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瑄因为碰到慕容卿的缘故，只能暂时放弃去找雪鹃，横竖他们还有一天的时间，还有机会。

    酒过三巡，秦瑄便以和慕容卿喝酒过于无聊为由先撤了。

    慕容卿看着远方的宫殿，神情晦暗不明。

    第二天，宫中又传来旨意，再认命蔡攸为副将之一，负责行军在外的一切民事调度。

    这个命令很明显，针对的是童贯。蔡攸说白了，就是宋徽宗派去监督童贯的。由此可见，宋徽宗对童贯如今也并不全然信任。

    至此，伐辽队伍成型，童贯为河北河东宣抚使，蔡攸为河北河东副宣抚使，两人共领大军；保静军节度使种师道为都统制，武泰军承宣使王禀、华州观察使杨可世为副，慕容卿等六人任行营护军，总计领兵二十万。

    值得一提的是，这二十万兵马并不是都从汴梁城出发，而是由沿途驻地的精兵集结而成。

    午时刚过，岳飞便来到都虞候府，等待同大军一道出发。

    慕容卿和种师道等人则入宫，接受君主临行前的最后一次召见。在说过鼓励的话后，宋徽宗意外地拍了拍慕容卿的肩膀，对种师道道：“种将军，朕就将青远托付给你了。”

    种师道犹豫了一下，道：“是。”

    宋徽宗看着慕容卿，叮嘱他小心。可是慕容卿在他目光中，看到的是冰冷的杀意。

    宋徽宗吩咐小六子将慕容卿送出去，并嘱咐一定要送到宫门。

    寻常人以为这是莫大的皇恩，可是在慕容卿看来，徽宗却更像是不想让自己有去其它地方的机会。

    慕容卿心思暗沉，若是不见程紫英一面，他必定不能安心离开。

    “陈公公，她近来如何？”慕容卿小声问。

    小六子低声道：“慕容将军，你是知道官家心思的，就不要再多问了。”

    “官家又逼她了？”

    小六子着急道：“这话可不敢乱说啊！官家那是看中紫英姐姐，怎么是……”

    小六子话说到一半，突然手中被塞入了一袋子银两，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愕然地看着慕容卿。

    慕容卿道：“陈公公，有劳你替我照顾她。”

    小六子看着那钱袋，咬牙，道：“慕容将军，若是我陈六真收了你的钱，我还能算是人吗？！”

    小六子将钱袋还给慕容卿，同时递出了一个荷包。

    “这是姐姐让我交给你的。”

    慕容卿看着那个荷包，脸上露出多日不见的笑容。他曾经说过，如果她愿意跟他走的话，就将这个还给他。

    她答应了。

    她答应了和他一起离宫，愿意选择再相信他一次。

    只要她还没有放弃，这一场仗，他肯定会赢！到时候，凭着军功，他定然能够将她救出皇宫。

    慕容卿紧紧握着荷包，看着小六子道：“陈公公，麻烦你告诉她，我收下了。”

    小六子心中叹了口气道：“慕容将军，此去可一定要担心。我听闻了点消息与将军不利。”

    小六子说完，便连忙后退，回了皇宫。

    慕容卿将荷包收紧，握着手中的七星刀翻身上马，回都虞候府。此时都虞候府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方琼临行前有过来饯行，就连太子和耿南仲等人也来了。

    在一片送行声中，慕容卿带着秦瑄、柳叶和岳飞，与种师道汇合，浩荡离开汴梁城。

    汴梁城固若金汤的城墙上，站着杨威呐喊送行的士兵，两扇大门大张，种师道和童贯在前，三个副将紧随，之后是五个护军，还有整齐划一，一眼望不到底的铠甲士兵。

    这就是号称中原第一雄师的军队！

    是大宋的精锐！

    此去，必定是所向披靡、大杀四方！

    这是所有人的想法，街道两旁送行的百姓脸上看不到任何忧患，只有天子之国的自信、自豪，以及兴奋。

    童贯感受着这夹道欢迎的热情，在马上对种师道道：“这百姓哪里懂什么战事，待我们入了辽城，切忌不可伤害任何百姓。”说完，他又转头对副将和护军都说了一遍。

    秦瑄听完，对着慕容卿小声道：“辽国民风彪悍，以游牧为生，真到时候，恐怕我们这位童宣抚使翻脸翻得比谁都快。”

    慕容卿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秦瑄自觉闭嘴。

    大军一路北上，饮尽风尘，加上沿途招募新军，终于在半月后抵达宋辽边境的河间府。

    宋依唐制，州依旧分为辅、雄、望、紧、上、中、下 七等，不同的是宋在州之上有府，府分京府和次府。京府级的有东西南北四京，其余皆为次府。河间府即为次府之一。

    此次取道河间，也说明宋军打算从南京（今北京）攻入西京（今山西），完成同金国的盟约。

    此时，童贯率领的伐辽队伍已经囊括了本朝四路最为精锐的西军，再加上禁军一部和河北诸路所募新军，整整二十万，蓄势待发。

    连夜赶路，及至河间府，童贯下令休息。

    如今慕容卿为种师道麾下第五将，领兵三万，设有六个副将，包括秦瑄、柳叶和岳飞等人，负责大军左翼安全。

    岳飞之所以也为六副之一，是因为沿途路过太祖拥兵自立的陈桥时，曾遇一伙由山匪扮成的路人企图打劫部分粮草，彼时慕容卿被种师道叫去商议军情，秦瑄等人正慰问士兵，无人注意。等听到动静时，山匪已经借助有利地形，趁着夜色藏入林中。

    未及慕容卿下令，岳飞已经快速牵过一匹马便冲入林中，片刻后取回三人首级并一路粮草。

    至此，将士皆看到岳飞骁勇，骑术了得。

    慕容卿对他擅自行动的做法加以惩戒之后，将他提为六副之一，军中无人不服。不说其武艺，单单是胆魄，便少有人能及。

    而其余三副分别为慕容卿旧部司徒鹰，以及福星、高照两兄弟。

    是夜，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秦瑄自来熟地做到岳飞旁边，道：“鹏举小弟，前方就是你老家真定府了吧？”

    当年方琼领兵时，岳飞在真定府投靠的方琼，因为方琼对他有伯乐之恩，便以师父相称。

    岳飞年纪不大，神情却是一副故作老成的样子，点头道：“嗯，过了真定府，便是辽国境地。这次，我定要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宋辽之战由来已久，真定府递出边境，百年来死伤无数。对于真定府的百姓来说，日日都恨不得杀辽以泄愤。

    秦瑄拍了他一脑袋，道：“看把你也能的，你忘了将军说的，不得擅自行动，我看你是受罚没有受过。”

    岳飞看了不远处正看军事地形图的慕容卿一眼，嘀咕道：“慕容将军未免过于严肃，我又没有做错。”

    路过正打算去汇报军情的司徒鹰听到了，转头来了一句，“这叫军令如山。之前是让你碰上，万一他们是声东击西，你作为将领鲁莽出手，后果可不是你一人能担。”

    “军队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往后你领兵作战，定要记住这一点。”这不止是胜败的关键，也是一个将领能否得军心的要点。

    岳飞看着乌压压的一片士兵，若有所悟。

    秦瑄捅了捅他的胳膊。

    岳飞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说话的人是谁，连忙站直道：“是！”

    慕容卿看他的样子，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方琼推荐的人自然不会有错，只是在行军中，能够成长多少，便要看他自己了。

    慕容卿弯身入了营帐，继续眼睛行军路线图。

    不一会儿，福星掀开帐布进来。他长得五大三粗，看起来就是个憨厚的汉子，眼中场带着笑意，可只有和他上过战场的人知道，一旦开战，那双眼睛就会被浓浓的杀意所取到，所到之处犹如瘟神临境，别想有任何完好。

    “将军，还在想白天的事？”

    慕容卿道：“嗯，宣抚使执意要分东西两路军攻打辽国。”就算都统制种师道，和副都统王禀、杨可世等人反对也无法改变。

    虽说如今他们手中有二十万士兵，但如今辽国的布兵情况不明，草率分军有可能会导致败仗。作为先头的一仗，最好是齐心协力打胜最好，既可威慑对方，又可鼓舞士气。

    福星不耐道：“说起这个姓童的我就来气！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决定怎么打！这个皇帝老儿真的是吃丹药吃昏了头了！”

    福星和高照两兄弟是从“方腊起义”中逃出来的难民。因为花石纲，他们家破人亡，妻儿俱死，孑然一身。后来逃至宋江地避难，因灾荒抢粮差点被官府所杀，后为慕容卿所救，所以以命追随。

    而福星之所以对童贯不满，是因为童贯正是当初奉命领兵镇压“方腊起义”的人。他镇压失败之后，六州之地更是民不聊生。

    福星心里对宋徽宗也是十分不满的，但是因着慕容卿的缘故，这次伐辽，他还是坚决参与。

    慕容卿摇头无奈道：“出了这个营帐，这些话莫要再说。”

    “知道。”福星压了火，看向地图道：“雄州这地界我去过，那里已经接近辽国，辽人、汉人、奚人都有，到时候可以混入其中打探辽军的消息。”

    慕容卿点头沉吟道：“扮成汉人和奚人无法得到我们想要的消息，你手下，可有人会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