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5
阿泰尔用脚后跟转过身,用看一个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我是一个非常老练的刺客。我割的伤口刚好够深到来折磨你。我没有伤到你的内脏,但是你依旧会死。如果你给我些有用的情报,我说不定会让你死得更体面些。”
法国男人的脸一会儿青一会红,急促地喘着气,汗如雨下。忠心让他缄口不言,如果不是阻挠到了他自己的任务的话,阿泰尔会很欣赏他的勇气。
“那我走了,”阿泰尔说。他把男人留在那,走去向小贩买了吃的,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内坐在长椅上看着行人来来往往。他思考着罗伯特?德?沙布尔在拉希德背叛刺客们的阴谋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还有他在十字军中的角色。他分析了他对那场战争的了解,却依旧一无所获。
当他回到他把法国男人留下的地方时,他发现男人正可悲地尝试爬向他的自由。他的肠子沿着屋顶撒了一路,现在已经脏兮兮、干巴巴地沾满了尘土,即使血液依旧在装着他身体废物的薄肉里流动着。男人在试图逃跑的过程中昏了过去,因此阿泰尔狠狠地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你会开口吗?”当他在男人身旁蹲下来时,他开口问道。
男人看到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救世主而不是恶魔,然后点了点头。
——&——
当他尝试清理自己右肩上的伤痕时,玛丽幸灾乐祸地笑着看着他。即使没有她不友善的偷笑这项工作也已经够困难的了。亚伦像是不明白(但是不赞同)她显而易见的开心和马利克的新伤痕。
“我来帮你,”玛丽说,“我以前很擅长这种事情。”
马利克同意了,因为他想在其他人围过来无礼地盯着他今早刚刚被添上的新鲜的、还渗着血的伤痕之前处理好伤口。玛丽走到柜台后面站在他身旁,示意他坐下。她只是不够高,无法清晰地看到伤口。
“你很受伤,”玛丽说,“你对这个并不自豪,你不想别人看到这个。”
这些话听起来很像是阿泰尔曾经对他说的:我会给你一切法律要求我给予的,但是如果我听到你谈起任何你在床上对我所做的事,它们将会成为你的遗言(或者什么类似的话)。马利克舔了舔嘴唇,盯着那张破旧的、没有好好打理的柜台,而不是看着她将醋滴在伤口上。
“这不是我习惯的预料之中的事,”马利克说,“这么想是那么严重的罪过吗?”
玛丽发出一声斟酌的声音。当她搓揉着伤口时她下手可不温柔。就像她决定跟随的那个人一样,她没有同情心。“如果你不适应的话那就是罪过。是你允许还是要求这个的?”
“我不谈论这种事,”他说。
“是为了有利于你还是他?”玛丽问。她拿起一片新的纱布,擦拭着伤口。没有必要用绷带绑住伤口,那样只会碍事。因此她用纱布按着伤口,用力地按着以止血,同时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不谈论这种事,”他再次说。当他转过头来看着她时,她像是认可了他,不过是从一个他没有理由去关心的女人那里得来的无用的认可。
——
阿泰尔直到差不多天黑了才回来。他简短地和尼达尔以及他的妻子谈了会儿,将一袋东西交给他们(可能是什么礼物),让他们开心了起来,然后继续加入到他的新手们和马利克中,他们已经吃完了尽可能拖得晚的晚餐。他接过了自己的晚餐,然后一边吃晚餐一边听新手们收集到了什么情报。
“你们做得很好,”他告诉他们,“你们有在一直练习吗?”
他们轮流向他报告了他们的进展。他聆听了每一个人的汇报,但是并没有夸奖他们。他向他们询问他们的弱项,并指点他们如何取得更好的成果。
——
他们刚回到房间里时阿泰尔开口说:“葬礼是一个陷阱。罗伯特现在根本不在耶路撒冷。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是我知道他为了避免让我们发现他在哪而安插的诱饵的位置。”
马利克没有时间给出一个回复。
“我们会睡上一小会儿,然后趁着天黑去找到那个诱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无论他准备要说什么,我们两个最好都在场。”阿泰尔已经在给他自己铺床了。他的武器正放在能够轻易拿起并带走的位置。
“我们能睡多久?”马利克问。
“几个小时,我会叫醒你的。”他已经在他们的床上伸了个懒腰(说得那会很轻松似的),期待地望着他。显然,马利克不应该花那么多时间让自己准备入睡。或许只是为了继续看到阿泰尔脸上近乎危险的不耐烦,马利克并没有急着去准备睡觉并在之后被叫醒去偷袭某些未知的敌人。
——
就像他说的那样,阿泰尔在半夜里晃着他的肩膀将他从酣睡中摇醒了。他已经全副武装、整装待发了。“自己做好准备,我去把其它人叫醒。”
“为什么?”马利克问。
“一旦我们发现罗伯特去了哪,我们必须迅速行动。他们必须时刻准备着关上联络处,然后跟着我们去任何我们要去的地方。我会派亚伦把其它情报员找来,因此当我们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会集中在同一个地方。”然后他起身准备离开。
马利克起身尽可能快速地做好了准备。他在外室里找到了阿泰尔,他正一边把大门打开,一边告诉玛丽要打包些什么东西、还有他们要穿的衣服在哪。当他说完之后,她点了点头。随后说:“心宁平安——你们是这么说的,对吗?”
“没错,”阿泰尔回应道,“你也是,心宁平安。”
——
城市还在黑夜中沉睡。阿泰尔如一道模糊的光影掠过屋顶,隐蔽优雅的动作完全看不出在白日折磨着他的疲惫。当他们抵达目的地时,阿泰尔停下来研究起他们即将要潜入的建筑物。马利克蹲在他身旁。
“这边有两名守卫,”他说。
“我们可以轻易地解决他们,”他们。他们退回到后面,无声无息地落地。守卫被一个咿呀叫喊的疯子吸引了过去,这短暂的分神让他们迅速(且相对)无痛地死去了。门口无人把手了,阿泰尔打开门,他们一同走了进去。
一盏简单的油灯正在桌上燃烧着。那一团光轻易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所以他们都没能没注意到从马利克右侧袭来的进攻。在他被刀柄集中脸侧前他只看到一团晃动的影子。突然而来的剧痛让他跌倒在地,视野模糊。他无法清晰地辨认出房间里的对方的行踪,也无法听清对方的嘟囔声。
他一手按着肿起的侧脸,晃了晃头。一个人撞上了他,对方戴着的头盔被扔到了房间的另一边。被扔出去的头盔撞到了墙上,然后再次铿锵落地。当他看到一个女人苍白的脸时,他正一只腿伸直另一只腿弯曲着地坐在地上。
阿泰尔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左手正威吓性地摆在她的脸旁。出鞘的袖剑已经在她脸上划出了一道口子,但是惊讶(或许是因为找到了一个他以为是男人的女人)让在他将袖剑穿过她的颊骨刺进大脑之前停手了。
“你在等另一个人吗?”女人讥笑道。
“不是,”阿泰尔说,“但是我没想到是一个女人。”这点诚实可真是可笑。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女人质问道,“你本来不该找到我的。”
“我说服一个男人告诉我了。罗伯特在哪?”他将全身的重量向前倾,压在她的胸前贴近脖子的部位。她的呼吸开始费力起来,但是她的目光没有从他生气的冷漠面容上移开。
“他知道你会来,”她压低声音说,“你坏了我们的计划。”
阿泰尔反手打了她,她吃痛地叫出了声。当她重新看向他时,一道鲜血淌下她的脸颊。他说:“罗伯特在哪?”
“他找到了一个反败为胜的方法。你主人的野心太大了。他夺走了太多人的生命,他的贪婪会让我们团结十字军战士和穆斯林[1]。我们将势不可挡,而马斯亚夫终将沦陷。”她的言语之间满是恶毒。
“说点正经的,”阿泰尔说。
马利克站起来,揉着他头上的肿包。“他要怎么团结如此对立的两方势力?”
“哈,”女人说,“各方都在你们手下蒙受了不少损失。无论他们有多么迥异,他们都会团结起来将刺客从他们的圣地上铲除。”
“罗伯特在哪?”阿泰尔重复道。他声音中装腔作势的耐心既是威胁也是毒誓。“他要去哪里团结这些势力?”
“阿尔苏夫,”女人说,“他成功之后,他们会朝马斯亚夫行进。”
阿泰尔随手抓住她的头,将她扯起来,然后把她的头往地板上撞去,没有用力到杀了她,但是足以让她失去意识。她昏过去后,他站起身,转过去捡起他掉落在地的武器。“我必须去跟踪他,”他说。
马利克在下一刻站起来。“你不能独自去,”马利克说。
“我们其中一人必须去马斯亚夫,”阿泰尔说,“如果我带去有一个庞大的军队要来入侵的消息,他们会认为我疯了。拉希德会把我囚禁起来或者杀了我。带上对你忠心的人前往马斯亚夫,一旦我找到了罗伯特我就会追上你。”
“你认为他不会将我斩头?”马利克质问道。
阿泰尔翻了个白眼:“我认为你带着那么多人手长途跋涉的话会比我独自快速行动要花上两倍多的时间。现在,不要质疑我。在我清除掉这个威胁后,我会在马斯亚夫找到你,然后我们会一起从这个叛徒手上夺回我们的兄弟会。”
“快去快回,”马利克说,“心宁平安。”
“心宁平安,”阿泰尔说。他停了一小会儿来查看马利克头上的伤口,决定这没什么好担心的,点了点头,随后从门口跑了出去。他朝着城市大门跑去的同时马利克也转身走向联络处。
——
亚伦成功地召集到了情报员们,玛丽也收拾好了被要求准备的物资。阿泰尔的每一位新手都穿着身为刺客的袍子,他们每个人都带着怪里怪气的不安穿着这身制服。穿着对他来说太大的制服让亚伦看起来更瘦小了。
马利克没有进到联络处内,而是在外面喊道:“我们启程去马斯亚夫。”
他们爬出来的时候他正站在屋顶上,每个人在他身边找位置站好,每个人都散发着决然的坚定。尼达尔留在里面,在他妻子的帮助下站着。
“如果你没有收到我们的消息,那就认为我们失手了,然后离开此地。”马利克对他说。然后他带着他们出了城。
Notes:
译注:[1]原文Saras,此处译为“穆斯林”。根据历史文献,在十一世纪的十字军东征后,Sara被以基督教信仰为主的欧洲人用于称呼所有位于亚洲和北非的穆斯林。
Chapter 28
Chapter Text
阿泰尔在夜色的掩护下穿过了城市。他趁着夜色找到了一匹马,骑上马向阿尔苏夫飞奔而去。夜色掩盖了他的行踪,让他躲过了几个这么晚仍在外头巡逻的警卫困倦的眼睛,但是却无法掩盖马蹄踩在坚实的石路上发出的踢踏声。
夜色也无法让他的思绪安静下来。
——
让阿泰尔耿耿于怀的不是罗伯特,而是拉希德。罗伯特想要为了同一个的目标(来对抗刺客)而团结互相对立的敌人并肩战斗,但不是这个认知让不安的冷意划过他的后背。目前来看罗伯特不过是一个小卒,在拉希德的计划中注定要被处死的众多人中的一员。
罗伯特是一枚棋子。他的自尊心驱使他向主人哭诉,寻找着任何会相信他并加入他的人,向被他视为造成他的失败的敌人寻求复仇。他显然聪明到会做样子讨好他认为会来杀他的刺客,但没有勇敢到站起来为他自己而战。留下来代替他的女人像是知道她必死无疑。或许她已经被告知了她难逃一死,而且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并不重要。罗伯特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同意去找到并守护宝藏的人。他不过是十人中的一人。他并不是主谋,不过是另一个以为自己实际上更伟大、更出色的蠢货。另一个信任拉希德却被他背叛了的人。
阿泰尔放慢了疯跑着的马的速度。在黑暗中,当他看到那个女人勇敢无畏的脸时,他以为所有自己确信无比的事实全崩析瓦解了。他回头看了看,试图仅仅透过空气辨认出他刚刚经过的路。
轻率一直都是他的弱点。紧迫感长久以来在主宰着他。从他能记事的那一刻起,阿泰尔就开始咬紧牙关忍受着双腿的疼痛,为自己的性命而奔跑,向自由奔跑。那时他还年幼无知,以为只有成为众人中最优秀的人才能获得自由。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的声音永远是不断的咆哮,像是某种尖刺刺痛地刺入他的皮肤。他灼热的呼吸离他的脸是那么近,像是一团烙印在他味蕾上的雾。他记得他父亲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说过:你将一无所成——但是同时——傲慢得不懂学习——而且经常:没有你的兄弟你什么都不是。
奥马尔认为忠诚高于一切,为了这个愚蠢的信念他用自己的生命付出了代价,保护了一个从未被发现的真正的叛徒。阿泰尔亲眼看着他的父亲被处死,他忘不了那时口中涌上来的苦涩味道,还有将他本该被其它的感情充满的胸膛充满了的彻底的空虚感。
拉希德的双臂环过他,把他拉了出来,用那些话语填满了他的脑袋,告诉他:他会变得多么伟大,他已经有多强壮了。拉希德将疼爱之情像掰碎的干酪块一样一点点喂给他,一直以来舌尖上的那一丝丝甜味完全蒙蔽了他的双眼。他一直跟随着拉希德的领导,服从拉希德的每一条指令,即使在他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性别以后被强迫去走上一条他一直在抗拒的道路。
(但是为什么呢?为了从一个愚昧的老人、一个像道具一样使用他、摸着他的腹部为他的身体多么易孕而骄傲的老人那里讨得爱与尊敬。为了在他马不停蹄的紧迫生活中中找到某处、任何一处安全的落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