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冷不防地飘出一句问候，永璃回过头，漠白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的跟前，脸上带着愜意的微笑，双手一拱，身子一揖。他这才发现他们与尚书房只有一墙之隔，同时从漠白对雪蓉投s的沉重目光，想起了那日跟他之间的约定，他敛眉道：

    「今天不是时候，改天你到我府上来吧」

    漠白将沉重转为严肃，「漠白说过了吧这事事关重大，不容得一拖再拖。还是说，王爷一点也不在乎那个答案如果王爷不在乎，漠白可以不问，说到底，这事跟我也没有多大的关係。」

    「你──」

    永璃无奈回头望向面露迟疑的雪蓉，迟迟开不了口，漠白便自动自发地说道：「侧福晋，可否移驾到尚书房漠白有事想请教。」

    见漠白叁言两语就将原本还怒气冲冲的永璃给打发了，雪蓉由衷地佩f他，对永璃这偶尔提起的尚书房师傅有了些许的好感。

    但他想问什麼呢

    关於漠白，她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字跡能表现心境」的那番理论，难道他从那张y笺发现了雪芍的心情吗

    因为是万寿节的缘故，尚书房裡只留守着j个太监，所有没事的师傅都聚集到乾清宫去共襄盛举，正好让漠白能以指导雪蓉下棋为由，将心裡的疑问问个仔细。

    棋盘虽然摆在书堂裡，但永璃已经退到外头，赏着种在门前的一株已经开始凋谢的石楠花木。雪蓉抓了颗黑子，放在右下角的星上。对於下棋，雪蓉琢磨不多，只是雪芍喜欢，所以自己跟着他学了一些。

    一连下了j子，邀她前来的漠白却似乎很认真地指导着她，让她不安地主动开口了。

    「漠先生，有话就直说吧」

    漠白稍稍挺直了背脊，将棋盘上的棋子又重新扫视了一遍，才将目光移到了雪蓉身上。虽然已经被胭脂掩去气se，但泪堂凹陷、黯淡无光，人中平浅，耳垂薄弱，分明就是短寿之相。沉淀了下心情，他从袖口chou出了张笔墨，摊放在雪蓉的面前，幽幽开口道：

    「请侧福晋先看看这张字吧这是那日王爷请我临摹的。」

    虽然只是临摹，但雪蓉还是一眼就看出那是雪芍的字，内容虽是耳熟能详的登鸛雀楼，却没有高瞻远瞩的x襟，而是悲愤j加的狂傲。她了解雪芍，自然不用靠临摹就能明白他写下这篇诗词的心情，收在桌下的双手忍不住一颤。

    漠白将笔墨收起，搁放在一旁，继续道：

    「王爷似乎练了大半个月，却终究猜不透令弟的心思，所以託我帮他。相较於上回的y笺，这回果然要难上许多，因为我从来没有过那种心情侧福晋，敢问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吗」

    雪蓉低着头，默不作声，漠白又道：

    「看王爷的样子，似乎是还不知道这事。是侧福晋刻意要对他隐瞒吗为什麼」

    初秋的萧瑟西风吹来，将雪蓉的思绪吹得纷乱起舞，望着棋盘上的棋子，心口一阵酸楚愈来愈浓。面对初次相见，却如此看透她的心思的漠白，她j乎再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漠先生以为我跟他之间的相处如何呢其实不妨告诉你，我们并没有外界那样以为得那样融洽，我们不过是因为政治上的需求，才结合在一起的，根本没有感情的基础。但我了解他，心高气傲的人总是会对弱者心软，所以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自责、会内疚、会补偿似地反过来对我好，我不需要他那样，他最好跟往日一样待我就好。」

    漠白凝视着雪蓉，良久，突地一笑。

    「我明白了，侧福晋是担心在离世前对王爷动了感情，会再也无法如此豁达，会对现世依依不捨，所以才如此压抑自己的情绪。」

    雪蓉没有接话，而是将手中一直捏着的黑子丢回了棋碗中，倏地站起身来，往旁移了一步，对漠白行了大礼。

    「请漠先生不要告诉王爷，雪蓉感激不尽。」

    漠白对她的举动有些吃惊，却没有急着要她起身的古板思想，反而愜意道：「要我答应妳，可是需要j换条件的。」

    雪蓉没有迟疑，立刻回道：「无论是什麼条件，雪蓉都能答应。」

    「很好。」漠白扬起了嘴角，「侧福晋果然是爽快之人，可现下我还没有什麼想要的，这个条件就先欠着吧有朝一日，我必会跟妳讨回来。」

    面对漠白如掐着喉咙般的要胁，雪蓉反而鬆了口气，至少她知道这样贪婪地跟她要回报的人，是不会轻易就将他得知的祕密透露给旁人知晓的。

    「王爷那裡，妳想我怎麼回他」

    雪蓉缓缓站起身来，移目望中庭望去，却见永璃以y沉的脸se凝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漠先生就说我求你保密，而你已经答应我了。」

    「妳是想独自揽起这事吗我看王爷那个x子，妳愈是想瞒他，他就愈想知道。」

    「是啊」她轻轻一嘆，喃喃道：「不过我早就习惯了，不怕他。漠先生的条件要早些想好，只怕我等不了那麼久，雪蓉告辞。」

    「侧福晋」

    雪蓉转身要走，漠白突地站起身来，唤住了她，她微微回过头，只见漠yu言又止道：

    「请侧福晋多保重。」

    雪蓉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如八月晴空那般令人目不转睛。

    「多谢漠先生关心，雪蓉铭记在心。」

    一盘棋没有下完，雪蓉和漠白便走出了书堂。永璃本来还专心地看着棵石楠，只偶尔不经意地望向书堂裡头，没想到不望还好，居然让他目睹了雪蓉对漠白行了如此大礼，自那之后，他的目光就没有从他们身上移开过。

    「谈完了」

    见永璃带着质疑的目光，漠白回应给他一个微笑，拱手长揖道：

    「是的，恭送王爷与侧福晋。」

    永璃却还没有要走的打算，直言道：「你不顺道跟我说说结论吗」

    漠白重新站直了身子，「漠白已经答应了侧福晋，不能说。」

    其实光是见到方才的那一幕，永璃也早已有了心理準备，默默地将目光落到了雪蓉身上，看来还是得从她的身上将祕密给挖出来了。

    雪蓉却直接忽视了他从眼神裡透露出的不悦，岔开话题道：

    「王爷，时候不早了，该去参加万寿宴了。」

    永璃慵懒地眨了下眼睛。

    「不去。」

    「王爷。」

    「除非妳告诉我是怎麼一回事。」

    「」

    「不说是吧那就回王府吧」

    永璃作势要牵起雪蓉的手，雪蓉却即时退后一步，永璃的手扑了个空。

    「王爷自己回去吧，恕妾身不能随行。」

    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地握紧了拳头，伴着一声嘆息垂了下来，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他明知道雪蓉一向吃软不吃y，却无法克制自己的脾气，总让两人的关係变得如此紧张。

    他不明白，明明她在背地裡很关心他的身子是否抱恙，怎麼他一站到她的身前，她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呢难道他得装病、负伤、或是哭泣，她才会给他一些好脸se吗嘖，这样孬的事，他可不愿意做

    「算了，妳ai去就去。」

    永璃故作瀟洒地转过身子，迈开大步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在一旁目睹两人互动的漠白，不由得笑意加深，只是那笑容中，还带着无奈与苦涩。已然入秋，没有秋高气爽，只有颯颯凉风伴着落叶吹拂，吹得他的心有说不出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