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再表示,送到南京,就让我回西安,决不留难,所以我想过不了几天我就能够回来。在我离陕期间,你多偏劳一下。假如万一我回不来,东北军今后即完全归你指挥。”
“难道一天也不能缓了,今天非走不可吗?”
“是的,不能缓了。”张学良虽然面有难色,依然坚持他的意见,“不瞒你说,现在不走不行啦,硬把他留在这里,一方是死活不肯签字,一方是不签字就不放行,形成顶牛,对立情绪严重,发展下去,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到那时反而不好收拾。所以,我决心让他早走。我们不要小家子气,要拿得起,放得下,我们以后还要同他打交道,还要拥护他作领袖,所以不能再为难他,这不是软弱,这是留有余地,是讲究策略!”说到这里,他看了看表,不等杨虎城答话,又紧忙地说:“啊,时间不早了,他们可能正等着我们陪他们去机场呢,我们该去了。”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杨虎城对放蒋和送蒋仍然有很大的保留,因为他过去同蒋就有些矛盾,又搞了这次事变,蒋是不会放过他的。但既然多数人主张放蒋,他为顾全大局,不坚持己见;特别是张学良对他的信任和真诚,使他深受感动,他还能再说什么呢?他叹了口气,让司机掉转车头,紧跟着张学良的汽车疾驶而去。
这是一个阴沉沉的午后,虽然没有雨雪,但阳光早被铅块般的云层遮住了,不消说,这绝不是个理想的飞行天气。但在半月前被别人打了个人仰马翻的蒋介石,这时已顾不了这许多,只要放他走,别说阴天下雨,就是下刀子,他也要照飞不误呀!
委员长一行来到之前,机场上早有几千学生和市民在等候。不了解情况的人,会认为是为送蒋而特地组织的,实际不是,他们是来欢迎预定来西安的抗日将领傅作义将军的,与送蒋无关,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蒋今天就回南京;张学良也将陪同前往南京,更是料想不到的,所以都沉默无语,深为少帅的安全担心。
不一会,蒋介石一行抵达机场。车门开处,一个头戴呢帽、身穿深色长袍的瘦高个子的五十多岁的人在人们的搀扶下,从汽车里颠颠巍巍地钻了出来,这就是蒋介石。他原来是想悄悄地走,不让外人知道,甚至陕西军政官员的送行,他也主张全免了。现在看到机场上聚集了这么多的人,不禁大惊,以为是,西安的各界群众看他不肯在商定的协议上签字,特来机场示威,阻止他返回南京的,所以顷刻间脸色大变,心也咚咚地乱跳。但他仔细看了看,群众秩序井然,也没有发表演说或呼口号的,虽然表情冷漠,却不象示威,也没有什么非礼的行动,这才稍稍平静了些,心想,既然不是反对我,那大概是来欢送我回南京的吧,所以在他那瘦削的脸庞上,竟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他缓缓前行,向站在靠近飞机的一小批官员点头,同他们握手。他还特地走到杨虎城跟前,握着他的手,显得极其诚挚地说:“虎城,你们提的那些条件,我全答应,全答应,并以‘领袖的人格’来保证实现,请放心。假如以后不能实现,你们可以不承认我是你们的领袖;如再有内战发生,当由余个人负责。”说着,他还悲天悯人地把已达成的六项协议又结结巴巴地重述了一遍,仿佛生怕杨虎城一声令下,机场上几千群众就会象潮水般向他冲过来,他要回南京过圣诞节的美梦就会烟灭灰飞似的。
英武豪爽、神态自若、身披大氅、内着将校服的少帅过来了,他与杨虎城等亲密同僚匆匆话别,将一纸亲笔手书交到杨虎城手里,那上面写的是:
弟离陕之际,万一发生事故,切请诸兄听从虎臣孝候(即于学忠)指挥。
此致
何、王、缪
董各军
各师长
张学良
廿五日
以杨虎臣代理余之职。
即日
蒋介石由宋美龄等搀扶着,匆忙登上飞机,腾空而去。张学良从容不迫地环顾四周,带着显然有些依恋之情,向站在远处不免为他的安全捏着一把冷汗的群众挥了挥手,即转身紧走几步登上了自己的座机,也向东飞去。两架飞机将首先飞往洛阳。这时,在云层背后的太阳已经西斜,大约是下午四点多钟。
对于很快就要放蒋和张学良可能要送蒋回南京,周恩来是察觉了的,并曾向党中央作了报告,但情况如此急转直下,张学良甚至没有同他说一声,就匆匆忙忙陪送蒋介石回南京了,这是使他很感意外的。本来“周恩来二十四日半夜接到中共中央关于放蒋条件的指示复电,内容是:一、国民党政府宣布国内和平,与民更始,蒋介石也发表同样内容的宣言。二、全部中央军分别向豫绥两省撤退。三、部分释放爱国分子与共产党员。其中第一项是关键,只要国民党政府和蒋介石作了公开正面表示,就是承认西安三方面的合法地位,蒋介石也不好轻易反悔。周恩来接到电报,还没来得及与张学良商量,张学良已经陪蒋介石回南京”7了,实在遗憾得很。
那天,张学良离开金家巷不久,孙铭九就得知张、杨二将军去机场送蒋的消息,他立即向周恩来报告了这个紧急情况。张学良对周恩来是敬重的,他对他在和平解决西安事变中的艰苦卓绝的工作,是怀着由衷的敬佩和感激之情的。但他也总认为,他们此次举事虽带有一定的军事阴谋的性质,可却完全是为了抗日,是以国家民族利益为最高准则的,也关系着国民党的兴亡绝续,而绝非出于私利,或欲与谁去争一日之短长,因而觉得踏实,心安理得。而对于蒋介石会背信弃义,对他们进行报复这一点,却估计不足。周恩来曾对他多次相劝,让他不要对蒋介石抱很大的希望,特别是对他的阴险多加提防。可是,他有点忠言逆耳,未加重视,加之蒋的回宁提前了,事出仓卒,所以未与周恩来再作协商,现在周恩来得知此事,也不禁一惊,不无责备地说:“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点报告?”孙说:“我以为他同你们商量过的,他走也没有告诉我啊!”另据张学良的副官张沛汉谈,1936年12月25日下午,当蒋介石回南京去机场时,“周恩来来到了张公馆,只有我在家值班。他进屋后,十分着急地说:‘张将军要送蒋先生回南京,我马上到机场去,劝阻张先生不要去南京。’我们来到车库,要了一台车,就驶向机场。
“周恩来几次让司机快点开,车子几乎飞了起来。车中,有周总理、我和他的一个随行人员,周总理对我说:‘这么大的事情,张将军事前一点也没有和我说(这显然指的是提前放蒋——引者)。我们无论如何要劝他不要去。’可是已经晚了,车子到机场时,蒋介石专机的螺旋桨已经转动了。在回来的路上,周恩来沉默不语,心情十分沉重。”8
第二天,“周恩来在长安县礼堂向东北军的军、师、团长讲了话。他脸色严肃,语调深沉,他说:‘革命的同志们,换一句话说,就是亲密的战友们,我马上就要回陕北啦。张将军送蒋先生回南京,同志们大多数还不知道,昨天走的,张将军就可能要晚回来。……同志们,你们要记住,你们有个朋友,就是中国共产党。在张将军回来之前,你们有什么困难,就来找中国共产党,共产党对你们负完全责任。’周总理的讲话,深深打动每个人的心。他的语音一落,立刻就响起了掌声。”9
作为中国近代历史的一个转折点的西安事变,已经过去了半个多世纪,对于它在停止内战、推动第二次国共合作、成功地实现了由国内阶级战争向抗日民族解放战争的转变、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建立和发动全面抗战奠定了基础这方面,可以说是举世公认,对国内外大多数史学工作者来说,是没有什么异议的。但对于张、杨两将军的评价,对于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的南京送蒋等问题的看法却不尽相同,如张、杨两将军的行动,明明是出于爱国的赤诚,善良的愿望,是顺应人民公意和历史潮流,真正“大有功于抗战事业的”,然而,有少数自称“不务华美,但求真实”,“品评是非,一本良知”的学者,恰恰在有关西安事变的一些关键问题上颠倒了是非。如有本书里就说张、杨发动西安事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劫持最高统帅”,是“不明时势,不通事理,不守纲纪,不顾民意”之举等,恐怕失之偏颇,不论是与史实、民心,亦或历史的公断,都是相距甚远,甚至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当然,也有些分歧是因学术观点的不同引起的,这是可以研讨的。如关于张学良的南京送蒋,长期以来,人们一直持否定态度,认为他出于民族大义,不顾个人安危,亲自陪送蒋介石去南京,精神固然可佳,但由此却也带来严重的损失。他的南京被扣,终身失去自由,便是因此而引起的。王以哲将军的被枪杀,东北军的衰落,西北“三位一体”的解体等,更是严重的后果,所以此举实属重大失策,是一个难以弥补的错误。个别西安事变研究者甚至发出了“假如我是张学良”这样的唉叹!
有道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对一个问题有各种不同的看法是不奇怪的,这无碍大局,也正象俗话所说的:“人间自有是非,公道终在人心。”对此有所非议者,历来人数不少。但对此举肯定,认为它真诚、悲壮,把它看作是“张学良爱国主义思想指导下逼蒋抗日和拥蒋抗日的继续,是张学良谋求全国一致抗日的又一爱国义举,是张学良处理事变后期复杂局面的一种果断措施”的,也越来越多了。前面提到的鱼汲胜的文章,就具体引述了五十年前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对此事的评论,那才真正是高瞻远瞩的真知灼见:
1936年12月25日,也就是张学良送蒋走的当天,周恩来、博古在致党中央的电报中分析张去蒋走的形势时指出:“……故蒋走张去虽有缺憾,但大体是转好的。”
1937年1月1日,在张学良送蒋抵宁横遭审判的第二天,刘少奇在《西安事变的意义及其以后的形势》一文中指出:“有些同志当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张学良跑到南京请罪时,表示悲观,认为张学良是投降了蒋介石。
这一种认识是不对的。张学良的认错与请罪,对于南京与各地的左派有很大的帮助。对于争取中派也有很大的帮助,而对于右派借以鼓动内战的口实,则给以取消。张学良在南京的行动,是有助于团结全国抗日,停止一切内战的方针之实行的。这不是表示张学良的无耻与投降,反而表示张学良为着团结全国抗日停止内战而不惜牺牲个人的忠诚。张学良是请罪了,西安事变的一切责任他担负了,剩下来的还有什么呢?那就只有南京政府要执行真正足以满足全国人民愿望的抗日救国政策。”
两个月后的1937年3月1日,美国女作家史沫特莱访问陕北苏区,在延安府会见毛泽东,就中日问题和西安事变进行了谈话。当时的《新中华报》全文连载了这个长篇讲话。毛泽东在谈话中回答史沫特莱关于“共产党为什么主张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的提问时说:“西安事变中,国内一部人极力挑拨内战,内战危险是很严重的。如果没有十二月二十五日张汉卿先生送蒋介石先生回南京之一举,……则和平解决就不可能。兵连祸结,不知要弄到何种地步,必将给日本一个最好的侵略机会,中国也许因此亡国,至少也要受到极大的损害。”10
据此精辟见解,作者认为下列问题是明显的,是题中应有之义:
1.从感情上说,张学良到南只身陷入囹圄,确实是一个我们难以接受的极大的个人悲剧。
2.从个人命运看,张学良的这一选择无疑是失误,值得深切同情。
3.从国家命运看,张学良的这一抉择无疑是正确的,值得充分肯定的。
4.张学良突然出走,准备不足,的确有些欠妥,以致造成了东北军的纷争和解体以及西安方面的被动局面,但从维护统一战线的全局看,这只是一个居于次要地位的小错,无损于张学良这一行动的意义、价值和光辉。
5.从当时的社会舆论看,张学良此举有效地消除了那时国内外大多数人对西安捉蒋的种种误解和疑虑,在政治上是必要的。
6.从张学良的主观愿望和当时的客观效果看,亲身送蒋回宁这一光明磊落的仗义行为,在很大程度上有力地缓解了西安与南京的尖锐矛盾,避免了一场新的内战的爆发,在做法上是明智的。
7.从张、杨、蒋的本质和当时特定的复杂的历史条件看,张、杨个人的厄运及其部队的瓦解是必然的。这不能全部硬算在张学良去南京的账上。正如周恩来所说:
“因为既捉了蒋,又在蒋的统治下,张、杨两将军要牺牲是不能避免的。
8.“为了抗日就要付代价”(周恩来语)。从抗日大局看,张、杨为西安事变逼蒋抗日所付出的惨痛代价和无私贡献是必须的。如果他们不付出,别人也会去付出这种代价。张学良的重大历史功绩不仅在于捉蒋,而且在于放蒋,在于他为了抗日救国这一崇高目标,“把个人的荣辱生死完全抛开”,亲自陪蒋回宁,以个人的失,换来了民族的得。
总之,无论何人对此做出何种评价,他都应尊重和承认这样的事实:在张学良送蒋回宁承担全部捉蒋的责任以后,历史的发展实现了张学良的愿望和主张,内战结束了,抗战开始了,并且取得了最后的胜利。这一点胜过任何雄辨。11
很明显,前面引述的中共著名领袖对西安事变的一些看法,是客观的,富有远见的。作者以此为根据,对于史学界长期存在的某些不免偏颇的传统观点提出了质疑,亦是难得的。当然,我们也不否认,张学良的南京送蒋,是带有“负荆请罪”的用意的,也是对时局造成了重大影响的,这是不是张学良的倒退和妥协呢?还不能这么看,因为这与他只要蒋介石停止内战、联共抗日,就仍拥护他做领袖的初衷是一致的。他这样做,正表明了他识大体,、顾大局和维护团结的真诚,正表明他无私无畏的坦荡胸怀。后来,他虽然受到不公正的对待,但他仍然以大局为重,不计较个人得失。1937年1月8日,他在致杨虎城及各将领信中说:“盼兄等切实体谅中央及委座之苦衷,及本我等救国之初旨,切不可引起内乱苦我国家民族之外,更使我仇邻鼓掌称快。”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而由于杨虎城完全接受了张学良的劝告,不久后便与于学忠等通电表示服从中央,缓和了当时的紧张形势,促进了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
千古功臣张学良的千古奇冤终将洗雪,为中华民族的生存和解放作出重大贡献的张学良将军终将会回到祖国大陆,回到对他始终怀着尊敬与怀念之情的亿万人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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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西安事变简史》,中国文史出版社1986年12月出版。
2 江元舟:《西安事变亲历记——访蒋介石原侍从副官居亦侨》,原载香港《文汇报》,1986年12月30日《陕西日报》转载。
3 栗又文:《西安事变与张学良将军》,载《西安事变资料》第二辑,人民出版社1981年4月出版。
4 张学君:《张学良与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载《近代史研究》1985年第1期。
571011 鱼汲胜:《千古功臣的千古奇冤——张学良陪送蒋介石回宁问题新探》,《党史文汇》1987年第1期。
6 王中立:《张学良将军在南京被扣的几天》,载《西安事变亲历记》,中国文史出版社1986年12月出版。
89 张沛汉:《周总理在“西安事变”中》,载1986年12月10日《西安晚报》。
张学良传--相煎何急
相煎何急
谈到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人们首先都会想到张学良、杨虎城、周恩来以及宋氏兄妹等,对蒋介石则往往持否定态度;对于他在西安事变中的表现采取简单化的态度,似欠恰当。是的,蒋介石是坚决反共的,态度也僵硬得很,这都是事实。但根据只有作用力而无反作用力的事物是不存在的这一原理,我倒觉得,蒋介石在被扣西安期间所写的暂时停战的手谕,对南京方面欲炸西安的制止,在接受“三位一体”的要求,达成六项协议,为事变和平解决作出的让步,以及蒋回南京后在一定程度上实行了他在西安的承诺,国民党政府由“剿共”政策向抗战政策的转化等,说明他在西安事变后期也表现出一定的灵活性。可以说,随着西安事变事态的演进,参与事变的几方都为民族抗战作出了重大的让步。发动事变的主角张、杨两位将军,为了民族的利益,牺牲了自己的地位、利益、自由乃至生命;中国共产党则“改变苏维埃和红军的名义,取消同国民党的对立,停止没收地主土地”,而中国国民党也最终放弃了剿共的政策,愿意通过正式谈判来实现国共第二次合作。蒋介石在这一历史转折最后关头所表现出来的正视现实的勇气,无疑是应当肯定的。遗憾的是他自己并没有能够把这种态度坚持到底(杨拯民:《论西安事变的历史必然性》,见《党史通讯》1986.11.)。这也就是说,他后来没能把这种态度完全坚持下来,在有些重大原则问题上常有反复,比如一离开西安,就又陷入狭隘的恩恩怨怨的纠缠当中,以致当他在12月26日离开洛阳回南京时,便迫不及待地抛出《对张、杨的训词》。在这个“内容含含糊糊,曲曲折折,实为中国政治文献中一篇有趣的文章”里,他不仅背弃了言犹在耳的诺言,还编造了他用“伟大人格”感化张、杨的奇谈怪论。对此,毛泽东曾发表文章予以驳斥,他说:蒋氏果欲从这次事变获得深刻的教训,而为建立国民党的新生命有所努力,结束其传统的对处妥协、对内用兵、对民压迫的错误政策,将国民党引导到和人民愿望不相违背的地位,那末,他就应该有一篇在政治上痛悔已往开辟将来的更好些的文章,以表现其诚意,十二月二十六日的声明,是不能满足中国人民大众的要求的。并强调指出:“人民将不允许蒋氏再有任何游移和打折扣的余地。蒋氏如欲在抗日问题上徘徊,推迟其诺言的实现,则全国人民的革命浪潮将席卷蒋氏以去。语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蒋氏及其一派必须深切注意。”1西安事变的发生,毛泽东的严正警告,击中了蒋介石的要害,使他在停止剿共内战、团结全国人民抗日这个大是大非问题上不得不放明智些,不得不开始正视现实了。但对那个差一点被人家一脚跺翻的西安事变,他仍耿耿于怀,这也正如他在回京后向记者发表的谈话中所说的:“……现在一切问题应候中央政府解决,余既为军队之最高统帅,对于西安事变,理应负责。此系由于余平时未能维持军队之纪律有以致之;私心至为耿耿……”先前的热情的谈话,信誓旦旦的保证,全象肥皂泡似的顷刻破灭,变得一文不值了。
对张学良的迫害,实际早在西安开始就和平解决西安事变进行谈判时,蒋介石就在打主意了,他和宋美龄都一再表示希望张能亲送他们回南京,而在得知张决定送行后,又假意劝阻,实际暗中已在策划囚张。蒋介石夫妇是12月26日上午由洛阳飞南京的,国民党搞了隆重欢迎的场面。而张学良则根据蒋的建议,没有同时到达,而是又过了些时间,乘另一架飞机抵达南京机场的。当时,机场上欢迎蒋的人群已经散尽,换上来的是武装宪兵和便衣特务,以及宋子文和他的几个卫士。随后发生的事情,更令人惊讶。据曾充任宋子文卫士多年的段汉斌说:
当时,到机场接张学良的汽车是蒋介石派的专车。张学良上汽车时,军警们只准两名警卫人员(跟随张学良来宁有四名卫士)上车,将另两名警卫人员留在机场。接着,军警特务的汽车一前一后,把张学良的车子夹在中间,将张学良送到东门外孔祥熙的别墅(引者按:张学良初到南京是住在北极阁,也有的称高楼门宋子文公馆,这都是戴笠干的,他供认:“张学良一下飞机,就由我与宋部长接到北极阁宋部长公馆去,软禁起来,不让他接见任何人。”(张严佛:《张学良被军统局监禁略述》,原载《文史通讯》1981年第5期)军法会审后才移往孔祥熙公馆,这里记述有误),我们的车子紧跟在军警特务的车后。看到这个情景,我们便知道,张学良将军今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张学良的汽车一到孔祥熙别墅,六、七个持手枪的特务立即上前把张学良的两个警卫员隔开,并将张学良拥至室内,把宋子文关在门外不准进去。宋子文看到这个场面,厉声质问那些军警特务:“是谁叫你们这样做的?”那些军警特务见宋子文怒气冲天,面有难色地说:
“宋部长,你不要发我们的火,这是委员长命令我们这样做的。”宋子文听后,脸上气得发紫,一面向我们和司机挥手大声说:“走,我们去蒋公馆!”说完,我们跟着宋子文又直奔蒋公馆。
宋子文的汽车到了蒋公馆,公馆门前军警林立,警卫森严,他们不要宋子文进去。其中一个当官的对宋子文说:“非常对不起宋部长,委座有令,他因一路疲劳,身体不好,今天不见任何人,你有事,请改日再来。”宋子文见军警不让他进去,便不跟他们说了,怒气冲冲地直往里面跑。那些军警碍于这位国舅的面子和成风,无可奈何,个个呆若木鸡。我们几个卫士进不去,只有在大门外面等着。
宋子文进去后,我们在门外听到宋子文在里面与蒋介石争吵的声音,但听不清吵的内容。我估计是宋子文指责蒋介石不该公报私仇,把他的好友张学良扣起来。蒋介石这样对待张学良,将会遭到社会舆论的愤怒指责,对国与民都不利。当时,我们几个卫士对蒋介石不顾大局和信义扣留张学良将军,也很有意见,但我们是无名小卒,对这类重大事情毫无办法。
到了晚上七点半,宋子文从蒋宅出来,仍然余怒未消,脸上涨得通红。从宋子文的面部表情判断,我们料定宋子文为张学良说情遭到了蒋介石的拒绝。宋子文回到南京北极阁公馆后,晚饭也不吃。当天晚上八点,我们跟着他乘京沪特别快车回到了上海。宋子文由于和蒋介石闹翻了,心里很不舒服,他回到上海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深居简出,不理公务。南京方面几次打电话叫他出席重要会议,他也不去……2
这是作为张学良送蒋到南京的一个目击者和历史见证人所提供的资料,他的回忆除个别地方有误,如在时间、地点等方面有出入外,所谈主要情况是真实的。张学良和杨虎城一样,都太善良了,他们总是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结果,往往适得其反,造成终生遗恨!
有关这方面的情况,作为张学良的随行秘书、并在北极阁宋子文公馆住了六天的王中立也有简要的记述。他谈的侧重在北极阁的所见所闻,其中谈到:“……宋子文那时在南京,住在北极阁,局面不大。北极阁在南京城内鸡鸣山之巅,因地势较高,即在房内四望,也可见‘钟山如屏,大江如带,后湖如镜’,风景极佳;至夜,更可俯瞰市中心的灿烂灯火。但我们那次在南京,就无心及此。尤其事变如此结束,来到南京只有听命于人,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那几天,来看张将军的人不多,即使来,也不过寒暄安慰而已。宋子文当然是经常陪着张将军的,有时也一同出去。不断来的,还有戴笠。孔祥熙也来过,他和张将军闲谈,张玩笑地说:‘我这次是听候处分的人了!”孔也开玩笑地回说:“有处分,我陪绑去。”东北籍的人来看张将军的,有金毓黻(静庵)、魏鉴(镜如)等。西北总部驻京中校参谋秦靖宇也常来。后来听说,在西安事变中受伤致死的‘中委’邵元冲的太太来到北极阁,声称要和张将军算账。但这山,当然不会让她上来的。
“……三十一日晨起,即知张将军已由宋子文陪同受审去了。约九时,我正在楼上用饭,秦靖宇坐在桌旁和我闲谈,忽然上来两个人,便装,其中一人端着枪,叫我‘举手!’检查后离去。我才知在楼下住的八名副官已被缴械,而且移走了。秦靖宇惊慌失措,请我快送他下山。约十一时,宋子文回来了,他手拿一封信,交我看,是蒋写给他的,至少有三页八行,字也大,总的意思是说五天后一定使张将军返回西安。宋也和我说:‘审判是走个手续,五天后保证回西安,我姓宋的不骗人。’(这看来还是真心话,只不过他已为别人所骗,而自己尚未觉察而已——笔者)那天傍晚,宋又和我谈,仍重复‘不骗人’的话,并说:‘我今晚要回上海去过年,北极阁这里没人了,你可以和我一同去上海,但五天转眼就到,在南京等候,比较方便,你两人(即于锦文——张将军另一随从。于原为张学良内差,蒋在西安被扣由新城移往高桂滋公馆后,由于侍候,后又随蒋乘同一架飞机回南京,到南京机场后,他的任务才算全部完成,被吩咐在机场等候张副司令——笔者)可以到财政部去住,我已经接洽好了。’我同意留在南京,当晚在万家灯火之际,我和于锦文就移到市中心财政部宿舍,各得门证一枚,可以自由出入。
“我们从十二月二十六日至三十一日,在北极阁住了六天,张将军在这几天内,是相当镇定的,较之蒋介石在西安事变中的情景,恰是鲜明的对比。”3
但既然蒋氏食言,又听从了南京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貌似公允和忠诚的劝谏,如说什么委员长饶,他们也不饶;张学良劫持统帅,罪大恶极,一定不能让他再回西安等等,张学良纵有再大的本事,又有什么用呢?而且他纵有一百张口,也是无法不蒙受这不白的千古奇冤呀!
张学良初到南京时,蒋即示意他写一检讨性质的东西,看起来好象还是从“关心”角度出发,意为应付一下南京的官员。张学良同意了,他是以给蒋写信的形式来写这个所谓“认罪书”的(其实他发动西安事变是为了谏劝蒋介石抗日,示大义于天下,何罪之有?),信中表明来京待罪之意,并提出“凡有利于吾国者,学良万死不辞,乞钧座不必念及私情,有所顾虑”。蒋立即将此信和他为此事所写的呈文分别转给国民党中央和国民政府,一面要求对张“斟酌事情,依法办理”,一面又假惺惺地提出鉴于“该员亲来都门,束身请罪,有尊重国法悔悟自投之表示”,所以希望“特予宽大,以励自新之处”等。这一切看起来是矛盾的,实际这是他玩弄的障眼法,所谓“宽大”云云,不过是说说而已,实际是要严惩,要对张绳之以法,才是他的真正用意。蒋介石之所以采取这种手段,正象当年曾参与审张的鹿钟麟在回忆录中所说的,即:“幕前一套,幕后一套,的确令人眼花缭乱,目迷五色,虽然幕前看到的都象是大仁大义,宽大为怀,可是幕后所干的却完全是另一套,他为什么会如此呢?这固然与其秉性和为人有关,更主要的还在于,蒋介石对张学良的处置,实有其难言之隐。一方面在他离开西安之前,宋子文和端纳曾得到他的首肯,保证张学良今后的安全,这项诺言,几为人所共知,情势所迫,难以出尔反尔,不能不装出大仁大义、宽大为怀的模样。一方面因为“西安事变”,使他感到个人“威信”扫地,且受尽惊惶,吃尽苦头,对张学良怀恨很深,戒心很大,极思乘机给以报复,自然会采取阴险毒辣,穷凶极恶的手段。历史事实证明,西安事变以来,对张学良的处置,一直就是被蒋介石的这种态度所决定。关于组织高等军法会审的一幕,看来好象尊重法律,煞有介事,揭穿来讲,无非是蒋介石所玩弄的一套把戏,而且这套把戏不久便大白于世了。”4
不过,在当初,还真紧锣密鼓,作了充分的表演呢!据李烈钧回忆:十二月二十六,蒋返抵南京,“二十七日,中央党部召开会议,欢迎蒋平安返京。蒋在会上,简要地报告了西安事变的经过。会上有少数人严厉谴责张学良,他们说,国家以法令纲纪为重,主犯张学良既已同来,应开军事审判,以治其罪。”5
而另一方面,12月29日,在一次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议上,蒋介石还为西安事变是由于他“率导无方,督察不周之过”而请求处分,要引咎辞职呢,这也正如鹿钟麟所说的:“结果通过了这样一篇充满阿谀逢迎的决议:说什么‘蒋同志驰驱国事,督教三军,昕夕勤劬,不遑宁息,最近两度入陕,即以总理大仁大勇之精神,教化部属,统一军心,此次“西安事变”事出非常,更能于蒙难期间,持浩然之正气,昭示伟大之人格,使倡乱者衷诚感动,悔悟自白,蒋同志对此次事变,毫无引咎可言,所请辞职,应予恳切慰留,自请处分一节,应毋庸议。’”而对张学良的处置问题,没有进行任何讨论,即作出了交军事委员会依法办理的决议。这也就是说,要公开惩罚他了!
在1936年冬的最后的一个萧索、严寒的日子,国民党政府高等军法会审假军事委员会军法处大法庭开庭审判张学良。
这天虽然是南京少有的一个非常寒冷的冬日,可是军委会门外却人来人往;一向冷清的院门外,突然增岗加哨,进出的汽车也明显增多,这里象要举行什么重要的会议,或者是有什么特别显要的人物到达,气氛紧张。关于要审判张学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