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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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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泰尔的笑容并不是一种安慰。“我认为在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是动物。他察觉到了我,而我察觉到了他,就像老鼠察觉到了鹰一样。”

    “海达尔是个强奸犯,”马利克说。阿泰尔不喜欢这个措辞。他带着轻蔑而非赞成的眼神看着马利克。“他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因为他曾对某人做过同样的事。”

    “看起来是的。我没有告诉过他,我也不认为大导师会有意地宣扬这个信息。”

    “他对我说,年轻人所背负的罪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加深重。”马利克曾认为这是一个泛泛而谈的告诫,或许是一个谨防琐碎的愤怒和怨恨的劝告。(一个有益尝试,为了指责他和警告他远离不必要的伤害。一个马利克漫不经心地回绝了的尝试。)

    阿泰尔发出了一声赞同的声音:“无论海达尔背负着什么罪孽,它们的重量压碎了他的身体。你没有背上这样的罪过,马利克。如果我的同意像你所说的那样重要,那么你就不要因愧疚而烦恼。我选择给你你想要的。而自从你放任你自己怀疑这一点以来,你就一直都是一无是处。”

    “你同样也没好多少,”马利克反驳道。

    阿泰尔盯着他做的食物,然后打了个哈欠:“并不像你一样没用。”

    马利克放任他赢得胜利(就像他几乎总是将胜利让给他一样),而阿泰尔没有带着习惯性的嘲笑接受了它。他们吃了饭,然后阿泰尔回到了私人房间里。在马利克关上联络处之后,他走进房间里,发现阿泰尔正睡在他们的床上,背对着墙,他的剑摆在他松懈的手下。

    ——

    第二天,阿泰尔犹豫不决地在柜枱和联络处打开的栅栏门之间踱步着。他已经完成了清扫的简陋尝试、为马利克做了食物、并且保养了他的武器。应该没有什么会让他有一刻迟疑。

    马利克在他从马斯亚夫寄来的新回信中抬起头来。回信中列出了长长的一列平凡任务和一些需要跟踪并获取情报的人。没有任何征兆预示着即将来临的危机,也没有大导师寄来的需要研究解析秘密意思的私人信件。“怎么了?”马利克问。

    “海枣,”阿泰尔说(就好像这意味着什么)。他几乎马上变脸,好像他不想解释这个词语。“当我怀孕的时候,我无法忍受海枣的味道。这就是我怎么知道的。”

    “这真的可能吗?”马利克问,“在——”

    “一定是的。”然后他留给马利克去消化那个不确定的信息。阿泰尔用他绑在手腕上长长的布条将他自己带向了自由。联络处瞬间变得过于安静和空荡。

    Notes:

    译注:

    [1] 这里阿泰尔利用了英文中man的双关意义,上文马利克指的是 “(广义上的)人”,而这里阿泰尔强调身为omega的他不是一个“男人”。

    Chapter 17

    Chapter Text

    阿泰尔离开联络处之后,他打算在城里走走。城里很大,而且有很多供他藏匿的巷子和转角。还有很多地方他还没有去调查过,为找出有关塔拉勒和塔米尔的目的和两人之间的联系。但他发觉自己从联络处爬上屋顶,躲进了那个潮湿的、小小的屋顶花园中。里面有坚硬的地板,还有闻起来像馊水和尘土的窗帘。他打了个盹,但没有真正地睡着。每当他握起手、却发现作为安慰品的剑不在他手中时,这令他立马清醒过来。这是一个无果的、不快的循环,然而他无法驱使自己起身打破这个循环。

    ——

    下午,他设法摆脱了沉重的疲惫感,走进集市看看商人们在卖什么东西。身为一个刺客,他从来没费神去考虑商品的直接用途之外的事。比起承认他是某人的妻子,阿泰尔宁愿砍掉自己的手臂(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他们将会是一对多么相称的夫妻啊),但是居住在同一个地方的单调乏味让他感觉阴郁而迷惘。找出大导师背叛的证据这个不可能的任务看上去庞大得甚至无从下手。(如果他去找那个老人、去跟他抱怨自己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话,他会跟他说什么呢?他苍老的脸会露出安抚的笑容,他干裂的手会搭在阿泰尔的肩上,同时将他们的头抵在一起。他会说,你能完成所有交给你的任务,你只需要踏出第一步。)

    找到塔拉勒是意外,而认识塔米尔是天命。他对其它的男人相知甚少,仅记得他们身体的气味以及他们的手和阴茎在他全身留下的触感。那间房子里很暗,而且他们很谨慎,从来没有在他们的嘲笑奚落中用过名字。他清楚地记得前两个男人,但是之后的这些年来他的记忆已经支离破碎。

    如果阿泰尔能猜到大导师到底在想些什么,那他就无法解释那个人的背叛行为。将阿泰尔送给那些他将来会杀掉的男人;允许阿泰尔留下、鼓励且保护他、随后找个理由将他扔掉——这些举动看似毫无逻辑。

    哦,他不就轻易地为让大导师找到了一个理由吗?或许他应该径直走到城堡前向马斯列夫宣战。至少这样的话,马利克的手臂可能还在,卡达尔也依旧活着、在他下半生的重担下逐渐枯竭老去。

    集市里熙熙攘攘,而阿泰尔在人群中目光空洞地望着出售的陶器和地毯。出售商品和货物的商人们在一片喧闹声中卖力地大声叫卖着。妻子和奴隶们在四处寻找着他们被派去买的东西,其中十来个人正在讨价还价。

    阿泰尔一直都很讨厌单调的日常任务。他曾很高兴晋级能让他有权指使愚蠢的新人们去处理他所有的日常需求。他曾严重地依赖着城堡中那些不孕的妇女们,从来没有关心过或想过她们对此是怎么想的。

    “有看上什么吗?”一个商人问。他的铺子里有各种各样漂亮的小玩意,他还朝阿泰尔递来了一个,眼中的神情暴露出他认为阿泰尔是个多么无能且容易分心的人。

    “没有,”阿泰尔回答。

    他回到了联络处,给马利克送上晚餐,在他自己的床上握着他的剑睡去。

    ——

    “是你,”一个男孩对他说,那时他在一个死胡同里,他面前的一位妇人正在摆正她头顶上沉重的罐子。他的衣服标示着他是一位年轻的omega,或许很快就要嫁给一个男人(他看起来正是那个年纪)。他的脸看起来有点熟悉,但阿泰尔无法保证他曾和这个男孩有过什么纠葛。而长凳上坐在他身旁的老人从下午的瞌睡中醒来,双眼聚焦在男孩身上,然后是阿泰尔身上。

    阿泰尔站起身,将男孩从面前推开。“我不认识你,”他说。他转身走进了离开集市、朝市区的各种家中走去的人群中。他听到了男孩在他身后窸窸窣窣地跟着他,但没看到他的身影。一声尖锐的警报响起,阿泰尔迅速转过身,伸手扶正了妇女头上摇摇欲坠的罐子。男孩尽量弯低身子,保护性地让他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来避开碰撞。

    妇人向他道了谢,却踢了男孩一脚。阿泰尔抓住那个白痴的手臂,把他揪出了人群,揪到了一棵矮树稀稀拉拉的阴影下。

    “你在警卫的手下救了我,”男孩说,“我跟每个我认识的人都说了你的事。”

    “停下。”

    “我欠你一条命。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阿泰尔对此嗤之以鼻。“你不欠我你的命。他们能干出的最糟的事就是——”他没将那句话说完,这个omega男孩只是一知半解地望着他,就是同样的无知在阿泰尔年轻时让他受尽折磨。无知是福,他没有理由夺走男孩的这个权利。

    “你能教我你所知道的吗?”那个omega问。“我的父亲说我不应该自己一个人出门。他说这样不安全,而且每次出门我都应该和我的母亲或姐妹们一起。他说他会给我找一个丈夫来确保我的安全。我不想依赖一个男人来确保我自己的安全。”他说。

    “我不能教你,”阿泰尔说。

    “我可以学,”男孩争辩道,“而且还有其他人,其它被你救过的女人和omega们。我们看到过你为我们这类人和老学者们做的事情。有人传言说你为我们而战。你不需要教我们所有你知道的——只要一些、一些能在你不在的情况下让我们保护自己的方法。”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阿泰尔不适合教任何人任何事。他没有耐性做这个。然而,那个omega用如此充满希望的、渴求的眼神望着他,他修长的手指伸长着想要抓住阿泰尔的手臂,好像这样就会让他动摇、让他同意。“我会考虑的,”他最终说道。

    这没能完全让男孩满意,但他知足地放他走了。“我是亚伦。明天我会再来这里见你。我无法付钱给你,但一定有什么是我们能拿来交换的。”

    阿泰尔哼了一声,在男孩能继续让他自己难堪之前离开了。

    ——

    联络处因许多新信件的到来显得死气沉沉。阿泰尔没有读马利克的信。他对分部馆长的工作和他必须完成的繁多的无用工作并不感兴趣。当阿泰尔还是一个刺客的时候他就对此不感兴趣,而现在他已经被卸职了,他就更不关心了。

    他给马利克留了食物,然后走到外间去做他的日常训练。到他锻炼出了一身汗的时候,一阵脚步声让他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马利克。“你看起来在生气”,阿泰尔一边说道,一边在门框上做引体向上。“那么多次我看到你在看着我,即使是在我们小时候,你看起来总是在生气。”

    “我是在生气,”马利克说。“气你一定会炫耀,气你如此能忍,气我们的导师表扬你,气我配不上你,气我无法强迫自己不去渴求你。”他倚着门框,略带赞赏地看着阿泰尔做完了一组引体向上。当阿泰尔重新站在地上时,他说:“你曾告诉我你无法在你身处危险的时候入睡。那种危险是只由我造成的,还是说是普遍性的危险?”

    “我以为我了解你,”阿泰尔说。“我认知中的你会毫不犹豫地无视法律、夺走他想要的。你的呼声是最响的,你也是最经常且最长时间地讨论我的人。你有注意过这些事情吗?木已成舟了。”

    “我的母亲跟我父亲在一起很快乐,”马利克说。“他是我们家里的掌权者,她毫无怨言地遵从他的指示,并且骄傲地戴着他给她的标记。她会在清晨和下午歌唱,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反抗他的话。我见过的很多妻子都在家中安分守己,只有你讨厌你生来的命运。当我尝试理解这点、还有你曾告诉我的事情时,不仅仅是我自己的内疚无法平复,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也无法接受。”

    “Omega是无力的,马利克。他们中的有些人真的快乐;有些人不想生为弱者却也很快乐;有些人并不快乐但是假装出快乐的样子,因为剩下的选择只有痛苦。我生为刺客,我被抚养成为了一个刺客,我用我的一生证明了我自己是一个刺客。到头来,我依旧无能为力。”他讨厌自己的无力,讨厌被人提醒这一点,讨厌老纠缠着这一点。

    马利克从喉咙中挤出一声闷哼,转身回到了内室。“谢谢你给我做的晚餐”,他在完全转过身前对他说。在阿泰尔能从对这句话的疑惑中回过神来、尝试给出一个回复之前,马利克就离开了。

    ——

    那天晚上他无法入睡。他在联络处里来回踱步、摆正了书柜、整理了外室的毛毯、听着城市在黑暗中安稳地入睡,最后发现他自己站在马利克的柜枱前盯着他画的地图。有一张耶路撒冷的地图已经遗憾地过时了。阿泰尔在城市中爬过无数的塔,多到他能确定这张地图已经多年没有更新了(如果有的话)。

    差不多到清晨马利克才从内室走出来——带着一身起床气——发现他正在修正错误标示的建筑物位置。“你在干什么?”

    “这地图有误。”

    “我没有意识到你是个专家,”马利克说。他凑过身来,看着他凌乱的线条,还有粗糙地尝试添上的新建筑和更新的其他尺寸,他皱起眉。阿泰尔在技术制图上并没有天赋,但是他的努力确实使地图比原先的更精确了。“你是如何获得如此卓越的知识的?”

    “我从最高点俯瞰过整个城市,”他回答。

    “这肯定是你手掌上从来都没有皮肤的原因。如果你坚持要爬墙,你可以劳烦自己带副手套。”趁阿泰尔从地图上起身时,马利克从他身下拽走了地图。他的袖子上溅了几点墨水,手指上晕开了一片墨色。马利克故意皱着眉看着他的作品。“或许下次你可以告诉我哪里不准确,然后我可以修正它。”

    “我没有意识到你是个制图专家,”阿泰尔回复道。

    “很明显你并不怎么了解我。”马利克盖上墨水的盖子,随后望向逐渐褪去的夜晚的黑暗。“你还没睡过吗?”

    “没。”

    那一瞬间,马利克看起来犹豫不决,这个表情对他来说简直糟糕透了。然后他直直地看向阿泰尔,说:“我希望你能回到我们床上。我不会向你索要任何东西。”

    拒绝马利克会是一个轻易的取胜。他们原本的设定在他丈夫延伸的道德危机下不再理所当然。阿泰尔不认为他欠马利克什么(除了他的食物,而且如果他不觉得那算的话或许根本没有)。跟他说不并且确信对此没有什么马利克能(或会)做的,思考着这些让他感到愉悦。但是他点了点头,然后去取他的剑。

    马利克很快就沉沉地睡着了,阿泰尔躺在他身旁,让马利克起起伏伏的呼吸声也带他入睡。

    ——

    亚伦就在他所说的地方等着他。他防备的瘦小身躯对于那些围绕着他的人群来说毫无还手之力。那个蠢男孩是一个未婚的omega,而且还独自出现在人流密集的地方。这个小傻瓜在他等待的时候没有碰上什么可怕的事真是一个奇迹。阿泰尔从房顶跳下,在他身旁落地,无视了他惊恐的尖叫声,朝他扬起一边的眉毛(然而他还断言自己孺子可教。)

    “我会训练你,还有其他人,”阿泰尔说,“作为交换,你要监听人群,告诉我任何听起来可疑的事——关于有人失踪、有刺客在城市里、还有圣殿骑士。”

    “我向你保证”,亚伦说道。

    阿泰尔点了点头,派男孩去找其他人过来,想着只是一两个,却没想到男孩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大群人。他们全都是omega和妇女,有些已经结婚了,有些没有。他们所有人都又瘦又小,牙关紧咬,意念坚定。“我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的”,他说。

    “你以为任何人会?”其中一位妇女说。

    “很好,”阿泰尔说。他把他们分成几组,给每组分派了来见他的时间和地点,向他们解释了他工作所需的报酬。他们全都同意了,带着一些有助于他们准备的简单的锻炼知识各自上路。

    ——&——

    第一封信是来自阿卡的,那里的分部馆长对他结婚的好消息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这个人——从马利克可以自信件中猜测出的程度——似乎很尊敬阿泰尔,对能跟他上床的人更是崇拜。)这是一封短短的信函,提供了简洁的城中新闻。

    大导师安排了跟踪加尼耶——一个以治愈为名义折磨他的受害者的人渣——和收集与他有关的情报的任务,并且会以他的最快速度派出一名刺客。在信件的结尾处提到了,最稀奇的部分是据传这个男人——加尼耶——会把他的受害者从其他城市带到阿卡来“拯救”他们,这个举动明显是为了避免怀疑。

    或许,信上说,最近在耶路撒冷死于非命的奴隶贩子就负责给加尼耶送去一批批新鲜的人口。

    ——

    但是第二封信来自大导师,指令他下派他自己的人手去收集有关马吉德?阿丁的情报。

    “他是个聂政王,”在马利克递给尼达尔这个传讯的时候,他解释道。“我们被指派的任务没有一个是没有危险的,但是跟踪一个聂政王实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