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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少时期跟沈堪舆每次所谓的“打架”,沈堪舆从来不会打他,只会做出蜷缩自保的姿势,偶尔挡那么几下,然后嬉皮笑脸地说没事儿你接着来,打完了就开心啦,开心了要笑一笑不要再生我气啦好不好。

    那时候顾言笙以为他是在挑衅他激怒他,所以每次他这样,他都会克制不住地更加冒火,拳脚也愈发重,把他打得满身淤青才罢手。

    等他停手了,他就三下五除二从地上爬起来,跑到奶茶店买来他喜欢的茶,戳上吸管递给他,笑眯眯地说打也打完啦,喝口茶消消火吧。

    那杯茶大多时候都被顾言笙打翻了。

    沈堪舆总是会愣一下, 然后挠着头有些纳闷地嘀咕:为什么你还是生气呀?我爸每次打了我就不那么生气了。

    顾言笙觉得这样的话莫名其妙,就骂他神经病。

    沈堪舆抬头看着他,轻轻地说:阿笙你可不可以不要说我是神经病?我没有生病的。

    顾言笙说你不是神经病就别再跟着我。

    沈堪舆急忙说好好我是,眼里都快急出泪花来。

    其实沈堪舆是真的病了,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病了。

    是顾言笙让他病得越来越重,后来甚至在他怀孕的时候动手打他,虽然只是一巴掌,但那是在公共场合,而且是为了苏桐打的他。

    打完那一巴掌,顾言笙回家收拾行李,准备搬出去。

    沈堪舆看到他回家,马上跑进厨房准备食材想做饭给他吃,但才准备到一半,他就看到顾言笙拖着行李箱走到了门口。

    他托着沉甸甸的肚子,慌张地跑出来拦他——六个月的肚子其实不算很大,但他人太瘦,所以格外辛苦。

    顾言笙不明白这些,只觉得他苍白着脸艰难喘息的样子都是装的。

    因为他笑起来的样子还和以前一模一样,灿烂得让人讨厌。

    他笑着说:“阿笙,都到家了,吃个饭再走吧。”

    顾言笙看都没看他一眼,讥讽地道:“有你在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是家。”

    沈堪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红着眼睛,像那天在工作室当中撒泼一样嘶声大喊:“那么哪里像家,有苏桐的地方吗?!”

    顾言笙不愿再跟他说话,扭头拧开了门把,他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非要他给他一个答案:“阿笙你回答我!我那么喜欢你,你不可以这样!!”

    顾言笙冷冷地看着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你还要这样闹?那一巴掌还没长记性?”

    沈堪舆苍白着脸,瞬间安静下来,放开了他,站在原地喃喃地重复着那句话:“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要这样对我。”

    顾言笙重重地摔上了门。

    那之后没多久,在沈堪舆怀孕不到八个月的时候,顾雨甜就出生了,六斤的孩子,巴掌那么大,他进产房后生了六个小时才生下来。

    有很多次,顾言笙心怀愧疚,旁敲侧击地问过他,孩子为什么会早产,他没回家的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堪舆摇着头不肯透露只言片语,只说孩子早产是我的错,阿笙你不高兴就打我吧,对不起。

    顾言笙为那一巴掌道歉,沈堪舆还是摇头,说阿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我确实该打。

    顾言笙说那次他离开家其实是因为公事出差,并不是不想再见到他的意思,沈堪舆继续摇头,说没事,我知道你早晚都要走的。

    那时候,沈堪舆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可是伤害就已经很深了。

    现在更是遍体鳞伤了吧。

    顾言笙觉得心里特别疼,疼得他浑浑噩噩的,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想着或许是不是自己离开会对他好一些,一步一步把他逼向深渊的他,现在还想把他拽回来据为己有,是不是痴人说梦了?

    对于他这种怀疑,唐修当场把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骂的是什么,他记不太清楚了,反正骂得都对。

    后来唐蓁跟他说,阿笙,你是小鱼的海。浑身都是伤口的鱼接触到海水肯定会疼,但也只有在大海的怀抱里才会慢慢恢复,离开大海的话,鱼才是真的没有救了。

    如果是这样,如果他真的还有机会。

    他想做一片一辈子只养着这一条鱼的海。

    第三十二章

    沈之航原来也同样在人民医院住院,而且就在隔壁的楼栋,难怪沈堪舆一有点精气神就闹着要出院,死活不愿意在这里待。

    顾言笙走到沈之航的病房门口,看到李清拿着手机在焦急地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咒骂,类似于“怎么还不接电话,是不是死了”这样的。

    顾言笙克制住满腔怒火,深吸了一口气,毫无感情地叫了一声阿姨。

    李清回过头看到顾言笙,愣了半晌才不确定地道:“呃……阿笙?”

    顾言笙“嗯”了一声。

    李清仿佛看到了救星,扑过来就抓住了顾言笙的胳膊:“你知道沈堪舆在哪吗?他爸爸刚动完手术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他?他爸爸最近情况不好经常需要输血,我怕哪天医院血库告急会出事啊!!”

    她迫切得要命,顾言笙只穿了一条衬衣,她情急之下指甲都掐进了他胳膊里。

    她这副样子,让顾言笙之前对沈堪舆家庭的所有猜测都瞬间验证了大半,他皱了皱眉,挣开她,后退了一步。

    李清愣了一下,局促地收回手。

    顾言笙冷冷地看着她:“沈堪舆为什么动完手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您不清楚吗?您和您丈夫拿到了他的肝就把人撂下不管,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全给了你们,连一瓶生理盐水都挂不起,他不马上出院还能去哪里?”

    李清白着脸听顾言笙说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只余讥讽和厌恶:“他找你告状了吧?他一直都是这样,心里怨恨,表面却装作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背地里就琢磨着怎么报复。”

    在她面前演得多么好多么听话,说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手术后也一定会尽快恢复健康不让别人看出端倪,现在不知道又跑到顾言笙面前做出怎样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

    顾言笙听她说出这样的话,皱起眉头,一时间竟感觉不到愤怒,只是心疼。

    因为曾经他也是这么想沈堪舆的。

    ——

    那时沈堪舆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叫他阿笙阿笙,湿漉漉的眼睛又清亮又干净,像初生无害的小鹿。

    他一般都不会搭理他,实在烦不胜烦,就会问他要干什么,沈堪舆就笑得更灿烂,像吃了糖的孩子,摇头晃脑地说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叫叫你。

    他会像李清一样讥讽地跟他说,你又想玩什么花样,不妨直说。

    沈堪舆总是会愣一下,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喃喃地说我真的只是想叫一下你呀,还是太吵了吗。

    顾言笙就觉得,沈堪舆你可真会演,表面上若无其事,背地里不知道又在打着什么算盘。

    可沈堪舆那么笨,能打什么算盘呢?他笑眯眯地追着他喊阿笙的时候,想的应该只是今天要给他买什么吃的,明天要给他买件什么款式的衣服,后天直播要把甜甜交给谁管……这些琐碎的小事罢了。

    他每天都想着这些,想着怎样才能把顾言笙和顾雨甜照顾得更好,以至于现在高烧糊涂的时候,半梦半醒在嘴里反复念叨的也还是这些。

    但他清醒的时候就特别安静,不会阿笙阿笙地叫个不停,也不会再念叨一些无聊的琐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顾言笙的脸色,乖乖地去做顾言笙让他做的任何事情,然后又安安静静地坐着,捧着那只山竹壳发呆。

    唐修说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放着旁边活生生的顾言笙不要,只要顾言笙剥的山竹壳。

    他刀口经常疼,心脏又不好,经常难受得一直喘,却总是竭力将呼吸声也放得很轻,怕吵到顾言笙。

    沈堪舆安静得像一个哑巴,却始终聚精会神地听顾言笙这边的任何一丝动静。

    他被疼痛折磨得浑身都没有力气,但只要顾言笙叫他,他就会拼命地撑着身体坐直一些,对他讨好地笑着,嘶哑地回应:阿笙我在,你要什么。

    一切都反了过来,因为他把沈堪舆逼得无路可退。

    ——

    顾言笙觉得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没有权力斥责李清,于是他只是抿了抿嘴唇,哑声道:“作为长辈请您注意自己的措辞,他没有想过报复。”

    李清抬头看着顾言笙怒道:“捐肝就是他在报复。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根本没有人会逼他,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心脏病,还非要捐肝,差点把他爸爸害死你知道吗?!”

    顾言笙听着她尖锐刻薄的话语,心底骤然涌起一阵厌恶,他努力按捺着怒意,沉声道:“请不要用您自己卑劣的思想来揣测别人,他从来没有跟我透露过一星半点关于捐肝的事情。如果您嫌他的肝脏不够好,那请您也不要再觊觎他的血。他刀口感染严重,一直高烧不退,血液检查有一半以上的指标都不合格,不可能再给您丈夫输血。”

    “等他恢复了血液也自然会达标,你凭什么替他做主,躺在里面的人是他爸爸。”

    顾言笙讽刺地笑了一下:“爸爸?恕我直言,不配。”

    “你……”

    “您要五万是吗?”顾言笙低头打开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万。是我给你们的,算是补偿我跟沈堪舆结婚这么多年来没有对你们尽过应有的孝道。”

    “请您记住,”顾言笙加重了语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是我给的,不是沈堪舆给的,他不欠你们任何东西,不需要给你们一分钱,今后也请不要再来找他。”

    李清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能决定这种事情?”

    顾言笙也笑了:“您看我能不能决定?”

    他的笑看起来波澜不惊,却让李清无端胆寒,她咬紧牙关,伸手去夺顾言笙手上的银行卡。

    顾言笙反手将银行卡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李清脸色铁青:“你不要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