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夫昂子
朕叫殷磊,二十八岁,几个月前续了弦,虽然对找的姑娘一开始抱着偏见,但接受了这个设定之后还觉得蛮带感的,然而万万没想到,这姑娘在嫁过来之前就跟一个大魔王私定终身了,造成这一切的万恶之源朕的老爹,表示不解释,还让这姑娘负责把朕平平安安送回家.
嗯,路上果然出了事.
其实朕的心情蛮复杂的,毕竟连月以来被刺客捅腰子、半夜发烧濒死,好不容易出来耕耕地驱驱邪,又被人一榔头打了后脑的不是朕,而是这个命运多舛的姑娘.
想发脾气都没地方发.
而朕面前这个傻叉江湖客,过来看了一眼人的伤势,说了一声没救了埋了吧,就开始向假扮妇人的朕大献殷勤.
喂你们之前真的是基友吗
“殷姑娘,你放心,她体质强健,只要没破了心脉都有救,至于那些刺客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瞿阴宗外支,你要不高兴就再审审,总会有人供出来的哎说起来我昨夜连挑七人的英姿你可瞧见了磨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殷姑娘你的芳名呢”
皇帝简直不厌其烦,但他这个模样,如果直接医闹闹到外面,让亲近的禁军瞧见了,还不如赐他一条三尺白绫来得痛快.
说着,卫将离身边的宫女月蕊急急忙忙地从里面跑出来,道:“陛皇后娘娘又发烧了,随队的张太医昨夜也被刺客打晕了,现在还没醒,如何是好”
皇帝出巡,总会有贴身的太医随扈,可昨夜在发现卫将离被打晕的同时,周围的好几个帐子里伺候着的宫人和太医也都被打晕了.
皇帝惊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被打晕了吗”
闲饮尴尬道:“这个要是想把人打晕,一般来说,是非得按把人敲死的力道下手打的,发烧这个”
皇帝一时找不到医生闹,只能就近闹闲饮兄:“我不管你去找,找不回来就提头来见”
由于服的黄莺丹药效还没过,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挠心的猫一样.
闲饮虎躯一震,立时打包票道:“你放心这里离苦海不远,方圆十里的镇子上说不定有会医术修行僧”
“还不快滚”
“是是是是”
闲饮走后,皇帝心里有些烦躁,恰好此时黄莺丹的效力也过了,便换回了皇帝常服.随后月蕊又来说卫将离情况不妙,便匆匆跟月蕊去了卫将离榻边,只见她满面冷汗,脸色却是极其苍白,甚至于有些发青.
月蕊皱眉道:“陛下,娘娘这副情状,倒像是和那夜的高烧一般,身子发热,手脚却是冰凉.”
皇帝肃容道:“真是伤到根本了吗”
月蕊道:“不瞒陛下,奴婢听说过的,娘娘那时是被剑圣废了全身武脉,如今虽然看上去是与常人无异,其实每至雨夜时,半夜总要痛醒过两次.”
“怎么会这样”
悄悄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月蕊仿佛回忆起什么,咬咬牙在皇帝面前跪下道:“陛下,奴婢有一事想禀明陛下.”
“有什么就说.”
月蕊道:“娘娘上一次发烧时,第一位太医诊断说是严重的中毒之像,而后来过了片刻再切脉时,中毒的症状便消失了,太医便以为是误诊.可奴婢学过两分医术,那时与太医第一次诊断时也有同样的想法,分明就是中毒.”
“深宫之内何人敢给皇后下毒你能肯定吗”
“娘娘这中毒之像时有时无,奴婢学艺不精”
皇帝皱眉道:“要是中毒的话,现在用些解毒的药有用吗”
“陛下,药理之道,飞要对症方能下药,若是胡乱用药,只怕情状难以控制”
月蕊话音刚落,卫将离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嗓子里溢出痛苦的嘶声.
皇帝连忙问道:“这怎么回事”
月蕊匆匆摸了一把脉象,道:“这寸关尺三部脉淤血,是中毒啊陛下”
见卫将离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皇帝倒是冷静起来,道:“总比她现在这惨状强,去把朕身边内监带着的龙血丹拿来.”
皇帝身边总会惯例地带着不少保命药,龙血丹是当中之一.
月蕊意外地看了皇帝一眼,道:“奴婢这就去.”
“你若喂了她龙血丹,那才是害了她.”
一声苍老而不失矍铄的声音传入帐内,只见一个白衣老者身后掠过一道残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帐内.
“你是谁”
甚至于外面的侍卫都未发现此人身形,若是刺客简直太可怕了.
“老朽路过附近,受闲饮小友所托,来为东楚皇后诊治.”
啊
这老者虽然仙风道骨的模样,皇帝却不敢轻信,但很快闲饮就气喘吁吁地跑进帐内
“找、找到了嗯殷姑娘呢”
皇帝哪儿还管闲饮,问道:“老翁会医术”
闲饮找不到殷姑娘,一看皇帝在这儿,也不好忽视,便代老者回道:“这位前辈在江湖上也是鼎鼎大名的杏林圣手,轻易不看诊.”
此时卫将离痛苦的闷哼声又从屏风后传来,皇帝也不再啰嗦,连忙请了老者入内.
老者一见卫将离情状,眼底就是一阵复杂之色,切了左手的脉象,又换了右手,道:“将她后颈翻来.”
月蕊忙动手帮卫将离翻了个身,老者眼一凝,并指飞快地在卫将离颈骨处点了两记,一枚黑色的针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露出一个针头.
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但也不敢说话.待老者将针小心抽出,再度切了切脉,点头道:“暂无性命之危了.”
想来是昨夜那些刺客所为,皇帝一阵后怕,小心问道:“可要用什么解毒之物”
老者道:“无需,或者还可以说,用毒不足.”
“这是何故”
老者摇了摇头,避而不答,道:“让她好生休息吧,此地只留一人伺候便可,莫让庸医乱用药.若是担心,给她喂碗绿豆汤,一碗不够就两碗.”
皇帝: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老者虽然说的话不太靠谱,但卫将离的呼吸的确是平静下来了,皇帝便实打实地相信了这老者绝对是神医,再三请求老者留下多看顾卫将离一段时间,但老者婉拒,而且也不给皇帝医闹的机会,说走就走.
只有闲饮一脸无语地追了出去,直追到离车队一里外,才追上老者.
“夫昂子前辈,卫将离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老者正是卫将离的师父,闻言叹道:“阿离的确是中了毒,而且中的乃是能致幻致痴傻的银殭苗蜤,此毒产于南夷,极为罕见,本以她修习功法之巧妙,这等毒物可自然化解.但她体中另有一毒,银殭苗蜤遇上此毒,在她体内互相攻伐,此消彼长,而那根毒针又恰好卡在她的督脉处,以致气血不通,这才出现险状.”
闲饮不通医术,听了个大概,问道:“她与我说过,要以毒攻毒才能根除,前辈可有什么方便些的解法”
夫昂子抚须道:“是毒必伤身,若按她的功法,最好的解法想来也只有老夫那逆徒的血了.”
闲饮想起卫将离也与他说过要白雪川的血才能治,问道:“她也与我说过,只是此法太过匪夷所思”
夫昂子道:“你知雪川曾在地狱浮屠的毒牢和冰牢里待过,不止心神,体质也早已异于常人,是以这么些年以来,正道中人便是想拿毒毒害他也难以竟功.”
闲饮道:“既然是前辈这么说,那想必就是对的了,只是白雪川难以控制,若让他近了卫将离,便等于殷楚皇室有遇刺之危,如何是好”
夫昂子笑了笑,道:“老夫来之前已封了他五成功体,相约只要他无端杀人或擅自解开封禁,便要请上佛子联手将他在苦海浮屠镇上十年.雪川不是蛮干之辈,若不得阿离首肯,也不会将她强行带走,你们尽可放心.”
为免卫将离再次病发,趁她情况好一点时,皇帝命令车队立马上路,快速返回楚京.
如此待到次日天蒙蒙亮,月蕊下去准备膳食时,卫将离隐约感觉到后背处有一股温流顺着她的经脉流动开,让她恍然有一种经脉在慢慢修复的感觉,待到被轻轻放下时,这才慢慢醒了过来.
“阿离”
卫将离听见这声音便睁开了眼,定睛一看时还以为自己发梦,再一掐自己的腿肉发现真的不是梦,顿时心道完蛋,白雪川出现在车队里,那皇帝多半被拍死了.
而白雪川像是一时将其余的事儿都忘在脑后了似的,细细问道:“疼不疼”
她师兄问她的病情或者伤情时从来不问“好些没”之类的话,总是问她疼不疼,哪儿疼,而且还不等她说话,一问一个准,简直鬼得很.
卫将离没心思扯这些,左右看了看,问道:“你怎么来了”
“路上因为师父,耽搁了些时间.”白雪川闭着眼睛把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道:“果然是中毒了,阿离知道这混毒是何来路么”
白雪川在这儿,卫将离略有些紧张,甚至能看到纱窗外来来回回巡逻的侍卫.但如果开口让他走,以白雪川那种轻微病娇的性格,多半又觉得自己与他生分了,搞不好又要拿起屠刀,立地成魔.
卫将离定了定神,道:“我不知这是什么毒,剑圣身上也验出了与我一般的毒,你与他交手时可觉得他真元运转滞涩了”
白雪川觑出卫将离眼底有些慌乱,索性坐在她身边,额头抵近了些,低声道:“彼时只念着那人伤了你,出手无忌了些,并不觉异状.”
“”
太近了,几近可闻对方的呼吸,卫将离一时失语.
白雪川接着说道:“师父与我说,要我的血才能破你的毒瘴,可对”
这一说起这个卫将离又想起先前指使人将白雪川关在地狱浮屠的事,虽说那时从大局上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就个人立场而言,她在白雪川面前一点儿理都不占.
一路走来谁都不欠,只有他,两度堕入地狱浮屠,都是因为她.
卫将离心知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完了,眼神暗了暗,轻声道
“对不起”
白雪川不语,静静地看着卫将离微垂的眼睛,随即听见马车外有人脚步声和说话声传入.
“皇后如何了”
“今日午后已经退烧了.”
那人嗯了一声,走近了来,离马车车门外仅有一尺时,向马车里问道:“你醒了吗明天便回宫了.”
卫将离刚想应声,忽然脸被捧至一边,随即唇上一热,一丝来自对方的腥甜自唇齿间漫开.
哎呀,这就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