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哈!还真亏她想得出来,不过下回,他就不敢担保自己是不是会出此下策了。
“我想也是。”
“你是不是被人欺侮了?要不然怎么坐在地上哭,也不怕生病?”他又是关心又略责备的口吻,听得艾裴心底一阵酸。
“我就那么倒霉,又下大雨,又断鞋跟,还跌得狼狈不堪,天呀!我自认我没愧对于天地人……”
纪扬睨着她说:“没有吗?有些事你可能自以为是对的,也不伤害人,但仍有人因此而深受其害,那就能说完全不关你事?天真!”
“喂!你别指着和尚骂秃驴,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弦外之音!可惜你再激我也没用,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的!”
“我送你回去,住哪?”
“我有车……车……天呀!我居然把车丢在酒会会场附近!”艾裴猛敲起愈来愈是沉重的额头。
纪扬察觉到她的不对勤,忙问:“你怎么了?没事吧?怎么一直发抖?很冷吗?”他问得非常急。
“很冷。”
纪扬停下草后突然用额头去探她的额头,他的眉蹙了起来。
“干嘛?我又不是小孩!”
“你的行为可像极了!你在发烧,你自已知道吗?”
“死不了人的!”艾裴不在意的挥手。
“别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他又启动车子说:“我送你去看病。”
“拜托!又不是重病,才有点热度而已也要挂急诊不成?你这个医生不会连这么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吧?”艾裴嘲揄道。
“那就送你回家休息。住哪?何宅?”
“开玩笑,我自己有家干嘛住何宅?到新生南路。”
“整条街都是你的家?”纪扬打趣道。
艾裴一楞,笑了起来。“你还真幽默!哪!住址。”她塞张纸给他,倒头居然就睡了!
她不知自己怎么回到家的,反正她是睡得不知天南地北,只知一整夜,她全身发烫,挥汗如雨,而有双温柔的手不停的为她拭汗探温,直至她再度安然入睡。
清新的晨曦,空气中拂来一阵微风以及一阵阵烤面包的|乳|香味。
艾裴撑开睡眼,就被自己的赤身捰体吓得张大了嘴,久久合不上。闪过她脑际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完全泄密了,纸还是包不住火的!
“早。”纪扬推开房门。
他的眼中净是浓情,深得叫她招架不了!
“头还痛吗?”他坐到床畔探她额头后说:“烧退了!”
他为何绝口不提她诈死之事?艾裴心中堆满疑点。
“你为何不问我?为何不恨我?别对我那么好,求求你,我不值得的。”泪沿着眼角滑落,她无法控制的低嚷。
纪扬捧起她的脸庞,以唇吻拭去她的泪,声柔如和风,拂过她的心。
“能知道你活着就够了!”他笑说。
这真的是他的肺腑之言,猜忌之前的愤怒早已不见,当他昨夜看到那道细长的手术痕迹,他的心竟只想到感谢上天,那样的心情是不可能有恨的。
“但……我毕竟欺骗了你!”
她仍想激起他一丝恨意,至少让他少爱自己一些,那这个伤痕就会忘记得快一点。
“确实很可恶,还有呢?”纪扬笑问。
“骗你、伤你的心还不够吗?”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是很残忍!”纪扬故意板起脸说。
“是啊!”看他生气,她反倒觉得安心了一些。
他又笑了起来说:“可是我还是无法恨你,因为我爱你,从没有片刻改变过心意。”他说的话句句撼动人心。
艾裴揪着心嚷:“你这傻瓜,我可是一个欺骗你感情的大骗子呢!”
为何他不能少爱自己一点,那她的痛或许可以不至于如此深刻,但反问之,自己又何尝能少爱他一些?亦是不能呢!
“你不用一直强调这些,我都知道!”纪扬好笑的答。
“别笑得像个呆子!我的衣服呢?谁叫你自作主张脱了的?孤男寡女的,不知道人言可畏吗?”
纪扬笑答:“我是外科大夫,看多了男男女女的身体,不足为奇了!”他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但,事实是,他一整夜都在担心她的病况,无其他心神可胡思乱想,但这一刻,他的身体起了马蚤动,毕竟,他是正常男人嘛!要坐怀不乱可大难了!
“那你自己呢?”颖青指着他问。
他居然只里着大浴巾?
“我没衣服可换,没办法。”他双手一摊,似乎在说罪不在他。
“你没做什么吧?”
“有啊!”纪扬逗着她玩的答。
颖青急得涨红了脸。“拜托!别开玩笑!”她白了他一眼。“你别忘了你是有老婆的人了!”
她的一句话泼得他全身冰冷,脸上的血色顿时全失。
“就非得泼我冷水不可?”他说得无奈。
“纪扬,你就当我早死了!”
“不许你咒自己!”纪扬扭曲的脸痛苦万分。
“但,至少你会觉得好过些。”她真的舍不得看他难过。
纪扬用手指捣住她的唇,他无法欺骗自己,他俩不能厮守在一起的事实确实是令他痛苦难过,但比起她能好好的活着,他宁愿自己承受那份痛。
“还是活着好!”他笑着安慰她的心。
她却无法不落泪,今生有人爱她如此,已不枉此生了。
生命中的情事通常是反反覆覆,生活中的事亦然,如不能不吃喝拉撒、不能不睡、不能不醒。工作中,上班、下班,还是上班、下班,嫌烦还是得走!嫌累还是得做,所以,有些人珍惜每一分秒,却也有人视生命如草芥。
颖青只在每天早晨告诉自己一句话——“笑是一天,而哭也是一天”,她要自己生活充实而非颓丧,纪扬的话始终是她最佳的强心剂——“活着好”。
走进办公室之前她神采奕奕,走出办公室她依然精神抖擞。
今日亦然。
“何总,您的花。”她的助理捧着一束红玫瑰递上。
“谁这么好兴致,一早送花?”她看一下时间,才九默半,花店恐怕才刚开门呢!
“是冠威江制作送来的。”
“扔了它!或者你想要就留下,只要别放我眼前就行了!乱刺眼的。”颖青嘀滴咕咕的说着:“叫业务部门取消冠威case的公文你打好了没?”
“打好了!”
“送进来让我看一下。”颖青交代着。
见她助理没离去的念头,她又问:“有事?”
“江制作人在外头……”她的助理低垂着头答。
“我不见客,你请他回去,冠威的case不接,没必要再与那种谈事情没诚心的人打交道!”她讨厌江伟龠的公私不分。
“可是江先生说他是来道歉和签约的。”
颖青沉思了片刻才抬眼说:“请他进来。”
就给他个机会看他诚意如何,毕竟没有人会把一大笔生意往外推的,她个人成见倒可先置于一旁,以公司利益为优先考虑。
她的助理退出去后,江伟龠就紧接着走进她的办公室。
“你不喜欢玫瑰吗?那明天开始改送百合如何?”他还是用惯有的嘲讽口吻在说话,笑容里少不了他惯有的自信。
“如果你想谈正事,就请开始,否则我就下逐客令了!”颖青冷哼道。
江伟龠摇头叹道:“你很没有幽默感,真可惜!”
“如果你闲得没事做,不如回家去作作白日梦!我很忙,没义务也没兴趣在这听你大谈幽默感!”她很生气,真的很生气,若非他,她的身分也不会被纪扬发现。
“听说那天你生病了?我原想去探望你的,可是你的员工居然没人知道你住哪里!?真是离谱!”
“还好你没去,要不然我铁定病情加重,而我生病,还是拜你所赐,你就别假好心了!免得我落得尸骨无存!”颖青沉着脸冷嘲道。
“别这样绝情嘛!好歹我曾救过你,功过总可相抵吧?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也许以后你会发现我其实有很多优点。”江伟龠仍不打退堂鼓。
“我实在很怀疑!”颖青冷哼着。“请你回去吧!”
她下起逐客令来。
江伟龠还没有离去的念头。
“那我们就谈谈契约问题吧?”
“如果你有诚心,我会叫公司负责这工作的人去贵公司洽谈。我不接业务的,很抱歉!你请回吧!”
“好吧,今天就不打扰你了!但我可没这么轻易死心的!我看上你了,所以,你逃不掉的。”他大言不惭的说。
颖青置之一笑。“但愿你不会被自己说的话噎死!”
她怀疑江伟龠真懂得爱?他看上的人难道就非得属于他才行?未免大可笑了,怕他只是个不曾尝过失败滋味的人,也只有这种人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但,说真格的,她还挺佩服他有勇气勇往直前,那恐怕是她最缺乏的。虽然她已预见到他将跌得头破血流,但她想,他恐怕还是不会后悔的。
江伟龠就是那种人。
纪扬连日来一直避着徐代绢,虽然他自己也觉得很过意不去。
他推开铁门,打算轻悄悄的越过客厅,连日来他都是如此偷偷回来又悄悄离开,他甚至连灯也没开。
但当他打开书房门的同时,客厅的灯火却马上亮了。
一时之间,他没能适应通明的灯火而半眯起眼。
随之,他才将视线投向电源处,在那里,他看到徐代绢。
她又哭得泪眼婆娑,好像除了哭,她就不知该用什么办法来解决他们之间的隔阂似的。
纪扬愈来愈觉得心烦。他看不惯她老把自己装成可怜兮兮的小媳妇,而他就名正言顺的成了颐指气使的坏丈夫似的。
“你是不是故意在躲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到底人在哪里?”徐代绢抽噎的埋怨着。
她怨他总是冷漠无情,怨他明知自己付出了全心全意,而他却视而不见。
“我人在医院。”这是实话。
这一星期来,他都住在医院宿舍,他把心思全投入工作,好让自己不看不想。
在理字上他是站不住脚,在精神上他背叛了婚姻,在感情上他又无法如愿以偿,尤其爱的人他不能去见她,不爱的人他又不想见,想来还真是可悲又可笑。
“你恨不恨我?”突然,他脱口问道。
徐代绢被他一问,神情满是错愕。
恨他?她是没想过,但怨倒是真的,她以为纪扬准备回心转意,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希望。
“为何要这么问?”她仍抽抽噎噎的。
纪扬只淡然道:“因为我毁了你的前途!”
错以为纪扬在关心她,徐代绢心里乐得直想飞,她以为他们的关系有了转机!她真是大高兴了!
她羞红着脸说:“我并不后悔嫁给你。”
纪扬却用着极陌生的语气说:“我却后悔和你结婚!”
徐代绢楞呆的张大着嘴,活像被敲了一记闷棍似的,泪水这一会儿更是狂肆的布满她整脸。
“我不会和你离婚的!”她愤恨的宣言。
此刻在她心中酝酿的真是恨,而不只是怨了!
江伟龠每天依旧不死心的以鲜花做为追求攻式,但他仍是吃足了闭门羹,他的行动并没打动颖青冰封的心,他的笑脸总换得她的冷眼。
“你是不是闲得大慌了?你不怕你公司倒了吗?你何不上山下海去寻找灵感?这花你拿去送别人吧!我不喜欢。”颖青心烦的嚷。
她不明白江伟龠究竟看上自已哪一点?
据她所知,江伟龠在影视圈是大哥大级的人物,光他旗下红星就不计其数,而其制作拍摄的电视、电影更没有不卖座的,光想让他看上眼的女星怕都不只堆上一座假山了。
但,他却宁可在她面前做个惹人厌的讨厌鬼,真不知是什么心态“你不喜欢这花吗?唉!真可惜!这可是新进口的玫瑰品种,得事先预订呢!”江伟龠仍旧嘻皮笑脸的。
“请你别再来烦我,可不可以?”
“可是我就喜欢看你烦,怎么办?”
“你病态!”颖青不悦的斥道。
“是啊!我为你得了相思病。”
“你无聊!”
“你干嘛那么怕我?”江伟龠笑着。
“我怕?可笑!我哪是怕,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搞得神经错乱。”颖青冷哼道。
想这江伟龠真是脸皮厚得刀枪不入。
“为了证明你并不怕我,陪我去吃顿饭如何?”
“no!”颖青坚决的摇头。
她是不为所惑的,若她那么轻易就可以改变心情,她就不会为情所困、为情所苦了,那她可能接受的会是郑之凡,但连郑之凡也打动不了她,她相信她的心快死了!
“这么绝情?一点商量余地也没有?”江伟龠不死心的问。
颖青还是大摇其头。
“那讨个人情,就算还我的人情如何?”
“别再拿这套来压我,我已托你公司的人还你一大笔钱,我想你也不是个老爱向人讨人情的人吧?”颖青忍不住反将了他一军。
江伟龠被问倒了!
老把那套拿出来真的很八股,但他是真的无技可施,何颖青是他见过最强硬的女人,软硬她皆不吃,激将法也不见成效。他也曾想过要放弃,但又觉不舍,她是多年来在他、心中停留最久的女人,一旦松手,他不知自己得再经历多少个年岁才能再碰到个如此特别的女人了?
“想通了没?”颖青淡问。
她倒不是真讨厌他,但是爱情和友情是两码子事,而江伟龠要的绝非是普通朋友的交情,所以她只得扮起冷面人。
“我需要点时间,今天先不烦你了!”江伟龠起身说。
他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踱去,但在门口,他又回头说:“我只是先回去,不代表我明天不会来哦!”
颖青拍额大叫:“受不了!”
他要再来烦她,她铁定要跷家了!
沉闷的七月,像有一团火焰在灼烧着台北,热气团紧紧的包里覆盖着台北这个小盆地。
人群的步伐匆忙!人们的表情冷淡又焦躁,来来往往,个个似在追又似在逃。
颖青避开人群,只身南下到溪头避起暑来。
满山的绿荫遮去了高照的炽阳,凉爽的山风迎面扑来,夏的火焰被逐了开去,而近秋的和风徐徐拂来。
走过孟宗竹林,会误以为竹末端之外即是云端,在森林小径走过,她脱了鞋,赤足玩起沿山径流淌而下的溪水,水清澈而冰凉,圆了她的梦了。
突然,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古人有云:“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那又是得修下多少个日月方可换得一回偶遇?
望着迎面而来的纪扬,她不得不相信,他们确是有“缘”的,只是少了那个“分”。
“你怎会来这里?”纪扬压抑着满心的激动。
当他看到玩水玩得正起劲的颖青的那一刻,他以为又是错觉,因为他老是错以为他看到她。
躲开台北的燥热及人群,原先只为了图个清静,但来的一路上却老想起颖青,他不禁想起他学妹苏凡写的一首现代诗:时间在转换的时节中溜走心似被利刃划过那是与你相识的后果上帝惩罚我前世怕是我犯下了错所以今世与你相逢有人说——
不相识就可不相思相思缘于相识相识才相思偏偏上帝惩罚我叫我们不能不相识又不得不——相思。
原先以为相识、相思是种折磨,但看到颖青的这一刻,他却想到“福赐”两个字。
“也许我们两人看法一致。”颖青淡笑。
他们都想逃,却逃不过定数,此一刻,她想开了!万般皆随缘吧!
“那我们就一偿宿愿吧!”纪扬也脱下鞋,加入她的行列。
他们玩得似孩童,丝毫没有半点邪思。
他们的足迹踏过溪头每一景点后,纪扬即驾车开向中部横贯公路。途中,他们在梨山小住了一夜!就又要清晨起程赶往天祥及大鲁阁,翠绿蓊郁的山岩溪壑真叫颖青大开了眼界。
是夜,他们在花莲落脚。
“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伴着我!”颖青诚心感激的说。
“什么时候我们变得这么客气了?”纪扬苦笑问。
“纪扬!你别这样……”颖青忍着泪,强挤出笑容。
纪扬一把将她拥进怀中,紧紧拥着她,似要将她镶嵌进自己的生命中似的。
“真希望时间停止……”纪扬落泪了!
“纪扬……”颖青反手抱住他。
这一刻她能说什么?如果能重来一次选择,她真的愿意将自己一生交给他,但是她自己阻绝了老天曾赐给他们的机会,如今她又能说什么?说什么皆是多余的。
纪家。
徐代绢在纪家二老面前,哭得似个小可怜。纪慧敏在一旁拼命安慰,纪如敏却始终冷眼旁观。
她老觉得徐代绢的乖巧是装出来的,但毕竟她还是她大嫂,她不能大叫徐代绢下不了台,所以,只能缄默不语。
“代绢,你就别哭了!纪扬那孩子就是那样,想出去就出去,以前也是这样的。不过!你们俩毕竟已经结婚了,他不会出门大久的,你放心吧!”纪母安慰道。
“是啊!大嫂,妈说得对!”纪慧敏忙应和着。
“可是……”
“如果你成天哭哭啼啼的,别说大哥心烦,连我看了都心烦,你可不可以不哭啊!”如敏看不下去的低哝道。
“阿敏,你少说一句!”纪母低斥一声。
“如敏,你别说了!”纪慧敏也跟着劝解。
如敏扁扁嘴道:“我说实话也不行,真烦哪!”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纪远泽突然冷声道:“你们结婚都一年有余了,为什么还没个消息?是不想生吗?”
他这一语惊醒了所有人。
纪母急切的问:“是啊!是啊!代绢啊!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是不是在避孕?纪扬可是我们家独生子,你可不会不想生孩子吧?再说,生个孩子,纪扬就会更恋家,这道理你懂吧?”她可也是抱孙心切啊!
徐代绢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却一个字也不敢答,总不能说她和纪扬分居吧?她实在是有苦难言哪!
“好好计画一下生个孩子,才真能拴住他的心啊!”纪母问。
徐代绢点点头,心里却一点把握也没有。
“我会找纪扬来好好说说他,你放心!”纪母安抚道。
一旁的如敏却为她大哥感到可悲,娶非所爱,还被当成个传宗接代的种男,这难道不可悲吗?
第四天,颖青和纪扬回到了台北她的宅子。
“你该走了!”她把纪扬挡在门外。
她怕他进了屋子,自己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所以,她狠心下起逐客令。
“颖青……”纪扬想说几句祝福的话,却卡在喉头出不来。
颖青会意的笑着说:“我知道,别说了!回去吧!”
虚假的话,她同样说不出口。
说不希望和爱人长相厮守是骗人的,每想起他夜里抱着另一个女人,那种痛是锥、心刺骨的,她也希望时光在他们相处的那些天停格,永远留住那甜美永恒的一刻,她也希望纪扬只属于她,但回到现实世界,她就是做不来当个自私女人。
所以,四天来,她用v8拍下纪扬的生活点滴,在未来的日子里,那是她精神的寄托了。
“给我一卷带子?”纪扬再度询问。
那其中有他俩共同的欢笑、共同的记忆,他更想拥有。
颖青摇头拒绝道:“该说再见了!”她笑了笑又接口说:“你该心疼的是正在家里等你的妻子,而不是我,回去吧!”她再度催促道。
纪扬伸手拥住她,给她几近令人窒息的一吻,似要用他的唇去记忆她的一切,许久,才松开她。
他苦笑道:“有时,我真恨你的理智。”
“那就恨我吧!”颖青淡笑。
连她都想恨自己了!却怎么也都开不了口,怕泄露了自己内心的软弱无助,她用笑脸掩饰满、心的伤悲,那心底的痛是刻骨铭心的。
“我做不到。”纪扬又再退了一步。
“快走吧!”颖青挥动着手。
“好好照顾自己!”纪扬红着眼眶走进电梯。
当电梯门一阖上,颖青的泪决堤了!
第八章
如敏跟着张嫂拾阶而上,有时她会回头看看何邸宽大的庭院,若能倚坐在树下的躺椅上过一个盛夏,该是挺不错的。
“纪小姐,请喝茶。”张嫂递上一杯凉茶说:“这是青草茶,我自己在路边采回来熬的。”
如敏轻啜了一口。“张嫂喜欢喝这种草汁吗?”
这还是她头一回喝这种饮料。
“是我们家少爷喜欢喝,因为青草茶可以退肝火。”
“何少爷喜欢这种饮料?”如敏大感意外。
张嫂笑眯了眼答道:“我们家大少爷喝这青草茶可喝了三十年有了!打我一进何家开始,一到夏天就熬这给他当茶喝。”
如敏看向楼上一眼,不解的问:“怎么都没人在家?”
“老爷和太太出国去了!小小姐和表小姐出去了!少爷大概还在公司。”张嫂解释着。
“那位表小姐和何家很亲吗?”如敏慢吞吞的问。
她的心正似有坛醋打翻般,酸味四溢,想到报章对何颖华和何艾裴的种种臆测就叫她坐立不安,一颗心似悬在半空中,老放不下心来。
“他们当然亲。”张嫂笑道。
“何少爷和那个表小姐会不会结婚?”
“结婚?”张嫂瞠大了双眼,楞了片刻后突然朗声大笑。
“张婶……”
“那都是报纸乱写的……”
“真的不是真的?”如敏没头没脑的问。
突然,何颖华接口笑问:“什么真的不是真的?到底是真的?还是不是真的?”他立在门口,满脸狐疑的凝视着如敏。
他有多久没见到这小姑娘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竟然很高兴见到她,即使她其实不是来看他的。
他突然又问:“你哥叫你来的?”
“我哥干嘛叫我来?我是来看小如的。”如敏被搞得糊里糊涂,她根本不知何颖华在想些什么?
“不是他叫你来?哦!那没事了!跳回前题好了!”
如敏装傻的问:“什么前题?”
反正能打混就打混,虽然她自觉脸皮挺厚,但遇上何颖华她就老是脸红心跳的。
不知情的张嫂忙提醒道:“纪小姐刚不是问我,少爷和艾裴小姐会不会结婚的吗?怎么不记得了呢?”
如敏羞涩地红了脸,忙抚着自己的心跳,陪着一脸的傻笑。
何颖华已逼近到她面前笑问:“你想知道?”
“好奇,好奇,纯粹是好奇!”如敏随意找了个借口。
他憋着笑说:“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吧!”他故意停顿下来观察如敏的表情,逗她原来也是种乐趣呢!
突然,他把憋了一肚子的笑意全倾倒了出来,笑得东倒西歪。
如敏瞪着他问:“喂!你被点了笑岤了是不是?”
“你的样子看起来很好笑。”
“我当然知道我没人家漂亮,但也不至于长得叫人发噱,你别大过分了!”如敏翻着白眼,气呆了!
他伤了她的自尊心,他害她丢了自信心。
她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但她却哭了!
“喂……”何颖华一惊。
他根本料不到如敏会哭,这倒教他手足无措了。
“不要你管!”如敏急拭着眼泪。
老天!她这回简直丢脸丢死了!打她国中以后连挨她老爸的板子也没哭,今天居然在个男人面前落泪,真是糗大了!
“别用手,来,纸巾给你。”何颖华忙把抽取式面纸递到她面前。
头一次除了颖青之外,他在乎女人的眼泪,但那又不同于手足间的疼惜,难道是他爱上这个女孩了?
如敏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急急放下要送给小如的礼物说:“我该回去了!”说完,转身就向外走。
何颖华追了上前。“纪小姐,请等一下。”
如敏回头淡问:“还有事?”
“你不是想知道我和何艾裴的事?”
“我……”
“我想请你吃顿饭。”他鼓足勇气说。
“什么?”如敏不大敢相信她听到的。
“我想请你吃饭,可以吗?”
“呃……可是……现在不是吃饭的时间……”如敏提醒道。
何颖华反倒问:“有人规定何时才能吃饭的吗?”
如敏讷讷的摇头说:“那倒是没有。”
“那就只要问你愿不愿意就行了!不是吗?”
如敏沉默了好久,照理说她该拒绝的,但,这机会又大难得,可说是千载难逢,失了今日怕就没了下回,挣扎了许久,她还是下定决心,以抓住机会为先决要件。
她抬起头,轻笑道:“好啊!”
管它别人怎么想,爱情一来到,怕是凡人无法挡。
古道民歌西餐厅正传送着一首西洋老歌yesterdayoncemore,此首歌由驻唱民歌手唱来,还是很有一番韵味。
莫怪有称“古道”为孕育民歌之星的摇篮,有许多民歌手在此崛起,当然其中也有像纪扬这般只为喜欢唱歌而唱歌的人。
“小姐,你不是只为了叫我出来听歌吧?”纪扬睨着他妹妹,打趣的问。
“别吵,等他唱完。”如敏挥手阻止他。
“我听说她每回必点之歌就是这首‘昨日重现’。”熊智阳笑道。
他虽不常在同一家店,但店里领班还是会向他报告的,有时候他也不出现在店面而在后面办公室查帐,这是他的例行工作。因为他掌管西餐厅至今已在台北和高雄拥有五家店面,所以,南北飞来飞去早已成习惯,但他最喜欢的仍是这家历史最久的店,因为其中有着太多的回忆。
“如敏常常来吗?”纪扬问。
“常来,还带男朋友来。”
纪如敏马上变脸抗议:“我什么时候带男朋友来?”
“前天下午二、三点左右。”
“天呀!那天小齐明明说你不在……他出卖我……”如敏羞得满脸通红。
“小齐没有出卖你,那天我一早就在办公室睡觉,所以,除了亦群知道外,其他没人知道。”熊智阳解释道。
“那你干嘛不出来?”
“不能出来当电灯泡啊!”熊智阳大笑。
“大熊,你别胡扯啦!他才不是什么男朋友呢!他是何颖青的大哥何颖华,什么男朋友……”
“难怪罗!我老觉得他眼熟。哇噻!是个大人物耶!如敏,你真不简单哦,不知有多少女人巴望着跟白马王子共进一餐却得不到青睐呢!你很有希望哦!”熊智阳忙鼓吹道:“他是个不错的男人呢!”
如敏无法不牵动唇角而笑,连男人都觉得何颖华好,那就表示她的眼光也不差!但,她反而要担心情敌大多!
“大熊说得没错,颖华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如果你喜欢他,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纪扬也跟着加入鼓吹之列。
“拜托!两位何不拿锣敲鼓,四面宣导一番?”如敏嗔嚷道:“我跟他八字都没一撇呢!只是吃顿饭,你们就谈到天长地久的事,真是大无聊了!”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纪扬淡笑道。
“对,而是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像我这种男孩子个性的女孩,有几个男人会看上眼的?我大清楚自己有几两重,才不想作这种白日梦!”以她四年大学连警报都没拉过的人,她可是不敢妄想像何颖华那种好男人会看上她!若梦想真能实现,连作梦她都会笑醒过来的。
“干嘛妄自菲薄?”
“别瞎扯了!我找你来是要告诉你颖青姊没死的事。”如敏急急打断纪扬的话。
纪扬和熊智阳两人莞尔一笑。
对他们而言,这早已是尘封年余的旧新闻了!而如敏却当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大惊小怪。
如敏见两个男人没多大反应,急问:“大哥,你不急吗?我说的可是何颖青耶!你难道没有其他反应吗?”她急得都快跳脚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大监。
她觉得她大哥反应大不正常,正常人听到这等重大事情,莫不是情绪激动、愤怒又兴奋!而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简直大不可思议!
“我该有什么反应?”纪扬反而笑问。
如敏急叫:“当然是冲出去,马上到何家去找人!”
“她根本不住在何宅,去年夏天到现在、你去看过小如几回?”
“十来次吧?”
“见着她几次?”
“二次。”如敏答得挺溜的。
“才二次,你居然都没有怀疑?”纪扬不敢置信的凝视着她质问。
“拜托!那有什么好怀疑的?何家又不是走私贩毒也不开窑子贩卖人口,该怀疑什么?”如敏理直气壮的答。
纪扬轻敲了下她的头道:“只会强词夺理!”他拿她没辄的。
“那你到底去不去找颖青姊呢?”这才是她现在最关心的一件事。
“我早见过她了!”
如敏从椅子上跳起惊叫:“真的?”
她的惊叫声可引来了四下客人的侧目。
“喂!你们兄妹都存心来砸我的店,想害得我关门大吉是不是?那我可会赖定你们哦!”熊智阳半开玩笑半威胁的说着。
“倒一间店饿不死你的。”纪扬调侃道。
“大哥,你既然见过她,那以后你们怎么办?”如敏忧烦的问。
“什么也不会改变。”
“不会吧?”如敏低叫。
“就是这样,别再问了!”纪扬出声遏止她所有的问题。
如敏一脸迷惑,她百思不解,为何她大哥和颖青不想长相厮守?她真的无法理解。这不禁令她想起自己的单相思。无端的,她祈求起月老,好让天底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夏的炎热甫逝,秋风已然拂面而来,看原本蓊翠的树木已渐抖落一身绿衣,转披上的是澄黄的秋装,似想一较街头橱窗的新意。
一场服饰大展如火如荼的展开,来自世界各地的服饰设计家,使得台北一下子换了另一番新风貌,一场大盛会在小台湾登场,引发服饰界大震撼,艾裴服饰更是独领,成了各大报争相报导的对象,其订单更是多得跌破所有外国同业的眼镜。
一大束郁金香抵到颖青面前。
江伟龠笑道:“恭喜你,实至名归。”
他算准了颖青不会当众叫他难堪。
在这种场合,她的确不便拒收,伸手接走他的花束,颖青淡笑道:“谢谢!”
“你总算收下我的花了!”
一个记者突然钻到他们面前说:“何小姐、江制作,两位一起拍个照好吗?”
不待颖青回答可否,江伟龠已一把把她搂向怀里,记者马上捕捉这一幕,拼命的按下快门。
“两位明年会合作吗?”
“不会。”颖青急于撇清。
“我是一直期望和艾裴合作的,可惜她生意太好,我老排不上队。”江伟龠笑说。
颖青真想狠狠瞪他一眼,但碍于记者在场,只得作罢!
“何小姐,听说此番贵公司接下的外销单,你准备和国内业者合作,是不是有这回事?”
“是的!因为这是一个让台湾的服饰业走向国际舞台的好机会,我们的确有此打算。”
“何小姐的‘我们’,指的可是世华集团总经理和你?”
“是的。”
“那和江制作合作的机会呢?”
“目前无此可能。”颖青看到正巧出现的何颖华,她转向记者群说:“对不起,我和熟人打个招呼!”她匆匆转向另一角落。
江伟龠仍不死心的跟上来。
“江制作,你别一直跟在我后头行不行啊?”
“不行哪!我的脚不受大脑中枢控制的。”江伟龠嘻笑道。
颖青翻着白眼瞪他,腮帮子更是气得一鼓一鼓的。
江伟龠揶揄道:“看不出你白眼球比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