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穿越--寡妇的八卦生活第6部分阅读
曼笑了笑,道:“这算什么事情,也值得你红眼睛,若是心里过意不去,明儿一大早,你头一个给她们拜年去,讨几个红包,还能让她们高兴。”
“这、这样成吗?”吴珍芍还是绞着帕子,不些犹豫不安。
“别的婶娘那里我不敢保证,婆婆那儿,我包你没事。”杨曼给她下了保证。
吴珍芍这才微微挤出一点笑容,低声道:“谢过大嫂子。”
杨曼平时是不爱管这些姑娘们的事的,不过今天是大年夜,若是被人看到吴珍芍红了眼睛,可又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因而安抚了几句。
团圆宴安排在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叫做望年阁,杨曼曾经猜测这是不是展望新一年的意思,而且望年阁的楼层很高,大概又有年年高的意思,它的底层是悬空的,东西各有两排回旋九十度的楼梯直达上层。第二层才是真正的楼阁,不过建得很高,比平常的楼阁足足高了一半,四个角落用四根两个人双手合抱都圆不过来的圆木撑着,漆上红漆。因为楼层高,看上去整个望年阁就像个潜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
不过这时候,庞然大物里面灯火通明,高高的吊在屋顶上的,是一年才添一次油的长明灯。灯架是铜制的,整个形状有点像莲花,花瓣是用五彩琉璃拼成的,每一个莲眼就是一个灯盏。
这盏长明灯很名贵,最名贵的就是做成莲瓣的琉璃。在古代,琉璃号称五大名器之首,也就是说它比翠玉和金银还要名贵,最开始的时候,只有皇族王室才能使用,后来渐渐又流传为佛家七宝之一,等到佛教在民间普及之后,它也随着佛教流入民间,因为色彩斑斓,质感通透,深受人们的欢迎,成为了极为贵重的装饰品。可惜的是,后来蒙古铁骑入侵,很多技术都消失了,其中包括琉璃的制造工艺。西方人通过一些流传过去的琉璃工艺的皮毛技术,发明了玻璃,后来又把玻璃传到了中国,但是真正的琉璃制造技术,却永远失传了,到明清的时候,琉璃甚至成了传说和神话中才有的东西,西游记里,沙僧就是因为打翻了一盏琉璃灯才被贬下凡间,可见琉璃的珍贵程度。红楼梦里有个重要道具,就是林黛玉送给贾宝玉的琉璃灯,其实那个不是琉璃,应该已经是西方传入的玻璃了。现在也有琉璃,但是这种琉璃,已经不是古代文献记载中的琉璃,现代琉璃失去了那种通透感,完全不可和真正的琉璃相比。
杨曼曾经有一段时间想把灯上的琉璃扒一片下来收藏,可惜没那个胆子,在吴府内,这盏长明灯可以说是最贵重的物品之一,也就只有除夕夜才能一见,平时都是收藏在库房中的。大概目测了一下,那些灯盏不会少于五十个,因而照起来特别明亮。她曾经很八卦的打听过,这得要什么样的油,才能烧上一整年啊。后来,她才知道她是误解了长明灯的意思,其实这灯只在除夕这一天才点燃,一直燃烧到第二天,从旧年到新年,如果中途灯油未尽灯芯不灭,就代表来年一家平安无事,如果灭了一盏灯,就代表会有一个人过世。如果全灭,那么整个吴府恐怕就要恐慌了。
这不是典型的迷信思想吗?八卦过后,杨曼就再没把这个长明灯放在心上,最多只是眼馋一下上面的正牌琉璃。她虽然敬神怕鬼,但是对这种捕风捉影的事,还是一笑置之的。
年夜饭
长明灯的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个方向,还挂着四盏大灯笼,形成了众星拱月的局面,就在这五盏明亮的灯下,吴家的男人们已经等候许久,看到女人们簇拥着吴老太君过来,吴坦之当先一步,和高氏一左一右,将吴老太君扶入了主位上。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族长不族长,只有晚辈和长辈,吴坦之对着吴老太君拜了一拜,道:“母亲,儿子给您磕头了。”
吴老太君有三个儿子,吴坦之是长子,吴隐之是次子,这会儿绊在苏州不能回来,吴显之是三子,当年赌气离开家门去了通州,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有方氏时不时过来,代表吴显之来维系和吴家的关系。所以,现在给吴老太君磕头的,也只有一个吴坦之。
吴坦之磕过头后,六房的吴放之上前,先给吴老太君磕头,然后给吴六太爷磕头,这一辈儿的男丁都拜过之后,才轮到孙辈的男丁上前磕头。
杨曼自打进了这门,就一直垂目敛眉扮低调,这时才注意到,吴宏居然也在磕头的一众孙辈男丁中,顿时又吃了一惊,忍不住暗忖:往日吴宏不但不参加腊八祭,连年也不在吴家过的,今年怎么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千年铁树开了花,吴宏竟转了性子,当起孝子贤孙了。
这个问题自然无解,莫说她不可能真的去问,便是问了,吴宏愿意不愿意回答还是未知数,所以杨曼也只能暗暗记在心里,准备回去把这个特殊发现写在她的《八卦闲话》里,题目她都想好了,就叫做《景佑年末吴府十大不解之谜——吴宏的改变》。
最后是吴顼这个重孙辈的上前磕头。吴府有两个重孙辈的男丁,另一个是陆氏所生的儿子,才一岁大,连路都不会走,所以没带过来。
头都磕过了,吴坦之站起来,对着吴府一众人等说了一大通话,听得杨曼昏昏欲睡,基本上处于有听没有懂的状态,原因无他,吴坦之说的是他早前拟好的祝词,通篇都是兮乎兮哉,有点屈原的离马蚤的味道,就凭杨曼只能背背三字经千字文的古文水平,想要听得懂,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这时候大家的反应就极是有趣,像吴六太爷,坐在他那张太师椅上,半眯着眼睛,下巴一点一点,也不知道是他听懂了在附和呢,还是根本就是在打瞌睡。而吴老太君和陈氏更有意思,一人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唇不停的蠕动着,看样子是在默诵经文,根本就不理会吴坦之。
朝芙夫人坐在吴六太爷身边,倒是挺正经的,只是神眼不太对,溜来溜去,杨曼一不留神就和她对了一眼,吓得连忙收回眼神,眼观鼻鼻观心去了。过了一会儿,感觉没什么了,再偷眼四下打量,就见高氏的目光落在吴坦之的身上,那眼神要有多温柔就有多温柔。方氏和苏氏则端端正正坐着,时不时对上一眼,有点用眼神交流的意思,至于她们在交流什么,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孙辈们也是形态各异,像吴宵就没个正形,半个身体几乎斜瘫在那里,他坐的可不是太师椅,后面没有靠背的,两边也没有扶手,杨曼就偷偷盯着他看了好久,十分奇怪他怎么坐出这个姿势的,换成她早就倒下去了。
吴宏……呃……杨曼的眼神才移到吴宏身上,吴宏就好像有所感应似的,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杨曼这一惊,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立刻再次进入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因而没有看到,吴宏的唇角又一次流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又过了一会儿,杨曼再次故态复萌,看向吴宣,就见这个家伙也没什么正形,光明正大的四下张望。吴宣今年六月刚过的成|人礼,头发挽了起来,戴了个玉冠,配着他俊俏的面庞,倒是很有点唇红齿白的味道,就是举止言谈间,还有点抹之不去的稚气,大概是历练还不足的缘故。
这时吴宣也看到杨曼在看她,马上冲她挤挤眼睛,有点调皮的味道,杨曼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对吴宣她倒一点也不怕,大概是相处的次数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很自然和谐。
再过去就是吴宜,端端正正的坐着,跟他的妻子王秀娘,倒真的是天生一对,连坐姿都有夫妻相。陆氏还是那副小媳妇模样,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其他各位姑娘们不管是什么性情,这会儿可都文静得很,一个个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听讲,哪怕已经魂飞天外,也要做出认真的模样。
这时候,吴坦之的祝词也念得差不多了,最后高声念了一句“康平岁月,国步龙腾,天地长春”,终于结束了这段催眠词。
然后,终于,上菜了。
真正的团圆宴开始了。这时隔壁的乐台里开始传出叮咚的乐声,夹杂着丝竹长绵的清音,又透着欢快,有点过年的喜庆味道。
宋朝的时候,不管大宴小宴,都要配乐的,这是属于宋朝人的风雅,和西方一些餐厅里那些拉小提琴或者吹萨克斯又或者弹钢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时代的菜式已经有了相当多的花样,除了在品种上还不如现代那么多之外,在做菜的方法上,几乎已经和现代差不多了。所以这方面就不多说了,只有几样菜比较特殊,那是团圆宴上必备的,没有这些菜,就不能被称为团圆宴。
头一个叫做安乐菜,听这名字就知道,这菜带着吉祥的兆头,听上去好听吧,套用赵丽蓉的语气,其实它就是一盘儿炒青菜,有没有幻灭的感觉?
下面还有呢。
下一道菜叫如意芽,猜出来没有,它就是那实打实的黄豆芽。
另外还有诸如芹菜之类的,都是有寓意的。
除了这些,像酒啊、蛋啊、糕啊等等,都不能按平常的叫法,在团圆宴上,酒要称做长流水,蛋要称为大元宝,糕要称为步步高,还必须要有一盆鱼,这鱼是摆在桌上给人看的,绝对不能伸筷子,叫做年年有余,如果有人动了筷子,来年就什么也没了,不吉利的。
菜都是好吃的,除了那盆羊肉,杨曼吃得几乎泪流满面,为什么鱼不能吃啊,这桌上的荦菜,除了羊肉就是鱼了,哦,还有鸡蛋和鸡爪,这两样被杨曼自动无视了。
所以,每年的团圆宴,杨曼都被迫成了素食主义者,每每想起,都是一把辛酸泪。唔……等回了文魁院,开小灶去,她早就准备好了几斤五花肉,肥瘦相间,用慢火炖上一个时辰,慢慢熬出肉汁来,浸着那肉,别提多香了。
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东坡肉,只不过被杨曼提前带到宋朝来了,目前有幸品尝过的人,仅限于吴顼和小雁两个纯正的宋朝人。杨曼暂时还不打算把东坡肉的做法传出去,有没有人捧场先不说,她还想维护“东坡肉”的正版版权呢,等苏东城将来自己去发明吧,传到后世也是一段佳话,目前她只要悄悄的满足一下自己的口福就够了。
守夜
这顿饭吃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结束,撤去饭菜,端上水果点心,还有茶水,接下来,就是让杨曼最最感到痛苦的了。
当然,事实上,守夜并不是那么无聊,吴老太君和陈氏先还聊聊天,到后来就完全就是在诵经了,像高氏方氏还有几个婢妾,可以凑成几桌叶子戏,男人们聚在一角,喝着小酒,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不过既然都是男人,内容也就可想而知了。姑娘们聚在一起,肚子没有墨水的,就绣绣花、做做女红,有点才华的,可以吟几句应景的诗词,还从隔壁乐台里叫了一个弹琵琶的乐伎过来伴奏呢。
说到这里,要提一下,在宋代,所有的诗词都是有相应的配乐的,尤其是宋朝,每种词牌都有一支曲子。杨曼最初穿过来的时候,听着还觉得新鲜,这些歌曲,因为蒙古铁骑的侵略,已经全部失传了,到后世也只能想像一下古人的浪漫歌咏,不过听多了,便不觉得稀奇了,说实话,杨曼觉得自己哼的那些民歌小调要有意思多了,因为变化多。
宫商角徵羽,中国古时的音律是五声,后世有哆来米发索啦西哆七个音阶,单就变化而论,显然七个音阶要有五声音阶的变化多得多,而且后世还有电子合成的混音。
当然,这并不是古人的音乐不好,而是在宋代,配合诗词而谱的曲子,还属于雅乐,也是就传说中的阳春白雪,必须要有点音律底子的人,才能听得出好来,而杨曼,她最多也就是哼哼小调了,她喜欢的是当时被人称为俚音的曲子,是那些流传在社会底层的人们创作出来的民间小调,后来,懂得阳春白雪的人都死在铁骑之下,于是就只剩下了那些俚曲儿,成为了后来的元曲的雏形。
被普通人民认可的,才是真正永盛不衰的,这句话在这方面得到完美的体现,下里巴人生命力永远在阳春白雪之上,所以它们更容易流传下去。
让杨曼去体会这些雅乐的深奥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坐在角落里,敲敲核桃,磕磕瓜子,吃吃茶水,跑了几回厕所之后,她实在喝不下茶了,干脆就挪到高氏后面看她打叶子戏。
叶子戏就是后世麻将的雏形,杨曼原是不懂的,不过穿越过来以后,被高氏拉着打过几次,也就学了点皮毛,精通是谈不上的,蹂躏蹂躏新手还是能做到的。
看了一会儿,方氏推说累了要歇会儿,就把位子让给了杨曼。
杨曼当时就一脑门子冷汗,这一桌子可都是叶子戏的高手呢,方氏这根本就想害她输钱嘛。想是这么想,可也不能说不玩,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
打了不过五圈,她已经输了快一贯钱,于是高氏便笑道:“你有多少钱,够这般糟踏,快去换回你五婶娘,跟你这样的低手玩儿,我们也觉着没意思。”
于是,杨曼赶紧千拜万托的,把坐到一边和吴珍芍说话的方氏给请了回来。
方氏一回来,便对高氏道:“向来知道你疼儿媳妇,今日可算是见着了,她才输了那么点钱,你便心疼了,着急把我请回来,也不怕这股子输气染到我身上。”
高氏道:“看你说的,我只是嫌她玩得不好,没趣罢了,若你怕沾了输气,那我也不担这袒护她的名头,一会儿你输的,全算我的。”
那边苏氏插言笑道:“说什么输不输的,不过都是玩儿罢了,不如大家重新换了座位,管他什么输气赢气,都抛了去,今儿谁输谁赢,各安天命。”
方氏马上接道:“这话有理。”
于是这一桌玩叶子戏的,便真个换了座位,重新玩起。
杨曼再不敢在她们身边待着,一边心疼她输掉的一贯钱,一边溜达到吴珍芍身边。小姑娘刚被方氏纠缠了一会儿,正松口气呢,见杨曼来了,又有些紧张,抓紧了手中的帕子。
“反正闲着也闲着,我又不懂诗词,又不太会绣花,看你一个人坐着也无趣,不如咱们两个就凑一对儿,我现在就教你做药膳,你也凑和着学学,可好?”
吴珍芍听她这话,紧张稍去,低声道:“自是极好。”
杨曼便先从做药膳的要点讲起,先讲怎么挑选药材,这才起了个头儿,便被王秀娘一眼瞧见,强拉着陆氏也凑了过来。她也是会做膳的,和杨曼一交流,便各有所得,说得兴起的时候,便忘了要教吴珍芍的事情。吴珍芍在旁听了,虽然大部分都听得十分懵懂,但也有小部分是听得懂的,便暗自记在心里,不解之处,等下次再细问。
这时已经差不多快到亥时,年纪最小的吴顼撑不住了,抛下陪他玩的使女,跑过来拉着杨曼的衣袖道:“娘,我困。”
杨曼摸摸他的头,向王秀娘等人告了声罪,就拉着吴顼找了个不受人注意的角落坐下来,将吴顼抱在怀里,低声道:“娘抱着你,你就这么睡一会儿吧。”
吴顼揉了揉眼睛,乖乖的趴在杨曼怀里,大概是困得狠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杨曼左右看看,招手让春桃过来。
“大少夫人。”春桃的注意力一直在这边,看到杨曼招手,立刻就过来了。
“你去拿件斗篷来。”
不一会儿,春桃拿了斗篷来,杨曼小心的给吴顼盖上,然后道:“这儿没什么事了,你玩儿你的去吧。”
春桃应了一声,欢欢喜喜的去了。
就这么抱着吴顼干坐着,又不能吃东西,又没人陪着说话,杨曼撑了不到一刻钟,便也开始犯困了,只能在脑子里慢慢回想往年记录的一些八卦来提神。这时吴珍容那一堆姑娘们不知道谁又做出一首词,乐伎开始配曲低唱,那曲调舒缓低柔,简直就有催眠曲的感觉。于是一支曲子还没有唱完,杨曼就彻底梦周公去了,难为她竟然还紧紧的把吴顼抱在怀里,没有松手。
接近子时的时候,外面开始放爆竹和烟花,杨曼和吴顼同时被惊醒,吴顼“啊”了一声,从杨曼怀里跳起来,道:“我也要去放爆竹。”
这个爆竹可不是竹子了,是真正的带连响的火药鞭炮,所以吴顼才这么兴奋。
“春桃,春桃,跟着顼儿……”
杨曼原想追过去,谁知道手脚都麻了,一下子没站起来,只好叫上春桃。好在春桃这会儿还在阁内,听到她的喊声,就连忙追着吴顼去了。
曲终人散
放下心来,杨曼这才注意到,阁内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吴太老君、陈氏还有吴六太爷大概是撑不住,已经先回去了,剩下的大多数人都跑到外面看烟花,只有少数几个人,都有点睡眼惺忪的样子,看起来和她一样,是小眯了一会儿。
手脚都麻得难受,杨曼开始慢慢活动手脚,这一动,从身上滑下一件斗篷,她愣了一下。这件斗篷不是盖在吴顼身上的那件,吴顼从她怀里跳下来以后,那件斗篷就落到地上了,这会儿还在地上躺着。
难道春桃后来又给她拿了一件来?杨曼有点纳闷,扯着斗篷看了看,没什么印象,不是她屋里的。
想来想去,想不通,她也就不想了,继续活动手脚,忍过一阵如同针刺般的感觉之后,气血终于活络开了,杨曼将两件斗篷都拿在手里,慢慢移到窗边,看向外面一片缤纷灿烂的天空。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是辛弃疾的一句词,描写的就是烟花夜放的景色的,可见宋时的烟花已经非常灿烂了,古人就是古人,用很少的词句,描写出了最传神的景色,虽然辛弃疾现在还没有出生,但是他所描写的烟花夜景,千百年来却没有多少变化,无论任何时候都可以适用。
吴顼在外面的露台,又蹦又跳,手里拿着一支火折子,不时点燃一个烟花,烟花冲天而起,他大笑着,手舞足蹈的,乐得快没形了。春桃在他身后跟来跟去,一会儿怕吴顼靠得太近被烟花炙着了,一会儿又怕他忘形摔着了,忙得都快冒汗了。
杨曼看着,忍不住抿唇笑了,这个小鬼头,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马上就成了皮猴子一只。吴宣在边上也有点蠢蠢欲动的意思,毕竟还有点小孩子心性,虽然实质上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只不过吴宏站在他边上,看到他有上前的意思,瞪了他一眼,于是吴宣就牢牢的原地站定,和吴宵吴宜一起说着什么,因为鞭炮声太响,杨曼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不过看他们摇头晃脑的模样,估计是在吟诗呢。
几个小姑子都仰着头看烟花,时不时嘻笑几句,不一会儿,吴珍芍和吴珍珏缩手缩脚的进来了,呵着白气,嘴里直喊着冷,一进来就拥到火盆边上,伸着手烤火。
杨曼移开目光看向她们的时候,吴宏正好转过头来,一眼看到她倚在窗口,便有些怔神,等到杨曼转回眼神的时候,他又回转过头,望着夜幕里不断绽放的烟花,竟似痴了。
又过了一会儿,王秀娘和陆氏两个也进来了,看到杨曼站在窗边,便过来了。
“大嫂子先前好睡。”王秀娘一来便取笑道,显然是发现杨曼偷睡的事情了。
杨曼笑了,道:“我早睡惯了,实在熬不得夜,本来下午已经小睡了一会儿,未料到还是没撑得住。”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身上的斗篷,便又道,“这件斗篷可是秀娘你为我披上的?”
王秀娘看了斗篷一眼,连忙摇头道:“可不是我,我瞧见你睡着的时候,已经披着斗篷了,莫不是大伯母心疼你,让人给你披上的。”
杨曼想了想,觉得倒也有可能,便不再问了。
陆氏一直看着天空,这时忽然轻声一叹,道:“这天气看上去可不大好呢。”
啊?
杨曼愣了愣,下意识看向天空,除了不断绽放的烟花,便是一团漆黑,连月芽儿都没半个,怎么就能看出天气不好了呢?
呃……没有月亮?
这时候杨曼才反应过来,确实,天气不太好呢,夜里的天空看不到月亮,就只有一个可能,天上有云,而且还是厚厚的云层,把这一片的天空全部挡住了,所以才看不到月亮和星星。
“怕是要下雪了……”陆氏幽幽道。
“怎么会?白天还好好的。”王秀娘明显不大相信,她白天拜神的时候,可在太阳底下照了好一会儿。
陆氏看了看她,垂下眼睑,却是不再说话了。
这时已到子时正点,吴坦之走出来,点燃了最后一个巨型烟花,硕大的花冠在天空中爆出来,几乎笼罩了整个吴府。
乐台里面,乐声大作,还有一个歌伎唱起了欢歌,那嗓音异常嘹亮,竟然有种直入云霄的穿透力,让杨曼的心也不由自主的跟着节奏重重的跳了几下。
烟花逝去,曲终人散。
守夜,只要过了子时便可,要不要守到天明,全凭个人意愿。像杨曼、陆氏、吴珍芍等,就熬不住准备回去睡觉,像王秀娘、吴珍容、吴珍宝等就还挺有精神,几个人合计着移步到吴珍容的闺房里继续玩通宵。
吴珍珠等三姐妹被方氏带走了,高氏和苏氏也各自回房,剩下的男人们倒是还有兴致,干脆让下人端着酒菜,跑到隔壁乐台里寻欢作乐去了。
杨曼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手里还有一件斗篷,有心想找高氏把斗篷还回去,待回头的时候,才发现高氏早已经走了,只能就此作罢,目光扫了一圈,却见吴宏和吴坦之在乐台外面争执什么,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发现情况似乎是吴坦之想带吴宏进乐台玩,而吴宏不愿意进去,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争执了片刻后,吴坦之让步了,让人取来一件斗篷,亲自给吴宏披上,才让吴宏走了。
杨曼怕被他发现自己在偷看,连忙带着吴顼紧走几步,春桃提着灯笼落在后面,不料天黑,灯光照不到前面来,吴顼不留神摔了一跌,“哇”的大叫了一声。
“哎,这孩子,小心点走啊……”杨曼连忙去扶他。
“娘,好疼啊。”吴顼坐在地上不起来,嘴巴扁了扁,揉着膝盖似乎要哭了。
杨曼拉了他几下,没拉起来。吴顼瘪着嘴巴撒娇起来,一连声的喊疼。
“男子汉怎能喊疼,起来。”这时吴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看来吴顼这一跌仍是惊动他了。
春桃看到吴宏过来,福了福身,一声不吭的退到杨曼的身旁。
吴顼一看到吴宏,真像老鼠见了猫,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麻俐得很,哪里像摔得很疼的样子,估计刚才是借着机会撒娇,想让杨曼背他回去呢。
杨曼看得好气又好笑,忍下想要教训他的念头,对着吴宏一礼,道:“叔叔有礼。”
吴宏一揖还礼,然后才道:“天黑,嫂嫂路上当心。”
“多谢叔叔提醒,我会注意的。”说着,杨曼牵起吴顼的手,转身离去。
春桃紧走几步,在前面照路。
“嫂嫂,近日天气寒冷,当注意身体,莫要着了凉。”
吴宏的声音从后面又传了过来,杨曼再次一怔,转过头对吴宏微微颔首,然后径自离去。吴宏一直站在原地,默默的望着。
蓦然回首
杨曼走出一段路之后,蓦然恍过神来,她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听明白了吴宏的最后一句嘱托。看了看手里的斗篷,心里立时便有一道暖流淌过,下意识的再回过头去,暮色深重,早已经望不见吴宏的身影,只有一盏灯笼的光芒,在林木小道中一晃一晃,渐渐远去。
这一瞬间,杨曼的心再次重重的跳了几下,就像听见那个歌伎似乎能穿透云霄的声音一样。这些年来,吴宏对她的好,点点滴滴,如同从山中奔出的一道清泉,淌过了她的心。当时阁内有那么多的人,她不知道,吴宏是怎样的小心,才能瞒过众人将这件斗篷给她披上的。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辛弃疾这首词的最后一句,显然要比它的第一句更加经典,穿越十年,似乎直到这一日这一时这一刻,杨曼的心里才终于生出一些从未有过的感触,她很想将整首词在心里念一遍,让这种感触停留得更久一点,但是很可惜,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辛弃疾的这首词她只记得曾经感动过她的头一句和最后一句,外加五个字:一夜鱼龙舞。
鱼龙舞是什么样的情景她曾经在上元节上见到过,星如雨也是年年能见识一回,就连值得她蓦然回首的那个人,现在也拥有了,只是无论是星如雨,还是鱼龙舞,都只是刹那的芳华,而那个人……却永远只能是她的小叔子而已。
这十年来,对这个时代,杨曼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有些事情,她可以去想,但永远不能去做,只要她还想安安乐乐的活着,没事写写日记,做做点心,听听八卦,捣鼓捣鼓花花草草,就永远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当个安分守己的小寡妇,她就可以一世衣食无忧,安乐终老。
回到文魁院,她小心将那件斗篷收了起来。
辗转反侧是什么样的滋味,杨曼终于体会到了,这一夜,她的脑海里一直都闪现着灯笼的光芒,在林木小道中晃动的情景。
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打了一个小盹,等到梳洗的时候,往铜镜里一照,哗,两个黑眼圈好严重。
熬夜失眠,果然是美容的天敌。杨曼赶紧又是蛋清又是蜂蜜,又添了几样药材,搅在一起敷眼睛,再拿了牛奶来洗脸,这样两个时辰折腾下来,什么灯光火光都从她的脑子里飞走了。然后就又忙着上粉,抹胭脂,画眉毛,换衣服,到各个院里的长辈那里去拜年。
还好,长辈们昨夜里都熬了夜,起得晚,所以她这个时辰去拜年,也不算晚,只是以往每年都要准备一些现蒸的糕点过去,却是来不及了,只有一肚子的奉承话吉利话,都是现成的,到可以多说几句来弥补一下。
她已经嫁过人了,所以红包什么的都没她的份,不过吴顼这小家伙嘴巴甜,一圈下来,腰包里真是鼓鼓囊囊的,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不过他并没有高兴多久,一回到文魁院里,所有的压岁钱就都被杨曼没收了,美其名曰:代为投资。投资是什么意思吴顼当然不明白,不过他只要知道今天杨曼收了他一两银子的压岁钱,等到十年后也就是他二十岁成年的时候,杨曼会还他二两银子这一点就行了。
午时一过,高氏就派人来接她。
今天是正月初一,天气很阴。
按规矩,吴府所有的女眷都要到金莲寺里去进香许愿。
这里要提一下,正月初一,有个争头香的传统,也就是新一年的第一天,谁能在佛前上第一柱香,谁这一年里就会心想事成,当官的能升官,做生意的能发财,求子的能儿孙满堂,反正就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她们现在去进香,当然是争不到什么头柱香的。早上吴府的男人们已经去上过头香了,在无锡的地面上,还没有什么人敢和吴府争这柱头香。女人们去上香,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像高氏,她每月的初一十五本来就是要来进香的,倒不是她有多么敬佛,而是代替吴老太君来的,吴老太君信佛,但年纪大了又不便出门,所以每月初一十五,就由高氏代她来寺里上香。
像苏氏,来佛前求的多半就是要丈夫不要老在烟花柳巷里流连。
杨曼基本上就是个陪客,她的主要目的是卜卦,顺便再淘几个高僧开过光的佛像,她都想好了,以后搬去梅山的大宅子,一个房间里放一尊佛像,绝对不浪费。
在后世,求神问卜那是迷信,杨曼基本上是不相信的,但是她极喜欢寺里的抽签,喜欢拿着竹罐子摇里面的竹签,喜欢听竹签碰撞着发出来的声响,好吧,这个原因虽然无聊了点,但是并不影响她的兴致,只不过每次抽了签,并不去解签而已。杨曼知道自己胆子小,如果解出来是大凶的话,她岂不是要天天挂在心上,不得安稳。虽然她不信这个,但是还是得承认,心理影响是有的。
可是今天求的这支签,却生生吓了杨曼一大跳,赶紧藏了起来,假装无事人一样,跟在高氏后面东一拜,西一跪,几间佛殿转下来,半路又遇到和高氏相熟的几位世家夫人,互道了新年,说了一阵子话,最后又捐了香火钱,这才浩浩荡荡的离开。
杨曼藏了竹签,也没敢给任何人看,偷偷带回文魁院里,把签文一字不漏的记在她那本简体字日记里,然后将竹签扔进了灶台中,毁尸灭迹了。
到底是什么让杨曼这么小心谨慎,看看签文就明白了。
乱解姻缘签
今天求的这支签是第八十八签,数字很吉利,可是撕下的签文却生生吓了杨曼一大跳,只瞄了一眼就赶紧藏了起来,左看右看,见没人注意到她,就假装无事人一样,跟在高氏后面东一拜,西一跪,几间佛殿转下来,半路又遇到和高氏相熟的几位世家夫人,互道了新年,说了一阵子话,最后又捐了香火钱,这才浩浩荡荡的离开。
杨曼藏了签文,也没敢给任何人看,偷偷带回文魁院里,把签文一字不漏的记在她那本简体字日记里,然后将签文扔进了灶台中,毁尸灭迹了。
到底是什么让杨曼这么小心谨慎,看看签文就明白了。
第八十八签上平
签诗:赤绳系终生无媒事亦枉历经寒霜苦又有夏节芳
诗意:此卦鱼龙未变之逸象凡事待时至可也
解曰:道业未成两不相期自凡心乱两作徘徊
杨曼在寺里的时候,还没有细看,只看到头一句“赤绳系终生,无媒事亦枉”,就给吓坏了,直接就把签文藏起来带了回去。这两句是什么意思,她就是古文功底再差,也看得明白,“赤绳”是什么,就是月老的红线啊,只有红线才系终生。“无媒”是什么意思?在这个时代,无媒就属于苟合,那是伤风败俗的行为。
娘啊,这是实打实的红杏出墙签啊,如果她是个未出嫁的姑娘,这个即使不是吉签,也不算很大的过错,最多就是嫁得名不正言不顺,可是她是个寡妇啊,寡妇能再嫁吗?要是在唐朝之前,兄死弟娶嫂的风俗倒是还挺流行,可是现在是宋朝,这个风俗早已经在宗法里面被禁止了,她是寡妇,不是弃妇,在吴府这个等级的传统门第里想再嫁,门儿都没有。而且那句“无媒事亦枉”还很耸人听闻,有着非常明显的偷人的意味,而且事情恐怕还没成。再后面一句“历经寒霜苦”更是让杨曼提心吊胆,这是不是说她偷人被发现了,要吃很多很多苦,她幸福的米虫生活就此报销,她的八卦从此远离她去,最后一句“又有夏节芳”,节芳节芳,是谐音吧,节芳就是节坊,暗指杨小曼的那座贞节牌坊,是不是说杨小曼的鬼魂恨她坏了她的名节,要来找她报仇啊。
好吧,光是这四句签诗就把杨曼吓得魂不附体,至于后面的诗意和解文就更不敢去琢磨了。她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只想在枕头下面压一本金刚经,呜呜,她前一天刚动了点歪心思,马上就遭报应了,果然是举头三尺有神明,她再也不敢了啦。
不知道陆氏是不是乌鸦嘴,还是真的懂得看天象,这天下午的时候天色就有些不对,分外寒冷,到了黄昏的时候,果然飘起了雪,一夜之间,就覆盖大地,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了。
这场雪一直下了一天一夜,正好杨曼接连几天都不敢跨出院门半步,什么活动都不想去参加了,便借着这场雪为由头,她推说受了点风寒,找了小雁来服侍,在屋里拼命煎药,弄得整个文魁院里都弥漫着一股子药香。高氏苏氏等派人来请她,她都没去,因而错过了许多热闹。王秀娘等人要来探望她,也被她以染病不宜推了开去。
倒是吴顼这小家伙,知道他娘装病,因此没心没肺的在院子里滚雪球,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压根就不管他娘为什么要装病。
这些天里,杨曼最最害怕的还是吴宏来看她,若是听说她病了,吴宏定是要来看望她的,想起除夕夜的那一回首,想起那乍然而起的心跳,杨曼就不敢见他。
不过吴宏终究还是没有来,杨曼渐渐宽了心,也有些失望,直到正月十五上元节的那一天,她走出院门,向高氏禀报一下,准备去参加游园会,才知道,原来初一那天,吴宏陪着吴坦之去寺里上了头香之后,就赶回杭州去了。这时杨曼才想起吴宏说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