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勇利坐在熟悉的驾驶舱里，略带紧张地在控制台上按来按去。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进入这个地方了，自从上次他在虫窟里驾驶过Bacchus后，还以为自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呢。

    “勇利，已经为你降到B级的性能了。”Bacchus突然开口，“能源充足，直接测试灵活度吧。”

    “谢谢！”有AI的机甲就是好啊，他以后要是也能有一架这样的机甲就好了。勇利这么想着，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事实上他的时间已经没剩多少了，Bacchus确实为他省下了不少力气。

    “等等，为什么会变成了Bacchus？！”不远处的Apollo一改刚刚的态度，紧张兮兮地敲了敲驾驶舱，“跟说好的不一样啊，尤里？”

    尤里在控制台下踹了一脚：“刚刚是谁说自己是太阳神的？”

    “再踹就要坏了啦，”Apollo心疼地摸了摸自己机身上的狮子头像，“不是你说我是太阳神的吗？”

    “反正打不过的话，你就等着当猫玩具吧！”尤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晶屏上的倒计时接近最后一分钟，嘈杂不已的观众席上也逐渐安静下来，勇利和尤里各自占据了一半空地，场地四周的保护罩缓缓升起，眨眼间，保护罩内的两台机甲脚下出现了一片平原。

    机甲对战的规则其实比较简单，双方连同机甲在一个虚拟的环境内战斗，允许使用所有的武器，击中对方的驾驶舱抑或是对方认输则赢下战斗。真正的机甲和参赛者虽然不会受到损伤，但机甲的能源依旧会根据使用次数所减少。

    坐在驾驶椅上的勇利双手用力地按在控制台上，眼睛紧紧盯着倒数的晶屏，一声铃响，宣告比赛正式开始。

    和地形崎岖的山地与情况复杂的森林等不同，身处于一望无际的平原，也自然没有了耍小聪明的必要。尤里的性格也不喜欢多作迂回，他率先从Apollo右臂处抽出一把长枪，径直朝勇利攻来。

    勇利倒是打着先试探一番的主意，因此也没有开场便对Bacchus进行精神控制，他迅速地抽出自己的长刀，从善如流地挡住了尤里的第一波攻击。

    不得不说Apollo的外形确实为它增添了不少的优势。即便是离开了场地的灯光照射，金光闪闪的外壳加上豹状花纹不断在眼前晃来晃去，时间一长，勇利也不得不开始生出了头晕眼花的感觉，要单凭自己的肉眼追上Apollo的速度也逐渐变得有些吃力。一不留神，长枪便在Bacchus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

    勇利晃了晃脑袋，再次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架金色机甲身上，飞快移动的Apollo形成了一道道残影。尤里看上去是要专注近身战了，把手上的长枪几乎要耍出花来，一下又一下毫不犹豫地刺向勇利。对方不愧是机甲系的首席，对机甲实在是了如指掌，不仅攻击速度很快，下手的位置也极为刁钻。加以Bacchus原本便是偏远程型的机甲，要挡下尤里的攻击，勇利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力气，而一些多余的动作也容易暴露他更多的空隙。

    短兵对长枪显然占不了上风，一味的防守显然也已经不切实际。眼看勇利已经快要被迫退到了场地的边缘，尤里也丝毫没有放慢自己的攻势。Bacchus想要开口提醒他，却看到黑发青年的双眸紧盯着不远处那架金色机甲的动作，神情镇定地按下了几个键，看上去大概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当尤里再一次刺向勇利的驾驶舱的时候，一条银白色的长鞭从Bacchus的左手挥出，结结实实地卷住了尤里的枪，双方一时僵持在了半空。

    尤里“啧”了一声，他大概是没想到维克托会在机甲里装上了这种武器，只好将长枪向后用力一扯。勇利见状顺势松手，看着Apollo向后踉跄了一步，随即操纵着Bacchus飞快地往金色机甲的方向冲去，手里的刀气势汹汹地砍向对方暴露的弱点。尤里匆忙亮出自己的双剑，往上一挡，金属相撞的声音在场地内回荡。

    勇利勾起了嘴角，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挡下，指尖随后飞快地按下了界面上的确认键。在银色机甲的右臂下，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细直径炮口恰好正对着Apollo的头部，尤里甚至可以看见已经往自己涌来的白光，他咬了咬牙，飞快地侧身往后一跳。

    一阵轰鸣声当中不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伴随着黑烟的土坑，这种能量炮威力中等，一般只会装在机甲的手臂上以作主炮口的辅助，一般的人都不会想到用它来进行近距离的攻击，毕竟假如波及到了自己，总有点得不偿失。

    这只猪在想什么啊？尤里轻喘着气，手心里全是汗，看着与自己拉开好一段距离，静立在远处的银色机甲。刚刚的自己恰好避开了要害，但Apollo的肩膀关节处依旧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部分损坏，修复需要一定的时间，继续近身战并非是一个好的选择。

    勇利在第一轮的交锋之后，他大概已经看出了尤里的攻击风格。虽然和自己一直习惯的，维克托的风格大相径庭，但比起维克托来说，尤里的攻击实在是简单直白多了。

    “拜托你了，Bacchus。”他伸手触向核心，闭上眼睛，把精神集中在自己的指尖。一股暖流逐渐蔓延至身体各处，勇利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熟悉的景象，他所能看到的一切比刚刚更为清晰。勇利深呼吸了一口气，作出了战斗的姿势。

    比赛现在才真正开始。

    “呜呜呜呜尤里，好痛……”

    “你一个AI痛个屁啊。”尤里一边开启机甲的自我修复程序，一边不耐烦地道，他抬起头朝勇利看了一眼，便发现了对方的变化，“哈？那只猪已经开始精神控制了？”

    “不行，我也要精神控制，”尤里伸手按住它的核心，“喂，Apollo！”

    “快醒醒，你的精神力会不够用的。”Apollo道，“更何况我们成功建立的次数也只有两次啊。”

    进入精神控制状态比普通状态几乎高了一个层次，在见识过用机甲打败伽马虫后的勇利之后，尤里清楚现在的勇利是什么状态。金发少年的斗志被激发到了最高点，他不顾Apollo所说的话，毫不犹豫地把精神力注入机甲的核心当中。但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刚建立起来的精神控制却很快断掉了。

    真正的战斗中自然没有人会为对手留下充足的准备时间，早已准备好的勇利开始了自己的新一轮攻击。银白色的机甲转换成了类似坦克的姿态，巨大的底座稳稳地落在地面上，看似笨重，移动间依旧非常灵活。它的主炮口往前突出，四台类似机关枪的武器分别面向四方，勇利的驾驶舱位于正中央。黑发青年轻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把界面上的各项调到了满意的数值，一把按下了绿色的按钮。

    能量炮飞快地向尤里和Apollo砸来，一时间场地上沙土飞扬，白色光芒四处可见，在炮弹之间慌忙躲闪的金色机甲此时显得有些狼狈。尤里也顾不上和Apollo斗嘴了，自我修复程序还需要一段时间，而自己也无法建立精神控制，面对勇利猛烈的炮弹攻势，这回轮到他落了下风。

    Apollo原本的设计偏向近战，相对于Bacchus来说远程武器也没有那么多样和完备，但显然，尤里给它改装的部分并不仅仅只有外观这么简单。金色机甲往后跳出了Bacchus的射程，十几个小机器人从机身里落在地面上，随后快速地往勇利身边移动。

    勇利很快便发现了它们，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陌生，这分明是尤里在虫窟里解决了一长段伽马虫的那款机器人。但这一次机器人看上去比上回小了一倍，数量却是上次的了十几倍，他不能想象它们究竟会拥有多大的威力，也许能让Bacchus直接报废。

    勇利连忙改变机甲的形态，在它们还没完全靠近之前转换成了一个带着刺的银白色钢铁圆球，尤里在看穿他的意图后往前跨了几步，捡起地上的几个机器人便往银白色机甲扔去，有一只刚好被扔进了圆球之内。过了不到三十秒，那只机器人又被勇利重新扔了出来，并恰好落在了尤里的脚边。Apollo吓了一大跳，往那家伙身上用力一踢，机器人在半空中炸开。而随着它的爆炸，接近勇利的那十几只也开始逐一自爆了。

    黑发青年半眯着其中一只眼睛，棕眸紧紧地盯着屏幕，脑海里每一只机器人的位置都清晰可见，没有什么比现在这个状态下的他肉眼瞄准更为精确了。勇利用力拉下操作杆，粗长的银色尖刺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把接近自己的机器人们捅了个对穿，地上一瞬间布满了插着尖刺的废铜烂铁。

    他看上去已经彻底掌握了这种形态的驾驶方法，果然，下一秒后的银色尖刺便毫不留情地往Apollo身上刺去，宛如是对刚刚对方送给自己的“机器人”礼物的回应。

    铺天盖地的银刺让尤里根本无法躲开，他咬了咬牙，只得张开保护罩，堪堪挡下勇利的攻击后，打开自己的几个炮口胡乱地往勇利作着回击，但在Bacchus面前显然并起不到什么特别大的作用。

    “勇利，注意能源的存量。”

    “好的。”勇利在操作界面轻点几下，恢复成刚刚的坦克状态。虽然远程型机甲的能源储备是最多的，但在刚刚的对战中，自己的能源也已经耗费了差不多一半，好在尤里的保护罩也已经被自己逼了出来，勇利在心底仔细地思考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能够撑多久，无论如何自己只能速战速决了。

    观众席上开始议论纷纷，勇利在远程战开始后便一直处于上风，攻击的气势也一直没有弱下去，有人甚至觉得胜负已定。维克托若有所思地看着在场地中央足以让人花了眼的白光，目光在两台已经各自负伤的机甲间来回。

    比赛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金色机甲忽然收起了自己的主炮台，勇利的心里咯噔一下，无论是他，还是维克托，又或者是观众席上的学生，每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尤里成功和Apollo建立了精神控制。

    第十四章

    Apollo的身上依旧有几处被能量炮擦过而留下的黑色痕迹，最严重的肩部甚至往下凹陷了一部分，但机甲的紧急修复看上去已经起作用了。只见Apollo的身形一闪，跳上了Bacchus的底座，眨眼间，手中的武器便把其中两个炮口给彻底摧毁了。

    原本已经做好准备一击解决战斗的勇利被彻底打乱了计划，也许是没能想到尤里恰好在那时完成了精神控制，勇利的心底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他的注意力被分散，精神控制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波动。

    “勇利？”银白色机甲恢复了最初的形态，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勇利靠在驾驶椅上，头部感到了一阵眩晕，他轻喘着气摇了摇头，目光落在Apollo双手所握的兵器上。

    双兵对于勇利来说其实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他所擅长的武器之一。他熟悉它们的优点，但同时也对它们的缺陷了如指掌。在经历了刚刚的战斗后，Bacchus的能源也不再允许勇利肆意地使用远程炮弹了。假如尤里坚持要继续他们的近身搏斗，这一次的自己未尝不能和他相抗衡，勇利这么想着，伸手挡下尤里的一击，却因为他的力度而往后退了几步。

    尤里的速度显然比起刚才更快了，攻击的力量也增强了不少。勇利动作敏捷地往后拉开距离，他的额间流下了冷汗，他不敢想象假如刚刚自己的精神控制断开，自己是否还能接得下他的这一击。

    你找得到他的，勇利对自己说道。他定了定神，握紧自己的长刀，脑海里金色机甲的动作被放慢了些许，但也足够他找到尤里所在的位置了，勇利转身挥刀，包裹着白光的刀刃竟直接把Apollo的腿甲削掉了一半。而尤里也毫不示弱，随即掀翻了Bacchus手上的护甲。

    两人在空旷的平原中你来我往，近身的搏斗和远程的能量炮互攻混合在一起，让观众眼花缭乱，进入了精神控制的两人相互僵持了好一段时间。

    “他就不累吗？！”尤里难以置信地拍着控制台，他的体力明显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而精神力也是同理。就如Apollo之前所说，过早进入精神控制其实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万一遇上这样的持久战，最后吃亏的其实还是体力不支的那一方，现在的尤里显然已经接近了透支。

    虽然勇利的体力还勉强足够他撑下去，但情况也依旧不容乐观，机甲能源已经开始闪动着红色警示，提醒着他可用的能源已经所剩无几，仅能供给主炮口的一次攻击了。他飞快地检查着机身上未被损坏的装备，Bacchus的腿部还藏着两枚微型导弹，勇利身上所剩下可以帮助他一次性结束战局的，也只有这些了。

    尤里准备打破僵局了，他以精神力操纵着Apollo，进一步地提高了自己的速度与精确度，咬着牙往自己的武器上注入了巨大的能量，飞快地往Bacchus挥去。随着金属被割裂开的尖锐声音，银白色机甲的一条金属臂被彻底砍断，掉落在地面上扬起了一阵沙尘。像是回应一般，勇利也随之向Apollo送出了一枚导弹，毁掉了它的一条腿。

    双方即便接近了极限，出手之间也没有任何犹豫，付出自己的所有实力是对对手的尊重。即便是一场在虚拟环境中的机甲赛，也没有人想就这么认输。

    黑烟混合着土黄色的灰尘把两架机甲给吞没了，场馆内一片静寂，所有人都紧盯着那两道影子，胜负也就在这一瞬之间。

    烟尘散去，Apollo手里的武器正紧抵着勇利的驾驶舱，而Bacchus机身上的主炮口也贴在了尤里的驾驶舱上。勇利看着往自己一寸寸靠近的白色光刃，坚定地拍下了控制台上熟悉的按钮。

    轰鸣声之间，平原消失，两台机甲完好无损地站在场地中央，如同比赛刚刚开始的那样。

    是谁赢了？观众席上爆发出了骚动，双方几乎是同时出手的，一切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几乎没人能看清究竟哪一方才是胜者。

    尤里从Apollo上下来的时候几乎站不稳，他瞪着刚刚被Bacchus放到地面上，脸上带了一些茫然的黑发青年：“喂，那玩意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打中第一枚之后。”勇利眨了眨眼睛，其实他也不确定自己的第二枚微型导弹有没有击中，因此他不知道究竟是那边赢了。

    “啧。”尤里别过头没再说话，他轻轻踢了踢身边的金色机甲，“喂，走了。”

    “可是还没出结果诶。”Apollo回道。

    “你自己不清楚吗，输了啊，蠢。”

    勇利的那一枚导弹确实是击中了，它迅速地没入了Apollo的右臂并在机甲内炸开，以致于尤里无法再往前一分一毫。那一道白色光刃没能完全刺入勇利的驾驶舱，把它彻底摧毁，而Bacchus的最后一次能量炮在同时便已经冲出它的炮管了。

    晶屏上打出了胜者的名字，看到自己名字的黑发青年直接愣在了原地。指挥系的位置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披集和雷奥甚至直接从看台跳下，和原本坐在选手区的光虹一向朝勇利扑去。

    “太精彩了勇利！！真不枉我看了这么久两架超S机甲装B！！”

    “我，我要被勒死了披集！”勇利正扒拉着好友的手臂，另外两个竟也带着起哄声一同扑了上来。

    “最熟悉机甲的人，不一定会是最会操纵机甲的。”

    正在收拾行李的尤里闻言回过头，维克托站在他的身后，低头看着他。金发少年撇了撇嘴，拉上背包的拉链，把自己的机甲项链重新系在脖子上。

    今天过后的尤里已经对这个道理一清二楚。作为机甲系的天才，他了解每一个零件，每一样装备，深知每一种机甲的优劣势，机甲的每一条线路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可见。尤里对机甲了如指掌，但他却不能完全地活用它，这就是他的攻击直率而简单的原因。

    “别浪费自己的才能，尤里。”维克托拍了拍他的肩，往勇利的方向走去。

    尤里·普利赛提其实不仅仅在机甲方面是个天才，但他在机甲系的出色表现却让许多人忽略了这一点。获得成长后的他，也许能成为联邦最优秀的战士之一。

    “啰嗦死了。”尤里翻了个白眼，拎起自己的包往朝他挥了挥手的奥塔别克走去。

    “要去吃饭吗，尤里？”

    “吃……等等，你谁啊？”尤里疑惑地看着奥塔别克身旁那位向自己提问的Alpha青年。

    对方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啊？你忘啦？”

    “学校里Alpha都长得差不多，谁记得啊！”

    青年愕然地在自己跟面无表情的奥塔别克之间来回指了指，最终还是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