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8 令他们跪拜于王座
(猫扑中文 ) “我不想再重复无意义的话,姐姐!”
鞋面的拍击声仿佛急促的鼓点,迸发在寂静的宫室之间,接着骤然停滞。皮肤病白的少年盯着挡在面前的女人,像游戏中被逼急了的孩子,迫切渴望找到一个得意穿越而过的破绽。他心中甚是不快,声音因极度的烦躁和疲劳显得沙哑,却又不敢宣泄出来,只得悻悻说道:“请立刻让开,国王陛下还在等我。”
“国王从不避讳我的问题。你一定知道内情,只告诉我‘他’的去向就好。”
她挺起胸膛更向前逼近一步,彻底封住少年的去路。旁边的侍女有心劝谏,却又畏惧她咄咄逼人的态度不敢说出口,只得远远退到一边。
“你似乎忘了加上尊称,这样可不好。”
“我本来无意忘记这一点。”少女倔强地争辩道:“你们知晓一切,却不愿向我透露半句。我已经是史克威尔夫人,国王既有义务告知他的女儿真相,也必须适当地安抚一门贵族。”
“帕里欧斯在上,你们能否发誓已履行了祂赐予的婚姻的神圣义务!”提比略狠狠咬起嘴唇,歇斯底里地叫道:“你们甚至没有做过一天真正的夫妻,我真想知道那个家伙究竟用了怎样的魔法诱惑你!”
凯瑟琳不由得怔住,不知是因害羞或焦急瞬间涨红了脸。少年满以为戳中了她的痛苦,于是鼓起勇气上前,更加不依不饶地抓住她。
“受骗的只有陛下与我。你们一个以婚姻作掩饰,另一个则逆来顺受,还要帕萨那——这个生养我们的国家为此补偿。”
“我们从未想过欺骗,甚至要感谢你,提比略。我们只是约定给彼此一点接受的时间,以弥补相见太过突然。”
“‘我们’!你叫他多么亲热,姐姐。沉溺在爱意中的人都是如此,你对他毫无了解,只能换来肆意的抛弃。”
“是你们为我选择了丈夫和新的亲人!”凯瑟琳的话像钝的茅刺,掀起皮肉,一根根插入少年胸口,“你还记得我们和父亲一道相聚的时光吗?他从战场上凯旋,带回彩sè的玻璃珠。被收养以来,你就像主动疏远我,我时常遗憾再不能和你哄抢它们,直到他的出现……”
凯瑟琳yu言又止,不自禁伸出手抚上少年柔软的黑发。她深明提比略超乎寻常的依赖,也无意炫耀幸福,只是不知不觉间,少女的心思已经全然转移了。她不再甘于充当安慰的角sè,更渴望被安然地抱着,正如古代诗人对于花朵的jing湛描述,随着身体的成长,内心却越发脆弱敏感。
“我无法顾及到任何个人的幸福,但你是我唯一的例外,姐姐。”少年提高了声音,述说的冲动即刻被按沉下去。“最近我无时无刻不后悔自己的退让,请不要再折磨我,让我自责。”
“可是弟弟,你能被劝说着放弃我,就像令我放弃尼克一样吗?”
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了,她以平和如水的质问眼光望向少年,让人措手不及。
“就像你说的,我一定是着了他的魔法,才将他认作注定的最重要的人。但我只感谢蔷薇与诗的米狄亚,并不后悔……”
“叱,最重要的人!”提比略突然一把推开她,暴怒地磨牙,露出尚未换下的尖尖的犬齿。“原谅我的自作多情,原来我甘愿为她奉献一切的神明从未正眼看过我,甚至比不上一个初见的逃犯!”
“不是这样!”
凯瑟琳惊觉自己的失言,慌忙跪下紧紧抱住提比略。她的泣声中含着愧疚,更充满了难言的委屈,她被两股yu望拉扯着,很快便会被撕裂似的。
“对不起,我以为你能懂我的意思。提比略永远是我最亲的人,这是从我们出生便被赋予的、怎么也代替不了的事实。”
“可现在并不是唯一了。”
少年感受到炙热的泪水流进衬衣,回应竟出奇地冰冷。他捧起凯瑟琳哭红的脸庞,凝望恋人般投去从未有过的融化的目光,忍不住开口。
“他带走了光之塔重要的客人,大概只能像个小偷逃回底比托。”
提比略悄悄将伸出准备拥抱少女的手放回长袍的口袋里,他感到时间已如深不见底的幽谷横亘在二人之间,将名为亲情的纽带碾得粉碎。等到凯瑟琳的抽泣声渐消,他才重新回过神来,装出漠然的表情。
“国王陛下不会坐视不管。”
“我不知道怎么谢你,弟弟!”
凯瑟琳用手背擦拭过泪痕,在提比略的额头上深深吻了一下。只有在这样独处的时候,她才敢这样称呼同为萨拉贡家最后传人的提比略大祭司。少年本想推开她,却发觉双手竟不听使唤地僵在了那里。
“保护你自己胜过所有人!这是我最后的忠告,无论如何我不愿你卷进来。”
“我知道……这我都知道。”凯瑟琳将提比略抱得更紧了,“只是我不能消耗在无尽漫长的等待里,请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若是像我可以看见命运的轨迹就不会这样莽撞了。”
提比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不禁有点嫉妒心无旁骛的姐姐,同时也愤恨自己何以会得到这种天赋。
“千万别做傻事,陛下始终在看着。”
换上相对柔和的语气再次叮嘱之后,提比略这才狠下心将凯瑟琳扶到一边,转身走进前方不远处的大厅。
“想必您都知道了。”
少年在大厅zhong yāng流淌的水银池前停下,他一脸沉郁地低下头,对着藏在魔术气息弥漫的大厅yin翳处的王座方向无力地说道。亚瑟低沉的声音穿透耳朵,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
“嗯,我一直在等你。”
“陛下,牧羊人报告已经寻找到了尼克?史克威尔的下落,妖jing女王也随着他。裁判只等您示下……”
“嚯,究竟该夸奖他胆识过人呢,还是单纯得可笑。”亚瑟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唇,从王座上改变了姿势。
“放他去吧。他已经彻底被塑植在那片土地,就像盆盂中长大的花苗。稀薄了几百年的血统离最初的贤者太远,越来越与世俗的权威融合,腥臭却价值连城。”
“我不明白。他的身份将提供我们无价的借口,为何不把他扣下。”
“我们有一把好牌,无需打得那样拘谨。我期待他将带来的风浪,载着我们的船直驱向未曾见过的海。人们总有着数不清的身份,可以只做一名学徒、一只丧家犬,也能成为凯旋的英雄,一名再造的公爵。这潜力会因他人的影响削弱,凯瑟琳却不懂这个道理。”
“……抱歉我没能说服公主殿下放弃她天真的想法。”
亚瑟摆摆手止住他,“犯不上为一个小姑娘的任xing去改变什么。何况她是你最珍视的姐姐,若是能就此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亦会为此欣慰。”
“是的,陛下。公主似乎对婚事颇为满意,我们也大可以不再将jing力牵扯于此。”
“你这是怎么了,吾儿?”亚瑟笑了起来,像戏弄宠物般盯住少年,“当初是你强烈反对他们结合,难道不恨我差点毁了她?”
提比略被这猎鹰似的眼神盯着,慌忙应答道:“我实在不配做一名臣下,太过在乎她,甚至看不清陛下的意图……”
“不必恭维,我自知你真实的想法。”亚瑟毫不在意地打断他的话,“我也爱她,正如爱你一样。只是被命运选定之人无法由着自己的xing子来,须将自己同普通的快乐隔开,为拥有的一切而笑也为背负的一切而哭。凯瑟琳有绝佳的天赋,虔诚、聪明、谦卑、善良,她的才能或许较你更甚,但她是个女人,因而只得做你的替身,又因她的优秀,足以担当起这份责任。
我已经累了,不忍再见身边的世界继续混乱、崩溃下去,也不在乎一切惩罚。我唯独看好你们二人,即便走上截然不同的路也总有一方能传递我的意志,只是贪图安逸之辈无权坐上这个王座,你若下定决心接下权力和责任,就不可避免有所牺牲。”
“我并非畏惧,父亲陛下,只是不能不考量帕里欧斯的释意……”提比略故起勇气接话道,却立即被亚瑟雄狮般的咆哮声打断。
“我们何以崇拜神?无非敬畏其力量,崇尚其睿智,膜拜其事迹尔。伊利修斯大王所做何如,赶尽杀绝难道是奉何人意旨?但其亲自取来王冠,受人膜拜,因而便是新的神。你必不能仿照他的做法,但须牢记这道理:诸神存在于古代,凡人活在当下,而贤者凝视未来。”
“对不起,陛下,我还不确信是否担得起这副使命。姐姐比我优秀得多,我也一直本能地想依靠她,不过正如您所说,只要她尚在我身边,我就无法真正放开手脚,也难以回应您的期望。”
“她是你的姐姐,也只是你的姐姐罢了。我难道在同一个吃nǎi的孩子说话?做你认为对的,甚至不必全部经我应允。你会是这套冠冕的主人,在人类成熟得足够戴上之间,它先由我保管。”
提比略不再畏惧地避开目光,发自本能好奇地打量王座上的男子。他依旧戴着饰演冷静的面具,说完仰起头注视穹顶流动的星空,将不安和期许深深埋进暗中。
“须奏的其他事呢?你的世界中可不只有一个女人。”
亚瑟不再看他,仿佛漫不经心地开口。少年悬着的心情终于稍微松懈,身体不听使唤地晃动了几下,连忙答道:“回禀陛下,根据外省帕里欧斯分院方面的来报,梅勒斯特里斯最近正频繁地更换内务和军事大臣,似乎有意改弦更张,其军队亦有集结的迹象。
“不用担心,我下令召回雇佣军也已经在路上了;不过遭受如此动乱的底比托居然没有任何表示,真是让人惊叹他们的忍耐力。”
“这不奇怪,实权人物们大概还沉浸在扳倒政敌的喜悦中。新一代将军们对于底比托的军力相当自信,如果不是克罗克山难以逾越,他们只怕早就主动发兵。”
“胜利教他们忘乎所以,也必定摔得最惨。我很乐意见他们哭丧的模样,史克威尔会回应我的期待。”
“裁判所亦想向您请示是否必要提前进行动员。”
“不,我已为你们分配好任务。在令人无法拒绝的时机到来之前,我想再观望一段时间。”
亚瑟倚过身子挥了挥手示意提比略退下,几近喷薄而出的兴奋感也难掩他心中的不安。
那个小子究竟继承了大贤者的血吗……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感到莫名的不悦。;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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