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即将归西的林尽被天明揪着衣领，提了起来，然后近乎疯狂地一阵摇摆，不由得口吐白沫。

    他用力挣脱天明双手，稳住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形，然后看向癫痫发作一般的天明，皱起了眉。

    天明没有理会他皱不皱眉，只是竭斯底里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快点！”

    “先祖在上，林尽不孝，不能报世代大仇，诛灭昏君嬴治。”

    冷淡声音里带上一丝错愕，林尽咳出了一口鲜血，染红地上几片刚刚落地的黄叶。

    天明动作骤然一顿，漆黑瞳孔里闪现一抹追忆，然后重重呼出一口气，注视着那正不住咳血的林尽，沉默片刻，然后认真问道：“你是想要我杀他们？”

    林尽似是有些嘲讽地看了看天明，冷笑着说道：“怎么？害怕了？不敢面对秦帝国的皇帝？”

    天明有些白痴地微笑，然后认真说道。

    “我答应你。杀了他们。”

    天明做高尚状，片刻后却是发现老念师并没有什么一把鼻涕一地感谢自己，不由得心生不满，把老念师趴在地上的身躯翻了回来。

    “额......”

    感受着老念师变得冰冷的身体和那浑浊老眼里仅存的几点欣慰，天明挑了挑眉，走向不远处捡起小匕首，又是将目光迷离地看向那还在殴打着中年男子的陈丸丸，轻轻叹了口气。

    这不只是对林尽的承诺，更是对天明自己的。

    那些给过他快乐，也给过他痛苦的人。

    那些他必须杀的人。

    不过旋即便是有一股痛苦在天明脸颊上扩散开来，天明身躯又是在地上不住打滚，带着一声声廉价的痛呼。

    “啊！我伤得好重！”

    陈丸丸正把中年男子抡起，旋即又砸到一块石头上，听见了天明的呼喊声，将中年男子挂在了树上，然后一弹一弹地走向天明，看着天明那一身的血，脸颊上的肥肉又是一抖，从袖袍里掏出了那个小药瓶，然后匆忙地打开。

    一股近乎实质化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而开，那一地的黄叶竟是诡异地变得愈加翠绿，不过片刻便是恍若新生嫩叶般，充满生机。

    天明的右手也是迅速伸向那小药瓶，那沾着老念师鲜血的手指便是即将触碰到那不知用什么材料烧成的瓶身。

    咻！

    一抹鲜血自天明指尖飞向天空，随机静静落在天明陡然冰寒的脸颊。

    这是天明自己的鲜血。

    天明的右手上，那坚硬锋利的鳞片间出现了一个小血洞，血洞周围的肉不住蠕动着，修补着血洞，却不知被什么阻拦着，无力地在血洞边徘徊。

    天明的目光也是陡然投向那片极远处的枫林，那片红色间，一片白影隐约显现。

    天明从背后拿起必报弓，慢慢搭上了箭，抬起了弓，把箭尖对准了那辆愈加清晰的白色马车，几滴汗水从额头渗出。

    马车没有停顿，拉车的白马随意地摇着马头，似乎在寻觅着什么，不时啃下一旁的几片树叶，嚼动片刻又是吐出。

    天明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有着许些滑进了眼眶，引得天明双眼一阵刺痛，但天明却依然没有眨眼。

    月儿又抬起早已湿润的袖袍，擦了擦天明的眼睛。

    马车停了下来，在天明和陈丸丸不远处停了下来，然后那同样雪白的珠帘换换被一只雪白的手掀起，露出一双雪白的眸子。

    眸子没有黑，只有纯粹的白，却是带着冰一般的寒意。

    几缕发丝垂下，也是雪一般地白。

    马车从头到尾都是白色的。

    雪一般的白。

    那白色的眸子略微眯起，看着天明月儿的耳朵，然后轻笑，声音平淡冰冷如冰雪。

    “魔族的妖孽想要骗我霸王殿的圣药？阁下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天明沉默，只是将弓拉得更开。

    “陈胖子，你过来。”

    一旁沉默的陈丸丸听见那清冷声音的呼唤，浑身一颤，急忙挪动着肥胖的身子，低头站在马车前。

    “殿主讲课时讲过魔族，难道你没听？”

    陈丸丸头更低，声音如蚊虫般大小。

    “没听。那天我......”

    “肚子痛？”

    陈丸丸的头更低，已是触碰到了那丸子般的肚子。

    “嗯。”

    珠帘似乎被风轻轻吹动，微微扬起，却是向外扬，仿佛风从里面吹出。

    马车里自然没风，但有一个霸王殿的人。

    陈丸丸肥大的身躯瞬间飞出，连续撞到七棵大树后，终是停下，那圆滚滚的身躯变得一片青一片紫，又是臃肿了许多。

    然后那道珠帘又是微微扬起，一股恐怖劲风带着淡淡的元气，直奔天明身旁的月儿。

    柿子，自然要找软的捏。

    天明似是感觉到了那股劲力的目标，漆黑瞳孔喂微微放大，右手猛然松开，黑色的箭射向空气里那股无形的劲风。

    箭刚刚离弦，天明的身影便是挡在了月儿身前，左右手已是握上了睚眦长刀，那不断蠕动的血口和长刀刀柄摩擦产生的强烈痛感，却是被天明强行忽略了。

    黑色的箭穿梭在空中，片刻后猛然停下，铁质箭尖上许些火星闪烁，瞬间后那精铁便是诡异地破碎，整支箭整齐得被分割成了两半，无力地落地。

    劲风轻易地将黑箭一分为二，带起空气中淡淡的天地元力，开始闪烁着微弱的白光，袭向天明。

    白光非常微弱，但给天明的感觉却像一座山峰压向他们。

    嗤！

    劲风和睚眦锋利的刀尖相撞，发出一阵阵不大的声响，握着睚眦的天明的脚已是陷入颇为坚硬的地面颇深。

    天明的左手已是破裂鲜血疯狂地涌出，滴落在变得有些灰暗的长刀上，却是没有被吸收进去，而是顺着刀刃滴落而下。右手的血口上，鲜血渗出，露出了些许白骨，颇为可怖。

    “呀！”

    一口鲜血吐出，天明低吼一声，长刀微微向前，那劲风也是停滞不前，渐渐减弱。

    那珠帘后的白色眸子又是露出，此时已是带上几分感兴趣之色，一只雪白的手臂轻挥，那珠帘也是随之猛然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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