,可身边的守卫一点也不比在长安的时候少。有宇文成都带着御林军贴身守护,还有老杨林带着登州的人马一路护航,除了这两支,外围还有好几支人马,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十来万人,而且个个儿都是精兵强将。

    各家反王都知道徐茂功的厉害,推他来一总定个策。徐茂功略为推辞了几句,便应下了这个总军师,传令十八家反王兵分三路,分别从四明山,盘陀山,和临沧河道突袭杨广座船,务必要把船队拦截下来,将杨广诛杀在江上。安排停当,大家各各兴军,悄悄前往各处埋伏准备。

    咱瓦岗寨人马,在二哥的统领下,和高谈圣等人一起,往盘陀山埋伏,徐茂功却因着“总军师”的身份,被各家反王留在四明山,各处调度,连小程也没能走开。说是定要护得总军师和混世魔王的安全,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十八家反王各怀心思,虽说合兵一处,但谁也不信谁,要留小程做个保险。至于那手刃杨广的大功,那都是各各憋着心思,恨不得是自家夺了。

    这一日,探子来报,杨广的船队已近四明山了。

    “好!”二哥伸掌一击帅案,朗声道。

    当下,二哥率瓦岗寨人马,会同高谈圣、李子通等人,点兵上马,就等徐茂功的令了。

    不一会儿,传令兵骑着快马赶到,一封锦囊交到了高谈圣手上。高谈圣便会着众人,一起拆开看了。徐茂功的令上,是教我们让过老杨林的人马,等四明山那边和老杨林战上了,再一齐杀出,截杀宇文成都,定要教宇文成都所领的御林军,前不能驰援老杨林,后不能回兵往临沧河道保杨广。

    徐茂功的令在各人手中传看,到二哥手中时,我也伸过头去瞥了一眼,不料这一眼竟让我大惊失色,那令上,除了居中写的那几行字,在左上角居然还有几个字,赫然竟是“e3”两个字,“e”那落笔还正好拖长了一些,指向“临沧河道”。

    “二哥!”我喊了一声,把“e3”这两个字指给二哥看。

    二哥略瞧了一眼,不以为意地道:“这也不成个字,想是三弟写时落下的墨迹。”

    我脑子里拼命地转,徐茂功怎么会写字母和阿拉伯数字?又或者真的只是不小心留下的墨迹,只是看着有些像“e3”而已。

    忽然,有一件事闪电般在我的脑海里划过。是了!那幅地图!我在瓦岗的时候画下的那幅地图!徐茂功曾问我借去照样誊了一份。那一幅地图上,我按着我上辈子常见的符号,用字母标了方向,用数字标了比例尺、等高线等等的数据。徐茂功拿了去,并没有问我这些符号的意思,我也就忘了,难道……他竟是上心了的……对着地图研究了这些符号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二哥!”我拉住二哥小声道,“徐三哥的意思,是要我们悄悄去临沧河道,在河道以东三里处埋伏。”

    二哥奇怪地看我,问道:“小丫是怎么知道的?”

    我指着那两个字,悄悄告诉二哥:“这一个,是东面的意思,这一个,代表三,也就是三里。这是……往日在瓦岗山时,和徐三哥商定的记号……”我一时想不出怎样和二哥解释,只好这样说了一句。

    二哥的脸上仍有几分疑惑,这也难怪二哥,军中传令的记号,徐茂功既是有,也是该和二哥、魏征、小程商议的,怎么会他们都不知,却只有我知道呢。一时说不清楚,我只好向二哥重重地点头,道:“二哥,不会错的。”

    二哥又瞧了我一回,面上很是凝重,眼里虽还有几分讶异,但已是没了疑虑。背着诸家反王,凑在我耳边悄声道:“小丫,这件事须得你和元庆去。我们从四明山一路下来,合兵一处,白御王他们已知道了我们的底细。我若拨出了人马,别家定是起疑。只有你和元庆,你是女子,元庆年纪又小,你们不在,应是还瞒得过去。”

    二哥将重任所托,我忍不住心情激动。这一辈子十余载,我早已忘了杨广是死于何时何地。若徐茂功这计能成,那此番,他就该死于我和三儿的手下了!

    各家反王的大军开拔,准备迎击宇文成都,只有我和裴三儿,悄悄地留了下来,等大队人马走远了,我们各提兵器上马,反方向往临沧河道而去。

    临沧河道是从大江处另开出来的一条小渠,与大江相接,孟海公他们就埋伏在此。我和裴三儿小心翼翼地绕过孟海公他们的人马,算着路程又行了三里,到了一丛芦苇荡,这里地势偏僻,连个鬼影儿都不见,密集的芦苇又不透光,弄得这里乌烟瘴气的,直把我们两个看得目瞪口呆。

    “这里会有人来吗?”裴三儿小声嘀咕。

    我虽然心里也是纳闷,但还是冲他比了个手势让他别说话。徐茂功把这里摸得那么清楚,又特地用暗语传了那令,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咱们便只要等着,我相信,徐老道的计谋,总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是不会落空的。

    杨广的龙舟行得慢,我和三儿一直等到中午,才隐隐地听见大江上有了鼓乐之声。芦苇荡密得很,我们伸长了脖子使劲看,也只能瞧见一些影影绰绰的影子,看架势,很是壮观,直行了一顿饭工夫,这影子才陆陆续续地都过去了。

    我心里知道,按着徐茂功的安排,这战火会先从四明山开始,四明山拦截老杨林,盘陀山拦截宇文成都,临沧河道突袭杨广船队。按理,最有可能抢到诛杀杨广大功的,就是临沧河道那一支,徐茂功定是为了避嫌,把自家人马安排在盘陀山,却悄悄地在令上动了手脚,教二哥暗地里作了安排。

    “嘭!”“嘭!”

    四明山的信炮响起了,四下里顿时有了喊杀声,我便知道,这是交上阵了。偏偏我们这里还是一无声息,直把裴元庆急得按捺不住,右手攒成拳,不停地往左手掌上捶着。

    忽然,芦苇荡那边有了声音,我一下子紧张起来,伏在芦苇丛中不敢动弹,一边伸手,把身边的踏雪玉兔驹也往下压,用手按住它的嘴,以防它发出声音。

    有一条小船划进了芦苇荡,我听到一个声音低声道:“皇上,从这里去,可以暂时避开外面那些人。”

    这个声音,我认识,分明是宇文化及。我心里暗喜,只是赞徐茂功好谋算,外头打得热闹,杨广要避祸,这芦苇荡还真是首选。

    我一转头,想关照裴元庆藏藏好,等杨广他们走得近了咱们再出去,一举拦住。不料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忽听身后一声马嘶,裴元庆那个小屁孩儿,一点都沉不住气!居然已翻身上了马,举起一对大锤,“哇呀呀”地吼着,就朝芦苇荡里头冲了过去!

    “三儿!”我喊了一声没叫住他,眼看是藏不住了,只好也上了马,紧随其后,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这芦苇荡其实是一条很窄的河道,当中可以行船,两旁则是湿地。我和裴元庆一前一后,踏着河道旁的湿地往前头冲。杨广他们也发现了我们,掉转船头,船上一干人拼命地划,小船箭一样地往大江的开阔地带冲去。

    我和裴三儿使劲地追,小船没命地逃,眼看已到了小河道的尽头,可我们离那条小船,始终还差着几步。我四下里一看,一眼瞥见芦苇丛中还有一条小船,似乎是跟着杨广那条船的,只是行得要慢些。我在马上立起身子,忙忙地把那条船指给裴元庆看,一边喊他:“三儿!快!快把那条船抢下来!”

    裴元庆拨马去抢船,我催着踏雪玉兔驹一路飞奔,然而,小河道已到了尽头,我还是没能追上杨广的小船。没有了踏足的地方,我正无奈地想要拉马停步,忽见踏雪玉兔驹一仰脖子,“唏哷”长嘶一声,纵身跳下了河道。我吓了一跳,本以为这次要身上湿透了,没想到踏雪玉兔驹并不曾沉入水里,四蹄翻飞,竟在水面上疾驰而去。“踏雪”,原来,不仅踏雪无痕,连在水面上,也一样可以踏足!

    远处,是杨广的龙舟,想来是杨广在临沧河道遭袭,坐着龙舟一路逃往这里,近了芦苇荡便弃了龙舟,坐小船想藏于芦苇荡中。如今芦苇荡也有人伏击,便想逃回龙舟,至少龙舟是大船,比小船行得快些。

    我心里清楚,要等杨广上了龙舟,我们就追不上了。当下狠命地催马,又逼近了一步,我一夹马肚,踏雪玉兔驹腾身而起,跃上了杨广的小船。

    船上好几个人立即各持兵器朝我扑了过来,我一路退到船尾,先一锏一个,把两个掌舵的军士打落水里,小船失了舵手,开始在水面上打转,不往前进了。我一边迎向船上那些武将,一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瞧见裴元庆立在另一条船的船头,正往这边赶来。

    我心里已定,使开双锏,踏雪玉兔驹艰难地往前进,眼看要接近座舱了,不出意外的话,杨广就是在里头!我越发兴奋,把看家本事都使了出来,只是拼命往前突进。

    忽然,阳光下一道刺目的金光射入我的眼睛,我不觉眯了眯眼睛,再睁眼看时,竟瞧见了一柄金铛,向我压了下来。

    秦瑶出征解密语 宇文护驾让双锏

    是他?我心里已不由一痛,却想不明白,本应已带着御林军到了盘陀山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及多想,到了这时候也别无他法,我只得举起双锏去挡,一边还记着小罗成教我的法子,不等接实,就往下沉,好卸了力。虽然,我很是怀疑这样做是否有用,他的力量,我清楚,就算我的力气再涨上三倍,也不是他的对手。我有心想喊他一声,可是今日,我们身在敌对的阵营,即使相认,又能如何?让他为难吗?我不由得闭上眼睛,这一铛,我知道,我怕是就此要变成肉泥了。

    “当啷”!

    我睁开眼睛,呆噔噔地瞧着自己手里的锏,双锏交叉呈十字,当中竟架着一柄凤翅镏金铛。我……我架住了?……

    我想要抬头看他,忽然听到一声低沉的“去吧!”镏金铛一送,我把持不住,踏雪玉兔驹后退了好几步,一脚踏空,从小船上翻了下去。这一回,一人一马失了重心,再不能像刚才一样在水面上站立了,我伏在踏雪玉兔驹的背上,大半身都没入了水里。

    我已瞧见有几个人正扑向船尾,要取代那两个舵手的位置,好让小船再往前行。我身在水中,只是使不出力。忽听身后水声骤起,我一扭头,就瞧见裴元庆的船到了。

    裴三儿没有什么废话,“哇呀呀”一声大叫就窜上了杨广的船,双锤打翻了挡住他的所有人和东西,只听“扑通”“扑通”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掉下水去。于是金铛又再一次挺起了。“当”地一声,我瞧见裴元庆的身子明显地一缩,面上顿时现出了惊讶,咬牙挺身,脸都涨得通红,却还是掀不开金铛。这是极其危险的,因为裴元庆的双锤不得空,船上那些武将已各提兵器准备扑上了。我赶忙叫他:“三儿!快回来!这次不成,咱以后还有机会的!”

    裴元庆看了我一眼,牙狠命地咬着,分明极是不甘,可到底无法,只好用力往后一跳,退了下来。

    我也爬上了裴元庆抢来的那艘小船,两人站在船头,眼睁睁地瞧着杨广的小船一路飞驰,靠上了江心的龙舟,船夫齐齐举浆,龙舟行远了。

    “嘿!”裴元庆懊恼得一拳头砸在船舷上,跌坐在船里只是喘气。我虽有些怪他心急坏了徐茂功的计,但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再责备他,叹着气坐在他旁边,宽慰他道:“好啦,三儿,你也别难过了。你看,今天我们只是第一次出马,就把杨广逼到了这个份儿上,等咱下次再打,杨广还跑得了吗?”话虽这样说,可我心里清楚,今天我们是偷袭,趁着杨广没防备,这接下来,杨广肯定四处调兵,再要得着这样的机会,已是不可能了。

    只是……今天,三儿虽是心急了,可本来我们也能成功,但是他……宇文成都……探子分明报说他带着御林军前头开路,怎么今日会在杨广身边呢……

    “我真不明白!”裴三儿憋了半天,忽然喊了这么一句。

    我奇怪地看他,问道:“你不明白什么了?”

    他瞪圆了眼睛看我,闷声道:“为什么你都能挡下,我却掀不开呢?”

    我一愣,原来这孩子是想着先前碰到宇文成都的事。被三儿这一问,我的心里也乱了……两军对阵……他到底还是让了我一着……

    这一次十八家反王齐齐偷袭,虽然让杨广方面的人马伤亡惨重,可终究还只能算是失败,因为最重要的目的,诛杀杨广没有达成。芦苇荡的事,其他人并不知晓,于是,只有临沧河道的那一支人马,承下了大家的怨怪,高谈圣他们都认为,临沧河道是离杨广座船最近的一支,本该能由他们将杨广诛杀于江中。倒是徐茂功,出来替他们维护了几句,说是杨广船队舟船众多,单是龙舟就有四五条,样貌都差不多,也不知道哪条是杨广的。再加一个在江里,一个在岸上,让杨广跑了,也不能全怪临沧河道的人马。

    徐茂功这样说了,大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重又在四明山聚齐,清点人马,准备下一次的攻势。

    散了会下来,我却还有话要跟徐茂功说。急急地去找着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先开了口。

    “小瑶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他淡淡一笑,道。

    我倒不解了,问他:“你知道什么了?”

    他看了看我,答道:“芦苇荡的事,二哥已经告诉我了。小瑶干得漂亮,那昏君这次是受了大惊了。”

    “我……我不是要问你这个……”我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他那封令,展开,指着角上那两个字,问他,“这个……”

    他一看那两个字,轻轻地笑了笑,道:“我只望我没有猜错。”

    “猜错?”今天,我就好像在和他打哑谜似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悬着心。

    “是的,我希望没有猜错你的文字之意。”徐茂功平静地道。

    他越是说得淡然,我就越发惊讶,我的文字?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和他们使用的不是同样的文字吗?

    “我不懂……”我嗫嚅道。

    他转目瞧了我一眼,目光中没有一丝犹豫:“不,你懂。”说着,他从袖筒中取出了另一张纸,交到我的手中。

    我接过,展开一看,不觉怔了。这一张纸,已有些发黄变脆,赫然竟是很多年前,我初到东岳庙时,在那间小书房里发现的纸片:

    “东山和氏采玉回,——唐

    南天五人召云归。——伍

    西行木子游三水,——李

    北去燕雏振翅飞。——罗”

    前头四句是原本就有的,后面那四个字,是我那日补上的。

    “啊!”我突然失声喊了起来,一下子明白了徐茂功的意思。

    徐茂功一直瞧着我,看我忽然变色,他却微微笑了起来,蹲下身,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羅——罗”

    当日,我心急慌忙,一时逞强写下这四个字,竟忘了,那一个“罗”字,我写下的,是几千年后的简化字……

    “从那一日起,我就知道你与别人不同了。”徐茂功缓缓道,“有一种传说,有些人在出生时就身负记忆,许是旁人的,许是上一世的。我不知道小瑶的记忆从何而来,但你,一定不止这一生的记忆。”

    我面对着他,无话可说,他只凭猜测,就能料得八九不离十,我的秘密,本以为除了张洋,再无人能看透,谁料想,竟有一双眼睛,早在张洋之前,就把我看穿了……

    四明山张洋用计 后山路宇文逢险

    四明山一战以失败告终,大家都不免消沉。有探子来报,杨广已传下令去,命各路人马勤王救驾,第一路到达的竟是山西太原李渊。

    我一听“李”字,立即紧张起来。宇文成都在杨广身边的事,我曾和徐茂功说过,就连徐茂功也疑惑。宇文成都此举,好像是知道杨广会在四明山遭偷袭似的,甚至特意做出他不在杨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