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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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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站在高台最前头的秦皇后又往前走了一步,离高台边缘只有一步之遥。

    她却一点都不畏惧,反而微微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闭着眼,轻声低说:“这皇城啊,本宫刚进来的时候就想……笼中鸟有什么意思,要做就做破苍穹击长空的那只鹰。”

    她的声音渐渐淡入空中。

    杀伐声不绝于耳,高台之上却没有一人敢开口。

    秦皇后终于睁开了眼睛,再一次看了一眼远处杀出一条道的秦远。她的命令是要活着的秦远,刀剑无眼,兵士自然投鼠忌器,不敢太过下狠手。秦远却没有这样的顾虑,每一招每一式都没有留手,再加上他本来武功就高,自然撑到了现在。

    她转过身去,举止优雅地走下高台:“你们这样抓人,耗时耗力还办不成事。”

    跟在他身后的将领一个哆嗦:“娘娘……”

    “找一队人马追本宫,其他人跟在暗处。”

    此时,秦远身上溅满了鲜血,持剑的手已然有些发抖。

    可他没有停下,不断踩着轻功,眼中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一往无前地看着宫门的方向,满脑子都是薛凛昨晚临睡时,稍微吃醉了酒,眼角微微带红的样子。

    他已经快杀出去了。

    不能停。

    眼前有许多兵士策马越过了他,长鞭与他侧身而过,他再次被围在了中间。

    秦远手中用力一抛,脚下不停地朝前跑去。

    薛凛送给他的剑发出一声长鸣,风声飒飒作响。

    下一刻,长剑刺入烈马上兵士的胸膛。秦远顺势而起,在兵士坠马的那一刻飞上了马背。

    这把名贵的剑平和了十几年,从未沾过任何鲜血,却在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插入一个普通兵士的胸膛里。

    珊瑚珠串终于在这片杀伐中无法承受,绳结被震得松了开来。

    红色的珠子散落一地,清脆的碰撞声掩埋在铁器交织的声音中。

    秦远回头看去,那把剑插在兵士的胸膛上微微颤动着,兵士的尸体躺在散乱的珠串中,将珠串都沉浸在了鲜血中。

    无数兵士越过尸体,越过那把长剑,踩过带着珊瑚珠的血泊朝他赶来。

    他绷紧了心,刹那间记下了那一个个珠串的模样,这才转过头去,夺过一把长刀便继续向前驶去。

    不知为何,似乎是他策马的速度太快了,亦或者是身后的兵士们追的累了,竟是离他越来越远。

    眼看宫门就在眼前。

    不远处的另一方却传来了同样的追赶声。

    他下意识转头看去,一个身着红衣的妇人跑在前头,珠钗全都从她的头上掉了下来,纱裙在风中摇曳,后方是举着刀剑的叛军。

    秦远蓦地惊了一下,脱口而出道:“皇后娘娘!”

    那是薛凛的母亲。

    这个女人和他有着同样的姓氏,在族谱上却是个足足差了十几页的远亲。

    十几年在宫中的生活,她看他的眼神同别的宫人和阿猫阿狗没有任何的区别。

    永远是那么高高在上,瞧不起他。

    可这是薛凛的亲生母亲。

    先帝的棺木刚刚出宫不到一日,薛凛还在护送他刚刚离去的亲生父亲。

    如果他的亲生母亲也出了事,薛凛会受得了吗?

    眼看身后的追兵就要追上秦皇后,秦远瞳孔一缩,手下已经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

    马匹跑得太快,眼下突然勒住缰绳已经太迟。

    电光火石间,马匹来不及停下,直接折了蹄子摔倒在地。秦远没有任何的迟疑,他飞身而下,没有任何犹豫就跑到皇后所在的方向。

    秦皇后惊呼了一声:“小秦大人救我!”

    “冒犯了!”

    此刻顾不上君臣有别男女大防,秦远伸出手便拉起秦皇后的手臂朝着前方跑去。

    突然带了一个女子,身后的追兵理他们越来越近。

    就在后方的追兵下一刻就要追到眼前之时,秦远当机立断停了下来,转回身去:“娘娘先跑!我挡一会就来。”

    秦皇后却没有动。

    秦远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臂,她脸上所有的惊恐和害怕都尽数消失。

    她笑了笑:“本宫走什么?小远儿,和本宫一起回去吧。”

    她的变化太快,秦远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也没有来得及对这位薛凛的生身母亲树立起所有的防备。

    下一刻,皇后手臂中滑出的匕首就停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握着长刀的手微微发抖着,长刀浑身浴血,与他沾满鲜血的双手混在一起,刀尖上一滴一滴地掉落着鲜血。

    秦远愣在了那里。

    追兵已经环绕了上来,将他们二人团团包围,却没有任何人举刀砍下。

    带头的追兵下了马,毕恭毕敬地在秦皇后身后跪下:“娘娘。”

    秦远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脖颈处传来刀锋冰凉的触感,他却没有办法忽略内心的杂乱。

    他面前的人……是薛凛的母亲。

    不是这场宫变的受害者。

    也不是刚刚失去先帝而整日愁眉苦脸的皇后。

    这个衣着华丽的妇人脸上没有任何的惊惧和哀愁,眼中透露的是全部的野心和傲然。

    先帝的遗体落入皇陵的那一刻,他那归来的魂灵会不会有一丝意外,这样养在深闺,从来一举一动都挑不出任何错处的皇后,会是最终血洗皇城的那个人呢?

    薛凛穿着一身孝服骑在马上护送灵柩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过,他的亲生母亲比所有人都棋高一着,在这么一个好的时机掌控了天下至高的地方?

    薛准煞费苦心登上皇位,龙椅还没有捂热,他可曾想过他最大的敌人不是愿意放下一切的薛凛,而是这个谁都没看出真面目的女人?

    他也没有想到。

    他没想到他撑着杀到了宫门前,最终却折在了一时的心慈手软。

    皇后举着匕首,眼中淡漠,面上却是笑着的。

    她说:“把他带下去吧。”

    匕首离开他的脖颈,取而代之的是好几把长刀。

    周围的叛军一拥而上将他制住,秦远却一动不动地看着秦皇后,满脑子想的都是薛凛怎么办。

    从秦皇后拿着匕首指着他的那一刻到现在,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场宫变和薛凛的关系。

    薛凛不会骗他。

    这人从来就没有骗过他,既然说过了不想争,自然不会再费尽心思和皇后合作,甚至还把他蒙在鼓里。

    秦远浑浑噩噩地被带到一处宫殿的小侧房中,房外围着层层叠叠的叛军,将他看得严严实实。

    他听着兵戈声愈演愈烈,最终却慢慢平息。

    宫变结束了,周围的守军却还在。

    秦皇后彻底掌控了皇城。

    他甚至没在这小小的牢房中待上多久,兵戈声刚停不过半个时辰,守卫便将他带了出来,朝着主殿而去。

    秦远想了半晌秦皇后为什么要活抓他也没有想明白。

    他有什么用?威胁他父亲吗?他父亲作为一个纯臣,宫里都权利交叠了,父亲还有那个能力力挽狂澜不成?

    为了威胁薛凛?

    一个母亲不至于需要用一个外人来掣肘自己的儿子。

    可都不是这些目的,他唯一的价值也就只有玉印和诏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