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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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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护车一个急刹停在医院正门前,伴着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声响,几个人从医院里冲出来,又是一阵骚乱。

    住院手续是钟名粲忙前忙后办下来的,葛乔看着陈烈被推进手术室之后就一直守在门口,等着姚荈派过来的助理接替自己。钟名粲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摞单子,径直走过去坐在了葛乔旁边,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头抵着墙,闭目养神。

    就今天一天时间,葛乔仿佛把这辈子的呆都发完了。呆愣的时间越久,他的大脑越像是受了封印,不再听使唤,变得格外迟钝。

    “葛乔,我想跟你谈谈。”

    钟名粲的声音早已恢复了常态,没有愤怒,没有疲惫,没有任何情绪。

    “好,”葛乔知道躲也没用,他根本没办法为自己当时的冲动选择找一个合理的谎话蒙混过去,“想谈什么?”

    “你……”钟名粲想说的话也并不容易说出口,他酝酿了好一会儿,最终艰涩地问道,“你们这一行的人,都会这样吗?”

    葛乔一怔,没想到钟名粲会问这种问题,他抿着嘴,在心里品着“这样”两个字。

    “这样”是哪样?

    想不出用意,最后他这样回答:“这就是我的工作,我的任务就是解决这样那样的状况,保护公司的明星艺人。”

    “你为什么做这样的工作?”

    又是一道想不出意图也没有标准答案可以参考的难题。

    “学的是广告,对媒体感兴趣,喜欢音乐。”葛乔如实说道,仔细想想,大概有这三个原因就足够了吧?

    “喜欢到可以豁出命了?”

    葛乔突然一个激灵,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情况紧急,我没有多想……”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描淡写些,但他与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并无差别,都受到了同样程度的惊吓,此时的话里也带着微弱的颤抖,虽然不仔细听是根本发现不了的,但钟名粲偏偏非常仔细。

    “好,下次不要这样了,太危险。”他话锋一转,语速突然变快,打断了葛乔的话。

    他不想这个时候还去强迫葛乔回想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情。钟名粲生硬地强行岔开话题,既想让葛乔忘掉刚刚的那个问题,又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女生?”分明还是带着火气。

    “得问姚荈吧,但估计按照她的风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是以后把AIX看严点,不给她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医生说陈烈伤得不严重,可以恢复,之后对舞台影响也不大,所以这件事闹大了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这次,葛乔的回答异常平静流畅,条理清晰,仿佛只是开会时提出了一个中庸而实用的解决方案。陌生的感觉再次袭来,让钟名粲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什么时候?好像就是今天上午吧。

    他忽然嘴角一扬笑出了声,带着些许无奈,又有些酸涩。

    “笑什么?”

    “我在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葛乔觉得一定是今天的自己状态太差,不然为什么钟名粲提出的每个问题他都答不上来?

    可是其他的问题尚且还有可以胡编乱造的余地,而这个问题,葛乔不敢想也不敢答。

    是因为喜欢吗?

    可是他并不知道这种喜欢是否已经足够充分,充分到值得他说出口。又或者说他把这份情绪深藏在心底,以致于他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判断这种喜欢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答不出来,又不愿应付了事,他保持了缄默。

    “因为你看出了我有才华,所以你一直在帮我,为了让我早日成名,是吗?”得不到回应,钟名粲只好独自说下去。

    “因为你是娱乐公司的媒体总监,而我是初出茅庐的音乐制作人?”

    “还是因为偶然遇到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流浪小孩,于心不忍,想给这个小孩一把糖,让他接下来的生活能好过一些?”

    似乎都被说中了,葛乔默不作声。

    “因为责任和义务?就没有一点私心?”钟名粲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问题,可偏偏语气却像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那我是不是应该识个好歹,接受你的好意?”

    葛乔心里忽然“咯噔”一声,但他的语气太过平淡,葛乔分辨不出这其中是否藏有嘲讽或者恼羞成怒。他抬眼盯着钟名粲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但也只是徒然。

    钟名粲根本不给他观察自己的机会,微微点点头,对上葛乔的目光一躲不躲,甚至还愉快而轻松地笑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

    他可以带着葛乔体验生活,可以给葛乔一个最温柔的自己,可以用满腔赤诚慢慢融化葛乔的心,但他却永远无法触碰到这个人内心那点奇妙的执念。

    葛乔尽力对他好,他看得出来,但这似乎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好,而是有着某种更为深刻的意义。

    听上去有些幼稚可笑,甚至有些中二。

    尽管这让他暂时有些失落,但他必须承认,葛乔的执念交织着使命感与责任感,尽管这两个“感”实在莫名其妙,并且在钟名粲看来毫无必要,但这的确可以解释葛乔为什么总是企图把别人的人生共情到了自己身上,奉献自己的好意,与他们“有难同当”。可这种执念对于他们俩而言都显得太过沉重,钟名粲轻易撼动不了。

    既然改变不了他,那就改变自己吧。

    钟名粲决定要跟姚荈签约了,名正言顺成为这间公司的人。

    他的想法非常简单——成为你喜欢的样子,听你的话,完成你的心愿,呆在你的身边。

    既然你有你坚持要做到的事情,那以后就由我来保护着你吧。

    *

    警局里,姚荈已经与面前的这个女人对峙良久。

    准确地说,是她静静站着观看良久,而面前这个女人则是已经撒泼良久。

    “你们凭什么把我抓起来?!是他自己摔下去的!我碰都没碰到他!你们哪儿来的证据!说啊!没证据就要抓人还有没有王法!傻l逼!一群傻l逼!王八蛋!你个寡妇!”百忙之中,她还专门挑了一个词来骂刚进来没一会儿、目前为止一个字都还没说的姚荈。

    姚荈面色冷漠地望着发疯的女人,这个人的情绪从跨进警局的门开始就已经彻底崩溃,姚荈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正在疯狂挥舞着拳头,砸向那两名因一时不慎没有按稳她而遭了殃的年轻警官。

    那两个男人也是年轻气盛,被她这么一砸,也都怒了,忍不了这口气,推开她抽身离开了,任由这个人留在原地尖叫发疯。

    姚荈就站在警局门口的一盆绿植旁边,挨得很近,方便她能够第一时间呼吸上被这盆植物净化过的新鲜氧气。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从一数到了五百三十七,可这个女人丝毫没有消停的迹象。

    “行了,累不累?”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丝毫不觉烦躁,也丝毫听不出关切。

    “寡妇!贱人!骚l逼!你男人都死了……”有人给了回应,那么这个人就如同战场上暴露了位置的士兵。尖叫怒骂的女生便是一挺枪膛火热的机关枪,遇神杀神,此时立刻集中火力,开始攻击姚荈一个人。

    “小小年纪跟谁学的,嘴这么脏。”姚荈笑了笑,也不生气,抱臂胸前,“骂累了就歇一会,听我说几句。”

    “你他妈是谁?!滚蛋!”女生只顾发疯,也不认得姚荈是谁了,明明这是张总会与她的偶像同时出现的熟悉面孔。

    “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我建议你态度稍微好一点,最好装装可怜,兴许我还能放过你……”

    “你他妈算老几?!用得着你来放过我!”女生大概是累了,停止了动作,但表情仍然非常凶狠,声音依旧高亢凌厉,“有多远滚多……”

    “不算老几,”姚荈慢条斯理打断,说道,“不过对付你还绰绰有余。”

    两个人的言语温度实在相差太多,仿佛只是两段同时上映的独白,而不是一场你来我往的对话。一时间女生不知该对此做何反应,而就这一两秒的暂停,却让姚荈瞬间捕捉住了,她迅速逆转了局面。

    “如果你不想重新回精神病院,就乖乖听我的话。”她又笑了笑,慵懒的声线充满了游刃有余,“里面的日子不太好过吧?”

    “放屁!你知道个屁!你……”果然如她所料,女生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我不光知道,我还知道得不比你少。”姚荈仍然嘴角带笑,这个弧度让她的表情显得非常柔软,但此时却莫名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她上下打量着女生,冬天的服装把她包裹得太严实,让姚荈观察不出更多的情报,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兀自猜测下去了。

    “镇静剂还是电击?护工们打人还是那么疼吗?话说,你最长被绑在床上多久啊?三天?五天?一周?看你的这个状态,应该也不会少于三天吧……”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就像是在唱着一首催眠曲,这诡谲的气氛让向来强硬的姚荈此刻如同被一圈神圣的母性光辉围绕着,温柔而平和。

    话里的某些词显然是挑动起了女生不太好的记忆,她忽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眼球慢慢上翻,暴露出更多的眼白,目光越来越涣散,她半张着嘴,哑着嗓子,呜呜呀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嗯,原来是电击。”姚荈依旧说的不咸不淡,既然她诚实勇敢地告知了自己这件事,作为回报,她也赏赐给女生一个温柔的微笑。

    这个微笑持续了很久,所以当女生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明,第一个瞬间就看清了姚荈的表情,霎时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让她立刻清醒了过来。

    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清醒,这不过是多年来培养出的那一套应付医生护士的本能反应。

    她记得那个世界里的规则,记得非常清楚:必须假装正常,必须假装清醒,必须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才有希望躲过一劫。

    “怎么样?听我的话,我就放了你,懂了吗?”为了方便她听清楚,姚荈说得一字一顿,和蔼极了。

    女生全身都僵硬了,拼了命才让自己的脖子微微动了一下,做出类似于点头的动作。

    “不用紧张,就把我当成……当成你的朋友吧,简单聊几句,聊完我就走了。”

    “您……您说吧,我这几天吃坏了肚子,脾气就不太好,您别生气。”她终于见识到了姚荈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小角色,甚至对那座人间地狱里面的事情都很了解,这种压迫感已经超越了任何言语威胁,让她无比害怕,抑扬顿挫的语气里装满了小心翼翼。她编织着蹩脚的借口,这些借口她已经用过很多次了,已经粘在了嘴边,每当她意识到危险时,总会脱口而出,尽管它们毫无逻辑,狗屁不通。

    刚说完,她忽然又凑上前几步,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姿态的雀跃,假装自己真把姚荈当成了自己的闺蜜,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咱们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姚荈尽职尽责,扮演好一位知心大姐姐:“好呀,你说吧,我听着呢。”

    “其实呢……”她不仅学乖了,还学会了吊人胃口,停顿了几秒,见姚荈脸上洗耳恭听的表情纹丝未动,自知没趣,赶紧继续说了下去,“陈烈跟你们演戏呢,我俩早就在一起了!”

    嚯,这个“秘密”还真是一点也不让人觉着意外呢。

    姚荈早就知道这女生说的话真真假假根本不可信,但都这个时候了,她也懒得去计较。

    女生一看姚荈并没有什么反应,着了急:“真的!我知道他的所有喜好,他特别喜欢CK这个牌子,香水和内衣都是这个牌子,我还知道他喜欢佛手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