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只是轻轻一挥手，梦就碎了，消失在一片金色的阳光中。

    这次米库里奥没有独自出去旅行，而是决定在卡姆兰的遗址上定居。

    他用木头搭了个简易的小屋，只带了基本的生活用品，就这样住了下来。他的窗台上总是摆着一个花瓶，灌上清水，插几朵在草坪上随手掐来的小花。每天中午他的小木屋老会进几个小时的阳光，那些小小的野花便浸润在金粉一样的阳光下了，有的能够一连开上好几天。

    在天气变冷前他在木屋前栽了棵苹果树，期待着来年或者后年的春天粉嫩的花朵可以洒下一片柔美的阴影遮住自己的小木屋。

    尽管自己吃饭总是食之无味，米库里奥也坚持保持着人类的生活习惯。他会偶尔去林子里抓两只小野猪，出地的居民会给他带来马铃薯、胡萝卜等蔬菜，所以他常吃到的菜式大体是煮土豆和炖萝卜。吃腻了以后他会自己偷摸着跑去城里搬回小麦粉和奶油，做点甜点消磨时间。虽然史雷回来时大概已经转生为了天族，但是米库里奥想他贪吃的性子可能一生也改不过来。

    每次烤好的面包点心他一个人是吃不完的。于是米库里奥就用一个小碟子盛着面包渣放在外面的窗台上，时间久了便引来树林里的许多小鸟，鹡鸰，山雀。不过最多的还是小麻雀，每只都被点心喂得圆滚滚的，肚子里仿佛塞着个饱满的水球。

    再没事做了米库里奥会去河边坐一坐，这倒给他又增加了一种消磨时间的花样。河流的上游的磨坊旁边有一座小石桥，秋天到来树林逐渐变得金红，秋草离离，落木萧萧。拿上一本厚重到不行书，带两个新鲜的果子，很轻松就能在石桥上消磨一整天。

    为了增添乐趣，刚住进新家的时候米库里奥在屋外埋了颗苹果的种子。木屋门口的苹果树用了比预计更久的时间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小树苗挺直腰板显摆着枝头寥寥无几的花骨朵。米库里奥趴在窗边数着花朵的数量，数完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微不足道的数量刻在心里。他想着天气再暖点开出的花会不会用朦胧的影子笼罩着小屋；他想着这个秋天到来时树上能接多少个果子；他还想着史雷会不会有运气吃到这棵树结出来的第一批苹果。

    就在米库里奥想到出神的时候，寂寥了很久的神殿方向发出几缕刺眼的白色光芒，他呆呆的望着光束冲破空气直达云霄。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心急如焚地打开房门冲向山巅的神殿。米库里奥加快脚底的节奏，用几乎接近飞翔的速度在奔跑。

    “史雷，史雷，史雷是你吗？”

    他不断问着自己同样的问题，期待着从呼啸风声中浮现出的答案。当他站在熟悉的光芒四溢的纯白大门面前时脑子已经转不动了，颅骨里仿佛冻着一块冰。他不敢动，仿佛双腿已经被美杜莎的目光化成了石像，一动就向下哗哗地掉石粉。

    门打开了。他屏住呼吸，用尽全力睁大眼睛，迎着刺眼的光芒向门的方向坚定地伸出手。等了有几秒，有人从门的另一侧拉住了他。手掌大而有力，舒适的温度在掌心间传递。米库里奥抿嘴笑了笑，稍微用力将门对面的人一把拽了出来。他激动的想要呐喊，却被一双柔软的嘴唇捂住了嘴。米库里奥没有挣扎，柔软地偎靠在他的臂弯和胸膛里，任凭那双手抚摸他纤长而蓬松的头发。

    “我回来了，米库里奥。”

    “欢迎回来，史雷。”

    Journey Ends in Lovers“ Meeting.

    <THE END>

    第十一章 【番外】  熔岩火山，碧水冰原

    FIRE

    通往火山顶的气温高的让人害怕，尤其是午后，且不说空气干燥而炎热，灼热的空气更是烧的人抬不起精神，像是要把身体内每一滴水都榨干。大自然显然不像在平原地区那样厚待这里的动植物，走了大半天，除了朱红与土黄外再没有其他鲜明的色调。大地过分地寂静，甚至连一声蜥蜴攀爬的声音都没有。位于这片燃烧大地的米库里奥看起来就像是嵌在炭火中的一颗宝石，闪着柔和水光的银蓝色头发治愈着史雷的双眼，他身上散发出的湖水清香在烈阳和尘土的气味中更是显得弥足珍贵。

    史雷用手指轻轻擦掉了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奔波了一路他的脸上、衣服上和鞋子上都沾满了尘土，刚才用手指擦拭的额头上也被留下两条清晰地灰迹。前天晚上，就在他和米库里奥闲的发慌的时候，从破的快要烂掉的天遗见闻录里掉出来一张最普通不过的白色便签，上面随手画着两个标记。内容更是极其简单，只是写着，遗迹，必去。

    于是，史雷当机立断收拾好了行囊。

    顾不上不擦擦脸上的污渍，史雷就悄不声的向米库里奥身边靠近了一些，从水之天族身上涌出的自然清凉让不由得笑了起来。

    “怎么，热得受不了了？”米库里奥转过身，坏笑着盯着贴在自己后背的史雷。

    史雷不服气地撅起嘴，在嘴上他可绝对不肯认输。“还能坚持，还有多远啊……”

    “大概还要走多半天吧。”掏出地图，米库里奥仔细端详着说道：“你要是热的受不了我可以再给你弄块冰让你抱着。”

    “算了算了，刚才那个没两分钟就化光了，一点降温的用处都没有。”

    “那就没办法了，忍着吧，不然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也是可以的。”严严实实包裹在斗篷里的米库里奥双手叉腰，脸颊白净透明得像瓷娃娃。极度的炎热对米库里奥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别说出汗，他连口都没有渴一次。周身凉爽清新的他就仿佛是专门派来和荒漠火山作对的存在。

    “才不要，那么难得一见的遗迹我怎么能放弃。”史雷慢腾腾的追上来，嘴里念叨着前几天才从史记书上背下的内容。

    “沙漠中心的火山口里据传有一处未被人发现的遗迹。遗迹下面不全是石块，那里早已被有人类最早的先辈与神灵们用无价之宝打造成了金碧堂皇的大殿。文献说巨大的大厅里地面是用黄金铺成的，每个房间都是相连的，最后通往巨大的祈祷神殿。由宝石打磨而成的镜面可以看到山地的熔岩，在祈祷的时候，火山深处里面产生的火焰能将整个宫殿都映成一片红色，大地隆隆作响，仿佛是来自遥远天际的雷声……”

    米库里奥笑着望向天际，眼中仿佛已经映出宫殿的模样。“的确，只是想象下就觉得很厉害。”

    “对吧对吧！”跳着欢呼的史雷不小心吸进嘴里几颗沙粒，呛到嗓子的新生天族猛地咳嗽了起来，连稍稍褪色的发尾都跟着他一起颤抖。“那不仅仅是座山啊，米库里奥。”缓过来后他继续说下去：“书上说那里有比现在人类拥有的一切黄金还要值钱的东西，珠宝、古董、宝石，还有你所能想象到的最美丽最壮阔的景象。再加上遗迹特殊的历史含义和年代，哦，那可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说得好像你见过了一样。”米库里奥哼了一声，摆弄手指，一股清泉钻进史雷的嘴里。

    “看完书的当晚我就见到了，虽然只是在梦里。”

    他森林般深邃的绿色眼睛刚从妄想中醒来，又立刻在回忆的迷梦里睡了过来，米库里奥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无形的兴奋与喜悦还烙印在上面。虽然米库里奥也很期待那存在于传说中的遗迹的真身，可看着史雷迸发光芒的脸颊，他心里突然不是滋味了起来。

    “超越我吗？”刚说完米库里奥马上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可是收回也已经晚了，他只好别过头不再说话。

    爱人窘迫害羞的侧脸让史雷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拍了下米库里奥的肩膀，并且就把手放在上面没有从移开。史雷的手掌很大也很结实，手心上面布满了紧握刀柄留下的茧。“这世界上没有东西能和遗迹还有史记相比，这你知道的，只有知晓了历史才能推测未来，那些东西对我们的世界而言肯定是无法用价格衡量的。”

    听到这，米库里奥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下去。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疲倦地叹了口气，用力地揉着自己的额头。而史雷则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一把抓住了挡在他眼前的那只冰冷的手，将它和它的的主人拉进自己怀里。

    “当然，但对于我个人来说，还有些东西是无价的。就像我们的爱情。”他松开环绕着米库里奥腰际的手臂，指了指他的左胸，那个地方的正下方，一颗心脏正在规律而平稳地跳动着。“在我眼里，你也是无价的。”在他突如其来的浪漫话语下，那双深紫色眼眸快速眨了两下，眼底深处水波盈盈。“在现在的社会上，人们管这种话语叫油嘴滑舌。”

    史雷眨眨眼，似乎完全不能理解米库里奥的形容。“恩，呃……这是什么意思？”

    “我交代你学的现代语呢？”抬起头装作生气瞪了史雷一眼，米库里奥毫不客气地将他一把推开。“和你这种老古董走在街上简直让人伤脑筋，就算是老掉牙的爷爷奶奶也没有人用你这种语气说话啦！”

    “可是，米库里奥你也不是还在用吗？”史雷撅起嘴反问道。

    “我、我……”吞吞吐吐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填塞，米库里奥决定回避这个对自己不利的问题，调整好节奏丢下史雷重新迈开步伐。

    “咦？米库里奥？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我会缺水而死的啊！”

    情绪高昂的旅行家们一路踩着滚烫干渴的石子前进。漆黑而茂密的荒山铺满了阳光，哪怕一片阴凉也无法潜入其中。在热气中摇晃的半人高影子后面可以看见隐隐约约的绿洲与泉水，当然，那是光与空气带给旅行者们致命的迷惑。有斜出的碎石划破了史雷的皮肤，还不等血流出来伤口上就被一阵冰凉舒适的触感所覆盖。

    “小心点，别中暑。”米库里奥用简单的治愈法术止住了血，还顺手又给史雷喂了口水。

    “真好啊，水之天族都不怕热吗？我可是都要被烤干了……”因为稀薄的雾气他的呼吸变的困难，过于明亮的空气中可以闻到干燥与灰尘沉浮的气味。

    “就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在米库里奥的搀扶下行走直到天黑，推开几块挡在视线前的石块后，他们忽然来到山丘的顶部。漫天遍野是澄蓝如海的夜幕，上面是遍布钻石般闪耀的璀璨银河。因为这份无法言说的磅礴美丽，史雷和米库里奥瞬间忘记了呼吸。

    休息片刻后他们并没有忘记此行的正事。按照地图找了不知道多久，两人还是谁也没找到那个沸腾的火山口与被巨石阻挡的暗门。史雷擦去额上的汗水，将近两天的暴晒将他的皮肤染成陶土般的暗红色。他们肩并肩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看浅灰色的云团与银色的月光在夜空中沉浮，满天星斗仿佛是神明用钻石写在天幕上的史诗。

    “这是正常事，要知道没几百年地表都要发生适当的改变。”抬头望着漫天繁星时米库里奥突然说道。“说不定那个入口被掩盖起来了，那个火山口更是有可能变成了死火山永远停止了沸腾。”

    “我知道。”史雷摸着黑握住米库里奥的手，橙黄色羽毛落在米库里奥纤细白皙的手腕上，鲜艳的羽毛与上面玫瑰色的珠子好像血滴。“这也正是时间的奇妙之处啊。”他笑了笑，打了个哈欠将头枕在米库里奥的锁骨里。

    “是啊，不过以一般人类的寿命是没有机会看到山峦挪动星斗交错的景象的。”米库里奥抬起手指着黑夜尽头的某片繁星说道：“你看那里，在几百年前那边的星星都还没诞生，近一百年间才被发现。还有那边的那块漆黑的空白处，我记得几百年前还有几颗很亮的星在那里，现在已经找不到它们的踪迹了。”

    “真是有趣啊，如果可以的话，好想让罗泽和艾丽夏也看看千年后的星空。”他的声音明显小了，搭在米库里奥肩膀的脑袋也越来越沉。

    “困了？”

    史雷轻轻点头。

    米库里奥宠溺地叹了口气：“那就睡吧，虽然在山顶露宿可能不太舒服。”说着米库里奥就站起身，刚想在布满岩石的山头找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就被史雷抓住，下一秒他就已经被一双结实宽厚的臂弯拥紧。他没有拒绝，任由史雷紧紧抱着自己，两个人就这样在璀璨的星空下紧密柔软的融在一起。

    “不要丢下我。”他说，音调深沉，带着悠久时间的味道。

    “恩，不会丢下你的……”

    “永远不要丢下我。”

    “恩，永远不会丢下你……”

    ICE

    “在幽深的黑暗房间里，尚且年轻的少年转过头，发现原本对方站着的地方竟然空无一人。就在这个时候，少年忽然听见后面传来嘎吱嘎吱，就像一只老鼠在啃一块木头的声音。他的脖子被人死死扼住了，就算想发出的声音也办不到，那一只冰冷的手沿着他的皮肤一路上划，向着他心脏的方向移去。就在这个时候……”

    “先等等，我不是对米库里奥你有意见。但是你听过老鼠啃木头的声音？你确定那是嘎吱的声音？我怎么记得明明是吱呀吱呀的啊，之前住在宿屋的时候不是还听到了吗？而且没有见过老鼠叫你也该听过鼠跑吧，那么小的动物怎么可能发出嘎吱那么大的动静。太假了，就这样还想吓到我，小天族啊你还是太天真了啧啧。”

    “史雷大人。”米库里奥抬起眼睛，紧皱的眉毛看着从跟在自己身后八丈远的史雷：“从刚才开始你就已经打断我4次了，不满意你来讲啊。”

    “不是不满意，我只是单纯从学术的角度考虑了一下而已。”

    米库里奥有些痛心疾首地用脚跺了跺脚边的积雪，冲着史雷吼道：“就这种态度我怎么搞！当初可是你说唱歌每意思我才提出讲鬼故事玩，你也是答应的啊！结果到最后你半个故事都不说也就算了还一直挑我的刺，做人不能那么无耻啊！”

    史雷呵呵地笑了笑，竖起耳朵。“什么？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你有本事继续装。”米库里奥趁史雷分心快步走到他身边，摘下手套不由分说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衣服里。在雪地的白光下，他的手指几乎是半透明的，只是看上去就很冰冷。被冻得够呛的史雷吱哇乱叫着甩开米库里奥的手，用全力奔跑尽量拉大了与米库里奥之间的距离。

    “你可别过来！”用手掌拼命摩擦着自己的身体，史雷大声说道：“太冷了！简直是冰人一样！米库里奥你根本不是水之天族，是冰之天族才对吧？”

    “少废话快点赶路！”

    米库里奥的话就像一块石头落进池塘里，让史雷立刻安静了下去，按吩咐乖乖地走起了步。米库里奥趁机瞪了他好几一眼，想把彼此间的距离拉近但做了几次史雷都适时并且礼貌的躲开了。史雷张嘴想说什么，但米库里奥却扭开了头加快了步伐，再也没有尝试与他并肩同行。此刻，两人正一前一后沿着崎岖的雪原弯路在风雪中挨着冰壁缓行。雪雾下道路与山景模糊未分，两人手里提着的昏暗的灯光根本聊胜于无，在浓浓的灰色风雪里若隐若现。高大的树干上压满积雪，沉甸甸地趴在岩壁上，如同巨大的野兽潜伏不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黑暗中扑身而出。

    这时没有人说话，两人屏住了呼吸，将注意力全汇聚在脚底松软的雪地上，甚至忘记了刚才的不快。突然史雷嘀咕了一句：“这地方真的有遗迹吗？”

    “有的，不久前才有人发现。”蚊子般小声的话语准确地飘进米库里奥的耳朵里。

    这次雪山遗迹探索的计划是米库里奥提出来的。走之前他不停叮嘱，一定要趁着暴风雪来临前赶紧出发，不然大雪封山就算是天族也会有生命危险。在宿屋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史雷倒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结果到了冰原没走几步他就被寒风冻得满脸失落。

    “谁会在这种鬼地方建遗迹啊。”他打了大大的喷嚏说道。

    “听说这个遗迹是建在一个洞窟里的，据记载里面供奉着永远不会冻结的泉眼。”

    “恩……真的假的？”

    “史雷你怎么回事。”米库里奥有些不耐烦，双臂在胸前交叉盯着对方的眼睛：“平时一提到遗迹啦探险啦你不是充满了兴趣吗？这次怎么了一直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