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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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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呈上弓箭。

    莫离将弓箭攥在手里,搭箭拉弓张弦,动作一气呵成,无视众人吃惊的目光,并没有指向箭靶,而是掉头松手射出一箭。

    箭如星矢直奔几十步远的尚御城,堪堪擦着他的脸颊飞出,一道血痕裂开。

    尚御城那张恶毒的嘴张大,足足能吞进去一只鸡蛋,惊骇之下,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如果说,这时候众人还以为长公主只是想射中尚御城而没有射中,箭术欠佳的话,那么接下来莫离的行动无疑更让人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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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如星矢

    莫离一箭射出,不做犹豫,伸手,侍卫又送上箭。

    转身又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连射三箭,箭箭射向校场东边的箭靶。

    稳,准,狠,白色羽尾在红色靶心颤动。

    开弓没有回头箭,莫离知道,这三箭射出,之前所有的伪装都作废。

    尚世胜会提防她,朝臣们会盯着她,乾安帝会对她有所期许。

    百般忍耐之后,莫离终于露出锋芒,为了锦墨,她不后悔。

    从此,她就是昭玥朝长公主,没有回头路可走!

    良久,众人反应过来,四周一片如雷叫好之声。

    莫离垂手,目光缓缓扫视众人,最后落在惊慌失色的尚御城身上。

    她高傲的抬头,心里一阵冷笑。

    在这里,没有人能知道莫离穿越之前就是射箭运动员,六岁开始训练,十二岁进市队,十六岁是省冠军,二十岁就是国家种子选手将要参加奥运会争夺世界冠军。

    只可惜,一场意外的车祸改变了莫离的人生轨迹。

    是,莫离在有些事情上是很笨,不懂权谋,不懂政治险恶,所以她忍,只求不引人瞩目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可是对于熟悉的领域莫离绝不笨!

    这一刻,看到锦墨为她的冲动粲然而笑,一切都值得。

    不亏这段日子,她为了适应现在的身体,天天夜里偷偷在寝殿练眼力,练臂力的辛苦。

    长公主的举动无疑让先前轻视她的进士们改变了些许看法

    ——或许传说中荒荒诞好色的长公主并不是一无可取之处。

    酩酊大醉

    就连士族子弟亦开始重新掂量从前惯有的想法。

    接下来长公主赐宴,气氛就热烈许多,众人纷纷争着向莫离敬酒。

    其实这些年轻人持才傲物却也单纯,他们尊敬的是有真本事的人。

    席间,莫离以乾安帝的名义,任武进士前三名暂归于御林军统领张智成麾下为官,将文进士前三名插入工部户部刑部,其余进士亦有封官。

    所以宴会上除了脸色阴霾的尚御城和若有所思的锦墨之外,可谓宾主皆大欢喜。

    但有敬酒,莫离都是来者不拒,锦墨虽然替她挡了好些敬酒,但最后莫离还是喝醉了。

    人人都以莫离为中心,偏偏她在意的只有一个。

    无数盏宫灯将一张张脸照的斑驳陆离,喧闹鼓噪的人群中,一袭白衣刻进心底深处,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可他却比辽阔天际上悬挂的一泓的明月更远,更朦胧,莫离看不清楚。

    怎样的经历让一个二十左右的人有着几乎麻木的定力?

    他不喜,不啧,不悲,不怨,不怒,外界的一切都不能让他动容,他的心是磐石做的么?

    宴会一直到深夜才散,莫离可谓酩酊大醉。

    她心里憋着气,没来没由且无处发泄,本希图一杯杯穿肠的烈酒浇熄那股子邪火,却不想,举杯消火火更旺,野火燎原泯灭了最后一丝理智。

    莫离不知道狩猎宴会是如何结束,自己又是如何回到公主府的,眼前只有一张面孔,远远近近晃来晃去看不清楚。

    她只是死死地攥住他的袍袖,一叠声地叫着:“锦墨,锦墨……”

    那人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抽身欲走,袖子被她攥住走不得。

    俯下身静静地注视她,听她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锦墨终究溢出一声轻叹。

    耻辱标志

    俯下身静静地注视她,听她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锦墨终究溢出一声轻叹。

    无奈而又温和地问:“公主想说什么?”

    莫离忽然就安静下来,眼中有着迷离的怜惜,低喃:“锦墨,我再不会让人伤害你。”

    锦墨的身体僵住。

    以为他不信,莫离急切说着:“是真的,锦墨,我再不会让人伤害你,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苦涩的笑意弥漫上来,嘴角腥甜,锦墨挑眉,呵呵笑了一声:“公主在说醉话,锦墨不值得公主如此……”

    “不是!”

    莫离猛地坐起身,松开锦墨的袖子反抓他的衣领,酒醉后的双眸赤红如血,恶狠狠地咬牙:“尚御城,你再敢欺负锦墨,我就杀了你!”

    她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噬肉饮血一般,那凛然的恨意嵌进他的骨头。

    疼,疼的他蹙起眉,心里却有坚冰化开的声音,裂了一道缝隙,丝丝缕缕的温暖钻进来

    ——锦墨突然觉得恐惧。

    他下意识地抱住莫离,似要凭借她的身体抵挡叫他陌生又倍感害怕的东西,而怀抱里的身体让他烫了手,使力一推,莫离软软地倒在床上。

    她终于彻底醉倒,不再胡闹不再抓住他了。

    可是锦墨的胸膛倏然空落落的,炙热的感觉一离开,寂寞无边无际地包围他,如无数个凄凄长夜中孤独无助的荒芜。

    这世上,从没有一个人对他好。

    ——他是一个私生子,而已。

    他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楚王尚世胜恨他,弟弟尚御城蔑视他,二娘和王府里的奴仆看不起他,包括母亲——母亲对他爱,夹杂更多的厌恶,只因为他是她不守妇道的耻辱标志。

    谁都不信

    这世上,锦墨最看重的人也是伤他最重的人,母亲前一刻可以拥抱他,后一刻就能一巴掌扇上来用最恶毒话诅咒他。

    但母亲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们可以互相憎恶,互相折磨,唯独,不能互相放弃。

    他贪恋母亲偶尔的温暖,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保留那温暖,虽然明知道那温暖的背后只是残酷的假象。

    多么可笑复杂的关系啊,{奇}尚世胜利用母亲胁迫他,{书}母亲利用他来报复尚世胜,{网}人与人的关系就是互相利用,他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人对他的好。

    而月莫离,你也在骗我呢,是不是?

    锦墨怔怔地抚摸莫离的睡颜,指尖触及温软,留恋不已。

    别对我太好,我怕……

    良久,锦墨低下头,亲吻在莫离的唇上,喉头哽咽,不能呼吸

    ——这世上,我谁都不信,不敢信。

    莫离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眼睛眨了眨又闭上,实在懒得动。

    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捂住她的脸,轻轻擦了一会挪开,感觉就舒服了许多。

    莫离问:“阿如,锦墨昨夜是不是也喝醉了?”

    “没有。”

    温和的声音一贯如故。

    莫离侧过头,就看见锦墨坐在床边,浅笑难掩倦意。

    莫离怔愣半晌,试探:“锦墨,你,你没有回落枫院?”

    “是,我在这里陪着公主。”

    莫离下意识地在被子里探手摸摸自己的衣服,一身软甲已经换成柔软的中衣,她问:“阿如呢?”

    锦墨避而不答,只道:“公主昨夜喝醉了。”

    莫离脸色发白:“你……”

    锦墨却对莫离的愤怒视而不见,伸手扶她坐起,漫不经心地说:“我是公主是人,伺候公主原本就是应该的,难道公主不喜欢?”

    莫离拂开他的手,狼狈地掩面:“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突然……”

    争风吃醋

    莫离拂开他的手,狼狈地掩面:“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突然……”

    突然就愿意放低姿态了?

    “我心甘情愿。”

    “什么?”

    “公主对我好,我心甘情愿。”

    莫离惊讶至极——似乎事情有点颠倒,吃亏的人是她吧,她才是女人啊?!

    “我……愿意试一试,试着去喜欢公主……”锦墨一字一句地说,说完了,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

    就乱了,散了,慌了。

    淡淡的喜悦漫上来,越来越多,莫离的手慢慢移到心口,抑制那野草一样疯长的情愫,终究红了脸,不敢看锦墨。

    “叫阿如进来伺候吧。”

    耳边低低地轻笑,让莫离更加羞愧,她“啧”了一声,怒:“你赶快回落风院休息,别在这里杵着了。”

    “是,公主。”锦墨顿了顿,语气含着笑意:“忘记告诉公主,昨夜是阿如为你换的衣裳。”

    脚步渐行渐远离开,门轻响合上。

    莫离愣了半天,仰面倒下,嘴角勾起弯曲的角度越来越大,又戛然而止,喜悦到极处,反而不敢放纵了。

    锦墨走出寝殿,就看见檀奴站在阿如旁边,攥着小拳头两眼喷火瞪着他。

    阿如看好戏般咧嘴笑了笑:“锦墨世子,您昨夜睡得好吧?”

    见锦墨不吭声,阿如沉下脸冷哼一声,绕身过去进寝殿。

    锦墨亦抽身欲走,就听檀奴气咻咻地骂:“你,你卑鄙!”

    锦墨顿住脚步,扬眉笑答:“你嫉妒了。”

    檀奴的脸登时涨的通红:“我为什么要嫉妒你,你不过是趁着公主酒醉才趁机……趁机……”

    锦墨打断他:“你也可以试试,不过我想公主未必高兴听见你说这种话。”

    檀奴咬牙:“我说错了么?”

    锦墨沉默片刻,似在思忖着什么,道:“或许没有。”

    要求侍寝

    锦墨沉默片刻,似在思忖着什么,道:“或许没有。”

    说完,深深回望紧闭的寝殿雕花木门,转身走了。

    “我不会输给你的!”檀奴在后面喊。

    莫离不明白檀奴是怎么了,自早上现在,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甚至跟到外书房里,完全不顾及公主府的规矩。

    半个时辰过去,莫离被檀奴马蚤扰的一页书都没看进去,索性放下手里的书,面对那张可怜兮兮的大眼睛,问:“檀奴,说说,你到底怎么了?”

    檀奴的下唇咬出青印。

    莫离叹口气:“是不是府里谁又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不是。”

    “那就是你的小厮不听话?”

    “不是。”

    对檀奴的别扭莫离颇觉头疼:“嗯,到秋天了,你想要什么衣服只管去和刘宇要,或者,你自己想买什么东西……”

    “公主,今天夜里,檀奴可不可以伺候您?”

    莫离吓了一跳:“檀奴,你说什么?”

    “今天夜里,檀奴可不可以服侍您?”檀奴的目光胆怯,语气坚定。

    莫离错愕,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檀奴根本不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他的眼神分明,分明和成年男子无异。

    “那个,檀奴,我不需要人服侍,嗯,我是说,我不需要人陪寝。”

    “锦墨世子可以,檀奴为什么就不可以?”

    檀奴步步紧逼,完全没有昔日的唯唯诺诺。

    莫离狼狈万分:“檀,檀奴,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而且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总之,你乖乖的。”

    “若是我长大了,公主是不是就愿意让我陪寝呢?”

    “那也不行,檀奴,男女之间……”

    “我懂了!”

    檀奴突然拔高了声音,尖叫:“你根本不喜欢我,嫌弃我是个孩子,嫌弃我长不大,嫌弃我不如锦墨世子!”

    “檀奴!”

    兴师问罪

    望着檀奴受伤的表情,莫离放软语气艰难地和他解释:“檀奴,这不是嫌弃与不嫌弃的问题。

    你不要和任何人比,将来有一天你或许比他们任何人都强大,到那个时候,你会真正爱上一个人,而我已经老的满脸皱纹,你会发现喜欢分很多种,我只是你成长中经历的一段过往,慢慢就忘记了。”

    檀奴忍住泪,抽泣道:“不会的,公主,檀奴一直一直喜欢您,不管您脸上生出多少皱纹。”

    莫离叹口气:“那么我们拭目以待吧。不过整天想这些没用的事对你没好处,从明天起,有空的时候我教你读书写字,以后不许再说什么侍寝的话,我不想听,更不会答应。”

    檀奴一步步的后退,脸上难掩失望:“公主,檀奴明白了,檀奴再也不会说让您讨厌的话。”

    莫离眼看着他跑远而无能为力,她终究伤了这个孩子。

    唉,古代的孩子太早熟了,她应付不来。

    莫离没有过多纠结檀奴的问题,因为乾安帝遣人来请她进宫。

    莫离少不得要问乾安帝突然找她有什么事,内侍道:“楚王爷突然进宫求见陛下,陛下请公主进宫,估计和这事有关。”

    莫离就明白了。

    至睿和宫寝殿外面,果然见着几个随扈模样的陌生人。

    高全高公公匆匆迎接莫离,小声提醒:“长公主,楚王不依不饶的,您看……”

    “我省得。”莫离踏上台阶进殿。

    莫离先向半靠床榻的乾安帝问安,站起身后偎在床边细细地看一遍乾安帝的脸色,转头对高全蹙眉:“高全,怎么我父皇今日的气色不大好,莫非是你这狗奴才不好好伺候,偷懒的缘故?”

    联手演戏

    高全连忙跪地喊冤枉:“长公主息怒,奴才按照公主吩咐半点不敢怠慢,早起陛下用过药后,就说胸口堵得慌,连先前喝的的粥全吐了,精神越发不济。

    奴才正要伺候陛下重新服药,不成想,楚王爷……楚王爷就来求见,奴才也是没法子。”

    莫离装出刚刚才发现一身深紫色官袍的尚世胜就杵在寝殿中间,似笑非笑道:“难得楚王抽出功夫来探望父皇,莫离多谢了。”

    尚世胜冷着脸上前:“微臣参见长公主。”

    “平身吧。”

    莫离转头又沉下脸:“高全,还不赶紧伺候父皇服药!”

    高全战战兢兢地呈上药碗伺候乾安帝服下,莫离亲自端茶给乾安帝漱口,又将蜜饯双手递上,问:“父皇可觉得好些?”

    乾安帝病容恹恹应了一声,气喘吁吁道:“离儿,你又闯祸了。”

    莫离娇声啧怨:“父皇,您就是劳心劳力才闹出的病,离儿已经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者说,就算是离儿闯了祸又如何,这昭玥朝,有离儿不敢闯的祸,当不起的事么?”

    乾安帝蹙眉:“这孩子,尚爱卿一早就来说你射伤了他的爱子,可是真的?”

    “嗯。”

    “尚爱卿军功赫赫在身,乃昭玥肱骨栋梁之臣,便是朕也要给尚爱卿几分面子,这事是你不对,快去向尚爱卿陪个礼。”

    莫离起身,朝尚世胜敛衽施礼:“楚王,昨日之事请你大人大量莫要责怪。”

    尚世胜侧身让开:“微臣不敢当长公主的赔礼。”

    乾安帝大吃一惊:“尚爱卿,莫非你不肯原谅离儿?”

    明显的,乾安帝和莫离联手演戏。

    步步紧逼

    当父亲故作出责备的样子,轻描淡写让莫离赔礼,而莫离也肯乖乖的听话,换一般的大臣,只乾安帝和长公主肯做出让步的姿态,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该感激涕流谢主隆恩了。

    尙世胜偏偏油盐不进,抱拳:“陛下,昨日围场狩猎,长公主射伤犬子,微臣本不敢有半句置喙,自古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算长公主真的杀了犬子,微臣也只能受着。

    可是昨日毕竟是长公主初次以陛下的名义宴请上榜进士和各府士族子弟,发生这种事,长公主就算不给微臣交代,也总要给天下人交代吧?!”

    莫离冷了脸色:“楚王,我用不着给天下人交代,你也用不着拿大帽子压我。

    看来楚王对昨日的事已经有所了解,那么我想问一句,尚御城就没对你说我射伤他的原因吗?”

    尚世胜一顿,慢慢道:“是微臣两个儿子起了口角。”

    “楚王觉得这件事如何了结才算公道?”

    “恕微臣逾矩,为长公主的声誉着想,请长公主下诏责己行为失检,闭门思过。”

    莫离气的连连冷笑。

    好一个下诏责己,楚王根本是想借着这件事打压她,以证明尚家的势力到了如日中天,皇家也不得不忌惮的地步了!

    “我要是不呢?”

    “数十人亲眼所见公主的射术,三箭穿靶,箭箭中靶心,公主是对犬子起了杀心吧?”

    莫离不否认:“楚王,要我受罚可以,不过,罚我一个未免有失公道!”

    “微臣长子锦墨失德无仁不懂爱护弱弟,责其受杖刑,代替微臣逾矩劝谏公主之罪。”

    莫离的怒气岩浆一般蓬勃而出,大笑三声:“好,好,好,好一个厚此薄彼的忠臣严父!楚王,我问你,尚御城羞辱锦墨就可以,我替锦墨出气就不可以,请问楚王,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奴大欺主

    尚世胜一愣,蹙眉不语。

    看尚世胜的神情,似乎尚御城并没有把事情所有的经过对他讲清楚。

    莫离镇定下来:“楚王,如你所说,当时的情形数十人都看到了,我倒是想问楚王一句,尚御城对兄长不尊,我以长公主的身份为楚王正家风,有何错?!若真的按楚王所说,我下责己诏,锦墨受杖刑,楚王难道不怕落个奴大欺主的罪名么?!”

    “奴大欺主”四个字让尚世胜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他心里有鬼,最怕人揭穿这个鬼。

    尚世胜眼睛眯起,他太轻敌,什么时候起,愚蠢的长公主变聪明了,甚至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再容易摆布?

    被尚世胜阴隼的目光紧迫,莫离有一种被看透,毛骨悚然的感觉,可是她没有退却,依旧从容对峙。

    如果说之前莫离努力装着和真正的长公主一样昏晕荒诞浑浑噩噩是为了麻痹敌人,达到自保的目的,那么,现在为了锦墨,她不计后果地露出锋芒,亦不觉得后悔。

    因尚御城瞒哄,尚世胜此刻落于下风颇觉恼怒,但他心机手段超常,不会在没有确凿把握的时候和乾安帝翻脸。

    尚世胜心思几经沉浮,终于向莫离示弱道:“原来是微臣错怪公主了,微臣向公主赔罪,不过昨天的事因犬子而起,微臣这就带锦墨回家,严加管教给公主一个交代。”

    莫离淡淡道:“锦墨他,楚王是带不回去了。”

    “为何?”

    “因为,他将是我……”

    一直沉默旁观的乾安帝看出尚世胜以进为退,在试探莫离的底线,忙提声打断:“离儿,这件事就算了,一场误会而已,楚王也不必自责,大家就当它没有发生过。”

    尚世胜借梯下坡,抱拳:“是,陛下。”

    “朕累了,你退下吧。”

    待尚世胜走了,乾安帝朝莫离招手:“离儿,你过来。”

    冲动是鬼

    待尚世胜走了,乾安帝朝莫离招手:“离儿,你过来。”

    莫离磨磨蹭蹭坐到龙床边,期期艾艾地:“父皇……”

    “你应对的很好,令父皇刮目相看。”

    乾安帝含笑凝视莫离,表情欣慰又感概,半天又道:“不过性子还是太冲动了,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一旦说出就没有悔改的余地。”

    莫离愧疚地“嗯”了一声。

    想想也是后怕,要是刚才乾安帝没有及时阻止,她或许就冲口说出那句话。

    莫离不禁怔住,自己真的喜欢锦墨到了此种地步了么,竟愿意用婚姻来保全他?

    乾安帝错眼不落地将莫离的神色变化收在眼里,心里越发地担忧,试探道:“离儿,你现在也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了,朕教礼部上个折子,将适龄的士族子弟名册报上来,你挑选一下可好?”

    莫离惊出一声冷汗,连忙摇头:“父皇,现在朝政不稳,不是离儿谈婚论嫁的时候。”

    “嗯,那就过两年再说。”

    乾安帝岔开话题,问起莫离是和谁学的箭术,莫离谎称和承泰学的才遮掩过去。

    西府战事陷入僵局半个月之后,突然传回不好的消息。

    昭玥十万护国大军兵压阔邺境内天险桑城,却因外域秋日天气燥热干旱,数千兵士们水土不服,得了一种奇怪的疫病,随营出征的众军医拿不出治病的药方。

    告急求医的密信送到宰相韩明忠手里,韩明忠篝夜进宫求见乾安帝商量对策。

    太医院所有御医被密诏进宫,但他们商量许久,对这种由脚开始红肿溃烂,进而蔓延至身体各个部位溃疮流脓,最后不治而亡的疫病也找不出妥善解决的办法。

    任由疫病继续蔓延的后果非常可怕,眼看十万护国军落到不战自败的境地,乾安帝和几位重臣都是焦灼万分。

    一通邪火

    莫离进宫面对一群惶惶不安的人亦是气躁心烦,帮不上任何忙,又返回公主府,她进内书房吩咐阿如:“去把锦墨找来。”

    “公主,锦墨世子一早就进宫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莫离更加烦躁:“他又不是大夫,这种时候进宫做什么?”

    “公主忘了,过几天就是重阳节,按往年惯例,陛下要在这一天召思王敏王回京,与众皇家亲眷们团圆聚会,锦墨世子现在礼部担着职位,便是筹备这件事去了。”

    昭玥皇族月氏到乾安帝这一辈,共有兄弟三人。

    乾安帝登基后,给两个弟弟思王敏王在江南楚州和东边晋州划分了封地,每年重阳节思王敏王才会受召进京一家人团聚。

    莫离本不清楚这惯例,愣了愣:“锦墨回来,你立刻叫他来见我。”

    “是。”

    恰好檀奴抱着一本书来找她。

    自上次受挫之后,檀奴就开始老老实实跟莫离习字读书,再没有表现出不符合十三岁男孩的过分举止,便是和锦墨遇见,也未曾有争宠的言行。

    莫离发现檀奴很聪明,但凡教过的诗词念一两遍就能记住,而且他的字也越写越好,她因此也极有成就感。

    此刻正好需要不相干的事来排解烦躁不安的情绪,莫离教的比平时更用心,不知不觉就是两个时辰过去。

    管家刘宇守在公主府大门口,一见锦墨回来就赶忙通报。

    锦墨走进内书房,见着莫离,问:“公主找我什么事?”

    莫离打发檀奴收起书本出去,压了许久的火气倾泻而出:“你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礼部郎中就忙得整日不见人了,依我看,这官不做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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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十更了,无比累,无比累啊,年底单位忙,应酬忙,码字忙,山水想躺下来装死……

    亲们,为了你们山水拼了,今晚通宵!

    绵里藏针

    锦墨走近莫离,缓缓执起她的手,温和笑道:“公主不想我做官,我便不做,何必因为这种无谓的小事生气呢。”

    他转头吩咐阿如:“沏壶菊花茶来。”

    锦墨拉着莫离的手扶她坐回椅上,轻言轻语说着:“菊花茶安神解乏,公主先喝上一杯,有什么话慢慢说,别急。”

    阿如和两个丫鬟手脚麻利地沏好茶端过来,锦墨亲自取玉盅倒了一杯茶,递给莫离。

    他修长的指节映在玉盅边缘,沉稳而有力,莫离忽然就觉得心里的烦恼散开了,有了主心骨一般。

    慢慢地将一盅茶喝完,抬起头,对上锦墨一双灼黑深邃的眸子,莫离不禁赫然,勉强裂裂嘴:“我的确有点沉不住气。”

    锦墨半蹲在莫离面前,握住她的手,道:“在我跟前,你不用强撑着,想发脾气就发,我不会怪你。”

    “我做什么事,你都不会责怪么?”

    “是。”

    莫离挥手叫阿如和丫鬟退下,方才叹口气:“前线护国军兵压桑城,军中许多兵士水土不服感染疫病,太医院几十名御医找不出妥善解决的法子,锦墨,我很担心承泰的安危,你……”

    莫离怔忪——此等军机,她毫无戒备的说出,对锦墨已信任至斯了么?

    “公主想让我做什么?”

    愣了半晌,莫离嗫吁:“我也不知道,唯今之计只希望承泰能平安回来,如果护国军兵败,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锦墨,若是有一天我和你父亲正面冲突……你选择站在哪一边?”

    莫离紧张地盯着锦墨,她不是试探,而是真的想知道在锦墨心里,她占有怎样的位置。

    锦墨淡淡地笑开:“公主想让我如何做呢?”

    处处心机

    锦墨淡淡地笑开:“公主想让我如何做呢?”

    “是啊,他毕竟,毕竟是你父亲。”莫离难掩失落。

    无论如何,锦墨受尚世胜养育之恩,即便不是亲生父子,可锦墨毕竟名义上的楚王世子,一旦尚世胜成事,问鼎皇权,锦墨也有机会。

    皇图霸业,锦绣山河,她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要求他放弃?

    “我不会站在他一边。”

    “什么?”莫离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会站在尚世胜一边,公主。”

    “啊。”

    莫离傻傻了应了一声,心里有什么东西涨满,要溢出来,她的眼睛漫出雾气,嚅动嘴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是啊,锦墨不笨,知道谁是真正的对他好。

    锦墨,锦墨,你终究没有让我失望,不枉我,不枉我……

    锦墨的手拂上莫离的脸颊,轻轻摩挲几下,笑道:“你这会竟象是灰心丧气了,其实,不到最后关头,护国军难说胜败。”

    他的动作自然至极,好似两人之间很久以来就这样亲昵熟悉,让莫离安适亦心静,只问:“锦墨,你有办法?”

    锦墨收手,站起身,苦笑摇头:“我不是大夫。”

    莫离的目光追随他的身影,仍旧不死心:“可是锦墨,你一向有办法的,连韩相都夸你厉害。”

    锦墨脚步一顿:“是么?”

    “是啊,韩相说你有纵横之才,只可惜……”莫离讪讪地住嘴。

    锦墨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也不追问,在书房慢慢地负手踱步。

    丈尺之间,他忽然就距离很远,周身散发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气势,令人仰止。

    莫离眼巴巴地瞅着,不敢出声打扰。

    搜捕奴隶

    良久,锦墨沉稳的声音响起:“既然是因为水土不服导致的疾病,依我看就要从这方面着手想办法。”

    “哦。”

    “之前没有和阔邺开战的时候,境内有不少阔邺国人出入,我想京城里或许现在还留有阔邺人,只是如今战事险峻,那些阔邺人不敢自曝身份罢了。”

    “哦。”

    “现在立刻派人暗中搜索阔邺国人,指不定其中就有知道如何解决疫病的。”

    莫离犹豫:“这法子可行么?万一那些人也不知道呢?”

    “现在没有别的好办法,权且试一试。”

    莫离点点头:“或者我们可以招贴悬赏告示,重金收买那些阔邺人……”

    锦墨截然打断她:“不可,万一京城有阔邺的j细,知道护国军感染疫病,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搜铺行动要隐秘迅速,抢在阔邺的前面。”

    莫离腾地站起身,往书房外走:“我这就进宫面见父皇。”

    “等等。”

    锦墨似想起了什么,叫住她:“我记得几年曾前有阔邺商人贩马入京购换丝绸,当时还有一些奴隶被卖了,公主不妨建议陛下先从各个士族府邸查起。”

    “好。”

    莫离匆匆进宫,把锦墨的想出的办法告知了乾安帝。

    当即乾安帝就命韩明忠带人去各府搜查。

    韩明忠奉皇帝之命抽查各个士族府邸的家奴名册,纵是朝廷大员亦不敢有所欺瞒,不出半日,十几个阔邺奴隶就被带进宫连夜密审。

    长公主府的家奴名册自然也交给了韩明忠,这一夜,很多人不曾入眠。

    只可惜最后的结果让人大失所望,十几个奴隶都不知道治疗疫病的办法。

    于是京城中开始大规模的搜铺行动,老百姓不明白这动荡源自何来,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人人惶恐。

    事有转机

    在傍晚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长公主府一名清客求见莫离,自称是阔邺国私逃出来的奴隶。

    外书房,清客跪在莫离面前。

    莫离打量他很久,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穆青。”

    “多大了?”

    “三十五岁。”

    “进公主府几年?”

    “七年,公主府初建时,属下就来了。”

    “我怎么没见过你?”

    “属下不才,只帮着管家刘宇打点公主府杂事,上不得台面。”

    “谁推荐你进来的?”

    “公主府初建时正需要人手,属下略通建筑自荐进公主府,后来公主府建成又需要人帮着经管,属下求告管家就以清客的身份留在府中。”

    莫离瞥一眼刘宇。

    刘宇额上冒汗:“公主恕罪,属下当时曾查过穆青的来历,并未发现任何不妥,所以才……”

    莫离又看穆青,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相貌普通,态度不亢不卑,言语文气的人和奴隶身份不搭调。

    “你把你的来历从头到尾仔细说一遍,但有半句谎言教我听出来,小心性命。”

    穆青磕头:“是,公主。阔邺国周边有十几个小部落,属下的部落战败,所有族人都成了阔邺国王族的奴隶。

    属下十岁就开始带着脚铐手铐为王族修建宫殿,最后不堪忍受折磨和另外一个奴隶一起打死了监管的工头,逃出了阔邺国。

    后来属下逃往昭玥帝京的路途中被好心人救助,他的儿子病死,属下就顶替身份认他做义父。

    义父是书生,属下跟着学了不少的东西。后来听说公主府修建需要人手,属下带着义父到帝京讨生计被公主府挑中,公主不信,可以立刻派人找我义父询问。”

    锦墨问:“那你现在怎么自愿暴露身份了,昭玥正和阔邺打仗,你就不怕被当做j细处死?”

    清客穆青

    锦墨问:“那你现在怎么自愿暴露身份了,昭玥正和阔邺打仗,你就不怕被当做j细处死?”

    “属下昨天见着官兵来公主府索要阔邺奴隶的名册,隐隐乎乎听人说起一个阔邺奴隶的名字,好像是属下的兄弟的名字。

    属下多年不见亲人,便是死了,也要去看一看那奴隶究竟是谁,请公主把属下一起抓起来吧。”

    莫离和锦墨对视一眼:原来如此,穆青自首的原因只是为了见他兄弟一面。

    莫离哭笑不得,摆摆手:“来人,把他也送进宫去。”

    几名侍卫上前按住穆青带了出去。

    原本以为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却不想,夜里韩明忠突然派人禀报莫离,穆青招认,说他知道治疗疫病的土方子。

    原来穆青小时候也得过那种病,当时死了好多奴隶,后被阔邺当地的牧民用一个土方子解决了,穆青仍记得那个方子。

    韩明忠也不敢冒险,让穆青把方子写出来之后交给御医们研究,确认无毒才命御医按方子筹备药材。

    穆青进宫后见着他兄弟名字一样的奴隶并不是他的兄弟,只是名字相同而已,越发勾起了思亲心切。

    他立下大功,只提出一个要求,要跟着御医一起去桑城,就近打听还有没有剩下的亲人活着。

    穆青到底是公主府清客,韩明忠不敢自作主张,特派人来询问莫离的意思。

    莫离正好惦记承泰的安危,连夜写了一封书信交给穆青带到桑城,翌日,两名御医和穆青带领一队士兵押送药材上路,而留守帝京的人仍旧在忐忑不安中等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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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觉得收藏少得不靠谱啊不靠谱,难道山水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