殒命
寒鸦泣血,银月如钩,一股阴霾之气笼罩在燕京城之上。()
在皇城天牢之内,阴暗潮湿的狱中,萧白羽盘腿正坐,两手放在膝上,他原本清雅的眉宇紧紧皱成一团,揪心于现下朝中的险恶状况。
突然,一阵阴冷的寒风沿着狭窄的巷子吹进了地牢,牢门外仅余的一点火光戛然熄灭,萧白羽心头一惊,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量瘦高的黑衣人立在牢门口。
“你是谁!?”
牢门外的黑衣人并未回答,只是缓缓地向牢内伸出自己左手,这是一只削瘦惨白的手,指关节因为经常使用暗器而变得异常粗大,修长的指间夹着几缕暗红色的天蚕丝线,线上系着一块晶莹凝透的玉佩,中正浓和的白色,正是世间少见的和田羊脂白玉,玉佩显然是经过手艺高超的匠人精心雕琢,每一处边角都处理的完美无缺,宛如神作!
借着后窗的月色,萧白羽仔细地看清楚了黑衣人所持之物,他的眉心皱的更紧,但随即释然,用异常平和的目光看着牢门外的黑衣人,“这玉佩的主人派你来,所谓何事?”
“要取先生性命的人就快到了。”黑衣人的声音略显几分温和同情,“我家主子说:请先生放心就死,我家主子一定会照顾好先生妻儿!”
“是么。。。”萧白羽苦笑着瘫坐在地上,师父啊师父,我一时心慈饶了这些南楚遗臣,却终究是害了自己,更是辜负了赵皇对我的托孤之任!我。。。不愿亲眼见到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那一天,只能。。。只能一死以谢天下了!他伸手揪下自己颈上的玉佩,凝视着这块稀世白玉上精心雕琢的纹饰,黯然叹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成王败寇,我注定有此一败,死不足惜,只希望你家主子能够信守此诺!”
黑衣人将玉佩小心收回掌中,不禁深深地看了萧白羽一眼,转身撤步,纵身跃入黑暗,再无踪迹。
戌时已过,亥时将至,一辆小巧的马车诡异的行驶在街道上,驾车的奴仆神色凝重的挥鞭驭马,由于马蹄上绑了棉布,车马行进中竟不闻半点生息,到了天牢门前,马车夫停下马车掀起车帘,从马车里走下来一个身着锦蓝长袍,披着墨色披风的中年男子,他瘦长脸型,白面长须,神色阴沉,那男子先是向四周望了一望,见没有异常,他转身从马车内取出一个小巧的八宝食盒,径直向天牢内走去,天牢守门的兵士只是看了一眼他从袖中取出的银牌,竟然也不询问,便放男子进入天牢。
沿着不甚平整的青砖小路走去,两侧阴暗潮湿的墙壁上,隐隐可见斑斑血迹,手拿八宝食盒的男子神色阴郁并不言语,前面引路的老狱卒也不敢询问,大约走了半盏茶时间,终于到了地方,老狱卒从腰间取出钥匙开了牢门,男子扯下门上环着的铁链,铁链碰撞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甚是扎耳。
“你下去吧!”男子对着他摆了摆手,老狱卒知趣的离开,牢门已经打开,皎洁的月色照在里面,使得男子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囚犯。
牢狱里面的囚犯是个三十多岁男子,俊雅的面庞有些惨白,淡然含笑的眉宇间却显出一丝忧虑,发束青玉丝带,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斜靠着墙壁而坐,他见到牢门外的男子并不惊讶,犹如故友重逢般的笑着说道:“子瞻,你来了!”
牢房内发出的依旧是这样清雅的声音使听者如沐春风,牢房外的丞相连世勋听他如此说话略微一愣,立时明白了牢内那人的意思,毕竟是数十年的交情,即便处于这样的对立局面,牢狱中的萧白羽对自己依旧如故,不愧为当世士林最为推崇的鸿儒,不愧是当朝皇帝最为尊敬的老师!
想到此处,连世勋心中微痛,眼中既有妒忌也有赞赏,想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他寒着脸,冷笑道:“子玉兄虽处牢狱,却仍能谈笑自如,小弟真是佩服!不过,小弟这次带了一壶好酒,若是子玉兄不肯喝,那我就只好先叫人给嫂嫂送去了?”
萧白羽淡淡的看了一眼冷脸说笑的连世勋,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掌,他瞥了一眼连世勋手中的那个八宝食盒,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渐渐地恢复了寻常的平和淡然。
“我若去了,你可否放过我的妻儿?”萧白羽抬头盯着连世勋,问出了一个自己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
连世勋有些得意的笑了,这是萧白羽第一次求他,却也是最后一次!
“子玉兄放心,我定不会对他们母子下手!”连世勋说话间却是一副冷漠神情。
萧白羽听了连世勋的回答,脸上不悲不喜,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放下吧!”
连世勋愣了一愣,依言将手中的八宝食盒放在萧白羽身前,缓步退出门去,转身走了。
听着牢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萧白羽缓缓睁开眼睛,借着月色将食盒盖子打开,里面一把小巧的青瓷酒壶和一只青瓷酒杯,他将酒杯倒满,默默看着杯中盈透的液体,这是萧白羽第一次见到鸩酒,却也是最后一次!
萧白羽惨然笑着,一口喝下毒酒,清凉的酒水带着辛辣的寒意从喉中咽下去,似乎并不那么难喝,只是有着一股沉沉的甜味,又或许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意犹未尽,又倒了一杯鸠酒,随手扔了酒壶,还要再喝时,腹部一阵剧痛突然袭来,彻骨的痛楚贯穿全身,他忍不住剧烈的颤抖,一股腥甜涌入喉咙,剧痛下,杯中的酒水和喉中喷出的鲜血一同洒在他灰白的衣襟上,仿佛晕染出一朵朵鲜艳的红梅。
没有痛苦的挣扎,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喊,萧白羽只是那么静静的坐着,强忍着身体的痛苦,他口中徐徐吐出了最后一丝气息,银白的月光下,俊雅清然的男子悄然闭上双眸,再无声息。
连世勋来到狱门外,看着萧白羽苍白的遗体,他终于觉得自己得到了胜利,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胜过了智力超绝的萧白羽,数十年的较量,今日终于有了结局!他,终于胜了!
怀揣着功成的兴奋、妒恨和愧疚的心情,连世勋对着萧白羽的尸身拱手一拜,也算是对亦师亦友的萧白羽最后一点敬意,从此后,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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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刚过,一阵肆虐的狂风突然袭击了沉静的燕京城,浓重的乌云化作了汹涌的洪流,将新月皎洁的月光隐秘起来。
轰隆隆一声炸雷,响彻天际,刺目的电光霎时间照亮了阴沉华贵的宫阙,承乾宫中,龙床上熟睡的天子猛然惊醒,不觉想起了被自己打入天牢的帝师萧白羽,眼皮直跳,心中突然生出一阵莫名的慌乱,耳边此起彼伏的雷声似乎是在急切的预示着什么。
赵皇越想越乱,忽地坐起身来,“来人更衣,传内侍监将朕的御马牵到承乾宫门外候着!”
床上被吵醒的皇后连氏嘤咛一声,伸出玉手想要拉住皇上,忽然又是一阵电闪雷鸣,抬眼见到赵皇阴狠冷冽的面容,她吓得连忙缩手,颤声道:“陛。。陛下。。”
就在皇后失神之际,承乾宫中已经不见了赵皇的影子,只留下一句沉沉的话语“送皇后回延寿宫!”幽幽的在她耳边回响。
赵皇穿戴整齐,急匆匆走到承乾宫门外,等在宫门外的一名内侍手牵御马毕恭毕敬,一旁还有三十余黑甲红袍的御前虎卫牵马侍立,人马寂静,肃穆威严,齐刷刷的禁军阵仗为宫内平添了一股肃杀之气。
赵皇看了一眼训练有素的虎卫,对操练御前虎卫的韩震更加的赞赏,他从内侍的手中夺过马缰绳,纵身跨上狮子骢高大健硕的马背,双腿使劲一夹马腹,马声嘶鸣间,一人一马已经闪电般的冲出了宫禁,紧跟其后的三十名御前虎卫也纷纷上马,驾马飞奔。
急切深沉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天牢外等候的马车夫听到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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