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卿依旧被认命为行营左护军，入种师道麾下，随大军开拔。

    小六子将圣旨交给慕容卿，道：“都虞候，大军开拔时间就在这几日，万望保重。”

    “谢陈公公。”

    小六子还想说什么，看了旁边的秦瑄和柳叶一眼，终究没说，离开了都虞候府。

    秦瑄拿过圣旨仔细看了一遍，兴奋道：“大哥，太好了！”

    柳叶迟疑道：“如今将军属于种师道将军麾下，那是不是意味着回不去张将军那里了？”

    秦瑄的兴奋顿时被一盆冷水泼下，“回不回得去不是关键，关键是不知道种师道将军能不能让大哥带以前的兵过来。”领兵在外，如果士兵用的不顺手，对战事也会有很大影响。

    慕容卿道：“此次出兵二十万，不会尽数从外地抽掉，必定要从边关山西驻地派兵。山西驻地正是张家军所在，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能和以前的队伍汇合。”

    柳叶脸上也露出笑容道：“那太好了，这下子，我们兄弟又能聚在一起了。”

    慕容卿手握着圣旨，却无法像他们一样乐观。京中这段时日，让他清醒知道，不要对任何差错抱侥幸。既然连张将军都难以幸免，他又如何能例外。如今表面越是平静，背后越是残酷。

    都统制和前、后、左、右、中军的圣旨是同时下来，其中除了慕容卿之外，其它五路护军都由种师道亲自挑选。

    王黼对种师道的选择虽然有些怨言，但是奈何他并不属于军事，也无军事人选，只能偃旗息鼓。

    正是在这种局面下，王黼破天荒地让蒋季元去见慕容卿，表达他心中的倚重之意。

    在这种局面下相见，两人都有点哭笑不得。

    蒋季元道：“王黼要我告诉你：陛下不同意让张将军一起，原因是种师道乃西北有名悍将，更适合此次海上之战。不过王黼认为真正原因是种师道和童贯一路，并非真的悍将，否则当初方腊起义时不至于被乱军打得仓皇逃窜。”

    王黼的话其实是有失偏颇的，种师道乃本朝大将，心性耿直，攻打方腊时也是十分不易。

    而且相比童贯，王黼确实没有什么领兵经验。

    慕容卿摇头道：“王黼对这次的事情野心勃勃。”

    蒋季元道：“现在王少宰一心想的都是收复幽云十六州，名垂青史，封侯拜相。可是又担心种师道不是他的人，会趁他不懂军事蒙蔽他，陷害他云云，才让我来拉拢你。”

    慕容卿真是不知道该好笑王黼的一窍不通，还是该忧心他的军事无能，只能哭笑不得道：“以种师道的为人，即便他真跟童贯有关系，也不会故意怠慢战事的。”

    蒋季元点头道：“确实如此，本朝大将除张将军外，也就非种师道莫属了。”

    “看来承林这段时间做了不少功课。”不再是只懂之乎者也，连军事也能说上几句了。

    蒋季元笑得有些腼腆，但是眸中难掩意气风发：“郓王如今将我当做心腹，从他们言谈间听到不少。对了，此次你们去边关，要当心白莲教。”

    “为何？”

    “我听郓王提过两句，或许是我多心，不过多加小心总不会错。”蒋季元有些不舍地拿起茶杯道：“青远兄，我以茶代酒，盼你捷胜归来！”

    慕容卿笑着，与他一饮而尽。

    慕容卿看他眉目间还有些稚嫩，想了想道：“从王黼任监军一事上，可以看出如今童贯和郓王生了嫌隙，王黼又在前线，少了他，郓王与太子之间应该会平静一段时间。”

    “嗯，郓王对童贯的确是不满。”

    “若是有什么事，你就去找方尚书商量。太子羽翼未丰，不适合硬碰硬，最好是从旁着手。”

    蒋季元想了想道：“比如挑拨童贯对付郓王，让郓王无暇分身？”

    慕容卿笑着点头道：“嗯，这只是其中一法。别忘了，郓王如今能对你全然信任，是因为你满腹经纶，这满腹经纶，才是你的利器。”

    蒋季元想起此前种种的几次考验，茅塞顿开道：“青远大哥放心，往后我知道该怎么做。”

    慕容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后在郓王府多加小心，以性命为重。”

    “嗯，我明白，青远大哥也是。”

    慕容卿笑着，举起茶杯向他示意。

    蒋季元仰头将茶喝下，却不知道为何喉中干涩，双眸忍不住酸楚。他也说不上来是舍不得慕容卿，还是慕容卿这一走，勾起了他诸多回忆。

    即便蒋季元还有许多话要说，但是时间不允许，他只能不舍离开。蒋季元走后，慕容卿去见了方琼。

    方琼原以为他是来要兵的，不想他开口却是为另外一事，“他日若是太子之事有成，希望方尚书能上表太子，让他恢复承林的功名。至于留不留在朝中，就看承林自己的意思。”

    方琼捋着胡子道：“此事日后由你亲口禀告太子不是更好？”

    慕容卿道：“自然，只是以防我日后无瑕分身，忘了此事。”

    要说慕容卿会忘了这事，方琼是不相信的，他只能有一个猜测，慕容卿对此次出征有顾虑。

    方琼道：“你若是需要用兵的话，我能从禁军中抽掉一部分给你。”他身为兵部尚书，还是有一些权利的。

    慕容卿摇头道：“他们还尚需再训练一段时间。此去有张将军在，用兵问题方尚书不必担心。”

    方琼点头，看他道：“那你可是在担心什么？”

    慕容卿摇头道：“目前没有，也希望是我多虑。”

    方琼笑着道：“大战在即，有这种想法难免。之前我与你说过，要举荐一个人给你，此人虽还年幼，但骑射出众，只是欠缺一些实战经验。”

    “谁？”

    方琼朝外招了招手。

    只见一个十四岁上下的精干少年郎，身穿紧身粗衣，高黑靴，身材高挑，双眸炯炯有神，虽然身量削瘦但看得出必定是一身肌肉，不少力气。

    “晚辈岳飞，见过左护将军！”

    方琼笑着道：“他字鹏举，是我最得意的门生，让他跟着你，我也放心。你尽管大胆地用他，说不定他还能帮上大忙。”

    慕容卿观岳飞神色，见他闻此也不见窘迫，腰背挺拔而立，小小年纪，已经颇有气势。

    慕容卿拍了拍他肩膀，掌下能感受到力量。

    “嗯，那就暂且留在我身边，至于任什么职，等我知道你本事了才分配不迟。”

    岳飞道：“谢将军！”

    慕容卿见他不过才小小少年郎，做事已经是一派老成古板，心中觉得好笑，但的确是生了好感。

    慕容卿本想带岳飞回都虞候府，不过他说要再陪方琼两日，便作罢，约定出发之时再碰面。

    当晚，宋徽宗举办了誓师宴。

    誓师宴上，宋徽宗宣布了与金国的谈判结果，两国终于正式达成盟约，共同灭辽，史称“海上之盟”。

    之所以称为“海上之盟”并不是因为要进行海上之战，而是因为辽国国土横在金国和宋朝之间，两路使臣只能通过海上来往，顾得此称号。

    海上之盟约定：

    宋金两国按商定的路线攻打辽国，金军攻取辽的上京（今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林东镇南）与中京大定府（今辽宁昭乌达盟宁城县天义镇大明乡），宋军攻取辽的南京析津府（今北京）和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宋答应灭辽后，将原来给辽的岁币转输给金。金则答应将“燕云旧地”归还于宋。双方均不得单独与辽讲和。

    “朕就在京中，等着你们大捷的消息！”

    群臣附和。

    慕容卿被安排在最末，看着宴上鱼贯往来的婢女，却始终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宋徽宗淡淡扫了他一眼，面上一片沉冷。

    王黼因得了监军一职，喜颜于色，在收到郓王和林灵素眼色后，开口道：“陛下，今日微臣下朝后，发现家中堂柱上居然长出了一株玉灵芝，此乃我大军捷胜的祥兆啊！”

    玉灵芝从古树上长出来自然是假的，但是王黼必须这么做。因为自从说要开仗后，京中就出现流星、白虹贯日、蛇龟二兽皆亡等不祥之兆，弄得京中流言四起。

    王黼担心再这么下去，宋徽宗会放弃出兵，所以才和郓王等商议了玉灵芝这么一出。

    宋徽宗果然一扫阴霾，大喜道：“果真？！就在你府上？朕要亲自去看看！”

    王黼道：“微臣不敢欺瞒陛下！”

    宋徽宗当即决定第二日去王黼府上看玉灵芝，叫了种师道等人一起，却唯独没有提慕容卿。

    第二日朝会结束后，宋徽宗便去了王黼府上。

    可是不到一个时辰，就传来宋徽宗大发雷霆甩袖离开的消息。原以为是因为玉灵芝一事败露，不想却是因为宋徽宗无意中发现王黼和梁师成两人紧邻而居，双方甚至还开有便门往来，竟早已是暗中结盟。

    宋徽宗如今最厌恶朋党，何况梁师成是宦官内臣，王黼是权贵外臣，内外勾结，更是不被容忍。

    回朝后，宋徽宗当即下旨，撤销王黼监军一职，改由童贯担任，两日后出发。